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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下文包含部分重口味的血腥暴力元素,提要里写不下了在这里再提醒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梁穗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的前一天,孟华咏亲自找上了门。


    这一次,没有威胁,没有强迫,只是抛出了一个梁穗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我联系到了一位有很大概率能跟你家小满配上型的志愿者。”


    男人坐在沙发上,神态儒雅,彬彬有礼,满意地看着对面Omega瞬间怔愣的脸色,“后天基因畸变型黄金血,对吧?虽然比Rh-null正统黄金血分布数量略广,但对捐赠者的HLA配型要求更高,必须是所有点位百分百适配,错一位都不行,除非供体是Alpha,条件还可以稍微放松。”


    “想为孩子在这样苛刻的情况下找到合适的肝/源,几乎不可能。”孟华咏根据梁穗的表情,一点点调整、缩紧自己的语气,步步施压。


    “但,无独有偶,我在马泰开的店里恰好就来了这么一位服务生,亚洲人,血型对得上,第二性别也没问题,等级虽然不算太高,但也在中级以上了,而且相当年轻,才二十出头,鲜活强壮,干嘛不试试呢?如果能配上,不比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的肝更好?”


    “我也不会像严家人一样一直拿器官移植钓着你,梁穗,你放心,我孟某人一向言出必行,只要你答应出台,只要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就叫人把我那位伙计接过来,咱们当场就去医院,配型成功我就把人留给你了,随便什么时候手术都行,所有费用我全包。”


    “哦,还有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些条件,你卖身……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被骗了,并无意投身风尘,但本质都一样,而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记录,帮你消除一切风险。让你清清白白、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带着康复的孩子继续你的新生活。这对咱们两个来说都是一笔相当划算的生意,不是吗?”


    ……


    梁穗别无选择。


    他找了个理由,为孩子们在学校申请了临时住宿,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了晓盈跟小满同意住宿,之后便按照孟华咏给的地址,早早来到燕庭国际,准备出台。


    对方开出这么优厚的筹码,想必也会对自己的服务有着更高的要求,梁穗很担心自己是否能够胜任。


    “不用紧张,你的外型条件非常合适。”


    孟华咏表现得远比梁穗本人要有信心得多,拍拍神情忐忑的Omega的肩,温和地说:“走吧,我带你去见坤赛先生。”


    孟华咏带他走的似乎是内部通道,路上人很少,都是燕庭国际的员工,没有碰到客人。走廊曲折,环境静谧,灯光迷离,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那位大人物所在的包厢。


    包厢里装饰得金碧辉煌,空间比梁穗以前工作时见过的要大上不少,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客厅都照得华光璀璨,连光线里都透着满满的金钱的味道。


    只是,一个侍者都没有,看上去略显空旷。


    梁穗更紧张了。


    孟华咏领他进来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餐桌边,自己拿着夹子往烧烤架上搁切好的肉片。


    听到响动,老人一抬头,见到他们,便和蔼地笑着说了句什么,似乎是一句马泰语的招呼,梁穗没听懂,孟华咏倒是熟练地与对方攀谈起来,语气恭敬中又不乏亲切。


    这时,梁穗才迟钝又惊奇地意识到,原来这个看着再平凡不过的老头,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坤赛先生。


    这,这实在是……大大颠覆了自己来之前的种种妖魔化想象。


    从外貌上看,坤赛年约六十上下,身材瘦小,皮肤黑得有些看不清五官,要很勉强才能从他那张沟壑横生的老脸上看出一些东南亚热带地区人种的特征。


    他应该是位Alpha,但毕竟上了年纪,信息素比一般的张扬强势、带有强烈进攻性的Alpha信息素要温和不少,神态也随和,如同马泰街头随处可见的一个老头,普通得反倒叫人觉得吃惊。


    老人浑浊的目光一寸寸打在梁穗身上,似乎颇感兴趣,主动朝他招招手,用蹩脚的华语说:“过来。”


    梁穗收好自己胡乱发散的思绪,垂下眼,温顺地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之后才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他身边。


    “虽然不能出声,但除此之外一切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孟华咏笑道,“希望您别嫌弃,坤赛先生,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符合您的要求的Omega了。您知道的,我们华国Omega的体型普遍都比较娇小纤弱。”


    又要是劣等Omega,又要是高大健壮、温顺老实,又要是纯粹的黄种人、不允许沾染半点其他人种的基因,这几个条件要想全部满足,难度远比寻找一位十全十美的绝代佳人要高得多。


    这几年来,孟华咏人力物力不知耗费了多少,总算碰见梁穗这么一个几乎是为坤赛先生量身打造的Omega,又筹谋多时才将人拿下。虽然嘴上谦虚,心里却满是自得,他自信与自己竞争马泰地带红灯区专营权的对手们没有一个能拿出比自己更好的货。


    果然,坤赛的眼神自从梁穗出现后就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似的,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频频点头:“不错,不错,劳你费心了,真是个叫人看着就欢喜的好小伙啊。”


    老人枯树皮般的手掌爬上他的胳膊,慢慢摩挲起来,仿佛很是喜爱他这身弹软柔滑的麦色肌肤,掌心贴上就不舍得松手,梁穗浑身都僵住了。


    好、好臭……好难闻的味道。


    旁边的烤架上,一片又一片肥瘦相间的肉片正在滋滋冒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扑鼻的肉香,混合着东南亚特有的浓重香料气味,还有坤赛身上那股透着年老腐朽气息的信息素,以及另外一缕若有若无的、不大像是Alpha的信息素……各种复杂气味杂糅在一起,并不怎么好闻,令嗅觉敏锐的Omega有些难受。


