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世界看3D投影的感觉十分新奇,有点像是进入了一个老式电影院。
当然在大灾变之前林夏和池铮是很少去电影院的,四等区绿贝市只有一家电影院,票价昂贵不说,片源还都是几年前的,座椅都十分破旧,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包场,只有他和池峥两个人,露天的穹顶能保证空气流通,除了没有座椅,这大概是林夏最舒服的一次观影体验。
投影记录的是一次三相祭典的准备过程,厨子(祭司)分别来自三个种族。其中灵汐族祭司是一颗直径约半米的悬浮光球,光球表面流淌时刻变化的波纹,眼色会随着情绪变化。
——有点像求偶期的五彩鱿鱼。
雷霄族祭司是个三米高的电驱巨人,躯体由粗粝的雷击石拼接而成,关节处还跳跃着粗壮的电弧。
这场3D投影是全声全影的。电驱巨人每走一步,林夏都能听到电机的嗡鸣声,看到从他腰间、手臂上脱落的电火花,视角十分新奇……
但这还不是最特别的。
还记得那个被强买强卖的倒霉蛋巴巴贝卜卜吗?森罗族祭司和他是同一个种族,史莱姆的树人——下半身是半透明果冻状的根须;上半身勉强维持树人形态,但木质表皮似乎有点不稳定,一边走还一边滴落翠绿色的黏液。
这三仨往灶台前一站,场面立刻变得……很有观赏性。
嗯,是观赏性。
林夏默默点头,很客气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其实他想说的是喜感——这真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三祭司的组合实在不科学,光是高度差问题就很难克服。
光球祭司又大又圆,但它能漂浮的高度十分有限,将将巴巴也只到炉台上方半米,这让它在处理精神结晶的时候,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块大块头的晶体原石。
而且灵汐祭司没有手,只能用光球表面摩擦力操作。但它是个光滑的球体啊!平时应该也很喜欢打磨表面,微薄的摩擦力根本捏不住结晶,几乎一直徒劳地在锅里打滚。
其他两位也没比它好多少。
电驱巨人的任务是清理灶膛——但它实在太高了,只能平趴地上干活,想稍微支起身体都会超过灶眼。而且它浑身上下全是静电弧,稍微动一下都会触发跳跃的电弧,锅里的月华水也是水,导电性能一流,把在其中搓晶石的灵汐祭司电得噼啪作响。
至于史莱姆树人,它太黏了,淡绿色的粘液流的遍地都是,甚至直接滴进了月华水里。
“卜卜巴比比!”光球祭司的光须乱颤。
“你流进锅里来了!”
“抱……歉……”
史莱姆树人的声音也像摇晃的果冻。
“太……热……了,我……控……制……不……住……形状……别……踩……”
刚说完,一坨淡绿色的粘液就糊在了电驱巨人的脸上,让它发出雷暴一般的轰鸣声。
它试图把粘液抹掉,谁知手掌太大直接把史莱姆树人推进了灶膛里。森罗族祭司发出一声可怜的“噗叽”,摊成一滩,然后又委屈巴巴地慢慢聚拢。
场面一度混乱。
“啊……这样不行啊。”
连林夏这个观众都连连摇头。
后面的过程更加鸡飞狗跳。
灵汐祭司是个球体,它处理精神结晶的方式是“包裹吸收再纯化”,将结晶吞进体内过滤杂质、提纯喜悦的情绪。
但这个过程需要保持绝对平静,雷霄祭司走动时地面的震动、森罗祭司聚合时的“咕叽”声都干扰到了它,最终吐出的精神结晶表面布满了奇怪的波纹。
而雷霄祭司已经开始炸膛了,就真的是炸,电驱巨人双手合拢把雷核捂在掌心,激发电弧开始规律地轰击灶膛。这个想法倒是没毛病,但他发出的电弧实在太强,即使已经调低了功率,雷核还是在澡堂里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把好不容易聚合起来的森罗祭司电得冒泡、变色、散发出奇怪的焦糊味。
“我……要……熟……啦……!”史莱姆树人发出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
异种发出毫无同情心的笑声。
“它们仨演的真好,这不比联盟戏剧节金奖喜剧有意思?!”
但最惨烈的环节还在后面。
森罗祭司需要爬上祭坛边的母树分株,用中空根须截取特定枝丫的髓液。它没有脚,只能用蠕动基座一点点往上蹭。
蹭到三米高时,它累了,体表黏液分泌增多,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滑。
“加油!卜卜巴比比!”大光球在下面给它打气。
史莱姆树人一鼓作气,猛地一窜——窜过头了,直接糊在了树干顶端,像一滩绿色果冻挂在树上。
它挣扎着找到正确枝丫,伸出根须手准备截取。但它的手也是半液态的,一用力,整只手“噗”地穿过了树枝,截取变成“贯穿”,髓液喷涌而出。
“下……面……接……住……”
这都不用它吩咐,下面的电驱巨人马上脱下自己的石质肩甲当容器去接。但肩甲太硬了,他动作又猛,溅起的髓液有一半泼在一旁的光球身上,把它淋得光芒黯淡,像颗沾了露水的灯泡。
“啊啊啊啊!我被污染了!”
——反正忙了大半天,三位祭司围着一锅月华水、三样瑕疵材料,沉默。
“还……继……续……吗……?”史莱姆树人小声问。
“反……正……也……是……最……后……一……年……三……族……祭……典……了,不……如……给……大……家……留……个……好……念……想……”
灵汐族祭司也有些犹豫,反倒是电驱巨人最坚定。
“月时不等人。”
“可材料……”光球呈现出愁苦的皱纹。
“有什么就用什么吧,”巨人说。
“总比没有强。”
后面的过程依旧不顺利,仿佛在验证“属性纯净论”的正确性。
但电驱巨人十分执拗,它开始了笨拙但认真的配合其余二人,磕磕绊绊竟然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
狼狈、滑稽、手忙脚乱。
但当月亮终于升到最高处,三位祭司将充满瑕疵的材料同时投入锅中,并手忙脚乱点燃三灶时——锅中竟然真的开始发光。
虽然这光不够璀璨,这香气中混着焦糊、酸涩和过载的电离味,但它的确沸腾了,融合了,勉强映入了月影。
投影就此消散。
林夏张了张嘴。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锅汤太难吃了……所以三族老死不相往来?”
池峥没吭声,但他心里觉得非常有道理。
也许一开始这个祭典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三族携手合作,共同完成一件对三族都有好处的事,而且能从其中获得收益。
可如果每次祭典都是这样鸡飞狗跳,端出来的成品都是那种灰扑扑黏糊糊的“泔水”,那三族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耗殆尽。
更别说它们之前就经常发生摩擦,彼此充满了偏见和怨气。
“咱们试试。”
林夏握了握拳。
“好歹我的厨艺比那仨好,而且咱们的材料质量也都有保证”。
他看向越来越靠近天顶的月亮。
“不求完美,只求做成,该修改的地方修改,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方法来。”
林夏甚至在心里怀疑,老三相说之前很多摊主没能完成任务,是不是前序玩家太过还原投影中的泔水汤,导致三族分道扬镳?
至于两人怎么完成三族祭司的工作——这事儿就跟通杀摆摊车三色升级任务一样简单,交给八爪鱼男朋友就行了。
真正开始动手,事情反而变得简单。
左右也找不到原始食材,干脆就用摆摊车上现成的同属性食材替代。正好套餐里变异始祖鸟、金斑海胆和巨型扇贝王搭配均匀,这回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拆分不同属性的食材了,反正最后都要混合在一起,干脆一锅炖了。
距离三颗月亮同时升到天顶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石锅中,月华露水堪堪达到三指深度。
“差不多了。”
林夏看了看时间。
“准备点火!”
池峥点头。
按照之前演示,三个灶口需要同时点燃。
投影里是三人虽然各司其职,但因为各种配合不默契失败了好几次。现在只有池峥一人,同时完成三口灶眼的点火易如反掌。
只见他指尖跃起一缕精准的电弧,电弧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投入了灶眼。
余下两口灶也同时被点燃,三色火焰发出噼啪的响声,火焰明亮跳跃。
三束月光如约而至。锅中的汤汁泛着温柔的色泽,汤面如镜,清晰地倒映着三颗满月。
食物的鲜香开始弥漫整个石室,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味道。三相酒馆内的食客们同时吸了吸鼻子,也忘了彼此咒吐口水和下绊子,开始有志一同地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哎哎,你闻到了吗?”
“你也闻到了?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让人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第202章
当池铮将那口巨大的石锅从地下石室搬上酒馆大厅时,整个三相酒馆的三层都陷入了静寂。
但不是全然的安静,隐约还能听到三族食客在窃窃私语、能量摩擦、根须在地面移动,但所有人有志一同地,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口锅。
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在月光下被变换成三色交织的光雾。但更致命的是香气,那香气如有实质,从锅口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大厅每个角落,让在场的食客都感知到了一股特殊的能量涌动。
这种能量是陌生的,但隐约又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脑子早已忘记,身体却还记得,能出发源自本能的共鸣。
三相酒馆里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声。
林夏觉得食客们的反应还不错,于是带着男朋友和锅找到老三相,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您好,我们完成了,请您查验。”
老三相拄着拐杖,三拼围裙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绕着巨大的石锅,缓慢地走了三圈。
第一圈,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汤色——琥珀般的金液中,三色光点如星河沉浮。
第二圈,他俯身细闻,三个鼻孔同时抽动,脸上闪过震惊、困惑、追忆等多种情绪混杂的复杂神色。
第三圈,他伸出那只拼接的手——树皮手指捏起石锅旁的古老汤碗,舀起半碗。
林夏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老三相将碗凑到嘴边,停顿了三秒,然后饮下。
汤入喉的刹那,他的身体忽然模糊了一下,随即便又恢复稳定。
这个过程发生的十分突然,结束的又异常迅速,就仿佛一个临时出现的信号干扰。要不是林夏一直紧盯老三相的反应,他差点就错过了。
老三相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开始感觉有点不安。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两千七百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
“你找几个食客尝尝吧,他们能接受,你就算过关了。”
还要食客尝吗?
林夏皱眉。
结果兜兜转转,这不还是要食客的评价吗?
他这三相汤里放的可是三种不同属性的食材,按照之前销售套餐的经验,这些固执的食客肯定不会接受。
——要是能接受,那他的流水席任务估计进度都已经过半了,何必死磕老三相的考核?
