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咱嫂子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


    晚上是朋友私人聚会, 人不多,就五六个, 都是学生时代的老相识了,比平常的应酬场合要松弛许多,使得明栖深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尤其在凌含真主动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家甚至还要来接他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由阴转晴了。


    离凌含真过来还有半个小时,他原本兴致缺缺,现在也打算消遣一把等人,在他挽起袖口时,那串佛珠便全然露了出来, 他的肤色很白,虽然不是凌含真那种如霜似雪,白得发光,是微微掺了小麦色的, 但也足以让红棕色的玛瑙在腕上被衬得分外瞩目,白炽灯下手臂扬起时,那抹红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于是温柯丞十分自然地问:“深哥,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佛珠了?以前也没听说你信这个啊?”


    众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望向明栖深,唯有金驰正在弯腰捣球,闻言忽然大惊失色, 抬头制止:“住口!不要问!”


    可惜他的阻止太晚了,明栖深已经扬唇一笑, 抬起手腕慢条斯理地开始介绍:“你说这个啊, 这不是我自己要戴的,是我对象给我的七夕礼物,特意去南麓寺开的光, 给我求平安的,一定要我戴着,我哪能不听他的话啊……”


    他把跟金驰说的话又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根本停不下来。


    金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一开始还在笑,慢慢便笑不出来了,温柯丞叹道:“得,怪不得订婚后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感情是婚后生活太滋润了。”


    “他就是故意的。”金驰冷漠指出阴谋,“巴不得你问,看给他得意的。”


    “我早说了,又不是闹了什么大矛盾,哪有真老死不相往来的。”魏文霄倒是很高兴,“见个面不就什么都说通了,现在想想以前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们刚见面时真的不会尴尬吗?”


    “那我现在是不是能去找真真玩了?我还真挺想他。”林覃兴冲冲问,“改天你带他来一起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说起来,小时候他跟凌含真的关系比除了明栖深外的另几个哥哥都要亲,只是因为愧疚以及明栖深的关系,后来也没了联系,让他一直觉得遗憾。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温柯丞赶紧纠正,“那现在是嫂子了,你想你嫂子合适么?”


    “你要请他吃饭?可以啊。”明栖深倒是不在意,只笑道,“他不吃高热量的,不吃生食,不吃辣,不吃炸物,炒的烤的看情况,蒸煮为主,少油少盐,尽量清淡,脂肪含量高的食材也不行,饭前要有汤,甜的倒是不忌讳,但不能太甜,要舌头刚好能尝到甜味的那个度,不喜欢蛋糕蛋挞,最好是奶冻这种不腻也不干的,太甜的水果也不可以,尤其是葡萄这种,吃了会头疼,要偏酸的,比如橘子他就最喜欢,不喝任何饮料,一定要给他准备温水,鲜榨果汁也可以准备一点,还是不要糖分高的,说不定会有兴致……其他的想到了再告诉你,记上了么?”


    林覃倒吸一口凉气:“还是那个豌豆公主。”继而又振作起来,豪言道,“行,没问题,你回头给我一份文件得了,保证照顾到豌豆公主的各方面需求。”


    玩球的时候明栖深就已经心不在焉,在距离凌含真电话挂断的时间刚过半小时后,他便彻底坐不住了,搁几秒就看一眼手机,想着怎么还没到,别是路上出了意外,过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离开人群背过身主动打过去,对面一接听他便问:“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凌含真说,“刚好遇到了小栩哥哥,他带我来找你的,现在在这个玻璃走廊尽头。”


    “行,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出来。”明栖深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头也不回道,“家属来接了,走了啊。”声音中气十足,跟和凌含真说话时的柔和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都笑疯了,歪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唉,抑郁了。”


    “唉,别跟我提他。”


    “唉,结婚而已,别管。”


    “那还离吗哥?以后晚上八点后还能再见到你吗哥?”


    “滚蛋。”明栖深笑骂了一句,走出门隔绝了一阵放肆的笑声,正好迎面遇上宁思栩,于是顺口道,“谢了兄弟,带我对象来找我。”


    宁思栩没有停步,只“嗯”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进了台球室,看见魏文霄和金驰歪在沙发上狂笑,林覃和温柯丞在用球杆互怼胡闹,听到动静,魏文霄抬眼调侃:“你来太晚了,深哥都被家属接走了。”


    “嗯。”宁思栩轻飘飘道,“来时遇上了。”


    见他脸色煞白,脚步有些虚浮,以至于人都似乎摇摇晃晃的,魏文霄关心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宁思栩摇摇头,说了声“没事”,让侍应生给他拿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用不在意的语气问:“你们刚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金驰哼笑:“笑明老七,以前是弟控,现在,叫妻奴。”


    宁思栩一顿,也笑了笑:“有那么夸张么?”


    “不不不,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林覃接过话,“你认识他太迟了,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说他弟控都太简单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人孩子揣兜里,遇到人了就拿出来炫耀一下,问‘我弟可爱吧’,没等人仔细看就揣回去,得意洋洋插兜走了。”


    宁思栩慢慢抿着水,温暖的水流淌过喉咙后,才稍觉平缓,因为这个打比方真切地笑了起来。


    林覃叹了口气:“唉,其实也不能怪他,换做是我,我估计比他更过分,你是没见过真真小时候的模样,巨巨巨——可爱。”他连说了几个“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拖长音,放下球杆双手比划着,“比那种bjd娃娃还要bjd娃娃,简直跟别人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他眉飞色舞说起往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深哥家里,他才三岁,给我看傻眼了,以为是买的娃娃呢,他叫了我‘小覃哥哥’,直接给我迷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偷偷给人拐到我家车里想带回家,就快成功的时候被深哥发现了,人都气疯了,要不是大人拦着,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回家后缠着我妈给我生个那样的弟弟,保证以后说东不往西,又被我妈骂了一顿白日做梦。”


    众人哄堂而笑:“你还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覃道,“真真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谁不想要个那样的弟弟啊。也就明老七看得死紧,真真跟别人玩得好点他就不高兴,要把人注意力吸引回去。我早说了他俩以后得结婚的,就深哥那个占有欲,不结婚才奇怪呢。现在真结婚了天天装自己家教严被管死死的,实际上到底谁管谁啊。”


    温柯丞嗤笑:“那可不一定,你别忘了,咱嫂子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会查岗了,那才叫占有欲,他俩啊,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众人都笑起来,宁思栩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捏紧,用饶有兴趣的语气问:“还有这种事?”


    温柯丞最怕有人捧哏,一旦有引导,嘴门便把不住:“对啊,你不知道,嫂子那时也才四五年级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深哥,可孩子还要上学,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深哥又不会给他详细汇报,他就来问我们几个,孩子聪明着呢,他不直接问,你知道他怎么做吗?”


    宁思栩顺着他问:“怎么做的?”


    “那段时间我们在沉迷玩大王小耀,他知道了,就去学着玩,孩子有点天赋的,上手快还玩得好,就带我们开黑,实力一拖四,实在带不动还会叫另一个小学生给他打辅助,一边玩一边拉家常,顺带问小七哥哥今天做了什么,跟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有没有早恋,玩着玩着全给打听清楚了。深哥不打游戏,但他知道真真跟我们打,不让我们玩太晚,耽误小学生发育,他俩好的时候倒不怎么管,吵架冷战的时候,深哥连游戏也不让我们跟他玩。”


    他像是憋了许久,一下子开了闸,把洪水一股脑儿痛痛快快全倒了出来,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些年根本不敢谈到凌含真的半个字,跟冰封了似的又冷又难受,如今破冰解禁,心情都好了许多,再也不需要忌讳了,根本收不住。


    他说着说着,忽然语气低落了下来,黯然道:“后来他俩闹掰,真真也不带我们开黑了,那个游戏我也没怎么上过了。”


    宁思栩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温柯丞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毕竟之前问过,他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有点难为情地低头:“我知道你想问他们感情这么好怎么掰的,其实吧,这件事,也怨我。”


    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还是林覃接过话,替他说了下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那会儿,真真对深哥看得可严了,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我们汇报,深哥跟女生多说一句话,多笑一下,他都不高兴,回头质问深哥是不是早恋了,深哥被他闹得没办法,还写了不会早恋的保证书给他,才消停点。


    “我们瞧着好玩,很喜欢拿这类事逗真真。那次我们刚期中考完,同学准备去田泽山玩两天,呼朋引伴的叫了不少人,有个外班女生要跟深哥表白,提前预热了一下午,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作为眼线,哪儿能不告诉真真啊,小柯直接就给真真发消息吓唬他,说你要有嫂子了,深哥以后不会再疼你一个了,我们几个也跟着添油加醋拱火,给孩子气得带着爹妈直接杀过来了。”


    他原本神采飞扬的,说到后面也吞吞吐吐起来:“当时深哥也听到了表白的消息,觉得这样不好,约了那女生单独聊聊,我们就跟孩子说你哥跟你嫂子已经约会去了,不知道在山里哪处呢,他非要去找,我们只能都跟他,最后找是找到了,但他俩吵了一架,吵的什么没让我们听,事后孩子就边哭边回去了,深哥把我们骂了一顿,也一个人回家了,都没留下来玩。”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沉寂下来,几分钟后温柯丞才别扭道:“当时十五六岁的,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我们事后也知道不对,可也没想太多,毕竟他俩经常吵架,吵完过几天就自动和好了,谁能想到……直接绝交了九年。”


    宁思栩问:“他俩不是感情很好么?怎么会经常吵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温柯丞说,“你又不是感受不到,深哥只是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比谁都强势,说一不二的,真真更是个拧巴的,都是出生时就众星捧月被宠大的,多少有些任性,小事可以迁就,真犯了错,深哥比他真家长还严格,两个人在一起,稍有摩擦就是行星碰撞,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吵了什么才能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现在往来上了么。”金驰轻描淡写道,“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刨根问底了,都是小孩儿呢能懂什么,过去就过去吧,现在好不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说:嘿嘿,开始收线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不是我弟弟,还能是什么……


    到家时已经比较晚了, 凌含真先去跟父亲说了会儿话再回到自己房间,看见明栖深已经洗完澡, 换了睡衣正坐在电脑桌前敲键盘,他凑过去歪头瞧了一眼就晕了,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半点都看不懂,果断直接去洗澡,而后坐在床上翻平板,等明栖深工作结束。


    平板上的时间显示9点58分时,明栖深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手才上床, 也凑过去看凌含真的平板,绿底黑字,应该是在看小说,字体放得很大, 跟老年人屏幕似的,他随口问:“你近视么?”