    “要吃一些吗?”注意到梁穗正看着烤肉,老人便主动为他夹了一片烤得正好的肉,和蔼地劝道,“现切现烤,口感很鲜嫩,我的手艺,那可是米其林大厨都夸过的。”


    梁穗虽然听不懂马泰语,但并不妨碍他理解坤赛先生的举动。他犹豫着拿起刀叉,戳弄了几下那边缘微焦、色泽诱人的烤肉,实在没有胃口。


    包厢里的气味,让他没有食欲。


    “快吃啊,这可是坤赛先生难得的体恤。”见他不动,孟华咏反倒先着急了,生怕因此惹得坤赛不快。


    “没事,这孩子看着有些怕生。”老人只是宽容地摆摆手,并不强迫,给梁穗倒了杯茶,又给他开了电视,点开一部电影,像是哄小孩一般,温柔地拍拍他的手,用华语安慰:


    “放松点,别紧张,把我这老头子当成家里的长辈就好。梁穗,你叫梁穗,对吗?真可爱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叫人喜欢。”


    梁穗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绅士的客人,对方还是那么大的来头,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摆……


    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压在心头的只有不安。对于未知遭遇的不安。


    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中途放弃。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依照坤赛的安排,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电影,并不去留意旁边这两人的交谈。


    当然,也听不懂他们用马泰语说了些什么。


    “让您见笑了。”孟华咏面带赧然,连连致歉,“我们华国,尤其是洛市,对于Omega的保护实在是太过严密冗余,把这些本该热情讨好主人的小奴隶都惯得不成样子,只能劳烦坤赛先生您亲手调教了。”


    “我很欣赏你们的原生态。”老人微笑着,用刀叉卷起一片烤肉,优雅地吃进口中,目光始终定格在梁穗身上,“骨子里就流淌着温顺血液的小雌兽,还没学会乖的时候,就已经很乖了,呵呵……”


    梁穗皱着眉,不解而困惑地盯着屏幕。


    这到底是什么片子?刚才好像没注意到影片的名字……真的是电影吗?


    看到现在,似乎只是几个不同的情景短片或者片段的拼接,前后人物与情节并没有什么逻辑性。画面摇晃模糊,拍摄手法一点都不专业,故事也很无聊……还有,突兀的、意味不明的暴力和血腥成分。


    第一段短片,应该是部校园剧。早读课,一群高中生坐在教室,声音参差不齐地朗读着什么,镜头晃得厉害,不断从前扫到后又从后扫到前,穿着同色校服的学生被拉锯无数个成含混不清的色块,看久了不免令人觉得头晕眼花。


    突然,最后一排发生骚乱,几个Alpha推推搡搡地将一个Omega从座位上揪起,声色俱厉地骂了几句什么,怯懦的Omega低着头,并不敢还嘴。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反倒像是激起了对方的怒火,一个高个子Alpha率先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很快就演变群体性暴力,四五个气势慑人的Alpha将Omega围在中间拳打脚踢。教室里的诵读声全程都没有停下来过,没有任何一位学生回头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包括讲台上的老师。


    直到暴行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后,那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生主动摘下防身项环,Alpha们方才停手,开始排队标记……根本不可能成功标记,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够同时接受复数以上的Alpha标记。他们只是在玩弄他,就像一群猫轮流追逐恐吓陷入包围圈的老鼠,乐此不疲。


    这段影片最后就在Omega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后颈特写下结束了。


    和它的开始一样莫名其妙。


    梁穗迷茫地歪了歪头,不理解拍摄者想表达什么。谴责校园霸凌吗?可是,为什么镜头都集中在受害者身上?而且也没有给出霸凌者的下场……


    还不等他想明白,下一段影片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剧情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暴雨夜加班到凌晨的Omega,刚刚走出公司便发现自己被人跟踪,惊慌失措间不慎跑入一条死胡同,刚想掉头,下一刻便从身后的黑暗中探出一只苍白而青筋暴起的手,将他死死拖入雨巷深处,一片漆黑的画面里很快传出喘息、哭泣与呻吟交织的不堪声响。


    梁穗有点不安,这次是,警示公益片吗?提醒Omega不要独身走夜路什么的……


    像是为了呼应他的猜想,不久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位身着制服、神态威严的巡警,打着手电照向小巷,对着电光映照下的两道交叠人影大声呵斥着什么。


    僵持片刻,压制在Omega身上的青年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开钳制,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猎物浑身湿漉漉地、哭哭啼啼扑向正义化身怀中——


    手电光消失了。


    黑暗中响起Omega更加惊恐绝望的呼喊,雨声破碎,在青石板路上拖曳出长长一道痕迹。暴行继续,只是施暴方换了人。


    梁穗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啊……根本就是恐怖片……好莫名其妙的剧情……


    “哦呀,好像吓到我们的小绵羊了。”老人呵呵笑着,卷起又一片烤肉,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极力掩饰下的颤抖,“这么清淡的口味都害怕,看来,华国的Omega的确被保护得很好呢。”


    中年男人配合地摇头苦笑:“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治安极度混乱的年代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了,过度注重保护Omega的人身权益,却粗暴地忽视Alpha的天性……唉,连我这个Beta都觉得有些不公平呢。”


    要知道,在远古时期,尚未分化成如今这副完整形态的Alpha跟Omega,曾经可是隶属于食物链上下游、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如今社会进步,思想开化,当然不应再奉行那么野蛮的法则。食欲转化为性/欲,已经是Alpha对于Omega的一大让步了,可惜华国现在连这个都不准随心所欲、随时随地享受,总是强调严格管控,杜绝性犯罪,Alpha们早已深有怨言。


    “所以说,我们这里的风俗业发展始终滞后了一大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跟马泰相比。”孟华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孟某人才疏学浅,经验也不足,若有幸获准马泰分区的专营权,届时还需您费心提点一二了。”


    坤赛含笑点头,“要说合作,当然还是跟孟先生这样知情识趣的伙伴才妙。”


    孟华咏心中一阵狂喜,明白这基本上就是同意授权,只看自己在分红方面能给出多大的筹码了!