这还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吧?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事到临头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于是林夏开始很努力的推销他的三相汤,说是复刻了两千七百年前三族祭司的菜谱。
当然这话肯定有水分,但林夏坚信自己的汤肯定比那仨货味道良心。
可惜食客们不买账。
“你之前还说套餐好吃呢……”
一个灵汐族光球闪烁着抗拒的灰色图案。
“我的消化系统不是很好,没办法脏……别的东西,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我不行我不行,我最近生了虫病,叶子一直在往下掉,没有叶子我尝不出味道的!”
“我……漏电,对,漏电了!吃什么都是臭氧味儿,我最近都不吃东西……”
反正不管怎么劝都没人愿意尝试,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即将离开天顶最高点,最佳饮用期正在迅速流逝。
池铮的耐心彻底耗光,他准备故技重施,强制这些犟种食客排队喝汤。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发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眼熟身影。
——哎,这不是巴巴贝卜卜吗?之前被强制购买套餐的那位。
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就你了。
“那个谁。”异种的音量不高,却让整个酒馆的温度下降了三度。
“对,就是你。”
他指着正往同伴身后躲的倒霉树人。显然森罗族的其他树人也没有和巴巴贝卜卜同甘苦共患难的想法,池铮一点名,周围的森罗族便默默让开了一条通道,人人脸上都是“太好了不是我”的庆幸。
“过来。”池铮朝巴巴贝卜卜勾了勾手指。
随着他的动作,树人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开始挪动脚步。
他的根须在地面拖出“沙……沙……”的摩擦声,明显内心十分抗拒。
走到锅前三米处,他停下,木质脸庞上写满了“吾命休矣”四个大字。
林夏都有点不忍心看了,但总得有人打开局面。于是他舀起一碗汤递过去,小声说:
“喝吧,真的没事。我保证。”
巴巴贝卜卜颤抖着接过石碗,用控诉的眼神看向林夏,但树人之心又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内心一时矛盾之极。
哎呀,哪个森林的傻蛋给他的树人之心啊?!他都说他不喜欢混杂属性的食物为什么还要被强塞?他给钱但不吃可不可以?
“不可以,快点喝。”
异种的冷脸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最后,巴巴贝卜卜闭上眼,像是赴死般,仰头将整碗汤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酒馆里异常清晰。
碗空了。
但树人保持仰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
卧槽,不是死了吧?
围观看热闹的食客们开始骚动。
正当森罗族的同伴良心发现,准备冲过来抢救“被下毒”的巴巴贝卜卜,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饱嗝。
“嗝。”
——还是绿色的,带点暖黄色光雾……
“啊……”
巴巴贝卜卜睁开了眼睛。
“好香……”
树人喃喃地道。
“好舒服……我的根须!”
他冲着过来“抢救”他的同伴呼出一口气。
“嘿兄弟,给你闻闻我呼出来的气息!是不是有月光和森林和……和一点点闪电的味道?我觉得像是闪电,因为有种春天第一场雷雨后的味道!”
同伴愣愣地嗅了嗅,眼睛也瞪大了。
巴巴贝卜卜还在语无伦次:
“我的木质纹理……在发热!不是发烧,是……是泡温泉的那种暖!”
“泡温泉你知道吗?我以前只在石板书上看到过,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地下的水脉在流动的感觉……我能感觉到你觉得我疯了,是真的感觉到的哦,像灵汐族那种感觉,你是不是在想我汤喝坏了脑子?”
他说这话没人相信,因为是个人看他这种状态都会有同样的想法。
森罗族的树人们出离愤怒了。虽然巴巴贝卜卜平时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家伙,但大家毕竟是同族,看到同族被搞的脑袋坏掉这事儿谁能忍!?哪怕是有顶级掠食者在一旁虎视眈眈也得上去拼命!
正当一众森罗树人准备掀桌闹事的时候,月亮在这一刻恰好抵达三相酒馆正上方。
三束月光透过酒馆破损的穹顶,如三道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巴巴贝卜卜身上。
银月之光落在他左肩,翠月之光笼罩他全身,雷月之光聚焦他右肩,于是手舞足蹈的树人开始发光。
“怎……怎么回事!?”
有二楼的灵汐族发出惊叫。
“你们看,他变异了!”
不是变异,是变身!
林夏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树人左半身的木质纹理中,有银白色的精神光路如血管般隐隐浮现,与灵汐族的“情绪感知网络”十分相似。而在他的右半身,紫电色的雷纹如刺青般疯狂蔓延,那是雷霄族“能量稳定回路”的烙印。
正中央的躯干,原本翠绿色的生命光华暴涨,核心处竟凝出一颗小小的、跳动着的“三相核心”。围绕着这颗核心,巴巴贝卜卜的根须末端生长出细小的、光雾构成的“感知须”,能无意识地捕捉周围情绪波动。
他的木质关节开始有微弱的电弧流淌,这让史莱姆树人相对脆弱的表皮多了一层防护。
而他的树冠,原本只是装饰性的叶片,此刻竟真的开始进行微弱的光合作用——吸收月光,转化为纯净的生命能量!
“我——变——强——了——”
巴巴贝卜卜将所有的树冠齐举上天,在三色月光的映照下,发出与反派BOSS同款的宣告。
“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真的,力量从未如此充盈我的身体,我一个能打你们八个!”
虽然中二了点,但树人的改变有目共睹,他的的确确是在三族食客的亲眼见证下,于月光中发生了形态的改变。
林夏以为这会引起三族食客的恐慌,毕竟巴巴贝卜卜一个好好的树人忽然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换成谁都没办法接受,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三相酒馆里虽然安静,但并没有一个食客露出恐惧的表情,每个人看向巴巴贝卜卜的眼神中都透着一些复杂。
“哎?他们怎么回事?”
林夏捅了捅他的异种男朋友。
“都这样他们也能接受,竟然不闹?”
闻言池铮嗤笑了一声。
“他们当然能接受。”
他用下巴点指了一下正在场地中央耀武扬威的巴巴贝卜卜。
“那家伙脑子不好使,不代表别人一样。”
“你看他,不觉得和某个人很相像吗?”
某个人?
林夏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汤锅边的老三相,眼睛蓦地瞪大。
他……他……他?!!!
第203章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林夏第一时间就看向老三相。
但老三相却没有看向他,老人的目光锁定在场地中正耀武扬威的巴巴贝卜卜,神色不明,隐约有些怀念。
“还要那么多食客呢。”
老三相的声音低哑而悠长,仿佛一声长久的叹息。
“……要每个人都重新接受,这是能做到吗?”
最后这半句,林夏觉得老三相不是对着他林夏说的,反倒像是一种自问。
但是没办法,他也只能按照老三相的话走下去。
从巴巴贝卜卜吃掉第一盘前菜开始,第七次升级任务的倒计时就已经启动,而他们将套餐的食材重新加工成为三相汤,系统认定为流水席已经开始,现在的林夏别无选择,只能一份一份去推销他的“新产品”。
老三相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流水席不能停!
林夏正准备寻找下一位好说话的食客,结果脚还没迈出去,那边刚完成了三相变化的第一位食客就给他捅了个大篓子。
场地中央的巴巴贝卜卜适应了一会儿新形态,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到变形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太喜欢这个庆典的小惊喜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他用他那几根胶皮树枝扭出一个健美标准起手式。
“看看,看看!”
史莱姆树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银白光络!你们灵汐族最高级的情绪感知网是不是这个颜色的?我巴巴贝卜卜一个连基础根系共鸣都学不好的森罗废柴都可以用,我现在也能读懂你们所有人在想什么了!”
他单手叉腰,下身根系摆出三七步,树枝猛地指向二层灵汐族食客。
“你们都在想:‘天啊他好强大而且特别帅’对不对!”
“哈哈哈别暗恋我,没结果的,我可不习惯秃球。”
这句话瞬间引发灵汐族的众怒。
作为精神系情绪生物,灵汐族的日常形态就是光球,实力和情绪都靠散发出的光芒表达,“秃”就意味着是连光都亮不起来的废物,和骂人完全没区别。
一群光雾“噗”地变成暴怒的紫红色。
“我们才没有!”
巴巴贝卜卜没搭理他们,他又指向一个雷霄族电躯壮汉。
“你肯定是在想‘这怎么可能但好像很厉害好想试试但不行要忍住’!你看你的电弧都纠结成麻花了!”
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大体意思还是大差不差的,因为这个电躯巨人下意识地压制了一下乱窜的电弧,干巴巴地反驳:
“胡、胡说!”
“还有你!你!你!”
巴巴贝卜卜像只跳蚤,在一层大堂旋转跳跃,每指一个人就喊破对方此刻最隐秘的心思。
“你在羡慕!”
“你在嫉妒!”
“你在琢磨还能不能变回去,不然族长会打断你的狗腿!”
这种无差别的扫射让食客们的惊恐迅速转为羞恼,然后又变成对巴巴贝卜卜个人的愤怒。
艹!怕?怕个鸟啊!
这怂包都干这个嚣张,现在只想把这棵蠢树按在地上摩擦,揍他鸟的!
机会很快来了。
咸鱼翻身的史莱姆树人跳上酒馆中央最大的桌子上,用一根忽然变得异常灵活的、带着静电的根须稳住身形,其余所有树枝以不同的角度指向四面八方,向酒馆里的所有食客发出了战书。
“我!巴巴贝卜卜!森罗族年度根系测评倒数第三、光合作用效率不及格、连最基础的荆棘缠绕术都施展不明白的著名废柴——”
他深吸一口气,头顶的光合叶片疯狂吸收月光,整个人像盏三色灯笼一样亮度暴涨。
“现在正式接受你们在场所人的挑战!”
他张开双臂,左手的银白光络和右手的紫电雷纹同时激活,在身前交织成一个简陋但确实在运转的三相能量环:
“一对一、车轮战、群殴也随便你们。谁能在三招内把我从这张桌子上打下去……不,碰到我就算赢!我当场把自己的根须砍下来给你们当柴烧!”
嚣张。
极致的嚣张。
配合他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的木质脸庞,嘚瑟到狂抖的树冠,还有脚下疯狂抖动敲击桌面的根须——
“我忍不了了!”一个光球从二楼一跃而下,光芒耀眼。“巴巴贝卜卜!去年你偷吃我的期末作业,导致我挂科,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啊哈!你说那个又苦又涩的烂果子吗?!”
巴巴贝卜卜站在桌上叉腰。
“还好我帮你吃了,不然就你种出这玩意,你还好意思说它叫‘甜蜜的初恋’,谁吃了这玩意会感觉甜蜜啊?你怕不是要被你教授直接退货!”