    凌含真摇摇头:“不近视,但要保护眼睛。”


    他坐得端正, 离平板远,这个距离看那么大字倒也正常,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可爱, 明栖深不由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平板的角, 作势要抽走:“说的对, 现在是晚上十点,为了保护眼睛该睡觉了。”


    “等我把这章更新看完。”凌含真语速加快,肉眼可见着急起来, 原本慢悠悠逐字逐句看,还要给段评点赞,现在变成了囫囵吞枣式阅读。


    明栖深忙道:“没催你,你慢慢看。”


    饶是这么说,凌含真还是有了紧迫感,迅速翻到底后暗舒一口气,放心关了平板,大度地递给明栖深:“拿走吧。”


    明栖深笑着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关了灯。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昨晚,还有七夕那晚,都同榻而眠。只不过七夕夜的时候,他们还因为生疏和紧张分得很开,但也因此捡回了遗落的旧时记忆,所以昨晚睡觉时明栖深抱凌含真的动作已经十分自然了。


    肢体记忆复苏永远是最快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躺下后,便自动将手臂搭在凌含真的腰间,把人拢进自己怀里。凌含真的身体纤细却不柔弱,每一处都在良好锻炼下得到精密打磨,但并不僵硬,依旧是柔软顺滑的,然而不像水和棉花那种软,更像阳春三月刚抽出的鲜嫩柳枝,有其独特的柔韧感,可以自由随风飘扬却不受折损。


    总之……抱着很舒服,睡眠都安稳很多。


    但凌含真还是很紧张,身体绷得有些不自然,昨晚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可是清醒的,毕竟昨晚太兴奋跳上头了,一舞结束意犹未尽,又即兴跳了好几支,直到没有半点力气,成了能量耗尽的发条八音盒,坐在地上不愿意动,还是明栖深把他抱回去的,并笑他是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还要检查他的舞鞋有没有破洞。


    清醒时的紧张和睡眠时的放松,两种状态截然不同,明栖深可以明显感受到,于是他尝试跟凌含真聊天让对方放松:“林覃今天说想请你吃饭,要答应么?”


    凌含真一顿,脑海中立即搜索到与这个名字相匹配的人物,踌躇片刻才回答:“都可以。”


    虽然听上去模棱两可,但明栖深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行,那让他好好准备。”


    凌含真鼻息间漫出一声轻轻的“嗯”。


    黑夜又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尽量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睡眠之中,可惜明栖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几分钟后,他无奈地睁开了眼,默默叹气。


    细细的惆怅和失落在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什么时候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攒在心底出不去了。


    忽然他枕着的那条手臂动了起来,小臂弯折,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往下摸索,触碰到了他睁着的眼睛,令他下意识眨了两下。


    明栖深特有的散漫如开玩笑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这么大胆,敢惹我们王子殿下不高兴。”


    凌含真长大后的情绪波动不大,不熟悉的人看不出差别,但不高兴的时候跟幼年还是一样,他一接触到凌含真,甚至都不需要从言语动作上判断,仅仅凭借气场和直觉,就知道这是需要哄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会吵到别人似的,因为贴在一起,凌含真还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末了又听他用气音悄悄补了一句:“告诉哥哥,哥哥让他们破产。”


    原本凌含真并没有倾诉心事的打算,只准备用“没什么”敷衍过去,然而刚刚开口,这三个字在唇边尚且未发声的时候,被明栖深这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更加低落和委屈了,委屈到不想再委屈,沉默半晌,他去摸腰间的那条锢着自己的手臂,明栖深配合地迎向他,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只觉像握着一朵含苞未开的花,细腻而柔软。


    这个主动寻求慰藉的撒娇动作让明栖深惊讶,声音都正经起来:“这么委屈啊?到底怎么了?”


    凌含真把半张脸埋起来,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被明栖深哄了几句,终于慢吞吞开口:“今天我去接你时,你朋友说,我是你弟弟。”


    他还是没忍住,小小抱怨了出来,明栖深的朋友把他当成弟弟无可厚非,毕竟小时候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但宁思栩不一样,宁思栩不认识他,依旧叫他明栖深的弟弟,说明明栖深平日无意识的表现和称谓便是如此,着实让他委屈难过。


    “宁思栩说的?他说的不对么?”


    凌含真不说话,算是默认。


    明栖深作出思考的样子:“哪里不对了?怎么,你要跟我绝交?”


    “当然不是。”凌含真扬高声音果断否认,继而气势下去,又开始别别扭扭,几分钟才嘟嘟囔囔憋出一句话,“我不是你弟弟。”


    “嘶——”明栖深倒吸一口气,用稍显夸张的惊讶语气问,“你不是我弟弟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你不是我弟弟……”他唯一停顿,弯起眼睛看对方埋起的脸,调侃道,“还能是什么?”


    凌含真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在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发声:“#$&+_#2+__&&”


    他说话含糊到了极点,听起来就是一片蜜蜂嗡嗡叫,仅从音调上也难以辨别说的是什么,明栖深疑惑地“嗯”了一声,被枕着的那条手臂慢慢抽了出来,在枕边摸索着,继而亮起了白光。


    他这么一动,使得凌含真不解地抬头看他,被手机的白光晃到了脸,大概是因为缺氧缺得厉害,脸颊憋得通红。


    “突然想起来有个消息没回。”明栖深淡然解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含真又把脸埋了回去,重复了之前的话,但依旧十分含糊,勉强能听出音调,以及极度不满的语气。


    “殿下,您这是在为难老臣啊。”明栖深哀叹,随即放柔声音,耐心引导,“有什么是不能跟哥哥说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又没有外人。”


    他不劝导还好,一听到他又自称“哥哥”,凌含真原本已经有些怂下去的气性再次提了上来,被刺激到了顶端,也不闷着自己了,索性仰脸直接大声宣泄出了自己的不满:“我是你老婆!”


    时间便在尾音落地的一瞬间定格住,明栖深没有说话,只弯着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对方,手仍然放在手机上没动,亮着屏。要说是愣住了,看表情一点都不像,要说早有预料,可又半点反应没有。


    凌含真只跟他对视了一眼,那好不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积蓄起来的勇气便彻底泄完,原本想强行挽回颜面的话也没法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像没气的气球,软趴趴地缩了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装死。


    “知道了老婆。”尽管已经在强行忍耐,明栖深的声音还是溢出了笑意,淡定而流畅地接住了话,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几十年。


    他伸手去掀凌含真的被子:“哎,别闷着了老婆,缺氧容易变傻。”


    凌含真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被子不放手,明栖深也不强求,试了几下就没再动作,只叹着气,一边把手机贴在被子上,估摸着在凌含真耳朵的位置:“怎么还不认了呢?”


    “……”继续装死。


    明栖深按下了播放键。


    “我是你老婆!”


    底气十足,声音清亮,干干脆脆。


    声音隔着被子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凌含真大脑宕机,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继而耳朵里如惊雷炸开,震得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明栖深这才去掀他的被子,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反抗,轻轻松松掀开,露出了凌含真震惊又呆滞的脸。


    明栖深笑着伸手去理他凌乱的发丝,直到理整齐,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距。


    “你骗我!”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控诉,“你说是回消息,其实是录音!”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人怎么能心机到这种程度,明栖深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一开始就猜到他在别扭什么,说的又是什么,偏偏不暴露一点,慢慢刺激他,引导他说出那句话。


    他三辈子也演不出来,演艺圈少了明栖深,就像鱼缺了水,人少了空气,世界没了阳光,是何等的遗憾。


    都怪重逢后明栖深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要忘了,对方本质就是黑心的坏胚,从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他捉弄哭后再哄好,并乐此不疲。


    现在终于撕开了伪善的外表,露出真面目了!


    明栖深再也憋不住,笑翻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着,凌含真瞪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捂住耳朵,可惜魔音贯耳,根本抵挡不住。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凌含真翻身背对他,垂头丧气又信誓旦旦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错了错了。”明栖深认错十分干脆,赶紧抱着他哄,“我就是录个来电铃声。”


    “你!”凌含真再次被震惊到,本想指责他,又丧了回去,“算了,随便你,反正丢脸的是你。”


    “这怎么丢脸了,这不说明我们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吗?”明栖深笑着反驳,他从后面抱着对方,这个姿势使得他们的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头微微一低,便能蹭到凌含真柔软的发。


    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一点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一般悄声问:“不想叫哥哥了,那现在叫什么?”


    凌含真又开始装死。


    “我录音了,这招没用。”明栖深作势要抽出手去拿手机,“不理我就开始循环播放了。”


    那也太可怕了!


    凌含真赶紧按住他叠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暂且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还是不愿意开口。


    明栖深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慢慢穿插,进他的指缝中,再扣下去,与他十指交握住,再次诱哄:“叫什么?嗯?”


    凌含真“嗡嗡”了两声。


    可惜明栖深并不接受他的敷衍,头又低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敷衍我,乖点。”


    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蛊惑性,尤其这种命令又温柔的语气,只是听着,凌含真便觉得心魂荡漾,耳朵酥酥麻麻的,导电一般传遍全身,磨蹭片刻,还是羞涩且犹豫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明栖深听得很清楚,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声音比他还轻还小,几乎是气音了:“这么乖,再叫一声。”


    凌含真说完那两个字,整个人都烧起来,哪哪儿都烫,回答声也被烧得虚弱起来:“我要睡觉了。”


    “再叫一声就睡觉,乖乖。”明栖深哄。


    第二个“乖”字的尾调是轻音,这个称呼只出现在凌含真还需要人哄睡觉的幼时,明栖深给他念完睡前故事,他还在扭来扭去不愿意闭眼,明栖深便会这样哄他,夸他是世界上唯一的乖乖。


    于是他又被蛊住了,又乖乖喊:“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多叫几声,老公爱听。”


    “……”


    凌含真被连哄带骗,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直至他已经麻木,再也没有最初的烫嘴,已经像叫“哥哥”一样顺畅自然,明栖深才没有继续,只是问:“明天还叫吗?”


    凌含真已经被困意占满了意识,敷衍道:“不叫了。”


    “循环。”


    “……叫。”


    “后天还叫吗?”


    “叫……”


    “下个月呢?”


    “叫……”


    “明年呢?”


    “叫…………”


    “这辈子呢?”