    “是是,分红的事主要还是看您的意见,四六或者三七我都没问题……”


    另一边,影片还在继续。


    那之后的几个小短片,主题无一例外都是发生在各种场景、各种职业Omega身上的暴力殴打、强/奸甚至轮/奸的恶性案件。每一段都不算太长,几分钟就能结束,但也正因如此,荧幕里的尖叫与哭泣声几乎不曾停下来过,有那么几个格外过火的凌虐镜头简直叫人怀疑主角最后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梁穗看得近乎崩溃,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对如此惨烈的场景无动于衷,更何况,是本就因为自身缺陷而远比正常Omega更容易遭遇侵犯风险的劣等Omega。


    他不想再看了,拼命按动遥控器想要将电视关掉。


    但屏幕已经被锁定,一幕幕黑暗恐怖的影像顽固地播放下去,梁穗脸色发白,汗如雨下,浑身都在发抖,越来越压抑不住逃跑的冲动。


    不知何时,身边老人那本该温和无害的信息素已经将他包裹其中,绵密温吞,却极其柔韧的拥抱……或者,禁锢。


    最后一段影片开始了。


    这一次,一个醒目的黑底红字警示框率先弹了出来。


    【以下影片将由真人主角出演,包含虐/奸、肢解、生食、残体盛等限制级画面,请在确认自身的接受能力之后再进行观看】


    【猎奇只是娱乐,现实中请注意尊重和爱护(劣等)Omega】


    屏幕闪动,几秒钟的黑暗后,重新变得明亮,一幕熟悉得令人心脏战栗的场景,缓缓浮现出来。


    燕庭国际会所,贵宾包厢。


    ……


    “当啷”一声,早已面色惨白抖若筛糠的男人唰地转过头,看到烧烤架旁边的餐盘盖子被人取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小块已经所剩不多、但仍保留着基本骨骼与肌肉走向的……带着血丝的生肉。


    一只长满了老年斑的手夹起那块肉,放在滚烫的烧烤架上。“滋”的一声,脂香四溢。


    陌生Omega的气味,残留的信息素,在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别急,”老人慈爱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响起,“先等我吃完这块肋排,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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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空,架空,没有任何映射现实的意思,请勿过度发散哦


    第32章


    “务必、务必把人给我抓回来!”


    目送着医务人员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坤赛先生送上救护车,紧急奔赴最近的一家医院,孟华咏连发号施令的声音都在哆嗦,心中冰凉一片,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不停发出警告。


    完了!


    坤赛如果在自家店里出事,那他姓孟的在马泰一带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他早就提醒过他的,那个梁穗,别看是个Omega,等级又低,可到底生就了那么一副高壮结实的身板,恐怕不好收拾,可这老头子倔性上来就听不进劝了,仗着信息素等级碾轧,非要独自驯服这匹高头大马,连留个保镖在客厅候着都不行,这下可不就是出事了!


    孟华咏当时就觉得不妥,没敢离开太远,听到包厢传来嘶哑惨叫的第一时间就闯了进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正好目睹坤赛先生捂着心口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场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电流焦糊味让他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马泰地区的Omega就是块随便Alpha践踏发泄的烂肉,坤赛哪里能料到,一个来自华国的劣等Omega,居然有资格佩戴具备高压电击功能的防身护具!


    连他孟华咏一个本地人都没想到,梁穗怎么可能买得到这种高级货,那可是优等Omega的专属特权!


    不,事已至此,想什么都没用了,必须先把刚才趁乱逃跑的梁穗抓回来。


    不管坤赛先生这次能不能平安脱险,其背后的家族势必都要找自己问责,到时候,到时候……他必须交出这个闯下弥天大祸的罪魁祸首!-


    “呼、呼……”


    楼梯盘旋向下,延伸进无边的黑暗。冷色调的应急灯偶然闪烁一下,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漫长得一眼望不见尽头,一不留心就会绊得一个踉跄。


    刚才那个外国佬不知道给他打了针什么药,梁穗此刻只觉得四肢软得如同面条,肌肉抽颤,皮肤底下的热意层层涌上来,有点像是发烧……发情期的前兆。


    信息素与激素水平开始紊乱,他眼前一阵阵发晕。极端恐惧之下的剧烈奔跑,让他喘得胸腔闷痛,心跳声响如擂鼓,却仍不敢停歇,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迈下一节又一节台阶,冷汗彻底湿透了脊背。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梁穗早就预想过自己今晚可能不会太好过,有钱又有权的客人,大概率也会有一些特殊的变态嗜好……但他没想到那位压在他心头、恐吓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大人物,竟然会变态到这种程度!


    Alpha兽性难抑,若是强行管控,恐怕会横生更多动乱,这是整个社会的普遍共识。


    作为对这群嗜血暴虐的不稳定因子的安抚,政府不得不在一定限度下鼓励风月行业发展,对各种层出不穷的性犯罪案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唯独一点,为了挽救本就逐年衰减的生育率,唯独Omega的生命安全,是绝对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虐杀并食用Omega,这种彻头彻尾的野兽行径,就算是劣等Omega,那也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竟然妄想能跟孟华咏这种人做交易。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畜生,等他逃出去之后一定要报警,一定要把他跟那个食人魔一起抓起来坐牢……


    “找到了!队长!他在这儿!”