光球僵住——没别的,这缺德树全说中了。
他入学的专业是情绪具象化,专门研究产生或触发情绪的物理存在。这个学科是灵汐一族的大热专业——灵汐族虽然能够感知情绪,但其本身却无法产生情绪,只能依赖另外两族获得情绪能量,这一特性也饱受诟病。
光球当年也是高分入学的优等生,但情绪具象化哪里是什么容易的事,像他就经常因为无法准确分辨情绪味道而闹笑话,考试挂科也是常有的事。
但接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当面揭短又打脸,这谁能忍?
于是光球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作为当年以第一名身份入学的尖子生,他自觉对付巴巴贝卜卜这种废柴还是轻而易举,只要一个情绪引爆就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结果,巴巴贝卜卜和他摆出了相同的战斗姿态,银白光络一闪——
“看好了,哥给你示范一下情绪引爆的正确用法!”
轰——
那光球被正面击中,光雾形体“噗”地变成了灰色的蘑菇状,整个球缩成一团,幽幽地飘去了某个角落。
“可恶……我是垃圾……没人爱……没人要的单身狗不配体验爱情的甜蜜……”
——他竟然当场自闭了。
啊这……
三相酒馆的二层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怎么说呢,并不是因为灵汐族被森罗族击败而感到沮丧失望,而是学霸兼校霸金葵被废柴巴卜搞到自闭,这事儿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三相星球疯了吗?!
“下一个!”
巴巴贝卜卜嘚瑟地抖叶子。
“还有谁?!”
二层的光球们齐齐仰头向上,把希望寄托在雷霄族食客的身上。
虽然光球们也不喜欢电弧,但金葵败的太惨烈,下一个要还是败北那灵汐族的脸面就真不能要了,这时候只能指望敌人的敌人。
去吧,只要你能打脸那只废柴树,我们可以当一分钟的短暂朋友。
雷霄族都是暴脾气,之前吼得最大声的那个电躯巨人,他从三楼一跃而下,砸(落)在了巴巴贝卜卜的对面。
也亏得三相酒馆日常发生打架斗殴的几率100%,房子修的格外坚固,不然还真禁不住巨人这一下。不过即便这样,一楼森罗区的陈设还是损毁严重,比之前越发地破败了。
“啊……巴卜那家伙,他是吃错了药吗?搞成这样该怎么收场!”
森罗族也不泛对此有意见的,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三相酒馆,现在就因为一个蠢货挑衅全场再度陷入混乱,他们还想看看那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候电躯巨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有了光球之前的惨败,第二位挑战者的态度谨慎了许多。他不敢小瞧巴巴贝卜卜,周身萦绕的电弧稳定且粗壮,显然是个实战派。
“三相融合又怎样?”
他冷哼一声。
“输出强度才是根本!”
然后他双手合拢,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高度压缩的雷电球。这个起手式立刻赢得了三楼食客的鼓掌欢呼,“雷暴弹”在雷霄族年轻一代里能完整施展的不超过十个,电躯巨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然后雷霄族食客就发现,那棵蠢树忽然蹲了下来,用右手的紫电雷纹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你干嘛?”电躯巨人皱眉。
“给你画个靶子。”
巴巴贝卜卜指指那个圈。
“往这儿打,打中算我输。”
“狂妄!”
电躯巨人怒极,雷暴弹轰然射出!
但就在雷电球即将击中桌面的刹那,巴巴贝卜卜头顶那片光合叶片猛地一抖——他没像对付灵汐光球一样以同样的招数对轰,而是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的、经过月光转化的生命能量,在雷电球路径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翠绿色屏障。
嗤——
雷电球击中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像雪球撞上火炉般迅速消融、分解,最后化作一阵温柔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静电雾,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全场寂静。
不但三族食客们惊呆了,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异种都挑起了眉头,看向史莱姆树人的目光中满是沉思。
他转头向老三相,用一种外人(不包括林夏)听不到,仅仅响彻在特定意识中的声音问道。
“你们的种族这么强大,为什么会搞到灭种?还需要你以自身为代价,于万千种可能中推演和求索正确答案?”
“你们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第204章
灭种?!
有那么一瞬间,林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
但是很快,池峥又补充了后面的话——“以自身为代价,于万千种可能中推演和求索正确答案”,这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
什么意思?是在说此刻的三相酒馆,只是一场推演吗?
但怎么可能呢?
他傻乎乎地看着场地中央越发嚣张得意的巴巴贝卜卜——这样鲜活的人还能是假的?
老三相没说话,视线定定地看着已经开始骚动的人群。
巴巴贝卜卜已经打败了第三位挑战者,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同样是来自森罗族的食客,是位沉稳的中年树人,一上场就激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铁叶老师!”
“铁叶老师!森罗武道学院的资深教官,曾经的森罗第一勇士!”
“铁叶老师亲自上,巴卜这回要倒大霉了!”
但惨烈的碾压并没出现,这一战巴巴贝卜卜低调了许多,也没少被铁叶的铁拳击中。但他还是利用自身三相融合的优势和老师顽强对打,竟然也打得有来有回,还贡献了好几次高光时刻。
“可以。”
铁叶点了点头。
“有韧性,善于利用自身优势,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巴巴贝卜卜激动的浑身树叶颤。
你看他击败别人能耀武扬威大吹特吹,但面对铁叶老师,巴巴贝卜卜只感觉到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他,巴贝卜,一个常年吊车尾、日常没存在感的小透明,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获得铁叶老师的夸奖(‘可以’就是夸奖!),自然之神在上,他是真的出息了!
“你的底子比较薄弱,但三属性兼备的特性给你弥补了不少短板,在我发动左勾拳下摆的时候,你其实可以更激进一些,放弃使用森罗族的防御,转为电弧和我对攻……”
铁叶是个称职的教官,觉得巴巴贝卜卜是个战斗的材料,于是便仔细耐心地给他复盘刚才的战斗,两人竟然在台上现场展开了教学。
而其他的食客,在亲眼见证巴贝卜三相融合后大幅提升的实力,对林夏的三相汤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有胆大的年轻人过来咨询尝试了。
——他们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早年间也听族里的长辈们讲古,说三族的确是有在三相共振夜共同祭祀的传统,喝汤也是必经程序。
至于巴贝卜这种变异了还能不能变回来的问题……没人在意。
毕竟今天是三相共振夜嘛,是节日,节日搞点疯狂的事很正常的事儿,等月夜过去大家就还是各回各家,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毕竟两千七百年了,除了老三相这个混血儿,也没见谁变成其他两族的模样。
“请给我一碗汤。”
“我也要我也要!”
“嘿嘿,我喝两碗,会不会变得比巴巴贝卜卜还要强?”
“去去去,好好排队啊!加塞可耻!”
一时之间,刚才还被人避之不及的大石锅,现在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生怕人太多汤不够分。
够是肯定够的,大不了就把库存的三个套餐全都改成食材一锅炖,反正红色升级任务只说以流水席的方式销售成品,没说必须以什么形式售卖,一锅炖出来的月华浓汤也算席面!
他把卖汤这事儿交给男朋友,自己跑去后厨继续做汤,然后运出来交给池峥售卖。
有了这样的分工,流水席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赶在三月交辉的时限结束之前,林夏完成了对所有库存的再加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流水席持续下去,一直到36小时的时限结束。
一楼场地中央,暂时没买到三相汤的时刻们把巴巴贝卜卜簇拥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探变化的感受。
巴贝卜头顶那片叶子抖得快要掉下来——这次可不是嘚瑟,是有点懵的幸福。这个当了一辈子废柴的年轻树人,第一次体会到被需要、被请教、甚至被崇拜的感觉。
他偷偷看了眼远处忙着分汤的池峥,嗯,还是害怕,但也不像之前那么怕,总觉得这个可怕的存在算是自己的福星了。
老三相拄着拐杖站在柜台后,看着酒馆里这两千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景象。没有楼层的区分,三族混坐,笑声混杂,甚至有好奇的年轻人开始尝试用新获得的能力合作表演——一个灵汐族用根须编织舞台,一个雷霄族提供了充沛的情绪渲染,一个森罗族用电弧打光效。
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同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一旦月夜结束,当所有人发现这并不是节日化装舞会的玩笑,而是一次实打实的变异,一切便又要回到原点。
三千八百七十五年零两个月又二十三天,第九百七十二次三相共振夜,这次我们能等到正确答案吗?
另一边,摆摊车的任务页面还在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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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酒馆里,还有至少五十个食客在排队,据说还有更多人闻讯赶来——消息已经传开了,三相酒馆有能让人获得三相之力的神奇汤品,只在满月夜供应,过时不候。
窗外,月亮开始明显西斜。
但酒馆里的进化狂潮,才刚刚进入高潮。
林夏指挥着池峥将最后一锅汤搬出地下灶台,擦了把汗,看向酒馆里依旧嗷嗷待哺的人群:“怎么还是这么多人?”
“有人收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说要参加三相狂欢派对。”
闻言林夏皱眉。
“这不是派对。”
他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是按照那个投影里的画面做的没错,但这个三相融合效果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我看史莱姆树人还没恢复呢。”
巴巴贝卜卜是第一个喝下三相汤的食客,目前变化已经持续了4个小时,林夏总觉得这可不是单纯变更形态的问题,史莱姆树人是可以使用另外两族能量的。
他的能量循环已经被改变了。
“变不回来也不打紧。”
池峥点了点头,阴影如温柔的披风拂过伴侣汗湿的后背。
“你去车里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不会出乱子的。”
林夏有点不放心,还想和他探讨一下关于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但买汤的人如潮水一样涌来,池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也不好再去给他添乱。
林夏一脸担忧地上了车。
他想着等三月共振结束,要是那群食客发现自己便不会原来的“纯净属性”,怕不是要大闹一场。
但他太累了,担忧着担忧着就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啊!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这不是暂时的!”
有人发出惊叫:“它们长在我身上了!”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当最后一缕三相满月的光晕沉入地平线,从穹顶透下的光芒从银翠紫三色交融的华彩,褪为普通星光的清冷,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巴巴贝卜卜。
他头顶那片进行了整晚光合作用的叶子,在月光消失的瞬间,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随后,它依旧舒展着,只是不再主动吞吐能量,像片普通的、略微发光的装饰性叶片。
“咦?”
巴巴贝卜卜伸出树枝摸了摸那片叶子,“该……变回去了吧?”