    凌含真顿住,本已模糊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清醒,用仅剩的手抓起被子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叫”。


    明栖深总算满意了,蹭蹭他:“晚安老婆。”


    凌含真没有说话,只是也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算是回应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腰椎出了问题,疼到不能坐下,作为极致社恐人士,不死到临头绝不敢去医院,硬是咬牙撑着,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还没好,最后终于撑不住去了医院,吃了药后总算有所缓解,这两天又开始疼起来,不能坐下,电脑还坏了,又赶紧买了新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QAQ能坐下了我尽快写QAQ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我们这边哥哥不会在床上哄……


    【我觉得, 我的婚姻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再三思索后,凌含真郑重打下了这行字, 向朋友们倾诉了自己的困扰。


    没过两分钟,许聆第一个回复他:【怎么了?!他故意不跟你说话冷暴力你?跟你坦白结婚只是被迫实际上另有白月光?还是冷着脸甩你一份结婚协议,要求维持表面婚姻关系,半年后和平分手?!】


    他一口气列了七八条猜测,凌含真一一看过后,给出了全部否定的回答。


    许聆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为什么?】


    【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赵言铭半途插话,【那就是性取向,是不是明七哥跟你坦白了他不喜欢男人?那可真就完蛋了,性取向不好改变啊】


    【……不是。】凌含真再次否决, 但心里同样没底,【应该……不会……吧……】


    赵言铭也开始苦恼:【那是什么困境啊?我觉得你们不是挺好的吗,领证订婚过节,不都挺顺利的吗?之前还有舆论大肆宣扬你们婚姻破裂, 现在舆论也很小了,说明明七哥连舆论都有在管控,很细节了, 反正我是考虑不到的。】


    他说的没错,诚然,别说是外人, 即使从凌含真自己的视角看,明栖深也堪称是一位完美的丈夫, 对他好得无可挑剔,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价值,都给得十分充足,在这一桩完美的婚姻中, 他如果表达出不满意,所有人便会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鸡蛋里挑骨头。


    他叹了口气,删删减减斟酌着打字:【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是困境,完美的婚姻反倒成了虚假华丽的空壳牢狱,把我紧紧困住了,想改变也不知道如何改变。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很负责,可真正的婚姻应该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不是亲情。他一直拿我当弟弟而不是爱人,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不突破这一层关系,婚姻的困境就无法被打破】


    他打下这些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送,毕竟一直重复着这个问题,看上去太矫情了,像是在无病呻吟,然而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烦恼,包括他最亲近的人,只有他自己才能真切体会到其中的痛苦。


    卷卷:【但我觉得这层关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慢慢就会突破的,毕竟他都跟你结婚了,兄弟之间可不会结婚啊】


    真真:【他只是在补偿我】


    卷卷:【谁补偿会以身相许啊!又不是志怪小说!就算他觉得愧疚,想要补偿你,什么不能补偿,也没必要拿终身大事填补啊!你觉得他的婚姻能草率吗?既然他同意,说明他对你是有想法的】


    凌含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这一点同样至关重要,明栖深跟他结婚,不是对他有想法,仅仅是一个补偿,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可他偏不愿意解释,更不能解释,否则一定会暴露一些陈年旧事。


    他不知道明栖深有没有跟别人提过,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提的,他像一个被遗忘在田间的稻草人,固执而别扭地守着算不上是秘密的陈旧秘密。


    于是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文了。


    【他对我没有想法。】最后,他只是果断否认了这一点,【正常人的爱情不会是纯粹的柏拉图式的,必然会是灵与肉的结合,不止是精神和思想上的相互吸引,身体上也会有性吸引力,荷尔蒙爆发。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晚了,没有出现半点情人的反应,甚至昨天晚上,他在床上哄我叫他老公时,也跟逗小孩玩没有区别】


    铭铭:【等一下,你是说,他在床上让你叫他老公,你还觉得他把你当兄弟?】


    卷卷:【可能是习俗不同吧,我们这边哥哥不会在床上哄弟弟叫自己老公】


    真真:【……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是没有荷尔蒙爆发的性吸引力,这样不是很可怕吗?我们的关系永远无法打破壁垒,实现质的飞跃】


    卷卷:【糟了,男人过了25就只能聊聊天了,难道不是传说?】


    真真:【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鱼鱼:【兄弟我懂你的意思和苦恼,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已经到了正常人都会上床的地步了,他还是不想跟你上床。】


    凌含真感动极了:【对,就是这样】


    鱼鱼:【说来说去还是绕到老问题,怎么从兄弟变情人,这太简单了好吗?兄弟你听我说,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现在焦虑的,都是因为你们没有上过床,只要上了床,关系就自然而然到下一个阶段了,什么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他是不是只把我当弟弟,他是不是只为了履行责任,他看了眼别人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这些自我内耗的困扰统统不是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果然还是过来人有经验啊,一针见血简明扼要指出重点问题,另外两个母单恍然大悟,都表达了赞叹和敬佩。


    鱼鱼:【上床那不就更简单了,你只要主动一点,表达出一点点意思,他又不傻,肯定不会拒绝的,其实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箱情趣用品,都是我用过觉得好用的,本来是订婚那会就给你的,但你当时不收礼,就暂时搁置了,现在正好用得上,明天就能到,多试几样,保证能玩通宵的。】


    卷卷:【通宵?!!!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真真:【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啊?】


    豆豆:【谢谢兄弟们[酷]祝兄弟们都能找到猛1[大拇指]】


    卷卷:【谢谢,我还是更喜欢二次元】


    铭铭:【谢谢,直男】


    真真:【好,我明天看看】


    鱼鱼:【答应我一定要主动一点好吗好吗不要再自己纠结了明天东西一到就行动好吗?】


    真真;【[对手指][对手指][对手指]】


    卷卷:【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的话,就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教材学习了】


    真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打开过】


    卷卷:【如果你打开并学习过,已经写了万字观后感和浅析了】


    凌含真无法反驳。


    【但我也没有完全在自我纠结,我有在想办法改变现状。】他试图挽回颜面,【今天上午我就一直在做计划书,准备试探他一下,但是有个棘手的问题卡住了】


    他把上午的劳动成果发在了群里,点开后是一篇三千字的计划书,分了几个步骤,开头留有空白。


    【时间太仓促了,我来不及做精密完整的计划,就整合了一下之前的阅读总结,比如追妻火葬场思路,第三者插足思路等等,都可以制造转折,激化矛盾,放大情感,其他方面都好解决,关键在于,要如何让我跟他之间产生矛盾,从而冷战翻转,想要跟他有矛盾太难了,他理智得可怕,以他现在的状态,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他甚至敢说,倘若他因为明栖深左脚先踏入家门而大发雷霆,明栖深也会好声好气跟他道歉,并在第二天进家门前询问他自己应该跳进来还是匍匐。


    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毕竟谁都没有遇到过给夫妻制造矛盾而不是解决矛盾的情况。


    司浔看完计划书,倒是十分赞许:【这个计划很不错,吵架后冷战,你回忆了一下自己满是裂痕的婚姻,决心结束这段关系,于是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信,跟离婚协议书一起放在他的书房里,一个人离家出走,他看到信后回忆了你们过去种种,感动得痛哭流涕,再看到离婚协议书,后悔不已,把世界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回你,维护这段婚姻,好,太好了,简直是个完美的追妻火葬场,正好配合我送你的东西,激烈的火葬场之后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荷尔蒙爆棚不就来了?呃,就是剧情好眼熟。】


    许聆提醒:【《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里那段高潮,当时全网追好吗?尤其那封信,多少人看得痛哭流涕,后来做了很多周边,我还手抄过那封信呢。】


    铭铭:【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爱得死去活来但是有隔阂的情况下,你不是说他只拿你当弟弟嘛,那他要是真以为你想离,为了成全你,直接离了怎么办?毕竟他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负担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都瞪大了眼睛,随后纷纷让赵言铭把手机还给别人,赵言铭发了条语音证明是本人后,大家才松了口气,夸赞他突然长脑子了,犹如新生。


    凌含真欣慰道:【这一点我也有考虑,我只是想要打破关系,离是不可能离的,我请了坚实的后盾,等下会跟阿姨说一声,她肯定会帮我的,不会真让我们离掉的。】


    这个后盾确实很坚实。


    【现在的问题就是制造矛盾了。】司浔满意地替他修改计划书,【这个其实也好解决,直接自卑,你要离婚的理由就是太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配合感人肺腑的信,完全可以省去制造矛盾这一步啊,自卑就是万金油。】


    凌含真一想,确实是这样:【可以,那就不制造矛盾了,直接写信跑路,我现在就写,今晚可以用。】


    虽然听起来太仓促,但他已经决定的事,是藏不住心思的,如果隐忍几天布置,绝对会被明栖深看出端倪,倒不如立刻实施,至于信,他来不及酝酿,可以把《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那封改改,符合自己的情况,毕竟那可是全网抄写的感人肺腑的信,有绝对的实力,而明栖深从不看这类网络小说,根本不用担心对方会发现他作弊。


    完善了一些细节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马上他还要去打印离婚协议书,给阿姨打电话合谋,以及手抄信,实在是忙得团团转——


    作者有话说:坑是不会坑的,暑假前应该可以完结w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要离家出走。”


    下午, 凌含真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打电话和宋雨溪沟通了一番,宋雨溪不明所以, 但对他言听计从,声音难掩激动,保证完成任务,这算是找好了牢不可破的后盾,以防事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然后,他开始把信修修改改——这个过程最艰辛,毕竟想要在明栖深面前毫无破绽简直难如登天,他初稿定了一小时,修改了三十多次, 反反复复默读了二十多遍,觉得跟自身情况完美契合,挑不出任何异样,才在众多周边中挑了最喜欢的信封信纸, 工工整整抄上去,抄完后浏览一遍,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全网手抄的信改编版,他看得眼睛都湿润了,明栖深也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接着, 他又去准备离婚协议书,幸好司浔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稿件, 他只需要打印出来即可。在他打印离婚协议书的时候, 接连收到了两个巨大的箱子,一个来自于宋雨溪,一个来自于司浔, 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不出来是什么物品,连凌含真自己都觉得一头雾水,由于他的所有东西都需要记录在册,取出拿进有专人负责照管,因此女佣在得到他点头后都在合力拆解,他才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阻止了,把箱子藏进书房里,只让记录上“白色箱子”和“粉色箱子”,并再三叮嘱绝对不能拆开,勉强阻止了一场浩劫。


    不用看他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做完这些准备,已经是傍晚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按照小说里的进度,他应该心灰意冷,关机销号,一声不吭独自离开,前往千里之外的城市隐姓埋名,不让任何人知晓,等待攻心急如焚,把各地翻个底朝天,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并火葬场。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首先他只是逢场作戏,不可能销号远走其他城市,他的规划是手机关机去许聆家打游戏,顺便住一晚——甚至住不了一晚,晚饭时间明栖深应该就能发现了。


    然后明栖深会怎么样呢?会像书里那样,看了他的离婚协议书和感人至深的离别信后后悔不已,焦虑不安,疯魔发狂,忏悔并发誓一定好好改善他们的婚姻关系吗?


    他在门口徘徊不定起来,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手机亮起又黑屏好几次,越想越觉得良心不安,毕竟从小父母就叮嘱,无论去哪里起码要跟家里说一声,不然一大家子都要焦急死了,怕孩子出了什么事。小时候有一次,姥爷带他去公园玩,转头跟熟人说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偷偷跑开躲了起来,因为不吃早饭被对方说了两句,他不想跟对方待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觉得饿了,又不情不愿地回来找姥爷——并不打算放下脸面,只是想早点回家偷偷找点东西吃,却看见平日里威严且注重形象打扮的姥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哭得伤心欲绝,旁边围着几个警察在做笔录,湖里有许多人在打捞,说没有看到小孩儿尸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姥爷,极致的伤心绝望跟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愧疚感达到顶峰,完全击溃了早上的一点不满。


    这件事让他印象极其深刻,从那以后,他最叛逆的离家出走便是去明栖深家,根本不用问询,宋雨溪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家里报告。


    现在,如果他真按照计划那样不声不响离开,明栖深应该也会心急如焚,怕他出什么意外到处找他,虽然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就得让对方后悔着急,可真正实行的时候,道德和良知又在强烈谴责他,尤其兴奋劲和新鲜感过去后,内疚慢慢漫上来,时间越长,他越受折磨,他实在是……


    实在是做不到那么洒脱。


    再纠结下去,明栖深都要下班了!


    终于,道德和良知赢得了胜利,他没忍住,还是给明栖深打了个语音电话,在对方铃声响起的一刹那,什么内疚,什么道德良知,统统烟消云散,他像只炸毛的猫,差点没跳起来。


    “我是你老婆!”