    上方的楼道防火门被推开,一个打手模样的年轻人朝下方看了一眼,立即高声呼唤着同伙,一群人迅速向下追来。


    糟了!


    梁穗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加速朝着楼下奔去。但此刻那不知名的药液早已开始发挥效用,他浑身发软,跑了没几步就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身后的脚步声在这短短几秒内就响亮了不少。


    不行,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被追上了……


    心头升起一片寒凉,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从后方袭来的陌生Alpha的信息素,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凶狠地攫住了他——


    由于正高度紧张地注意着身后的追兵,梁穗并未留意到前方的楼梯拐角处,有一道人影正安静地伫立,不声不响,不避不闪,默然注视着慌不择路的Omega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


    猝不及防的变故吓得梁穗血液都凉了一半,他本能以为自己是被人两路夹击逮了个正着,心下大骇,顿时没命似的疯狂挣扎起来。


    但下一刻胳膊就被人牢牢抓住,一道冷冷淡淡的嗓音在黑暗中轻声喝道:“老实点。”


    咸涩腥苦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优等Alpha标志性的强势信息素从那人身上蔓延开,转瞬间便将瑟瑟发抖的Omega笼罩其中,明白无误、不容置疑地宣告了自身对于这头丰美猎物的独占权。


    闲人止步。


    幽绿的应急冷光亮起,映照出他秀艳绝伦而极具威仪的面容,紧随而来的追兵们停在上一层的楼梯间,迟疑着不敢上前,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喊了一声:“褚、褚二少。”


    褚。


    这个不久前还让他讨厌得连听都不想多听的字眼,在当下却俨然变成了一剂再强大不过的定心丸。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放松,梁穗两腿一软,险些就要这么滑倒在地。腰后及时揽上一条有力的手臂,将他软颤的身体稳稳固定在自己怀中。


    “怎么回事?”


    没什么起伏,却仍能听出一点责问意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惊魂未定的Omega做不出反应,只是将那人的腰搂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是以此拼命汲取着平复恐惧的勇气。


    打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弄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为首的安保队长刚想试探着询问褚二少是跟这个Omega早有旧识,还是偶然兴起想要英雄救美,突然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在不动声色地巡视着自己与兄弟们。


    他在记他们的脸。


    “……误会!误会啊褚二少!这都是我们孟老板的吩咐!”队长心里一突,想起这位主儿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名声,当即下了决断,也不等褚京颐问,他自己先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Alpha平静地听着,一只手安抚般轻柔抚弄着怀中人脑后凌乱的短发。


    他并不属于体温较高的体质,掌心抚摸过被冷汗浸透的发丝时,带来一丝无法避免的凉意,并不温暖,但奇异地安全感十足。


    梁穗的脑子乱得像是一滩打翻的浆糊,逐渐从先前那种肝胆俱裂的恐惧中恢复了一些理智,瑟缩着将整张脸都埋进那人胸前,呼吸急促,眼泪直到此时才慢慢涌了出来。


    “孟华咏,是吧?勾搭马泰毒虫来祸害自家Omega……呵。”


    他听到褚京颐很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冰凉犹如剑上寒芒,刺得人耳膜都微微发痛,“回去告诉他,今天这事没完,弄不死他我褚京颐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二少!这,这真的是误会,我们老板也不知……”


    “滚吧。”


    “是是是!”


    陌生Alpha的信息素,和他们惊慌溃乱的脚步声一同远去。狭窄的楼梯间重归寂静,唯有那宽广无垠的海水气息仍然包裹着他,提供着一些无言的安慰。


    梁穗吸了吸鼻子,在那件布料柔软的名贵大衣上蹭掉眼泪,松开手,退后几步,拉开了跟对方的距离,又差点腿软跌倒。


    他仍然没能彻底遏止身体的颤抖。


    受限于劣等Omega先天的生理缺陷,过度的恐惧刺激会令他陷入一种高度敏感的神经异常状态,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血压极速升高,就像是一只处于应激状态下的猫,若是主人不能及时安抚,迟早要吓出毛病来。


    因此,虽然褚京颐此刻很想嘲讽一句“现在稀罕我的标记保护了吗”,但看着眼前的Omega那副眼泪汪汪都快飞机耳的可怜样儿,最后也不过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将人重新带回自己怀中:“逞什么强?待会儿可别直接吓死了。”


    真是的,一会儿看不见就又遇到危险了,废物。


    梁穗被他强行按在怀里,不情愿地挣扎了几下。但那人看似纤细的手臂却仿佛钢铁铸就,牢牢箍住他的身子,海水气味的信息素将他从头裹到脚,因为一点都不温柔,只是在粗暴地驱逐他先前沾上的Alpha信息素,圈占领地,所以觉得很讨厌也有些生气……但是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褚京颐对他也很坏。


    但是,比孟华咏、比坤赛,还是要稍微像个人一点。至少他不会想要吃掉他。


    “蠢货。”嘲弄的热气拂过他耳廓,Alpha的嘴唇似有似无地蹭弄过薄薄的耳垂肌肤,梁穗一只手捂耳朵,另一只手用力推他,但根本推不动。“姓孟的抓住你什么把柄了?嗯?还真打算卖身啊?”