然而并没有。
此时月亮没入地平线,恒星的光芒再次照亮酒馆,独属于三相共振夜的狂欢却依旧在继续。
很多人甚至都没发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巴巴贝卜卜觉得不对劲,他集中精神试图驱散左手臂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络纹路。
这个尝试一开始是有效果的,那些纹路开始变得黯淡,但一旦他停止,纹路便又卷土重来,像刺青般顽固地嵌在木质纹理深处。
史莱姆树人心中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之前被力量冲得发热的脑子迅速冷却,他开始客观且冷静地回忆过去一夜的情况。
喝了汤,晒了月光,纹路出现,他感觉力量充盈体内。
没错,是因为晒了月亮才变化的,现在月亮没了……
巴巴贝卜卜又催动能量,这次他尝试着抹掉主干侧枝上的紫电雷纹。
他听到侧枝发出“噼啪”轻响,但雷纹非但没消失,反而应激性地亮了一瞬,打出了一记强有力的电弧。
“谁呀?!谁那么不文明?!”
有路过的光球发出惊叫,似乎是被电弧扫到了新生发的叶子。
“差点把我烧着了!”
“啊对不起!”
巴巴贝卜卜连忙道歉。
道完歉他又仔细观察那颗路过的光球,发现她在共振夜中分生出的叶子也没有消失。
他把自己的疑惑跟对方讲了,对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因为她发现自以为的狂欢夜限定皮肤并没有消失。
“我的感知须……收不回去了?”
“关节的雷纹还在!而且好像……更清晰了?”
“光络!我的情绪光络扎根在皮肤里了!”
恐慌如滴入静水的墨,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
第205章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三相酒馆里骤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光雾被污染了!永久性的!我不干净了!”
“天!这些木纹在吸我的生命能量!它们在扎根!”
“电弧!我的电弧变得粘稠了!像裹了层树浆!”
两千七百年的隔阂不是闹着玩的,它就像一只复活的僵尸,在晨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异变——污染——真应了老祖宗那句话了,这就是三相紊乱下场,我们都被诅咒污染了!”
恐慌迅速变质为巨大的愤怒,这股愤怒无处发泄,需要一个靶子。
三族食客,或许现在应该叫他们“三相进化体”了,首先瞄准得目标当然是“始作俑者”,向他们提供汤水的摆摊车老板。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背叛的激动,本能地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林夏身上。
对!就是那个外乡人!就是他向大家推销奇怪的汤水的!
他一定是敌对文明派来陷害他们的!还假托说什么是复刻了上古三族祭祀的菜谱……以前据说是有个三族共祭的传统没错啦,但都是供奉给三颗月亮的象征,三族谁都不能吃,吃了肠穿肚烂!
是的,没错,遗忘的记忆恢复了,老人都说三相贡品不能吃,吃了会异常痛苦。可你看昨天晚上那锅汤,那个味道着实不错,让人喝了以后还想喝,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
不是他们自己有问题,是敌人太过狡猾,他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于是愤怒的食客冲向摆摊车,然后他们就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是狡猾老板的帮凶及狗腿子,曾经有强买强卖等恶劣前科的恶霸异种帝克拉。
池铮早早就守在阶梯入口处,背靠门框,双手抱臂,晨光将他半边身体镀成金色,另半边则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盯着蜂蛹过来的人流。
“让开!”一个脾气暴躁的电躯巨人大步上前,电弧在拳上噼啪作响。
“那个混蛋小子呢?不想死的话就闪一边!”
池铮眼皮都没抬,不讲武德的直接出手。
“滚!”
没人看到他怎么做到的,二层楼高的电躯巨人直接被抛上了高空,片刻之后又重重砸了下来,摔得火花四溅。
这一下把在场的食客都震慑住了,人群像是集体踩下了刹车,顿在距离后厨3米外的区域踟蹰不前,但还保持着包围的姿态。
“你怎么不讲理?!”
灵汐族中有光球尖叫,“我们都变成这样了!他为什么不出来?!他不是不是心虚?!”
“就是就是!这汤有问题!”
“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形态改变了的食客们相互壮胆,人群一点点向前挤压。
池铮掀起了眼皮。
那一瞬间,离得最近的几个食客本能地后退——那不是威慑,是掠食者苏醒时,猎物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
“说法?”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什么说法?说你们贪心不足,前一天晚上还四处炫耀得了好处,现在又反悔,想找老板退钱?”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除了第一只史莱姆树人,其他人来买汤都是自己选的吧?昨天是谁站桌上喊自己是内外兼修的高等文明来着?就这?高等到吃霸王餐?”
句句扎心,字字见血,气得人群骚动不已,但更多是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那、那也不是我们被污染的理由!”
一个森罗族食客硬着头皮道,“祖训说——”
“祖训说祖训说,”
池铮打断他。
“你祖上还三族混居呢?怎么你们就不停老祖宗的话了?”
“你们说这些都是借口,”池铮向前踏出一步,阴影如活物般在地面蔓延。
“想赖账,不敢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以为把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就可以以受害人的身份回到族群,你们的懦弱被这锅汤照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们是觉得我的伴侣好说话,有同理心,就想捏他软柿子吗?”
“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答应。”
他抬起一只手,晨光下,那只手的阴影在墙上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状:
“你们这么担心被孤立,不如都去死怎么样?一起埋在地底下还能互相有个伴。”
说完,阴影骤然扩张,铺天盖地地罩住整座酒馆,刚刚聚集起来的人群被兜头盖脸地罩在其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下一秒,便是可怕的酷刑!
老三相坐在柜台废墟后,那只独眼平静地注视着这场对峙。
他并没有被包裹——大概是异种觉得他毫无威胁,或者想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族群的可笑和荒谬,总之他在这场骤然爆发的混战中毫发无伤。
此刻他手中摩挲着一枚陈旧的三相徽章——那是无数任任务者留下的纪念,也是无数次失败的记录。
在他的推演里,这一幕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不是没有人成功复刻出三相汤,有人甚至完美还原出上古汤谱的原味。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三种属性没有调配错误、步骤正确且食客们集体接受,那不管汤的味道怎样,食客在三相共振夜大概率都会变身,差别只是变身后能力的大小和属性融合程度。
不得不说,这两点林夏的完成度非常好。他是老三相见过的最成功的能量调配师。即便是在两千七百年前,三族还没分家的时候,能如此完美交融三种属性的族人已经极其罕见,更别说这还只是一碗汤的作用。
那个时候老三相其实是满怀希望的,他觉得林夏的开局和其他尝试者都不一样,这次也许有希望。
但现在……
老人闭了闭眼。
搞砸了,一切都搞砸了。
共振夜狂欢过后,相似的剧情再一次重演——恐慌蔓延、内讧爆发、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同样的剧情已经循环过无数次,差别只是哪一族率先发难而已。
但接下来,原本就该轮到任务者调解、安抚、弥合——不管是欺骗也好还是奉献也罢,总之都会尽力平息三族的恐惧。但自私如附骨之疽,一时的安抚无法改变本性的劣根。在暂时的平静破灭之后,三族的关系会崩坏得比之前更彻底、更决绝。
……以致于,最终走上了分道扬镳、衰败破灭的结局。
老三相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独目中充满了对于帝克拉的愤怒和失望。
他原本还期待着那个异乡人会带来改变,结果人家回车上睡觉去了,把烂摊子扔给他那个不讲理的异种男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这头宇宙中的顶级掠食者,用最粗暴、最毒舌、最直白的话语激怒了所有人,然后骤然发难,很不讲武德地把三族食客全部一网打尽。
麻了,真麻了。
这是已经是懒得做补救,一心只想杀人灭口啊!
“补救?为什么要我补救?”
异种转过头,送给老三相一个诧异的眼神。
“是你们自己懦弱、贪婪、自私、虚荣。既想享受三相融合带来的力量,又不想承担被族群孤立的风险,又当又立,我又不是你们的自然之神,凭什么什么都要依着你们。”
他点指着那群在阴影中挣扎哀嚎的食客。
“看看,这就是你消耗生命想要拯救的族人,只会自欺欺人地搞内部分化、割裂,然后人为划分出三六九等,挑动彼此仇视,连真实的自我都不敢面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老三相惊得豁然起身,独目直直地瞪视。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异种根本不回答,反而向他抛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真的是因为三相汤才变化形态的吗?
——你的星球上,真的有雷霄、灵汐和森罗三个种族吗?
——其实你根本不是三族混血,而是这个文明中,仅存的还愿意承认自己三属性融合共存特性的少数派吧?
老三相:……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所以,你准备怎么处置我的族人?杀了他们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重。
“虽然是我推演出的可能性,但也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请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池峥打断了。
“谁说我要杀掉他们?”
异种笑着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阴影就向前吞噬掉一片地面。而那些被阴影包裹住的食客们,身体会随着地面的吞噬短暂地“失去存在感”——就是视觉上人虽然还是完整的,但在认知中已经觉得自己缺失了,并且还不觉得痛苦。
合理到可怕。
“我……我的手呢?!”巴巴贝卜卜对着自己完好无损、但毫无知觉的手臂尖叫出声。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求变回去了,就这样就挺好的,我爱三相融合!”
他着急地向池峥表着忠心。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巴贝卜这样识时务的,有几个电躯和光球还在叫嚣放狠话,被异种一脚踩得闭上了嘴巴。
池峥走到酒馆中央,环视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瘫倒在地的三族食客,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明白了?”
“我不是老三相,不关心你们的感受,也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对你们那些无聊的内部划分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蹲下身,与最近的一个雷霄族战士平视,阴影如触须般爬上对方龟裂的石质皮肤:
“你自我认同是个雷霄族人,但你身体里另外两种属性该怎么算呢?这可都是爹生妈养出来的,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喝了汤才变成这样的吧?”
他嗤笑了一声。
“你们这个种族真的好笑,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模样,一个个非要扭曲认知人为划分出三个种族,然后内讧到亡国灭种。”
“我懒得跟着你们一起折腾,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的伴侣给你们干了一夜的活儿,现在他需要休息,别用你们的荒谬和愚蠢去打扰他。”
至此,食客们在极致的恐惧中,终于听懂了宇宙顶级掠食者的潜台词:
他懒得装了。
他要杀人。
不是威胁,这是接下来马上要发生的事。
因为在他眼中,三族……不,三相种族的命运和未来和路边的石头、吵闹的虫子并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因为会影响他伴侣的心情。
所以,清理掉就好了。
第206章
“等等,兄弟!等等啊!”