    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一声又一声重复着,仿佛永无止尽,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可以把电话挂断,任由声音响了十几秒,才慌慌张张挂掉,还没来得及发消息质问,下一秒明栖深的电话便主动打了过来。


    回这么快,毫无疑问刚才对方是故意不接,故意让他听的!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啊!


    他再也不会内疚了,到现在为止没有给明栖深添过麻烦,才是辱没了道德和良知!


    凌含真只觉两眼发黑,气血翻涌,接听之后,对方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老婆?晚上想吃……”


    凌含真直接打断他,扬声质问:“你怎么真拿去当铃声了?”


    听到他的语气,对方的声音变成了试探:“生气啦?”


    “当然。”凌含真严肃道,可起了一个生气的头,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指责对方,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唉,这下好了,肯定好多人给你打电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人了。”


    “没有设置成通用,是你专属的。”明栖深解释,“逗你玩的,别真生气了,我马上改。”


    “我很生气,我要离家出走。”凌含真突然说,“你不要来找我,我不会理你的。”


    大概是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栖深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暂的疑问的“啊”,又很快调整了思路,问:“去哪里离家出走?晚上还回家吃饭吗?还是在外面过夜?”


    “我是离家出走,当然不会告诉你。”凌含真瞟了眼天色,黄澄澄的,全是落日映出的晚霞,“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现在我要把你拉黑了。”


    他挂断了电话,当即把明栖深加进黑名单,顿时觉得全身的包袱都放了下来,一身轻松,大步流星走出家门,坐上车去许聆家,朋友们早就在等他了。


    太好了,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要怎样跟明栖深吵架闹矛盾,矛盾这就自己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QAQ絮叨一下,五月份去查了甲状腺,医生看了彩超之后直接说要立即手术,感觉人还是懵的就进了手术台,出来时已经没有甲状腺了,过了十几天生不如死的术后生活,虽然大家都说是小问题,安慰我不要担心,但从家里人的语气态度上还是窥得了一点端倪,总有种自己得的是甲癌的预感,每天都在怀疑“他们怎么表现得那么夸张,不会是甲癌吧”,上个月自己在手机上看了检查报告,才知道真的是甲癌,人的预感还真有点玄学。虽然都说甲癌是最安全的癌,不影响寿命,但得知真相后,还是免不得难过和低落,以前总觉得“癌症”是个很遥远的东西,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两个字紧密联系,就算现在打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恍惚不可思议。生病后才真实感觉到,没有什么比平安健康更重要的了。这个月因为被手术后遗症折磨得太痛苦,又继续住院治疗,下个月去放疗,慢慢也看开了。世事无常,人生难料,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能尽可能留下更多的作品,把自己想写的都写完吧qwq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太没有底线了,就这么轻而……


    凌含真心安理得地离家出走了, 甚至半路下车在神秘的约定地点等许聆来接他,以免家里的车暴露行踪, 非常缜密。


    接下来的时光十分惬意,晚饭后大家便一起窝在电竞房里打联机游戏,自大学各奔东西后,难得人这么齐,于是准备熬个通宵,凌含真虽然熬不了通宵,但也决心要战斗到困晕的最后一刻,只是他到底心里装着事,过两分钟就要低头瞄手机有没有收到消息轰炸, 虽然他拉黑了明栖深,但只要明栖深想,可以通过许多途径找到他。


    埋了一颗种子,总希望它立刻发芽长大,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明栖深什么反应,脑海里的小剧场演了十几个版本,直到被耳畔接连起伏的惨叫声打断, 眼前屏幕一黑,代表着死亡的血字跳出,他才猛地一惊, 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他的心不在焉,在寻找npc的路上, 明明看见面前有一个洞穴, 但还是脑子一抽没避开直接跳了进去,而出于对他的信任,所有人都选择无脑跟随他, 在他跳进去的时候,甚至连“突然自杀肯定有他的道理”这种念头都没有,直挺挺跟着跳了,造成了团灭的悲惨事故。


    凌含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并当众写了二百字检讨书朗读,大家对他的认错态度勉强算满意,但许聆还是把他的手机收走了:“你现在就安心等着,一点沉不住气算什么?收了收了,不许再看了。”


    凌含真不敢反驳,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丢到了柜子里,幸好许聆家里养了十几只猫,各个都是人来疯,专喜欢黏客人,他身边就趴了四五只,弥补了他心灵上的创伤。


    没有了手机,他的心总算是能沉淀下些许,专心带大家打游戏,时间流逝得飞快,眨眼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困意渐渐袭来,头脑不清醒,以至于操作都滞后了,失误了好几次,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一关打完就去睡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电竞房的门铃是伴着全屋红光闪动的警报,一时间惊得人飞猫跳。


    “不好,是敌袭!”离最近的司浔担负起了探子的重任,紧张打开门,一看是许聆的三姐许瞳,顿时松了口气,换上灿烂的笑容,“姐姐有什么吩咐?”


    许瞳一脸焦急:“别战斗了孩子们,家里着火了,赶紧逃命吧。”


    她是资深二次元,而且是文画双修的大手子,德高望重,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对她的话没有丝毫质疑,闻言慌慌张张起身,一人揣了两只猫就往门外冲,没被抓到的几只也跟着冲了出去。


    众人跟着她走楼梯跑到了一楼,却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密密匝匝的,室内室外都不见半点火光,更没有慌乱救火的人群。


    几双眼睛齐刷刷移到许瞳脸上,意思不言而喻:哪里着火了。


    许瞳伸手往庭院中一指:“着的是家主急得上火。”


    凌含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借着不算明亮的白莹莹的路灯,看见门前庭院里停了两辆车,好几个保镖簇拥在边上,给正在下车的人撑着伞,许聆的父亲正大步流星赶过去,身后撑伞的人几乎跟不上了,似乎访客的到来在他意料之外,跟对方握手时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紧张。


    “家主还不知道你在这儿玩呢。”许瞳对凌含真说,“就两分钟前才接到明总电话,说要来接你回家,给家主吓一跳,让我赶紧来叫人。不是说好要在这里住一晚上的吗?他怎么就来接你啦?”


    在看到明栖深身影的那一刻,凌含真的心差点没从胸腔中跳出来,许瞳的话他听到了,却无法转化成有效信息传输给大脑,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的,外面的声音在入耳的一瞬间都蒸发成了空气,他的眼里只剩下明栖深了。


    好帅啊,他的大脑完全被这个念头占据,晕得眼前直冒星星,无限感慨,怎么会这么帅。


    其实要说不一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明栖深应该是下班后没回家,穿的是日常常见的白衬衫黑西装裤,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能隐约见到锁骨,显得有些散漫随意,都是他平日见惯的。


    可要说完全一样,也不尽然,也许是黑夜的拥护衬托,他的身形要比白天看着更要修长挺拔,侧着身,看不到全脸,下颌微抬,眼眸低垂,和人交谈时,会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隔着雨丝聚成的濛濛水雾和幽寂寂的路灯,侧脸立体的轮廓被银色的水花勾勒出了流畅的线条,整个人都仿佛在夜幕之下发着光,矜贵而疏离,无一处不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概是凌含真的目光太专注灼热,毫不避讳,明栖深有所察觉,偏过头,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跟他交叠,在对视上的一刹那,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容渐深,像是春水击破了残冬的薄冰,注入了真实的愉悦和鲜活。


    笑都是有感染性的,于是凌含真毫不意外地被感染了,也跟着弯了眉眼,脑袋更晕了,什么计划书,什么火葬场,什么离婚协议,什么录音,统统抛到了宇宙外。


    明栖深只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转过去,神态自若地跟许聆父亲说话,然而他注意到了对方微微抬起的手,太阳花形状的碎钻袖扣折射着光,他认出来那是他之前在商场看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珠宝,但觉得很适合明栖深,便买下来送给了对方,今天就见到了。


    明栖深手掌朝上,并起的四指弯了两下,是个招呼他过去的动作,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算是幼时明栖深准备带他溜出去玩的暗号,他像是被下了蛊,完全服从种蛊人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朝对方走去,走出屋檐后感觉到脸上胳膊上一片冰凉,是落的雨,索性直接用跑的,眨眼便跑到了明栖深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掌心。


    “你干嘛?别主动过去啊,计划书,计划书。”司浔见势不对,赶紧提醒他,“计划书。”


    他想去拽住凌含真,然而到底晚了一步,也不好追上去,更没必要追上去,恨铁不成钢地目送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伸手捂住了双眼,唾弃了一声:“笑真傻。”


    太没有底线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勾引。


    “那我们就先回家了。”明栖深朝许聆父亲点点头,“以后再来拜访您。”


    车门关上,五个人在屋檐下目送两辆车扬长而去,随即互相对望,。


    “那我们的计划还进行吗?”赵言铭率先打破沉默,他分到了一个棒打鸳鸯的戏份,原本极其期待的。


    “应该是不能了,孩子看起来被美色冲昏了头。”许聆淡然回答,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又问许瞳,“要玩《无光之旅》吗?缺个人。”


    可惜许瞳还要画画,没空陪他们玩,他们只能另外找了个游戏开局——


    作者有话说:做完放疗缓过来了了QAQ七夕快乐w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感情这种事,永远会区别对……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凌含真从上车睡到下车,被明栖深叫醒时晕晕乎乎的, 傀儡一样被操纵着一步步走进家门口,因为过于明亮的光而下意识眯起眼睛。


    明栖深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偏身低头看着他哑然失笑,像是强忍了一路后没憋住,继而松开手给他整理衣服。


    这个突兀的举动和笑让凌含真立刻心头一惊,睡意全无,瞬间清醒,记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他这是什么反应”、“他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了吗”、“他为什么要给我理衣服, 这不是家长要教育小孩前的前置动作吗,他要跟我促膝长谈吗”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深色的衣裤上全是浅色的猫毛, 而明栖深正在扯他衣服上的猫毛,然后团成小球,察觉到他的僵硬, 这才抬眼望他,戏谑问:“这是掉猫窝了?”


    凌含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热度飞速蔓延到脸上, 温温吞吞试图辩解:“他家猫太多了,每只都要来蹭几下……”他说着去抓明栖深的手, “算了算了, 摘不完的,我先去换衣服,回头让人处理一下。”


    明栖深便没有再继续, 牵着他往电梯走,一边问他晚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困不困之类的家常,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出现过任何罅隙一样,他老老实实一一回答,心里又疑惑又忐忑,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冷处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那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东西啊?


    提心吊胆一路后,明栖深在卧室前跟他道了晚安,随即叹了口气,一双桃花眼同他对视着,神情变得正经而凝重,声音也低沉下来:“宝宝,我的本意只是跟你开个不大的玩笑,没想到让你感受到了不快,我为我的轻佻道歉。”


    凌含真本来就没有生气——事实上,这种情况是非常分人的,倘若是个没有好感的人,自然算得上冒犯,但如果对象是喜欢的人,就会变成调情的情趣,在短暂的窘迫和无奈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化开的甜蜜,感情这种事,永远会区别对待。


    更何况现在明栖深的认错态度如此之好,他再次被迷得七荤八素,唇角高高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我没有生气了。”声音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一跳,黏黏腻腻的,像一滩化开的蜂蜜,陌生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附了身。


    明栖深跟着他一起弯了眼,声音柔和如棉絮:“那,能把我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吗?”