    钱他已经给了,梁小满的器官移植也不是没有着落,除了威胁,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梁穗甘愿踏入风尘。


    褚京颐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你上次去公司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他心头滑过一抹说不上来由的懊恼。


    Omega一动不动,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但身体颤抖的频率跟幅度都越来越明显,呼吸声闷在他胸口,湿湿热热的,越发急促,褚京颐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儿。


    “他们给你下药了?”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下一秒就在那逐渐浓烈的栀子香中得到了证实。


    晃神的一瞬间,褚京颐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宛如打了兴奋剂一般,迅速活跃起来,凶猛地扑向那甜腻勾人的雌性信香——


    Omega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惊叫,显然对于先前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在他怀中挣扎着试图往外逃。


    褚京颐一把抓住他,又气又怒,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你别想添完乱就跑!”


    不行,梁穗,梁穗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一闻到那可恶的栀子香,他的失调症就开始不受控……本来就因为最近那次的破戒标记而越来越难控制……


    “把项环打开,”他深吸一口气,冷下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你现在跑出去也是给自己找麻烦,不想被药物催逼得发情期提前就再让我标记一次,也算是帮我忙了。”


    梁穗含泪摇头,药效其实并不峻烈,温吞绵长,仅仅具备一点助兴的作用,只是,身为劣等Omega的自己体质格外敏感,招架起来也格外吃力,但不会有事的,不会被……诱导……


    “听话!都这种时候了还犟什么?”褚京颐嘴唇埋在他发抖的颈间,催促地磨蹭了几下,心中越发烦躁。


    甜蜜幽香一点点挑逗着雄性的进犯冲动,他控制不住地隔着项环咬向他后颈,锋利犬齿不时磕在金属外壳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


    “还在怪我上次标记时不管你?大不了我这次多陪陪你,快点打开!”


    原本就不算温柔的信息素,变得更凶了。


    又是一波热意上涌,身体软得更加厉害,几乎站立不稳。梁穗脸色潮红发烫,眼前阵阵发晕,但仍拼命摇头,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不要,他不想再给这个人标记,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褚京颐被他这副倔强的样子气得牙痒,脑子一热,直接伸手探向他颈间的防身项环,“非逼我动手是吧?”


    不,有、有电……


    梁穗惊恐地睁大眼,他猛然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坤赛暴力拆卸项环时发生的惨状,心脏都停跳了一下,还来不及做手势提醒,褚京颐已经抓住了他的项环。


    “咔哒”一声。


    指纹解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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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期间日更[害羞]


    第33章 (新修)


    电梯门开了。


    褚京颐抱着梁穗出来,流年不利,一抬眼就碰上了贱人。


    “哟,这谁啊?谁啊谁啊?怎么能劳驾我们褚二少亲手抱着呢?老天,这么大块头亏你能抱得动,来来我搭把手……”


    褚京颐面无表情,一脚踹开拦路犯贱的苏星闻,“滚远点。”


    他动动手指,往上勾了勾盖在梁穗身上的大衣,想遮住对方的脸,但因为两只手都被占住,并不方便,陆泽见状便自告奋勇凑过来:“要整理衣服吗?我帮你……”


    “你也滚。”


    陆泽好心帮忙却不被领情,还挨了骂,大有狗咬吕洞宾之愤慨:“你怎么骂人啊?”


    庄楷见这楞头青还想往褚京颐身边凑,只好拽住他胳膊:“你就别过去讨嫌了,离别人标记的Omega这么近,想挨揍吗?”


    “哎?”


    “对啊,你没闻到吗?”苏星闻阴阳怪气,“人家俩的信息素那叫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啧啧,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要给蓝大美人守身的吗?怎么闷声不响就标记了其他Omega呢?还公主抱,浪漫的哟~”


    “还往车上放,什么意思,标记了还不够,还要把人带回去金屋藏娇?天哪,天哪!褚二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咱们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贞节牌坊,可不能就这么砸了哇!”


    “苏星闻我给你脸了是吧。”


    褚京颐调整好后座,把梁穗放进去,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了,刚想骂人,忽见远处闪光灯一闪,在场的几位听力出众的优等Alpha同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有人偷拍。


    这里是燕庭国际的地上停车场,洛市豪门的少爷小姐们时常过来找乐子,被这帮没日没夜蹲点的狗仔拍到几张跟相好的亲密照也是难免。


    褚京颐皱了皱眉,虽然略觉不快,但也并没有过分放在心里,他现在有更头疼的事。


    “梁穗。”


    蜷缩着窝在后座上的Omega没有反应,仿佛睡着了一般。但褚京颐知道他没有。


    车厢内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得分明。


    有很微弱的抽噎声从大衣下传来,断断续续,细听声音都在发抖,好像很伤心又很委屈,褚京颐说什么他都跟没听见一样。


    自从刚才在楼梯间被强行打开项环,咬住后颈腺体标记,他就再也不理人了,抱他也哭,不抱也哭,很明显的赌气。


    明明应该对标记自己的Alpha言听计从的。


    褚京颐有点不爽,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Alpha的本能罢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都给你标记了吗?怎么还……”Alpha低低抱怨了一句,手从大衣底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脸,虽然下一秒就被推开,但还是摸到了一手热烫的眼泪。


    他的体温仍然没能降下去。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栀子香,比泪水、汗水都更加甜腻的液体不断从高热的肌肤下渗出。虽然不管怎么哄他都夹着tui死活不肯给摸,但褚京颐猜也能猜到他现在肯定早就湿得不成样子,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已经能够听见颤抖摩挲间发出的黏腻水响……捕捉到那羞怯地传达出来的,对于Alpha的渴望。


    褚京颐心烦意乱地关上车门,隔绝掉除自己以外的Alpha的视线,“我先带他去医院看看,走了。”


    “哎哥!哥你等等!”