巴巴贝卜卜头顶那片焦黑的叶子可怜地耷拉着,人艰难地从阴影中挣脱出来,向前挪了好几步,挤出一个近乎哀求的笑容。
“兄……兄弟,啊不,先生,”他因害怕而迅速改口,但还努力维持住镇定的表象。
“吵到你们了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深刻反省!我们这就安静,保证比森林最深处的蘑菇还安静!但大家只是吓坏了,不是真的想闹事……”
他语速飞快,混合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求生欲。
但池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渊。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又似乎在评估一个会发出噪音的物品。
然后,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巴贝卜卜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由木质纤维、新生光络和稳定雷纹共同构成的、昨夜才刚刚强化过的身躯,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碗口大小的空洞。
没有出血,木质纹理是被彻底湮灭的,它甚至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其他食客惊骇欲绝的脸。
巴巴贝卜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眼中是纯粹的茫然。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道歉和求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胶状的躯体摇晃了几下,液体一样瘫在地面上,倒下得无声无息。
死寂。
比任何尖叫和怒吼更恐怖的愕然,扼住了每一个食客的喉咙。
“他……他真的……”
“巴……巴巴贝卜卜……”
一个冰冷认知终于缓慢而残酷地渗透进每个食客的脑子:
那头怪物毫无善意。
他就是想杀人,甚至为此不准备给他们任何的补救机会。
他们都得死!
“啊啊啊——!!跟他拼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嘶吼,三相酒馆里黑压压的食客,无论是什么种族,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
当然用的是他们最擅长、也最认可的属性能量——灵汐族凝聚起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尖啸;森罗族的根须疯狂生长,尖端淬炼出剧毒的木刺;雷霄族双臂高举,将体内所有能量不计后果地压缩引爆。
一时间,银白、翠绿、紫电,三种属性的光芒再次照亮了酒馆,威力远超昨夜混战。
绝望赋予了力量,愤怒点燃了潜能。许多食客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每一击都饱含着为巴巴贝卜卜复仇的怒火,以及对自身存亡的终极呐喊。
但池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还是那根食指,他随意地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于是所有触及这个“圈”的攻击,全都无声无息被吞没了。
不仅如此。
“咚!”
仿佛有无形的巨锤砸在所有攻击者的灵魂上。
释放精神海啸的光球们如遭重击,剧烈震荡之下内部结构竟然出现裂痕,有银白色的光点不受控制地从裂痕中逸散。
投出毒木根须的森罗族惨叫出声,许多树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栽倒在地上。
引爆雷暴球的雷霄族是最倒霉的,能量反噬直接作用在他们自身的能量回路上,噼啪乱窜的电弧从他们毛孔、眼眶和口鼻中迸射出来,把这些电躯巨人电得浑身焦黑,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紊乱的能量脉络。
——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全员重伤,食客们的攻势土崩瓦解,酒馆里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哀嚎和咒骂声。
实力差距大的令人绝望。
池铮向前迈进了一步。随着他的步伐,阴影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黑色潮水,开始漫过地板,向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食客们蔓延。阴影所过之处,木质地板腐朽成灰,石材失去结构,连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被“吞噬”了存在感。
他在用最彻底、最无声的方式,将“吵闹的源头”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阴影触碰到一个森罗族的根须,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主根开始黯淡、模糊,连带着对“根”的感知也在同步消失。
“不……不要……”
他徒劳地挣扎,将身上仅剩的叶片都化作武器激射而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阴影毫无波动,继续向上侵蚀。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陷入绝望的黑暗中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
“别用单属性!用三相之力!把生命感知给我!!”
那是一个重伤的灵汐族,她的光球秃了一大块,光芒也变得斑驳不定。
但她没有放弃,眼中还燃烧着最后的不甘。她拼命催动昨夜获得、却因为抗拒而一直压制的翠绿色生命能量,努力地向森罗族食客伸出了一根细弱的气根。
森罗树人一愣,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连接这根气根,而是使用灵汐族更容易接受,更不会给对方带来负担的精神涓流。他放弃了对属性的执着,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着感知那陌生的、与灵汐族共鸣的能量。
下一秒,他的眼中的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那蔓延阴影的本质——并非实体,而是某种对“存在”的否定和吞噬。
这种否定不是来自异种,而是来自他们自身。
是他们不接受,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生命中固有的部分,刻意地去忽视、去否定,这才给了怪物可乘之机。
“所有人,听我说!”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用尽最后的力量,大声喊道:
“不管你们觉得自己是哪个种族,现在把你们的根须生命力,导向阴影边缘!不要对抗,要‘填补’!”
食客们将信将疑,但总有勇敢者敢于尝试,按照他的话将残存的根须扎入地下更深层,奋力地强行抽取和汇聚土地的养分。
阴影的蔓延,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瞬。
“大家打开精神涓流,互相交汇!”
秃了半边的灵汐光球马上跟进。
“尝试着让能量沿着精神涓流流动,这样能更快速恢复体力!”
“雷霄族的!”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浑身焦黑的雷霄族战士。
他挣扎着坐起,体表残存的电弧微弱地跳动,“用……用你们的能量稳定特性,不是攻击阴影,而是稳定灵汐族和森罗族的能量输出,避免能量流失!”
于是奇迹一般,现场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尝试掌控身体里的陌生能量。
在紫色电弧的梳理下,灵汐族的涓流网初现雏形,翠绿色的大地能量借由涓流网流向每一个食客,快速填补着他们缺失的身体,每完成一次循环,那道翠绿色光流便凝实了一分。
阴影,被短暂地挡住了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这微不足道的成功,却像黑夜里划过的第一道闪电,照亮了绝境中最后的方向。
“有……有用!”有人嘶哑地喊。
“别管自己是什么族了!”一个灵汐族光球咳着光雾碎片吼道:
“大家现在是一样的!想活就把所有力量融在一起,别管你们以前把它定义成什么!”
“对!融合!”
“我的精神力量给你!”
“我的生命力导给你!”
“我来稳定连接!”
躺倒在地的食客们,挣扎着,蠕动着,用断臂,用残存的光须,用焦黑的根须,彼此触碰,彼此连接。银白的精神力、翠绿的生命力、紫电的稳定力,三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属性,在绝望与求生欲的催化下,开始笨拙而拼命地交融。
他们不再计较这一击是“灵汐族的术法”还是“森罗族的本能”,也不在乎输出的能量是否带着“异族的气息”;他们只在乎这股融合后的力量能不能挡住那催命的阴影。
池铮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群“蝼蚁”突然改变的策略产生了一丝兴趣。他非但没有加快阴影的蔓延,反而像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稍微放缓了侵蚀的速度。
但就是这种放缓,对食客们而言,依然是致命的压力。
一个森罗族年轻人,发现自己连接大地生机的根须即将被阴影彻底吞噬。他没有退缩,反而嘶吼着将自身全部的生命精华,连同刚刚连接上的灵汐族精神印记和雷霄族稳定电弧,一起投进阴影中引爆。
轰!
翠绿的光华在阴影中炸开一小片空隙,虽然瞬间就被更浓的黑暗淹没,但却为其他同伴争取到了时间,也将力量的融合烙进了所有人心中。
“我来!”
“下一段我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交接。重伤的食客们一个接一个,在最关键的位置,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残存的三相之力点燃,化作暂时阻挡阴影的壁障。
他们不是在送死,而是在为同伴,也为自己,博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光芒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每一次熄灭都伴随着闷哼或呻吟,但阴影推进的速度到底还是被这前仆后继的抵抗拖慢了下来。
酒馆中央,食客们用残缺生命和意志铸成的屏障,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烛火,却顽强地没有彻底熄灭。
池铮缓缓收回了蔓延的阴影。
他的伴侣快要醒了,他的玩耍时间结束,得尽快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他是个正直、善良、守法的联盟公民,和那些法外狂徒帝克拉不一样,他很有同情心的。
你看,他这不就帮这群脑子不清醒的家伙正视自己了嘛。
异种后退一步,重新抱起手臂靠在墙边,有意和一片狼藉的现场保持距离,
“差不多了吧?你想要的结果。”
他看向橱柜后的老三相。
“说好的奖励呢?”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眼锁定对方。
“你不会也想来赖账吧?”
脚下的阴影跃跃欲试。
“你想要什么奖励?”
老三相的声音有些嘶哑,独眼依旧死盯着那片还未消失的能量网。
墙,依然在。
但墙根下,被血与火浇灌出的新芽已经破土而出。
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207章
林夏翻了个身,扯了扯软绵绵的被子,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在任务中。
他猛地翻身坐起,定了定神,下意识地往车外看去。
咦?人怎么都没了?
想到了某种可能,林夏连滚带爬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冲出了摆摊车。
“池小铮,任务……”
“任务解决了。”
异种伸手把人抱了起来,不让他沾到外面的脏污。
“时间也刚好,掐着36小时的时限,你看看你的任务是不是已经显示完成了?”
啊?!36小时了?!
林夏大惊。
他这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也没多久,本来也没剩下多少时限。”
池铮淡定地睁眼说着瞎话。
“他们其实还想再喝一次,但没办法,咱们也没有存货,所以我就把他们都劝走了。”
都劝走了吗?
林夏环顾四周,看到三相酒馆内遍地的狼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但他也不愿再细想,点开升级任务面板,发现果然已经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距离传送的最后时限还有点时间,林夏决定搞清楚自己之前一直在疑惑的问题——池小铮说“三相酒馆是推测出的可能性”,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某种力量而形成的特殊叠加态,再未有变量介入时,它会一直处于不确定的混沌状态,在变量介入后才转为确定。”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是老三相的脑内推理,当然他本人也没这么高级的脑子,但他获得了某种力量让他可以实现这种推理,于万千种可能中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类似于一个模拟游戏。”
异种说前半段的时候,林夏一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盯他,从头顶看到脚底,再从脚底看回头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怎……怎么了?”
异种有点紧张。
“没什么……”
林夏摸了摸鼻子。
“……就是觉得,以前从没听你说过这么艰深的内容,你的知识储备不是都来自联盟电视一台的八点档吗?”
池铮:……
林夏也觉得自己话说的过分,于是又软了声音,开始给自己找补。
“所以昨天咱们经历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巴巴贝卜卜和那些食客们都是真人吗?还是老三相自己搞出来的臆想?”
“是真是的,但也只是在某个时间线上的真实。”
池铮认真解释,力求扭转自己在伴侣心中不学无术的印象。
“真实的三相种族在我的认知中已经不复存在,是文明层面上的湮灭,我们之前看到的三相酒馆和共振夜狂欢,是他推导演算的开始,如果没有变量介入,那么结果永远是恒定的。”
“老三相之前不是说有很多任务者也完成了三相汤吗?这些任务者就是变量,包括咱俩。每个变量介入都会带来新的结果,但这些结果都不是老三相想要的,所以他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变量,直到他自己湮灭,或者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林夏:!!!