    差点忘了这件事,凌含真下意识摸口袋,空空如也,背后也凉飕飕的,这才想起自己的包和手机都丢在许聆家了:“走得太匆忙我忘记拿了……不过,我都拉黑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是不是问了很多人?”


    跟书上的剧情对上了!明栖深在被拉黑后后悔不已,动用各方力量和社交手段才找到他的踪迹……


    “没问啊。”明栖深理所当然道,“一猜就知道了。”


    刚升起的激动和联想还未成型便被击碎,凌含真无比震惊:“?!怎么猜的?!”


    “找到”他可以理解,但是没有问人一猜即中也太离谱了。


    “很好猜啊。”明栖深一脸轻松,“你即兴的离家出走,肯定会下意识选择去熟人那里,得到群体的安慰和陪伴。首先不会去长辈家,因为我不陪着你,他们会觉得我们闹了矛盾,要再三盘问的,不能主动招惹这样的麻烦;也不会跟在外面逗留,因为是晚上了,十点要睡觉的,酒店你住不惯;小赵他们几个家里人都比较多,看到你去了,肯定第一时间会向我打招呼,只有小卷毛家的常驻人口不会主动给我报备,晚上正好顺路路过他家,就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顺便接你回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对凌含真太过了解了,脑中甚至都不需要演算这么复杂的出解题过程,就能知道对方离家出走会去哪。


    凌含真沉默,深深反思,还是准备太匆忙、离太近了,别人离家出走都是逃到远远的城市隐姓埋名,当然不好找,他这种知根知底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挑战性。


    他叹了口气,决心吸取此次的教训,下次要从长计议,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换车了?”


    上车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他记得明栖深日常习惯用的车是一辆迈巴赫和一辆宾利,今晚的两辆却是劳斯莱斯,而且平时也不爱带保镖。


    明栖深一愣,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随即一笑,掩盖了瞬间的不自然:“腻了就换了呗,哪有人一直开一辆车的。”他开始催促,“赶紧去睡觉了,都几点了,睡晚了明天要头疼的。”


    凌含真心里装着别的事,没有再在这件小事上多纠结,也叮嘱他:“你也要去睡觉,千万别加班了。”


    最重要的是,他怕对方等下会去书房。从对方的反应可以看出,对方目前还没有去过书房,没有看到他的离婚协议书和信。他越想越觉得这两样东西如果真的被明栖深看到,恐怕会跟过家家一样可笑,于是愈发心惊胆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尚且有挽救的机会。


    他要夜潜明栖深的书房,把自己的罪证销毁!


    在互道晚安后,他故意放慢脚步,缓缓关门,偷偷监视明栖深,见对方和说好的一样直接回到卧室,才稍微放下心来。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算着对方差不多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他才蹑手蹑脚,偷偷摸到明栖深书房门口。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紧张得手脚有些发软,这是一场难度s级、极其危险的冒险,因为是工作之地,也许会放着重要的商业机密,明栖深的书房戒备森严,只有他跟明栖深还有打扫的阿姨有进入权限,阿姨的权限还限制了时间,人员进出有记录,360度24小时无死角监控,可以说要想毫无痕迹出入书房,是绝无可能得。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解,作为家庭的主人之一,他同样拥有全部监控的权限,可以把他进出书房的监控和记录删除,但是这样以来,势必会引起明栖深的注意,而且对方手机上肯定也会有记录,那是他删不掉的东西,原本他进出书房不值一提,然而删监控,就说明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大事。


    综合考量,他决定什么善后工作也不做,假装随意进出,倘若明栖深问他进去干什么,他就说睡不着想参观一下明栖深的藏品,这可是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倘若明栖深看了监控,问他下午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晚上又拿走了,他就……


    装死。


    没错,面对明栖深这种能从任何蛛丝马迹异常举动中发现端倪的人精,最有效便捷的方法,就是自己的杀手锏——装死。


    一问茫然三不知,再问恼羞成怒掉眼泪,三问告家长冷战,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百试不灵,从不翻车,明栖深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得认输,不敢计较——除了那一件事之外。


    只要明栖深没有看过那两样东西,就可以死无对证,取得胜利!


    进行好心理建设,分析完事后影响,凌含真认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心下稍安,深呼吸几次,终于慎重地按了指纹,打开明栖深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真:这把一定行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自己写的东西才是最能打动……


    凌含真不敢开灯, 只用手机微弱的光勉强照见四周一小片地方,蹑手蹑脚往前走, 脚下是羊毛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使得封闭的空间一点动静会被放大无数倍,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书房大得离谱,明明书桌只需要直走到底,却怎么都到不了,每过一秒钟,他的紧张感就多加一分。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他终于走到了尽头的书桌边上,喜悦与激动在到达目的地前的一瞬间涌上心头,冲刷掉了紧张和担忧,然而只有一瞬间——很快将喜悦激动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明栖深的书桌东西不少,但十分整洁,文件、书籍、笔记本、笔筒, 都有规律地放在固定的地方,一览无余,十分方便。


    可是他的离婚协议书和信呢?!他记得很清楚, 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啊!那么醒目的两个东西呢!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慌慌张张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翻动桌上的文件和书籍,在尽量不影响位置的前提下,企图在其间能发现夹着他的协议书和信, 然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发现那两样东西的踪迹。


    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事情败露了,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他努力乐观地想,应该还不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绝路,万一是被外星人偷走研究地球文化了呢,或者神仙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帮他把东西烧掉了……


    再现实一点,说不定是伟大的清洁阿姨无意间看到,大惊失色,为了维护他们稳定和谐的婚姻关系,为了这个家不散,偷偷拿走毁尸灭迹了!


    当然,最不愿意去想,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啪嗒”,房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耀眼的白光顷刻洒满每个角落,刺痛了人的眼睛,凌含真绝望地闭上双目,不愿意回头面对最可怕的现实。


    “在找什么?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温和又亲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鬼魅一般,饶是凌含真已经有了预料,还是被吓得心跳骤停,背生冷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倘若不是他太了解明栖深,有了心理准备,这一下恐怕魂都要被吓没了。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明栖深早已看到罪证,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给了自己些许希望,并提前预判到自己会趁半夜无人时来偷取,于是躲在书房阴暗处,只为抓个现行,吓自己一跳……


    怎么会有人的恶趣味二十年如一日,几乎一点都不带变的!


    唯一变化的是,大概是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对方好心先开了灯再说话,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装神弄鬼,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明栖深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绕到他面前,语气温柔似水:“是在找这个吗?”


    硬撑了十几秒,凌含真才睁开眼,僵硬着缓缓低下头,看到对方递来的手举着一本书,再次两眼一黑。


    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行惊心动魄的字:原名《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小江文学城大神苟谢最新力作,最不一样的先婚后爱,最刻骨铭心的破镜重圆,最酣畅淋漓的追妻火葬场……《远方的信》!


    最可怕的是,书边页露出来一沓A4白纸,分外醒目,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他的离婚协议书。


    大脑仿佛游乐园里的大摆锤,在上下摆动,天旋地转,眩晕不止,凌含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宁愿自己是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至于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明栖深手里,为什么里面会夹着那么大一份的离婚协议书,已经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了。


    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明栖深放开对他的禁锢,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却略显惊讶:“不是在找这个啊,那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桌上呢?”


    凌含真:“……”他开始预估以自己的身手,从对方手中抢走书然后团成一团吞咽下肚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鉴于纸张太多,信封太硬,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吞下去,也许夺门而逃的成功率还高一些。


    又等了片刻,凌含真还是灵魂出窍状态,明栖深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书,露出里面夹着的已经拆开的信,开始慢条斯理念起来;“小七哥哥: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


    强烈的羞耻和悲愤如汹涌的海潮席卷而来,离体的魂魄瞬间归位,凌含真终于有了动作,在对方念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飞快扑过去抢书和信,奈何明栖深早有准备,死死抓着没有让他得逞,他争夺不过,只能将手按在信上挡住字,临时制止了对方丧心病狂的处刑行为。


    “写的挺好的啊,怎么不让念了。”明栖深故作不解,“而且这不是写给我的吗?我念给你听,岂不是更感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朗读感情不够?那我酝酿一下感情再读。”


    凌含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浑身都红透了,咬紧牙关不回答一个字,只是死死按着书,明栖深也不催,只笑吟吟看着他,僵持片刻,最终是凌含真心里发虚,任命妥协,长长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松开手,垂头丧气道:“不要再念了,还是直接给个痛快吧。”


    明栖深没有再坚持,拉过他一只手,将书放在他掌心,起身将椅子让出来,示意他坐下,又挪了把椅子过来,同他面对面坐着。


    凌含真战战兢兢,坐姿十分端正,将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追逐着他,动都不敢动,心像坠入了无底洞,生怕下一秒就被坑了。


    “把书翻开,第207页。”明栖深平和的声音响起,命令着他,“第三段开始,念。”


    语气不是强迫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凌含真还是不由有种在小学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要求读课文的感觉,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双桃花眼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翻书,正好夹着信的那页便是207页,第三段,正好是受跑路前给攻留下的信,也是他仿造的那段。


    他吸吸鼻子,艰难开口:“原谅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吓一跳。


    明栖深打断他:“怎么还省略了几个字呢?”


    凌含真:“………………”


    他确实故意漏了开头的称呼,被无情点出来后,只能含含糊糊补充:“亲爱的老公……”


    “嗓子里含了浆糊吗?什么都听不清。”


    沉默几秒,凌含真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放开声音大喊:“亲爱的老公!——你敢录音试试?!”


    后面一句几乎破音,他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奈何明栖深丝毫不为之所动,一边看手机,一边赞许地点点头,并没有把手机收起来的意思:“不错,很有气势,照着这个声音继续。”


    凌含真彻底沉默下来,脸再次涨得通红,一阵唉声叹气后,索性起身,在书房的收藏品中找到了一把装饰用的匕首,再回来将匕首放在明栖深手里,一脸生无可恋,意思很明显:一刀结果我吧。


    明栖深握着匕首看着他,终于憋不住前俯后仰大笑起来,笑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地动山摇,翻江倒海,跟沉默不语没精打采的凌含真形成鲜明对比。


    凌含真合上书,低头看着漂亮的封面,没有翻阅的勇气,默默等着对方嘲笑完,思索趁这个时机带着证物出逃或者把证物撕碎吞掉是不是还来得及,然而以他对明栖深的了解来看,手中的这一份可能只是仿制品中的千万分之一,真品恐怕已经放在保险箱里,日后时不时被拿出来处刑。


    接着,他又开始沉思,为什么明栖深如此恶趣味,永远把捉弄自己当成人生目标并乐此不疲,甚至觉得这样的明栖深也很让人着迷,难道这就是小说里面经常写到的斯得哥尔摩综合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栖深总算是笑够了,跟着他叹了口气,俯身从他手中抽走书里夹着的离婚协议书,在手里晃了几下:“好了,不闹了,现在说说呗,为什么突然给我开罚单,你知道我一回来看到桌上有这东西是什么心情吗?魂都被吓没了。还有,你是不是跟我妈通了气,我没到家的时候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跟我离婚,叫我赶紧回来看看是不是收到离婚协议书了,我又联系不到你人,紧赶慢赶回来,就看到这玩意儿。”


    大概确实被吓到了,明栖深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颇有责备的意味。


    凌含真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乖乖听完训话,见他没有再继续,才眼巴巴问:“那阿姨还说别的了吗?”