    贺一诚远远地从电梯那儿过来,旁边还跟着个满脸惶恐的中年男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褚京颐车前,脸上带着疑色,问:“哥,治安局的那个高警长怎么过来了?说是要查封华咏的店,还要把人带走调查,什么情况啊,你跟老高不是挺熟的吗,给说说情呗。”


    褚京颐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孟华咏脸上冷汗涔涔,都看不见多少血色了,但还是立即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凑上前,“二少,二少这事确实是在下的错!都怪我老孟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您家的这位,我真是恨不得以死谢罪……但求您看在我跟贺少也算是多年相识的份上,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等梁先生养好身子,我一定上门负荆请罪,我就是肝脑涂地也一定要补偿梁先生这次受的委屈……”


    事发突然,庄楷他们都不清楚内情,唯有一个苏星闻知道这事不可能善了,便笑着说:“哎,孟老板,咱们敢做敢当,可不兴临阵当缩头乌龟的啊。一诚也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下作货色都当哥们儿处着,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靠,你说什么呢?”贺一诚一听就毛了,刚想发火,又瞥见他哥脸色不对,便勉强压下火气,问,“哥,你看这……”


    后座传来更加压抑苦闷的低吟,褚京颐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沉声道:“没你的事,高警长会秉公处理。江特助,开车吧。”


    “哥!你好歹给我个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褚京颐冷冷地说,“我再说一遍,没你的事,滚回家去。”


    劳斯莱斯启动,驶出停车场,一骑绝尘。自始至终,诚惶诚恐前来赔礼请罪的孟华咏都没能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


    完了——


    远比得知坤赛出事时更加浓重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孟华咏脸色惨白,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电梯门又开了。这一次,来的是高警长手下的那几个警员。


    “孟老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关于在你店中搜查出来的Omega残肢组织碎片一事,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秉公处理。


    残害Omega,如果对他这个Beta秉公处理,那可是远比死刑更加残酷的生化极刑!


    警员们将瘫软成一滩烂泥的孟华咏拖走的时候,贺一诚还想拦,但被苏星闻一胳膊夹住脖子拖走,“来来一诚,我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哎呀你家卿玉哥还真是情路多舛呀……”-


    江淮将车开到主干道不久,就被老板要求停车。


    褚京颐从副驾下来,转去后座,把梁穗连人带大衣裹着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醒醒,你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Alpha粗鲁地伸手来扳他的下巴,梁穗昏沉沉地仍不住躲闪,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褚京颐像是根本瞧不出梁穗的抗拒,仗着Alpha的体能优势,一边敷衍地哄着他,一边用蛮力硬是把他恨不得低到胸前的、被泪水弄得乱七八糟的脸抬起来,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你……”才刚开口,褚京颐的话就顿住了。


    梁穗被他用虎口卡着下巴,脑袋低不下来,不得不仰着脸给人看,两眼含泪,恨恨地瞪着他,嘴唇都快咬烂了。


    还在哭。


    Omega真是水做的吧。


    褚京颐虽然一直嫌弃他动不动就掉泪,太软弱也太窝囊,但,平心而论,梁穗其实很适合这副表情。


    相貌不算漂亮的劣等Omega,却意外地哭得挺好看。


    他长得……也还行,五官端正英气,眉毛浓黑,眼皮褶皱很深,睫毛短粗浓密。一双在成年人脸上很少见到的又圆又大的黑眼睛蓄满了泪水,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白却依旧干干净净,红血丝很少。泪珠是一滴一滴往下掉的,顺着脸颊流到鼻尖,流到被他自己咬得红通通肉乎乎的嘴唇,整张脸都哭得一塌糊涂。


    明明并不是五官精致的美人长相,但这样看,也另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娇憨风情……


    褚京颐猛掐了自己一把。


    不妙,被信息素控制得太深了。


    标记的存在,会让他对自己的猎物产生不可自抑的喜爱之情,这就是褚京颐这么多年来宁愿忍受信息素失调症折磨也不肯标记其他Omega的原因。


    即便是非自愿诞生的东西,情感也太过不可控,真实与虚妄的界限很容易混淆。


    “你别哭了,听我说,”努力抛却那些繁杂纷乱的思绪,褚京颐定了定神,握紧怀中人发抖的肩膀,“我刚才问过我的家庭医生了,你这种情况应该不是被药物诱发……你的发情期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时候?”


    梁穗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泪眼朦胧,水光一闪一闪的,眼神没什么焦距,褚京颐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但掌心接触到的皮肤确实热得烫手。


    栀子甜香被这股热意蒸腾得愈发缠绵,让他闻起来像一颗熟透了的、亟待人品尝的多汁果实。已经有温热的水液不断滴到了褚京颐的腿上,嘀嘀嗒嗒,濡湿的痕迹逐渐蔓延,愈发扩大。


    Omega在他怀中似乎变成了一大团烧融的膏脂,那种温软滑腻、充盈臂膀之间的触感,令身为Alpha的那一方竟有些不敢抱得太用力,心底懊悔不已。


    不该……标记他的。


    腺体标记无法阻止规律性的发情周期,反倒令本就对抑制剂效用不敏感的劣等Omega失去了依靠药物渡过发情期的可能。


    怎么办,情况越来越麻烦了。


    “唔……”


    梁穗低喘着,迷迷糊糊地挣扎起来。


    不舒服,有什么存在感过分强烈的东西一直硌着他。身体在持续发烧,体表屏障变得脆弱,这种程度的摩擦都觉得难受。他本能想要逃离,但是没有力气,才挣扎着挪开一点就又坠了回去,因为高烧而触感敏锐的肌肤被撞得发痛,好像要流血了……不,不是血……