“那……那他……”
林夏咽了咽口水。
“那他……可真厉害……”
“也没有。”
池铮摸出一个计算器一样的东西。
“他和黑雾农场做了交换,靠的是这个。”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另一种形式的角斗场,老三相用自己和农场做了交易,得到了一个推演族群生机的机会。”
“他在这里等待变量,由此会衍生出无数种确定性,但每一种都不是他期待看到的,于是任务失败。那些三相食客因为变量的介入,从混沌状态转为确定性,但这些人注定还是要走向灭亡,所以在老三相确定失败以后,这些人就成为了农场的食材。”
“食材?!”
林夏愕然。
“那要是老三相一直不认可结果,这里岂不是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三相食客?食材可以无限供应?!”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池铮摇头。
“物质和能量都不可能凭空诞生,所以归根结底,消耗的还是老三相自己的力量,或者他们那群人的力量。”
“……倒是条汉子,愿意牺牲自我为族群寻觅一条生路,可惜他推导了那么多次,最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需要强大外力入侵才能弥合内部矛盾,真是讽刺。”
讽刺?
林夏不懂。
这有什么讽刺的?人类社会也经常需要外力才转移内部矛盾啊。
“因为三相种族本身就很强大。”
池铮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三相酒馆。
“三相不是三个种族,而是一个种族,他们生来就具有三种属性,天然融合,个体的差别只在三种属性各自含有的比例。”
“这原本是一个很理想的族群模型,拥有共性又具备个性,可以相互配合补充短板,所以在很早以前,这个种族曾经兴盛过,甚至还成为了一片星域的霸主。”
哦,霸主吗?
普通的联盟四等区贫穷青年眨了眨眼。
池小铮都说是霸主,那实力肯定不俗,但这么一个鼎盛的种族是怎么做到连文明都湮灭的?
“那你就得问老三相了。”
男朋友的手一指穿着围裙的独眼老头。
“你问他,为什么整个酒馆就只有他一个人是三相俱全?他那个混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老三相:……
老三相气红了脸,但碍于顶级掠食者的威胁,只能忍气吞声地道。
“一开始是因为战争的需要。三属性均衡发展不适合战斗,作战部队需要某个属性突出的个体,所以在征兵的时候都会尽量筛掉平衡的族民。”
“渐渐的,就有‘三相均衡是庸才’这样的流言,大家只愿意说自己最突出的属性,刻意忽略掉另外两种,占比越小就越以此为荣。”
“再往后,属性相同的人开始抱团,族群开始分裂,三相共存成为禁忌,每个人都只认可自己的主属性,并且为了维持自己的‘纯洁’,变本加厉地排斥另外两族。”
“……最终,三家分道扬镳。”
老三相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两千七百年前的分裂是他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即便是已经推演了无数遍,每次再看到同样的场景,他依旧会觉得痛心疾首。
相比之下,异种就没那么忌讳了,他事无巨细地转述自己听到的消息,力求让伴侣当着当事人的面吃一手鲜瓜。
“……分道扬镳是客气的说法,其实是反目成仇,分家析产。”
异种笑嘻嘻的讲着三相族的八卦。
“因为分赃不均,后期还闹了不少摞乱,引发了三场星际战争,总之是搞得很难看。”
“后来失败一方脸面实在挂不住,便针对另外两方的属性特点制造了有针对性的秘密武器。这个消息不小心泄露了,于是对方也以毒攻毒,属性武器开始在战场泛滥,一经释放便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啊……这……
林夏瞠目结舌。
不是,他刚才记得池小铮说过,这三族原本是一个种族,差别只是占比的多少啊?
“没错,夏夏你真聪明,你马上就想到了!”
异种开始大吹伴侣的彩虹屁,完全不顾当事人的心情。
“但你能想到,有些种族偏偏不懂。不,他们是不想懂,也不认可,所以在属性武器大肆滥用之后,反噬很快就出现了。”
“发明那个武器的族群自己,也遭遇了武器的攻击,因为就算他们自己不承认,视若无物,但机器是冷漠的,是科学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比例也会被锁定。”
“于是,三族就被自己制造的武器给杀死了,族群凋零,迅速进入衰败期。”
他看了一眼一旁脸色青黑的老三相。
“后来据说有人醒悟,但我猜应该就是早年间被定义为‘庸才’的平衡人。”
“这些人之前被打压被排挤,现在想要重振族群,但偏见和错误的自我认同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更别说他们之前在族群中就是被边缘化的小透明。”
“想再让三族恢复三相共识,简直就是倒反天……”
“你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
老三相终于挂不住脸,出言打断了异种的冷嘲热讽。
“……是有求于你没错,但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是没伤天害理,但你们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啊。”
池铮嗤笑。
“就连你自己,你嘴上说着三相平衡,可在你眼中,在以你的认知设定的这座三相酒馆之内,除你以外还有三相融合的食客吗?你自己都按照他们的属性做出了区分,你潜意识觉得你和这些族人就是不一样的。”
“难怪你们这个种族没办法自救,还需要一遍一遍模拟变量介入寻求解决方案……原来你们是打心眼里不敢面对真实的自我啊!对着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直接忽略掉认可属性以外的部分?三个族群在集体自我欺骗上同步,真不愧是一个种族分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还的打着三相混血的名头……三相混血,哈哈哈,都用属性武器互相灭种了你这么说他们也真信,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第208章
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你没看到老三相已经红温到要爆炸了吗?!
林夏飞扑上去捂住了池铮的嘴巴。
至于为什么要用飞的,那当然是两人之间越发明显的身高差,这段时间池小铮也不知道打通了哪根筋,个头又放大了一个型号,搞得林夏现在想揪他耳朵都得他自己配合着低头了。
就……很气闷。
“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这样了你还刺激他,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林夏在精神内核里教训男朋友。
池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这种连真我都不敢面对的懦弱生物原本就该被宇宙淘汰,他们竟然还能蠢到成功自我洗脑,制造出残杀自己的工具,真是宇宙第一大笑话。
“我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老三相倔强地没把眼泪流出来,忿忿地抗议。
“你收了钱,你不能这么嘲笑甲方!”
收钱?收什么钱?
林夏看向池铮。
池铮摸出那个计算器一样的东西。
“他说这个,逻辑推演器,能在一定范围内演算事情的发展方向,类似计算机的大数据模型预测系统。”
“不过这东西倒是比计算机精确的多,可以现实代入变量,不过它启动一次的消耗也非常大,像老三相这种规模的计算肯定是搭上他和他那群人的性命的,他还能活着纯属是跟黑雾农场签订协议,废料回收得到贴补了。”
噢,听起来很厉害,但他俩要这东西干啥用啊?
“唔,也没什么用,就是不要白不要。”
池铮摸了摸林夏的头。
其实以他对伴侣的了解,他觉得这东西林夏迟早会用的上,比如推演一下如何阻止天顶星公司祸害联盟这事儿,用脚趾头想都就觉得林夏干得出来。
但现在没必要提醒他,他不喜欢伴侣的心思放在无关紧要人的身上,他们的世界有他们两个人就够了。
“那你答应了老三相什么啊?他为什么说你们是交易?”
林夏揪着池铮的衣角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用什么和他交换了啊?”
“噢,也没什么,”
异种摸了摸鼻子,含混地道。
“就和咱们之前在酒馆里干的事儿差不多,让他们领会到三相融合的美好。”
林夏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他转身摆摊车上走,似乎是准备去打包行李。
池铮一头雾水,但老三相看懂了,大声嘲笑道。
“他以为他是要去摆摊做汤,哈哈哈,他以为是他的汤起了作用!”
然后他就收到了异种投来的一道冰冷的注视,讪讪地又闭上了嘴巴。
也没说错啊……谁叫那怪物不把话说明白。
他……该不会是想在伴侣面前维持自己文明礼貌的假象吧?
哦~~原来帝克拉怕老婆!哈哈哈哈!他怕他伴侣!他根本不敢把他趁人睡觉为非作歹(不是)的事儿捅出来,帝克拉也有怕的!
这样一想,老三相立刻觉得心情大好,连萎靡不振的精气神儿都恢复了几分。
那边,池铮跟着上了摆摊车,斟酌着跟林夏解释这次不用他们亲自前往摆摊,他准备安排他的本体行动,他们俩可以按时返回联盟。
“你的本体?”
林夏疑惑。
“你的本体不是在外空沉睡吗?”
“也可以短暂的唤醒……”
说起本体池铮还有点羞涩。
毕竟夏夏还没见过他的本体全貌,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毕竟帝克拉的本体都是有亿点点大的……
“贝鲁巴投射之后,时空壁障便有了一些松动,可以交互一些意识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忧心忡忡。
他的男朋友是异种生物,他能够投送意识出去,那时空壁障外面的异种同样也能投射意识进来,类似贝鲁巴的情况难保不会再发生。
再这样下去,联盟怕不是要重演异种降临的噩梦?!
林夏马上不关心池铮的本体要去帮忙的事儿了,毕竟池小铮这人靠谱,能做不能做他都心里有数,不需要他过多干涉。
现在的问题是被破坏的时空壁障咋么办!?别的不说天顶星那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出来做任务的这两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贝鲁巴的血卵成功降临,联盟可从不缺多齐市那种集体脑残的城市啊!
“快快快!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
林夏一叠声的催促池铮。
“东西都遗漏吗?没有的话我要启动传送了,咱们可没时间浪费了!”
闻言池铮松了口气。
太好了,夏夏没问交易细节,所以他也不用再告诉他他可以穿梭维度回到特定的时空点。
这个技能是他独有的,别的帝克拉都做不到。所以他能在漫长的时间中遨游宇宙,到达任意他想到达的时空。
这种能力很可怕,几乎超越了宇宙的规则,所以会本能受到空间的限制。
但池铮的不在乎,他的本体足够强,即便被限制也可以横行无忌,更别说他目前因为有了伴侣而精神图景稳定,挣脱限制只是分分钟的事。
是的,当他内嵌林夏的那一刻,他的本体就已经可以自由来去了,现在能限制他、制衡他的,唯有他的伴侣。
——他是真怕家庭不和谐,婚姻破裂!!!
白光闪过,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的缘故,传送的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微,似乎摆摊车在一次次升级中稳定性也得到了质的提升。
然而,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未完全适应,一股陌生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感官冲击便扑面而来,让林夏下意识地打开了摆摊车刚刚升级完成的生化模块。
“不对劲。”
池铮也觉察了,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似乎和他们传送之前没什么变化。
但就是反常的安静。
“雷暴呢?”