    “能说什么,话术不都是你教的吗?”


    凌含真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教的?万一我只是太伤心跟她诉苦一下,她担心我们呢。”


    明栖深哼哼:“真得谢谢你那信,亏我还心情沉重地翻开拜读研究,反思我到底哪儿犯了滔天罪孽了,看到开头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在哪儿看过呢?看完后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看的那本小说里的吗?修修改改就变成你的了?再想我妈就更不对劲了,怎么刚好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好好谈谈,不要真走到离婚这一步,恐怕是你提前打了预防针,让她给你当后盾,以防我真的同意离婚。”


    他倾身靠近凌含真,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卷成筒,抬起凌含真的下巴,让对方与自己对视,戏谑道:“宝宝,给我做局呢。”


    凌含真微微睁大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将真相完全推演出来,还是因为对方放大的脸,抑或是二者皆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明栖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声音和神情,有种特别的酥麻感,让他格外心动。


    明栖深浑然不觉,只当孩子吓傻了,也没有在逼迫,转用纸筒一下一下轻轻敲凌含真脑袋:“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写作文要自己写,自己写的东西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始终太牵强。”


    凌含真等他打完后捂住自己的头揉了几下,不疼,他只是觉得有点痒。


    他反过来质问对方:“你怎么会看过这本小说?”


    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按照明栖深的说法,对方确实是被吓到了,说不定真的会按剧本走,败笔全在这封信上。他自然知道改写是不好的行为,但只是私下用一次,两个人看,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时间匆忙,只想着既然能感动全网络,那感动明栖深肯定不成问题,怎么也算不到明栖深会看过原文,明明以前从来不会看这类狗血网络小说的,这下好了,弄巧成拙,干大事真是一点侥幸心都不能有。


    明栖深道:“之前给你抢什么签的时候多了一套留在我办公室了,没事的时候翻了翻。怎么,不准我看点休闲娱乐读物?”


    凌含真义正言辞:“要认真上班。”


    明栖深又敲了敲他脑袋:“现在不是讨论我认不认真上班的问题,是你莫名其妙给我开罚单的问题。我在找问题了,但这封信我是真的没有看懂,人家主角两个七年之痒,误会隔阂重重,心灰意冷,光我俩什么事?我们这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


    他忽然顿住,叹了口气,变得正经起来:“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你是因为想解决问题才这么做,我也想解决。可是你不说,我不说,始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能一辈子都遮遮掩掩。”


    他的语气恳切至极,以至于凌含真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明栖深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继续道:“我想了一下,如果说不出来,不如写出来。”


    凌含真问:“写什么?”


    “就像你写这封信一样。”明栖深耐心解释,“把你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都一一列举出来,过去的,现在的,所有问题都列出来,以及你认为应该怎么解决,整理成文件,三天后交给我。”


    看见凌含真震惊的眼神,他放轻了声音:“我也写,三天后发给你。”


    踌躇一会儿,凌含真小声问:“就像写交换日记一样吗?”


    明栖深笑:“可以这么理解。”


    凌含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想去拿他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那这个就作废了,我拿去扔掉吧。”


    “不行,我得收着。”明栖深最后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顺便拿走他手中的书与信,“快睡觉去吧,都几点了,晚安。”


    他还是没能把罪证抢回来毁尸灭迹——


    作者有话说:真: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来都来了,大家点点我们栖……


    许聆昨夜通宵打游戏, 第二天下午才醒来,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的。他眯着眼睛, 习惯性第一时间拿手机,想问问大家都醒了没,看见通讯录里有个鲜红的好友申请,想也不想便直接点开。这一点,却是把他残存的睡意和昏沉都吓得无影无踪,瞬间清醒了。


    好友申请里赫然填着五个大字,差点刺瞎了他的眼睛:我是明栖深。


    许聆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心虚感就上来了,颤抖的手点了几次, 才点到了同意上。


    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顷刻间无数想法在翻腾,明栖深知道他的微信号很容易,毕竟他们小时候就是好友, 只是后来他讲义气跟着凌含真一起把人单方面删掉了而已,可现在为什么突然要加回来?找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昨天的计划败露了,现在来兴师问罪了?毕竟他可是重要从犯啊。


    明栖深没有给他细思的机会, 好友申请通过后,很快便发来消息:【卷卷你好】


    许聆硬着头皮回:【明七哥好。】他鼓起勇气,主动询问,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明栖深:【你跟真真是最好的朋友,一定对他很了解, 我想问问你, 他平时都喜欢看些什么书呢?】


    许聆:【真真平时喜欢看的书籍有:《红楼梦》《史记》《呐喊》《彷徨》《朝花夕拾》《战争与和平》《童年》《我的大学》《在人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悲惨世界》等等。】


    明栖深:【有没有类似《远方的信》这种】


    明栖深:【就是《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我听说你也很喜欢看,还会去线下打卡】


    嘶!!!


    许聆吓得手机砸到了脸上, 发出“哎哟”一声的惨叫,他一边揉着脸,一边努力消化着看到的消息。


    这真的是明栖深发出来的消息吗?!为什么明栖深会知道《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还知道自己去过线下打卡?!


    精心编排的一系列名著成了笑话,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毫无疑问,明栖深有备而来,恐怕不是为了了解真真的兴趣爱好,的的确确是兴师问罪来了!故意问这本书,只是为了暗示自己,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一股森然寒意席卷全身,许聆不敢想象,凌含真昨晚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和酷刑,才迫不得已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他也不敢多说话,只能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真真还喜欢:《修仙大男主为爱成魔》《从小养大的师妹竟然是男的》《老婆失忆后要改嫁怎么办》《真假少爷疑云》等等。】


    明栖深:【好的,谢谢你,以后真真还喜欢看什么麻烦都分享给我,作为家属,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许聆:【我会的明七哥,不麻烦,不客气】


    他紧张等了几分钟,发现明栖深没有了下文,应该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于是松了口气,飞快起床去洗漱,接着在群里问了一声:【都起了没,起了去三楼小客厅吃饭】


    又私聊凌含真:【是不是东窗事发了,你老公找我了[大哭]】


    昨晚他已经让人把凌含真的手机和书包送回去了。


    除了凌含真,大家都很快回了他,等坐到餐桌上时,他叹了口气,沉重道:“明七哥找我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充满希冀地问:“是不是也找你们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找我呢?”许聆百思不得其解,“就因为是在我家,所以认定我是主犯吗?”


    赵言铭乐观道:“你想多了,说不定他只是单纯想了解情况,你跟阿真平时是最形影不离的,不像我们只有节假日才能聚聚,肯定要找你啊。”


    司浔不赞同:“明七最信任的人是小马,如果要了解情况,肯定第一时间找小马,而且不可能只了解一个方面,肯定会把我们几个都单独找一遍,各方面情况都了解一下,现在单单找你,只有一种可能:他认为你把真真带坏了,在敲打你,现在只是一个开头,一个试探,一个警告。”


    许聆刚被赵言铭安抚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为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明七认为你干了,你就是干了。”司浔冷静分析,“他觉得真真学会耍手段,肯定是身边的人教坏的,弟控都是这种想法,我家孩子没错,有错的都是别人家的。尤其他那么心机叵测老谋深算的一个人,估计已经在给你下套子报复你了。”


    说完,他也叹了口气,满是对许聆未来的担忧。


    许聆慌张不已:“下什么套子啊?怎么下套子啊?”


    谢奕清插嘴:“根据我对明七的了解,他最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猜他要给你介绍对象。”


    许聆:“啊?”


    “当然不是正常介绍对象。”谢奕清道,“那本小说不是什么‘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吗?他肯定也要你体验一遍。喜欢先婚后爱是吧,他会跟你爸说,你是时候找个对象了,然后在生意上给你家使绊子,趁机给你介绍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老男人,让你去联姻拯救家族生意。”


    许聆:“啊?!”


    “对。”司浔附和,“而且是个古板守旧封建的老男人,不准你打游戏看小说参加二次元活动,还会把你珍藏的所有周边都扔了,眼里只许有他一个人。”


    许聆:“啊??!!”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凉,觉得天都塌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这辈子干过最坏的事,是上小学的时候为了报复一个男高,假装女生骗对方网恋,小学生不懂事,他后来已经知道错了,也偷偷观察过那个男高,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不至于让他遭受这么大的惩罚吧!


    他面色惨白,几欲晕厥,另外三人见状,赶紧安慰他,只是一种假设,应该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回头诚恳认个错,说不定还有救。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后,另外三人都各自回家了,许聆终于收到了凌含真的电话,顿时喜极而泣,带着哭腔问:“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我?我还以为你被你老公关起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东窗事发了?他是不是惩罚你了?”


    “是东窗事发了,他全看出来了,我也坦白了。”凌含真把昨晚过程简略说一遍,声音听起来心事重重的,“不过没有惩罚我,他说如果我有问题,可以直接告诉他,如果当面说不出来,就写出来,让我列出写我跟他之间存在的问题,三天后把文件发给他,我今天就在纠结怎么写呢,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怎么了?他找你什么事?”


    许聆:“……好可怕的人,居然还给你布置家庭作业。”


    凌含真道:“他也写,就像写交换日记一样,所以这三天我们要暂时隔离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非必要不接触对方。”


    许聆:“……那更可怕了,感觉跟上班交任务一样。”他没有多吐槽,把明栖深的来访以及大家的猜测细细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怎么办啊,救我救我救我啊啊啊。”


    “他们故意吓你的,我哥怎么会做这种事。”凌含真莞尔,“你等一下,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为什么找你。”


    那边沉默下来,许聆紧张握着手机,听见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凌含真在用电脑发消息,过了一会儿,凌含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想了解我现在的兴趣爱好,直接问我怕我觉得不好意思,就选择问你,旁人视角应该更加客观些。”


    许聆这才有些安心:“那他不会让我去联姻吧?”