    春水涨满,无风起浪,自发地攀上一个短促却极尽绵柔的波峰。


    褚京颐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升起前后排之间的隔板,下一瞬,春潮带雨骤然泼洒了一身,与湿润的栀子香一同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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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性大发了,下章是小情侣黏黏糊糊同床共枕夹带少量剧情,下下章再开始正式走剧情倒叙高中时代


    分享一些正文以外的情报。攻受身高差方面,褚195穗穗180,体型差方面是客观上穗穗更壮,但因为褚更高并且骨架宽大(倒也到不了矿攻的程度,比一般的韩漫美攻纤细个三分之一左右),所以体型差不会特别明显,只会在拥抱的时候得到比较充分的体现,比如褚要伸展手臂才能把穗穗抱个满怀,就像抱着个软绵绵的大号娃娃。我比较偏爱高大丰满类型的壮帅受和高挑薄肌类型的花美男攻,如果有读者因为我的文而领略到壮受的可爱之处就太荣幸啦[抱抱]


    第34章 (新修)


    褚京颐没办法不痛恨自己软弱的意志。


    明明想好了要推开他的,明明信息素水平仍然相对稳定、在得到标记满足的安抚后并没有暴动的征兆,明明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制服劣等Omega的撒娇痴缠,明明、明明打算最多不过像上次那样,手口抚慰,再索取一些等价的无伤大雅的报酬……


    但是,这一切“明明”,一切理性的声音,在这道如此热切可怜地呼唤着自己的疼爱、引诱自己享用的丰腴美味面前,一贯以兽性强烈难以自控而为人所诟病的Alpha,实在没能坚守住底线。


    褚京颐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清醒了。


    虽然,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梁穗的抗拒,并不是没有听到他不情愿的啜泣、他推搡自己时那几乎像是打情骂俏的虚软力道,他热热的眼泪落在心口时的灼烧感,他因为痛楚不适而一再蜷缩、颤抖、宛如献祭般被Alpha一寸寸咀嚼一点点吞吃入腹的鲜美肉/体,他的恐惧、委屈、不甘……最终全然臣服于被标记的雌兽婉转承欢的天性之下。


    路途颠簸,揉碎无边春色-


    既然不是因为药物诱导才进入的发情状态,那也没有去医院的必要了。


    褚京颐叫司机开去了自己在附近的一处寓所。


    下车时梁穗突然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跑,但没跑两步就被揪住,被Alpha硬生生扛进屋里,扔到床上,语气很不善地教训:“乱跑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能见人的吗?”


    梁穗在车上被抱着折腾了一路,浑身骨头都是酸的,整个人都像是要陷入松软的被褥中,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爬起来,气得直掉眼泪。


    他已经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红着眼睛瞪着那人,用口型说:「你,你强/奸,我要告你。」


    然而只是也只能是气话。


    梁穗比谁都清楚,即便是正常Omega都不一定能真正得到反暴力强/奸法案的庇护,何况,何况是自己这样的……


    褚京颐原本还有几分不自在,可看懂他的口型,便又下意识摆起架子来:“不是你先向我求偶的吗?你把自己的……喷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求我干你吗?”


    Alpha越说底气越充足,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睨着他:“就算我有错,那也是错在没能抵抗住你的信息素诱惑,你为什么不管好自己的信息素?”


    “我都没有计较你一个劣等Omega擅自勾引人,又一次好心标记你、救了你,免得你发骚发得神智不清随随便便落在哪个变态手里,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竟然还拒绝了他的成结,坚决不肯打开生殖腔让自己深度标记,害得他不得不将只是暂时脱离发情状态的Omega带回家来,以免后面再出现什么意外。


    平白给自己找了这么多事,这个麻烦的源头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控诉自己强/奸,真是无理取闹。


    梁穗呆呆看着褚京颐,被这一连串指责砸得脑袋发懵。面前的Alpha毫无愧色,气定神闲又很轻蔑地直面着自己的谴责,好像这一切真的都是自己的错。


    可是,可是明明是这个人强行标记自己,不顾他的反抗强迫他做那种事,过分恶劣地欺负他……最后却理直气壮地对自己发出这种严厉的指责。


    “呜……”


    梁穗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没办法说话,没办法跟对方争论,身体跟心里都难受得厉害,只能没出息地缩在床上哭了起来,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雪白的床单。


    哪来的这么多水啊。


    褚京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他这会儿已经从先前针锋相对据理力争的状态下抽离出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强硬地对待一个刚刚被自己标记的Omega。


    太没风度了。


    压抑的哽咽声让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褚京颐在床前干巴巴站了许久,才想起来去拿医药箱给梁穗处理颈后的咬伤。


    “我这次可是收着力道的,没有很痛吧?”他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从口袋里掏出项环,放在哭泣的Omega枕边,“这次伤口应该很快就能长好,虽然没必要戴了,但它款式还不错,挺漂亮的,当装饰品戴着也行。”


    梁穗抽噎着把那只项环推到地上,早就被Alpha玷污的防身用具,他才不稀罕。


    褚京颐啧了一声,“干什么?”


    梁穗没搭理这声质问,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算了,不跟他计较。


    褚京颐放缓语气:“你别哭了,冷静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见梁穗没动静,他就自顾自开口:“你的发情期还没结束,你知道的吧?你们劣等Omega发情期一般几天?七天?五天?反正挺长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的是眼下必须解决的问题,梁穗慢慢止住了眼泪,转过脸,做了个“抑制剂”的口型。


    “什么?”