林夏诧异地趴在窗边。
以往震耳欲聋的雷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生机被抽离后的死寂。
记忆中大灾变之后的背景音——变异动物的奇怪鸣叫、异能者的呼喝和引擎的轰鸣,甚至异能发射后那种无处不在的微弱共振——全部都消失了。
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凝滞的、仿佛声音被某种厚重介质过滤后的沉闷感。
林夏下意识地看向天空,下一秒,他愣住了。
天空不再是记忆中的铅灰色,乌压压泛着亮光的雷云也消失了,而是呈现出多重颜色交织变幻的奇怪颜色。这些颜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不安地蠕动、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天象。
“那边还在打雷。”
池铮手指某一个方向。
那似乎是某个二等区城市,被天际线遮掩,仅能偶尔看道一道青色的脉络照亮天空,无精打采、稀稀拉拉的,再无往日毁天灭地的威势。
阳光依旧无法穿透这厚重的、色彩诡谲的云层,但相比暴雨、极寒和雷暴这样的极端天气现象,现在的联盟则是完全被笼罩在一种昏沉沉、充满了非自然暗示的微光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古怪和扭曲。林夏从不知道天空的颜色能如此影响人类的认知,但他现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极其陌生,甚至怀疑系统传送出了问题,把他送到了一个异世界。
“是联盟没错,咱们现在的坐标应该位于迈步里河的上游,一路向南就是二等区迈步里市。”
池铮看着摆摊车上的雷达扫描结果,眉头皱的很深。
“麻烦的事来了,在咱们去黑雾农场的这段时间,迈步里市、北利威利亚和金榭市都出现了血卵,他们加快了贝鲁巴的投送。”
“真是作死!”
林夏骂道,但也深感无力。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老三相的心情——眼睁睁看着同族将族群带上绝路,想阻止却无人理会,理性和常识根本无法叫醒这些狂热的脑子。
整个世界,仿佛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已经被某些无形的手涂抹、篡改,从而染上了疯狂而陌生的色彩。
“外面的空气中检测到漂浮的孢子和微生物,”池铮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确定是贝鲁巴带来的污染还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发酵’和‘变异’,浓度比我们离开时提升了至少两个数量级,已经属于严重污染的程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天空中一缕缓缓飘过的、丝絮状的惨黄色云气。
“暂时还没有空间裂隙的气息,说明壁障依旧是有效的。”
“但雷暴的频率降低,要么是星球本身的纠错机智在减弱,要么是雷暴已经不能遏制贝鲁巴的降临,如果是后者,空间壁障肯定出现了松动,而且还不止一处。”
林夏听着他的判断,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之前在绿贝市和多齐市,他们拼尽全力就是想要阻挡一种邪神的入侵的,也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结果一个没看住,到底还是让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还有多少时间?”
他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池铮秒懂,知道是在说生化风暴的事。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不超过两周,如果血卵成功发育成地上神国,那这个时间还要大幅提前,以第一次成功降临后为基准,大约48小时。”
也就是说,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还有48小时。
“……先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大家做好防备吧。”
林夏又看了一眼颜色诡异的天空。
“咱们去迈步里市。”
第209章
一路去往迈步里市的路上,下方已非人间景象。
越接近那座昔日二等区大都市,空气污染便越严重,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紫与脓绿,这颜色略有些恶心。
雷暴仍然在继续,摆摊车在电闪雷鸣中穿梭,危险系数不可谓不高。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地面上的路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还有各种陷入狂躁状态的变异生物在横行肆虐,飞行反倒是成了相对安全的选择。
“那些变异生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狂躁?”
林夏看着下方密集的、但毫无行动规律的一群群黑点,它们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不时还会发生血腥混战,十分反常。
池铮降下了高度,于是更清晰的画面被投放在摆摊车的橱窗上。
“是孢子!”
无数拳头大小、乃至脸盆规模的“巨型孢子”在废墟的旷野上沉沉浮浮。它们的形态怪异到令人无法直视——有布满血管状脉络的,有混杂内脏的,还有的表面覆盖满细密绒毛,它们如同饥饿的浮游生物,吸附在任何具有能量或生命迹象的物体上——废弃车辆、倒塌的钢筋、甚至同类较小的孢子——然后伸出菌丝状触须,扎根、汲取,把可触及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生长发育的养料。
林夏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变异兽,它依稀能保留了犬类的轮廓,此刻正在路旁废弃加油站边抽搐。
它脖颈以下已经完全被一团巨大的、鲜艳如毒菇的伞状菌体取代,菌柄如同脊柱般插入大地,菌伞下垂落无数粘稠菌索,末端吸附着几只挣扎的变异老鼠,正将其缓慢液化吸收。
变异兽还在挣扎,但显然已经脱力,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它不远处,一具异能者的躯体正斜倚在倾覆的公交车旁,他穿着破损的户外冲锋衣,左半身已经被乳白色、蜂窝状菌巢覆盖;胸腔则是破开一个大洞,有珊瑚状的真菌穿透而出,怒放,正喷洒着带甜腥味的孢子粉尘。
异能者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黯淡的异能晶石,但却依旧无法阻止无孔不入的微生物群落,他已经放大的瞳孔中充满了不甘,直直看向天空,流下的血泪中已经开始滋生菌落,成为征服者的美餐。
更多的血腥厮杀正在废墟间上演。空气中充斥着孢子破裂的轻噗声、菌丝蔓延的窸窣声、变异体濒死的嘶吼、以及遗骸被缓慢分解、吸收、转化的低沉嗡鸣。
这是纯粹的生命地狱,是微生物与孢子统治的、将一切有机物与能量都纳入其疯狂循环的恐怖世界。
“生化风暴,果然还是爆发了……”
林夏趴在车窗边,喃喃地道。
好消息是摆摊车成了绝对安全区——第七次升级后的生化模块正在全力运转,把所有的入侵者都挡在车外,确保车内环境处于最适宜人类生存的状态。
车窗也经过特殊处理,外层流动着一层透明的能量滤膜,不仅阻挡物理接触,更过滤了空气中绝大部分有害的孢粉和精神干扰性的微生物分泌物。偶尔有侥幸突破的漏网之鱼,也要不得不直面寄住在杂物间的微生物大军——这可是能和宇宙牛皮炎鏖战千年虎狼之师,分分钟就就被分解掉了。
反正,就很安全。
“多亏咱们把任务完成了……”
林夏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
要是没有生化套装,那就只能依靠微生物的防护,林夏也没把握能对付这么花样百出的生化危机。
“应该是星球的意志。”
池铮的声音有些凝重。
“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栋被暗红色菌毯完全覆盖的大楼,菌毯上,数个如同巨型肿瘤般鼓胀的“血卵”正微微搏动,表面布满狰狞血管——那正是贝鲁巴的血卵,而且还不是一枚,如葡萄般正挤在一起,疯狂吸取着献祭的能量。
林夏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因为同样密密麻麻的还有漂浮在空中的巨型孢子群,以及地面蔓延的某些菌丝网络,它们已经将拉开一张巨网,将那些血卵团团包裹在其中!
无数孢子粘附在血卵表面,菌丝试图扎入,释放出溶解性酶和掠夺能量的次级孢子。血卵自身也在抵抗,表面血管贲张,喷涌出带有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暗红能量,将靠近的孢子菌丝成片摧毁,但更多的孢子前仆后继,如同饥饿的蚁群围攻巨兽。双方竟然形成了一种互相消耗、互相侵蚀的恐怖平衡。
于此同时,树桩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血卵葡萄的周围。
可惜血卵葡萄的数量太多,形成的卵膜也越发坚韧,青色的电光游走在这些卵膜的表面,却无法造成真正的杀伤,只能徒劳地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卫星城都这样了,真不敢想象,迈步里市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林夏喃喃。
好在迈步里市的规模足够庞大,一枚血卵不可能完全覆盖,他们还是可以蹭着卵膜间的缝隙溜进城中。
穿过外围的孢子森林与变异体废墟,真正进入城市核心区时,景象又为之一变。
这里的生化污染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或“排斥”开了,形成了一片干净到令人不安的区域。街道空旷,建筑完好,甚至路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但所有的居民——或者说,他们曾经的居民——都已不复人形。
他们整齐地、安静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身体却已完全转化——体表覆盖暗红近黑的角质,关节反转或增生出骨刺,头颅变形,眼眸被纯粹的混沌能量取代。他们沉默地站立着,所有个体的能量都与城市中心某处产生着共鸣,如同一个巨大心脏延伸出的无数毛细血管。
——他们已经成为贝鲁巴的眷族了。
而在城市中心广场,那个曾经树立着城市纪念碑的地方,此刻已被一个眼熟到不行的巨物取代。
林夏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已经成熟的血卵。它的底部深深扎入大地,无数粗大的暗红色肉质管道延伸向城市各处,与那些眷族连接。卵的顶部,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从另一侧挤入这个世界。
当摆摊车飞近的时候,血卵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刚想有所动作,随即又被更恐怖的气息镇压,讪讪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芽体。
……有点熟,好像惹不起。
而在广场边缘,一栋相对完好的大厦顶层,观察窗前,几个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穿着剪裁精良、带有巴利鲁家族徽记的防护服,身边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监控仪器和能量稳定装置,正冷静地记录着血卵的每一点变化。为首的是一个眼神精明狡黠的中年男人,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在他们旁边,一个身穿华丽贵族长袍、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老者,正激动地挥舞着手杖,对着血卵方向念念有词,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与奉献的荣光。他胸前佩戴的上议院徽章闪闪发光。
“……以吾之血裔,承袭古老荣耀之身,自愿奉献于此伟大存在降临之刻!愿您的国度覆盖此界,愿吾之灵魂永伴神侧……”老贵族高声吟诵着显然是巴利鲁家族精心炮制的献祭祷文。
“侯爵大人的奉献精神令人动容。”巴利鲁家族的中年负责人微微躬身,语气充满虚伪的敬意,“您的牺牲将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也为这位伟大存在更‘平和’地融入我们的世界,铺平道路。”
老贵族浑然不觉自己话中的深意,反而越发激动:“为了家族!为了更崇高的未来!来吧,接纳我的奉献!”
在他的狂热吟诵达到高潮时,血卵似乎响应了某种召唤。一根从卵身延伸出的、格外粗大尖锐的肉质管道,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骤然弹射而出!
老贵族张开双臂,满脸殉道者的幸福。
下一秒,尖锐的管道顶端轻易刺穿了他的能量护盾(如果有的话)和华丽长袍,深深贯入他的胸膛!