    又是键盘敲击声,这回凌含真回答很快:“他说如果你有需要,他也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不过不会是什么大十几岁的古板老男人,肯定是他觉得合适而且靠谱的,相处如何也看你们自己。”


    “那就好,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许聆长舒一口气,纠结一番,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我就是……怕那件事东窗事发,他知道是我了,你老公为了帮他兄弟报仇,故意针对我。”


    尽管是在自己家里,他还是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去了,毕竟这个秘密只有他跟凌含真两个人知道,也正是如此,他才格外心虚害怕。


    他咬重了“那件事”三个字,凌含真立即明白了是哪件,安慰他:“放心吧,我前几天见到了小驰哥哥,还特意试探了一下,他知不知道那个小学生是谁呢,看反应是不知道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人会对小时候的糗事耿耿于怀的,说不定他早忘了。”


    许聆彻底放下心来,十分感动:“原来你已经帮我试探过了,还是你挂念我。”


    ***


    回家的路上,司浔悠闲地点开好几天没看的新闻八卦群,查看最近的热门话题,又是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有人看到了吗?明七最近手上戴了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像佛珠啊?】


    【你没看错,就是佛珠。】


    【我去,京圈佛子】


    【我去,京圈佛子】


    复制99+


    【他不是不信这些的吗?怎么突然戴个佛珠?辟邪吗?】


    【呵,这还用问?猜都能猜到,肯定是凌含真逼走了真爱,取得了大胜利,明七落败,心如死灰,戴上佛珠时刻警告自己要隐忍,要不问红尘】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我们不是最好的竹马吗》】


    【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不问佛》】


    【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旧年岁》】


    【???什么神人,同人文都有了?!】


    【啊?!还有人创作啊?!】


    【你们口味好独特】


    【这个太太写得超级好看,而且很高产,这三篇都是这个太太写的,小时候有爱,长大后爱恨交织,那种竹马恨海情天的味儿直接出来了,我都看哭了,太意难平了,明明小时候那么要好,我不许这个群还有人没看过】


    【来都来了,大家点点我们栖真tag的关注,吃一口豪门恩怨恨海情天你恨不得我死我恨不得你死但我们就得一起绑定一辈子吧,现在有三个关注,来了你就是圈内元老】


    【听上去还挺香的,不管了先关注了】


    【听上去还挺香的,不管了先关注了】


    复制99+


    【顶级豪门的恩怨情仇真是精彩啊!】——


    作者有话说:来都来了,大家点点我们栖真tag的关注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他不仅仅是我的爱人,更是……


    明栖深布置的这项作业限时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暂时隔离,让彼此都能有个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按理来说, 这不是一项困难的作业,毕竟自他们重逢后,凌含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真正让他总觉分析之后,他却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跟文档苦苦斗争了一天,只写出来一个“一”。


    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光,让他觉得很沮丧,晚上收到秦晏的提醒, 他才想起来上次吃饭的时候,临分开前对方说得了两张歌剧《茶花女》的票,邀请他一起去看,因为是难得的下午场, 又是有名的演员,他便答应了,时间正好是明天, 倘若对方不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件事。


    这顿饭吃了,他就不欠债了, 顿时心情舒畅了些许,而且有事情排遣也好, 说不定可以让他找到点思路。


    第二天下午, 凌含真准时到了剧院,秦晏早已经在等他了,凌含真每次见到对方, 都有种陌生感,不知道是不是太大众脸的缘故,倘若换了着装,一时间很难辨认出来,因此如果不是对方叫他,他还真没办法在人潮中找到对方。


    入场时俩人谈论着与这场话剧有关的内容,凌含真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越想越奇怪,这场的主角都是有名的国际演员,大力宣传下,慕名而来的人有许多,因此一票难求,想得到两张贵宾席的票,要么得有人脉,要么得有钱,可是从秦晏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情况看,这两样都不大符合。然而秦晏在对他发出邀请时,表现极其寻常,仿佛只是两张再普通不过的电影票,根本不认为其有多珍贵。


    一个无亲无友、刚刚回国、租房需要多年未见的朋友陪同的、才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哪里来的人脉和金钱呢,倘若秦晏是个有虚荣心的人,想在他面前摆阔绰,那之前就不必表现得落魄,怎么想都十分矛盾。


    也许对方并未向自己展示真实的情况,但这些涉及到了对方的隐私,他不会去打探,然而心中愈发疑惑,认为对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隐瞒了许多秘密。


    看完话剧出来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天光还大亮,凌含真定了一家创意融合菜,就在附近,他心情不错,于是建议:“我们走过去吧,可以从中央公园穿。”


    秦晏便答应了,俩人边沿着路边走边说话,基本是凌含真听,秦晏说,说他在国外打工时的一些趣事,只是难□□露出个中艰苦,以至于凌含真有些动容:“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秦晏笑笑:“其实也没有觉得多辛苦,日子怎么样都是得过的,人各有命罢了。”


    同情一旦升起,心便软了许多,凌含真又想,对方大概是有不得已的隐情,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正思考着说些什么,忽觉心念一动,停住脚步,扭头望向马路。


    他们刚出中央公园南门,对着的是最繁华地段之一的卧龙大道,正是下班时间,车辆像紧密贴合的俄罗斯方块,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多少人在等待的百无聊赖间将目光随意投向四周,因此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时间或长或短,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并不会在意,可偏偏现在,他能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特别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秦晏见他忽然停下来,疑惑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


    秦晏笑起来,声音下意识放温柔:“没有人能不看你。”


    凌含真摇摇头,和陌生人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不同,那道目光太特别了,可具体特别在哪里,他又说不清,只觉在万千人潮中是如此独特,仿佛旁人都是虚幻,它是唯一的真实,才会被他察觉。


    像是认识的,而且是熟人,他暗想,莫名升起一种想找到对方的迫切感,于是在人海中寻觅,然而车辆成为最好的保护壳,他的寻觅是如此无力,尤其在他回望过去的时候,被注视的感觉立即消失了,失去了最后的线索。


    他收回视线,对秦晏说:“应该是错觉,走吧。”


    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凌含真还完债,顿觉一身轻松,心情愉悦,跟秦晏沿着灯火辉煌的南湖路散步,饭后消食,让司机二十分钟后来接他,一边聊起下午看的歌剧。


    凌含真觉得平平,认为结局改编太圆满了些,反而失了原著的韵味,引起了秦晏的赞同与感慨:“即使是现在,这样的事也是正在发生的,太过不对等的阶级与身份注定要迎来爱情的悲剧。”


    凌含真听他的语气似乎颇有感触,偏过脸看他:“你身边遇到过吗?”


    秦晏也去望向他的眼睛:“不是我遇到的,是我听到的,最近沸沸扬扬的一些传闻,也是一位年轻富有的‘阿尔芒’爱上了与其身份地位极其不符的‘玛格丽特’,被家里人极度反对,并给他找了一个各方面都匹配的结婚对象光速完婚碍于家族压力,他屈服了,但私底下还是和真爱纠缠不清。”他随即一顿,笑了笑,“圈子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左右不过那些人,说不定这位‘阿尔芒’你还认识。”


    凌含真对于这些绯闻八卦不感兴趣,即使是他认识的人,也不会是他身边的人,但他的朋友感兴趣,经常叽里咕噜聊许多,他也被动听到了许多,在脑海中对照了一下,竟然对照出好几个名字来,也笑了笑:“可能吧,激烈的感情容易让人冲昏头脑,尤其被阻碍后,更是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真在一起了,过段时间又会爱上别人。”他认识的二世祖们大多都是这个德性。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评价他人,毕竟他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前天做的事,同样是被感情冲昏头脑,顿时羞耻得耳根开始发热起来,尴尬地将目光转向路边繁华的商店。


    秦晏道:“我听说的这个,是有所不同的,他是个认真稳重的人,跟‘玛格丽特’在一起许多年了,一直感情稳定,但我觉得……他那被蒙在鼓里的新婚妻子,还是太无辜可怜了,沉浸在虚假的联姻爱情中,理应知道真相。”


    凌含真再次停顿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来,认真地打量他,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在暗示什么?”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对方的话已经超过了随意闲聊的范畴,明显是在借一个话题暗示什么,越到后面越清晰,他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


    大概是他的语气神情和平日里比显得凝重许多,秦晏愣了一下,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恢复如常,温柔笑笑:“没有暗示什么,只是一些流言蜚语罢了。”


    可凌含真向来不是一个爱兜圈子的人,有什么都会坦坦荡荡说出来,不会避讳:“你是在暗示我,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新婚妻子吗?我的爱人就是那个‘阿尔芒’?”


    这样直白到有些火药味的问话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十分罕见,毕竟大家都是讲脸面的,喜欢迂回婉转的暗示,太过直白容易使人难堪,以至于秦晏猝不及防陷入沉默,不过他也并不意外,因为这样完全符合凌含真的性格,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点破。


    “我也只是听闻。”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但无论是真是假,你是我的朋友,我完全站在你这边,为你担忧,所以听到些风声,我就十分不安,总觉得……”他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低下头,“如果是假的,我很抱歉,但如果有迹象,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纵然凌含真有种被冒犯的、不舒服的尖锐感,但也挑不出毛病,在听到流言蜚语后来间接提醒自己的朋友不要上当受骗,是正常人的反应,他也知道自己跟明栖深的结合太突然,流言一定传得沸沸扬扬。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听说的都是假的。”他想了想,耐心回答,“我们之间很普通,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纠葛,如果我爱人真的有喜欢的人,肯定不会隐瞒,而且也不会跟我结婚的,我很了解他。”


    “人都是会变的。”秦晏注视着他,突然说,“你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了,你还了解他吗?”


    如果刚才,凌含真还可以理解对方出于朋友的担忧,但是这句话,让他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担忧的范围,更偏向于对明栖深的敌意,霎时一簇火苗从他心底蹿出。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产生大波动,不轻易动怒,也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动生气的感觉了,甚至脸颊都因为愠怒染上了红晕,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人确实是会变的,我们也确实许多年没有见面了,但他不一样,他不仅仅是我的爱人,更是我从出生就熟识的朋友,我的哥哥,我的家人,他有没有变,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比谁都要清楚,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用时间长短来比量的,他不是阿尔芒,更不会做出左右逢源的虚伪的事,不要用流言和想象来恶意揣测捏造他。”


    他严肃地通知对方:“我觉得很生气,我要把你拉黑一段时间,我们这段时间不要再交流了。”


    ***


    卧龙大道向来堵得慌,尤其在上下班高峰期,半天挪不动一步,倘若不是必要,明栖深是不愿意走这边的,偏偏今天就遇到了必要的情况,他闭目小憩了十多分钟,睁眼后远望窗外,还是十多分钟前的中央公园。


    平日再怎么呼风唤雨,此时也无奈至极了,他正打算开笔记本处理会工作,目光忽然定住,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恍惚感,以为出现了幻觉,然而凝望了一分钟,他确定不是幻觉。


    凌含真太显眼了,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确认,凌含真正在跟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刚逛完公园出来,边逛边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那个年轻男人看上去颇为普通,一眼很难记住长相,他在脑海中搜索半天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人,是凌含真刚回国的故友,看起来两个人关系比他想象得更加热络,不止一次一起吃饭了,现在还逛起公园了。


    小憩后的恍惚感完全褪去,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借着车辆的掩护,专注地审视着那两个人,无意识在心中判断着两个人的关系,一种十分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飞快蔓延,像是往胸腔里倒了大量的柠檬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忘了放糖,酸得人脸颊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唯一能确定的是,绝对不是积极的情绪。


    凌含真很敏锐,停下脚步,脸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


    明栖深立即收回目光,沉默着垂眼看自己的手。


    车终于开始往前挪了。


    离开了中央公园,他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又后知后觉起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下意识做出躲避的举动,好像自己打扰了那两个人似的,这实在可笑,明明他才是凌含真名正言顺的爱人,看见了自己的爱人在跟朋友逛公园,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主动给凌含真发消息,说起“今天路上见到你了”这种事吧?