“呃……啊?”老贵族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痛苦。他低头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怖器官,再抬头看向旁边巴利鲁家族众人那冰冷而毫无意外的眼神。
“你们……骗……”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话语未竟,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血肉、能量、乃至灵魂印记,都被那根管道疯狂抽吸,汇入庞大的血卵之中。他的华服和徽章无力地掉落在地。
“效果记录:纯净高等级贵族血脉与灵魂献祭,能量转化效率提升17%,时空锚点稳定性增加。”中年负责人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研究员说道,仿佛刚才被吞噬的只是一件实验品,“继续监测血卵对‘本土高契合度载体’的吸收反应,以及世界规则排斥力的变化。”
血卵在吸收了老贵族的一切后,搏动得更加有力,顶部的空间裂纹明显扩大,甚至能隐约听到从裂缝另一端传来的、无法形容的贪婪嘶鸣与浩瀚威压。降临,已到最关键的时刻!
“原来如此,”小正的声音冰冷彻骨,“用本土高阶生命献祭,降低世界排斥,让邪神更容易‘偷渡’进来。巴利鲁家族,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就在这时,摆摊车穿透了广场外围最后一层能量屏障(那是巴利鲁家族布置的隔离与隐匿装置),出现在了广场边缘,暴露在血卵、眷族、以及大厦观察者的视线之中。
车内,小林握紧了方向盘,小正周身阴影开始沸腾。
车外,血卵似乎感应到了新的、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源(摆摊车的三相力场),发出一阵饥渴的悸动。大厦顶层,巴利鲁家族的负责人猛地转头,看向这辆突兀出现的餐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冰冷的命令:
“清除干扰项。”
遍布广场的眷族们,同时转头,无数双混沌的眼眸,锁定了这辆散发着“异香”的金属造物。
降临的最终幕,与不速之客的闯入,在这一刻交汇。
马城的天空,在血卵的光芒与孢子云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末日般的狂欢色泽。
第210章
大厦顶层的观测站内,气氛开始变得轻松。
三天的观测器临近尾声,本次行动的负责人,也是天顶星实验室高级副总监谢尔盖·维克多,他看着仪器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血卵对科瑞克斯的吞噬过程符合预期,虽然能量转化峰值、灵魂共鸣频率、世界规则排斥力衰减曲线有点不太能看,但所有关键指标都指向那个他们渴望的结果——降低门槛,安全偷渡。这样降临到世界的贝鲁巴子嗣,因为受到吞噬祭品的影响,或可为他们所影响和控制,成为他们重置世界规则,获得丰厚的回报的工具。
完美!
“降临进入最终相位,时空锚点稳定度78%并持续上升。”
有研究员传来最新观测结果:
“M001号-M003号血卵活性目前接近临界点,预计三十七分十二秒后完全破壳。世界排斥力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降临成功率评估:97.3%。”
维克多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搏动越来越剧烈的庞然巨物,又瞥了一眼远处那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的眷族大军。现在,是收获成果并安全撤离的时候了。
“启动撤离程序。”维克多下令,声音平静冰冷。
“按预定方案,将所有观测数据加密打包,启动自毁协议清除现场痕迹。”
“贵客降临,我们还是要避一避的,全员返程。”
“是!”
团队成员迅速操作。
空天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预启动嗡鸣,流线型的银色船体在楼顶停机坪上泛起微光。导航系统已经锁定了白芨市秘密基地的坐标,一切井然有序,如同他们无数次模拟演练的那样,紧张但有条不紊。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令人心悸又充满诱惑的血卵,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心里遗憾这样历史的时刻不能留个影像纪念。
作为观察者,他们之所以能在这遍布污染和眷族的城中行动自如,全亏了这身防护服以及周围遍布的大功率屏蔽设备。
这些设备在一刻不停是发射特定生物频率,可以屏蔽血卵的注视和污染,隔绝眷族的感知,让他们根本无从发现己方的存在。
至于生物频率的来源,那当然是来自老巴利鲁博士本人,据说这是联盟顶层与邪神贝鲁巴交易的条件。
所以维克多不担心团队在迈不里市的安全,只要屏蔽装置还在正常运转,即便他人走到血卵下方也不会被吞噬。
不过这期间生物频率必须保持稳定,任何干扰都会造成发射中断,所以他们不能在城中使用观测和记录仪器以外的任何设备,普通胶卷相机也不行。
准备登船。
维克多的鞋子抬起,将将踏上舷梯的刹那,他的耳边忽然出现了奇怪的耳鸣。
吱——
尖锐、高频,足以撕裂耳膜,仿佛无数精密电路同时过载爆裂的噪音,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大楼的顶层。
一瞬间,所有运行中的设备被乱码和色块填满,然后“啪”地一声全部黑屏,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
空天飞船上,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维克多的耳边充斥着工作人员的惊呼和尖叫。
“怎么回事?!”
“能量读数归零?!”
“主控系统失去响应!”
“引擎充能中断!故障反馈说动力回路烧毁了!”
慌了,全慌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返程的时候,眼看着血卵即将降临,要是不能尽快修好,他们就会被困在城中,直面邪神降临!
——别看他们之前能轻松优雅地蛐蛐贵族被吞噬后的效果,但那是在他们超然世外,自身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
现在屏蔽设备故障了,他们已经暴露在血卵的视野之中!短时间修好还有逃脱的希望,但凡拖得时间长了一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工程师呢?!在干什么!”
“是操作失误吗?赶紧排查故障啊!”
训练有素的团队成员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这些设备并非普通民用产品,而是巴利鲁家族结合了尖端科技和异能打造的顶级装备,理论上足以应对极端恶劣环境和大部分能量干扰。
然而此刻,它们就像被无形巨手粗暴蹂躏过的玩具,彻底瘫痪。
“启动备用系统!快!”维克多厉声喝道,但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备用系统……无响应!所有物理接口和能量链路都被破坏了!”
随团技术官结结巴巴地道。
“像是……像是被某种极高优先级的规则级指令强行覆盖并摧毁了底层协议……”
维克多猛地冲向窗边,看向停机坪上的空天飞船。
那艘代表着逃生希望的飞船,船体表面的流光已经彻底消失,那便是上层与贝鲁巴达成交易、确保他们被血卵和眷族视为“不可食用之空气”的关键保障,无法启动屏蔽装置空天飞船就是个巨型且显眼的靶子!
同一时间,广场中央。
M-001号大血卵的搏动骤然开始加速。
它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一道清晰、贪婪、丝毫不加掩饰的“注视感”投向了维克多团队的位置所在。
下一秒,地面上的眷族大军也停止了躁动,所有人齐齐转过了头,看向M-001号血卵所注视的方向。
“不……不会的……”
维克多额角渗出冷汗。
“我们不是食物,是盟友,是合作伙伴,我是来帮你融入这个世界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监测世界排斥力的仪器残骸——虽然屏幕黑了,但物理指针还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颤抖,仿佛检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计量的混乱力场。
这不是计划内的“排斥力降低”!这是……这是某种更高级别的、蛮横的干扰!直接破坏了他们的设备,撕毁了他们的“护身符”!
“吼——!!!”
下方广场,眷族大军发出了饥渴的嘶吼,混沌的眼眸齐刷刷地“望”向大厦顶层。
这次不再是对“空气”的无视,而是对“鲜活高能量血肉”的饥渴红光。在只剩下吞噬与进化本能的血卵面前,失去屏蔽保护的异能者与食物再无区别。
捕猎……献祭……
眷族大军动了,血卵的意志在他们混沌的大脑中回响,献祭的狂热再次被点燃。
“启动个人防护!最高等级!向本部发送紧急求救信号!”
维克多嘶吼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快!要快!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团队成员手忙脚乱地激活个人护盾发生器、穿戴紧急逃生装备。然而无一例外全部失灵。
更致命的是,他们个人试图启动护盾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其他的血卵, M-002、M-003、M-006等因001号存在生存竞争,它们的能量需求也更加迫切,这些失去了屏蔽的研究员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更加醒目诱人。
第一波攻击来自天空。
是M-004号的眷族,几只原本在血卵周围盘旋、形似巨大腐烂蝠鲼的飞行种,率先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维克多狼狈地扑倒,他身边一名研究员躲闪不及,被暗影吐息擦中。
那人身上的高级能量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灭,防护服瞬间溶解,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液化。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人便瘫软下去,臃肿的防护服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膨胀,似乎有东西要从内部钻出。
“顶楼守不住!进大楼!寻找掩体!”
一名随扈大声吼道,手中的特制能量步枪向俯冲的蝠鲼眷族射击,电浆弹结结实实打中它们表皮,但效果有限,几乎没造成严重的杀伤。
团队仓皇向大厦内部退去。
然而,这座他们精心挑选的观测点,此刻变成了华丽的囚笼。
大厦内部的照明系统早已瘫痪,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血卵和孢子云散发出的诡异光芒。更糟糕的是,他们听到了声音——来自楼梯间、通风管道和电梯井,有刮擦、有蠕动,还有湿漉漉的拖行,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早已潜伏、寄生在大楼各处,原本被屏蔽信号“忽略”的低等眷族和变异体,此刻也“苏醒”了。
“啊!!”
一声惨叫从队尾传来,一名研究员的腿被从通风口猛然探出的吸盘捕捉,整个人被顺势拖进了黑暗的管道,只留下一滩喷射状的血迹和回荡的咀嚼声。
维克多想要退回天台,但恐惧已经在队伍中蔓延。玻璃帷幕被飞行种撞碎,个人护盾的能量在飞速消耗,弹药即将告罄,而眷族却从四面八方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出现,仿佛无穷无尽。
维克多背靠着一面冰冷的承重墙,喘着粗气,昂贵的定制防护服多处破损,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观测行动是他精心策划的,以养蛊的方式一次性投放多个血卵,骗来贵族作为祭品监控数据,然后在最后时刻优雅撤离。
他应该是置身事外的导演,稳坐钓鱼台的渔夫。可现在渔网破了,鱼群变成了食人鲨。而他,则掉进了自己亲手煮沸的油锅,成为鱼群的美食。
“为什么……设备会突然……”
他咬牙切齿,却无法理解。
那种瞬间的、规则层面的破坏,远超贝鲁巴的能力范畴,就算狡猾的邪神想要卸磨杀驴,它也没那个本事。
是谁?!
是集团里的竞争对手,还是那些愚蠢的异能者协会?
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超越贝鲁巴的存在……而且已经完成了降临,在惩罚他们这些“敌对合作者”?
不不不不不不!他并没有想要投靠贝鲁巴的意思,他只是奉命行事,他对那位存在并无任何想法和不敬,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马上成为那位的信徒和眷从!
他不要成为血卵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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