    他到底在躲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无端烦躁不安,一直到晚上上床时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梳理这个小小的插曲,尽量用理性的目光看待这件事情。


    起初,他认为是人的占有欲在作祟,虽然他跟凌含真分开了许多年,但如今重逢,在他心中,凌含真还是他最亲的弟弟,应该跟自己是最亲的,这种亲密如今被不认识的外人分了一部分出去,总会觉得不舒服的,可是又想,凌含真又不是没有亲近的朋友,他也从来没有这种复杂的负面情绪,唯独对于这个陌生人,分外有敌意。


    他又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就像九年前一样,他认为凌含真不应该跟自己绑在一起,弟弟还小,比他小五岁呢,理应去见更广阔的天空,认识更多的人,长大后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被亲情迷惑,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而现在的情况,跟他一直以来的观念是吻合的,凌含真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疑似投缘的对象,他应该感到欣慰,鼓励对方拥有更合适的生活,结婚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可以离,他前天不是才收到离婚协议书。


    然而这只是曾经天真的理念,当这个理念真正到来时,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像一个哥哥一样去教育自己的弟弟,反而极度地排斥、反对,甚至是……嫉妒。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情绪之一,确确实实是在嫉妒。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阿尔芒是《茶花女》的男主人公,玛格丽特是女主人公。


    第50章 第五十章 这么滑,真真可别摔着了。


    大概是白天思虑过甚, 明栖深又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那还是上高二的时候,班上有人提议期中考试结束后去田泽山露营玩两天, 每个人都呼朋引伴,最后竟然来了足有近百人,组织这么大型的活动不是易事,明栖深是负责人之一,又要学习又要处理事务,那两周忙得不可开交,活动当天才有人跟他透露,外班的田心蔓准备在今天的篝火晚会上跟他告白。


    明栖深不以为意,给他塞情书甚至当面告白的人太多了, 他甚至都拒绝不过来,只是这次的对象他有点印象,一个骄傲张扬自信的女生,据说为了今晚的告白准备了很久, 大肆宣扬到几乎每个人都知晓了,仿佛已经对他胜券在握,要让所有人见证, 这让他觉得有点头疼,毕竟他不可能答应,当面拒绝太不给人面子的, 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般情况下, 他不会让人难堪。


    于是他让熟悉的人帮忙婉拒一下,免得晚上尴尬,对方问用什么话术拒绝,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道:“就说……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我能看得上的人。”


    这个回复着实傲慢无礼,跟明栖深平日的形象极其不符,他这么说,一则为了降低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让对方不至于太过遗憾,二来……他的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作为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自出生起,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虽然性格让他不会自视甚高,轻慢朋友,跟大部分人都能打成一片,然而伴侣和朋友并不一样,对于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要求极其严格,一定要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起码是第二名,第三名他都会觉得逊色,至于第一名,自然是他自己。


    然而真的有人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时候,他又会认为对方的长相性格等等不符合他的要求,高冷的觉得太孤僻,外向的觉得太吵闹,温柔的觉得太无聊,他没有择偶标准,也没有偏好,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没人能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当青春期的男生在兴致勃勃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让人动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参与过,毕竟没有人能成为他的特别关注对象,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永远只会说“还好”“没注意”之类的中性词,一开始大家觉得他是敷衍,时间一长发现,他确实是没注意过谁。


    后来他最亲近的朋友在谈及此类话题时便会打趣:“别问他了,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是有童养媳的,你要是见过他的童养媳,就知道什么校花校草都是庸脂俗粉了,阈值太高了哪儿还会对凡人感兴趣。”


    明栖深总会笑骂声“滚”,不过不会怎么较真,知晓能揶揄他的事物不多,童养媳是最容易被拿出来说的,然而小孩儿跟同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朋友们清楚,明栖深更清楚。


    上初中后,家长就开始关注他的心理情感,时不时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心动的同学,喜欢小女生还是小男生,尤其喜欢挑认识的人来试探他,在家长面前,他的回答要真实一些,统一都是“一般”“看不上”。


    父母是了解儿子的,知道他是真谁都看不上,宋雨溪转头跟明维栋吐槽:“谈个对象跟挑末日救世主似的,没人能入他法眼了,要找外星人啊。”


    明栖深笑着回怼:“有这么当父母的吗,硬盼着孩子早恋呢。”


    “青春期荷尔蒙躁动是正常现象,你这一点躁动都没有当然值得担心。”宋雨溪抱怨完,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笑道,“要是真躁动不起来,不如以后跟真真结婚算了,反正你们哥俩感情那么好,真真也最黏着你,完美。”


    明栖深眼里的笑意却冷了下来,指关节扣了桌子两下以示强调:“哎哎,说什么呢,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他才几岁,还是个小孩儿呢,像什么话。”


    虽然语气依旧散漫,仿佛只是在应对这个玩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小弟弟,不要把成年人的想法掺和到他一个孩子身上,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朋友调侃没什么,然而家长这么说,多半是动了真心思的,这让他心里起了不小的怒意。


    在他心里,凌含真跟他亲弟弟无异,是他的亲人,一个懵懂的孩子,倘若他们的关系被另一种情爱渗入,就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污染,一场巨大的灾难,他在道德层面完全接受不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凌含真,都是可怕的侮辱和毁灭。他知道两家关系很好,家长觉得两个孩子如此亲密无间,正适合亲上加亲,他必须要杜绝家长的这种想法,毕竟谁能接受跟自己的亲人结婚呢?


    他是个极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很少用这样严肃正经的态度来矫正一个玩笑,父母都愣住了,觉得他的态度着实出人意料,毕竟在两家看来,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美事,私下讨论过才理解他的意思,他是纯粹把凌含真当亲人的,结婚跟□□有什么区别。


    于是这个想法刚冒头便被掐死,家长们不再提了,不过也没有完全放弃,孩子的想法经常会变,顺其自然最好。


    高中生的精力无限,跟猴子似的满山乱窜,到了中午大部分人才消停下来,随便找个地方蹲着坐着吃饭休息,明栖深跟几个好友聚在一起,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一一回复消息,他有很多好友,每天会收到很多消息,但极少跟人闲聊,都是公事公办,不熟的人非公事不回复,毕竟每天陪凌含真说话已经消耗掉他的闲聊精力了。


    因此当他看到天心蔓发消息时惊讶了一下,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聊天记录也只有对方以前发的几条消息,不是公事,他看过就忘了。


    对方约他傍晚五点在土地庙见面,他想了一下,觉得当面说清楚最好,免得晚上出现双方下不来台的后果,于是回了“好”,偏偏温柯丞凑过来看他手机,瞧见这个回复,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夸张地跟周围几个人嚷嚷:“完了,深哥道心不稳了!他要跟女生私……嘶——”


    “嚷嚷什么。”明栖深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就你嘴巴大。”


    可惜话已经炸开,周围几个在吃饭的都兴致勃勃围了过来:“什么什么?私会?跟谁?!”


    “哪个神仙能入得了老七法眼?给我见识见识!”


    温柯丞放鞭炮似的替明栖深解释起来:“就这几天一直传的,三班那个大小姐不是要跟深哥告白吗,刚给深哥发消息私会,深哥还答应了!”


    明栖深在哄闹起来前平息了混乱:“肯定不能答应啊,当面说清楚最好,别叫,闹大了让人怎么看。”


    “可你还是答应了,你以前从来不会答应别人的。”温柯丞重重叹了口气,“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男主一开始对女主不感兴趣,因此一次私下会面对女主有了印象……”


    众人哄笑起来:“你还看偶像剧呢。”


    “涉猎挺广啊。”


    温柯丞不以为意,威胁道:“你完了,我要跟真真讲,竹马天降之战一触即发。”他装出深沉的语调念,“京圈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明七少爱弟如命,但他喜欢刺激,玩得很大,只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凌含真那里去。”


    明栖深本来因他拿凌含真开玩笑生了些许火气,听到他叽里咕噜念咒似的被逗笑了:“什么玩意儿,神经病。”又踹了对方一脚,“别没事就找他聊天,孩子要小升初,学习忙着呢,别打扰他。”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便继续往上爬,得比别人快点,到达山顶后要统计人数,准备篝火晚会之类,一堆琐事等着他,还得抽时间去趟土地庙,他的预算是三分钟解决完事情。


    田泽山不算高险,他的体能很好,没有跟周围人玩闹,一心往上爬,大概三点钟便到了山顶,竟然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俯瞰山下,呼吸着带着水汽的山林空气,不免生出了几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快意,烦心事一扫而空。


    什么都算好了,唯独天气没算好,早上便在下雨,好在是淅沥小雨,上山后就停了,没有多大影响,此时又开始飘起来,细细的毛毛雨,甚至都察觉不到,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一抹脸,已经汇聚上薄薄的水雾了。


    山顶终点有几个同学,都是负责组织活动的干事,怕爬山耽误事情,坐车上来的,见到他都围了上来,想要讨论细节,他的手机却响起来,一看是凌含真打来的,只能露出抱歉的申请,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他用平时的调笑语气开场:“怎么了宝宝?不是说好晚上给你打视频吗?”


    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跟凌含真打个电话,周末会见一次面,这周末凌含真也想跟着他来玩,但他怕自己太忙了照顾不过来对方,又怕对方没有同龄人觉得不自在,只答应晚上给对方打视频,好在凌含真没有坚持,同意了他给的方案。


    现在打电话,可能是学习无聊了想抱怨一下。


    凌含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


    明栖深一直觉得这么稚嫩的声音用冷静的语调有种别样的可爱,每次听凌含真跟他说话,都十分享受,再糟糕的心情也会瞬间变好,他正微笑着,准备倾听对方小小的苦恼,几秒后才从那可爱的声音里辨别出话语的意思:“你说什么?你到哪儿了?”


    “田泽山。”凌含真说,“刚停车,在停车场这里,你到山顶了吗?我去哪里找你?给我发个定位吧。”


    一连串的话打得明栖深有点懵:“不是,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不让你来的吗?这真没什么好玩的。”


    爬山这种活动对小孩来说太枯燥了,即使是高中生,也是因为跟同伴一起才显得有趣,凌含真不爱爬山,才没有坚持跟他过来,怎么现在不声不响就到了?


    他明显慌了,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勉强冷静:“算了,来了就来了吧,谁带你一起来的?”


    “爸爸妈妈。”凌含真应该是下了车,有关车门的声音,“我有事要当面跟你说,所以来了。”


    明栖深哭笑不得:“这么郑重?什么事还得当面说啊?”


    田泽山受欢迎的点就在于有徒步的路,也能开车直达,他以前来过两次,知道去停车场的路,一边大步走去一边说:“我往你那么去了,别跑,急什么,下雨了摔倒怎么办?拉好爸爸妈妈的手……有没有看到一个土地庙?你走到土地庙,我差不多也到那里了,在土地庙等我。”


    他没由来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土地庙。


    雨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也就大了一点,让人不以为意,完全没有打伞的必要。


    然而地已经被打湿了,石板路难免会滑,更何况山上的路要多坎坷有多坎坷,他听到凌含真跑步的声音,心立即揪了起来,生怕对方摔倒,好在段成和凌秋盈在喊“真真”,应该是把孩子拉住了,才稍稍放心,自己的脚步不自觉加速了,几乎是半跑的状态。


    山路陡,跨度大,尤其铺路的石板大而光滑,凹凸不平,他心中急切,踉跄几下,好不容易稳住,心悸时想,这么滑,真真可别摔着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哥哥回忆的,太长了只能分开……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