    歇到现在,身上渐渐也积蓄了些力气,梁穗撑着床坐起来,重新比划:「用抑制剂。」


    褚京颐说:“抑制剂没用,你已经被我标记了,按理来说你的发情期正应该是给Alpha打种的日子……瞪我干嘛?我不是在跟你开黄腔,是你们Omega的基因编码就这么写的,你还是劣等Omega,这种返祖的特性只会更明显。”


    第二性别的分化,让人类之间的雌雄界限不再拘泥……或者说,彻底摆脱了男女两性的单一标准,仅仅依赖第二性别划分牝牡阴阳。


    信息素等级越高,自控能力越强,生理与心理越接近人性与理智。反之亦然。


    而像梁穗这种恐怕在劣等Omega之中都算是劣势的等级,生来就更趋近雌性动物发情、交/配、孕产、抚育幼崽的生存本能。


    之前可以借助抑制剂阻断发情阶段,但在被Alpha标记之后,属于雌兽的天性注定被唤起,注定,要温顺又放荡地缠着自己履行雄性应尽的义务。


    “你……”褚京颐莫名有些喉咙发干,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太过私密,即便是Alpha都觉得脸上发烫,“你现在可能没事,因为我刚才喂过你、咳……但夜里肯定还有的闹,你做好心理准备。”


    Omega低着头,不看人也不做反应,看似平静,但手指却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床单扯破。


    褚京颐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胸口阵阵发闷,沉默良久,只能叹息。


    说是孽缘,还真成了孽缘。几次三番想要划清界限,却总是纠缠不清。


    曾经被他辜负、被他抛弃的梁穗,可怜的劣等小母兽,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实在是太过艰难。


    一不留神,就会被众多虎视眈眈的掠食者撕得粉碎。


    褚京颐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深知自己对家族、对蓝家、对卿玉应尽的义务……但他同样对不起梁穗,应当对梁穗如今的困境负起责任。


    过往的情分,让他没办法对一个自己本就亏欠良多的Omega置之不理。


    褚京颐不管他,就没有人管他了-


    梁穗的高烧稍稍减退,但体温仍然没能降到正常水平,似乎是对即将卷土重来的发情热潮的预示。


    褚京颐自觉要照顾因为持续性低热而一直精神恹恹的Omega,睡前抱着梁穗去浴室洗了澡,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套上干净睡衣,又把人抱回卧室床上,最后才轮到他自己洗漱。


    等洗完澡出来,却发现本该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褚京颐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梁穗果然站在门边,正低着头拉门把手。但怎么都拉不动,尝试几次,越拉越着急,褚京颐就站在他背后,默默地看着他忙活。


    不知看了多久,梁穗还在跟门锁较劲,手指攥着门把手太过用力,掌心都磨红了,但就是不肯松,犟得让人可气又可笑。


    褚京颐只能出声提醒:“门反锁了,回去睡觉。”


    梁穗转过头,虽然没有继续流泪,但眼圈还是红的,执拗地比划:「开门,我要回家。」


    “不开,”褚京颐抓住他手腕,一边往卧室拖,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那个连安保系统都没装的小破一居室有什么好回的?身上信息素跟泄洪似的,也不怕附近Alpha闻着味儿就过来把你家门锁撬了,别以为没有现成的案例……”


    这本来只是一句随口的警告,但话出口的一瞬间褚京颐就意识到不妥,紧急闭了嘴。


    身后的Omega一声不吭,似乎并不曾听见他这句无心之失。


    褚京颐心事重重,晚上没有睡得太熟。差不多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栀子香涌入鼻腔,本就不多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梁穗?”他压着声音叫了一声,喉咙发紧,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梁穗没回应他。


    高大的身体在距离Alpha最远的床角颤抖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热度、香气与过分充沛的水意在空气中氤氲开,客观上正在直白而羞怯、赤裸而矜持地勾引着在场的唯一一位雄性。


    褚京颐坐起身,打开台灯,想去抱梁穗时不经意碰到床单,摸到了一手馥郁浓香的水湿。


    ……敏感得也太夸张了吧。


    血液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褚京颐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安抚般握了握他发颤的肩头,低声说:“你别怕,我会照顾你的。”


    “就像上次标记你时那样,这次,我也会暂时履行起责任,直到标记消失……别乱动!我是来帮你的!不然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怎么办?出去找其他Alpha解决吗?别犯蠢了,你以为像你这种Omega吸引来的能是什么善良负责的好人?好像我很乐意照顾你似的,要不是看你实在可怜,我才懒得管你。”


    不,不要,他不想要这个人的照顾……不想做他的Omega……就算只是暂时……


    蚀骨的热浪几乎将他融化,神志昏蒙,意识朦胧,梁穗心中抗拒,但根本无力抵抗。


    苦涩的海水气息一点点包裹住他。


    算不上温柔,也并不如何舒适的体验。Alpha的动作里带着明显的生疏,并且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任凭本能驱使,一味逞凶斗狠,就像是野兽进食过程中依旧不忘踩住猎物的脊椎防止对方反抗或逃跑,他全程都不肯放松对他的桎梏。


    并非是褚京颐狠心不懂怜香惜玉,而是只要稍微松懈,梁穗就千方百计挣扎着要逃,一刻也安分不下来。


    明明正紧紧咬着自己不愿松嘴,汁水充盈得也并不像多难受的样子,褚京颐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到最后简直都要被迟迟不肯驯服的Omega激出了火气。


    “你跑什么?”


    汗珠顺着额发滴滴下坠,青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恼火地一巴掌扇在那只拼命拧动的蜜丘上,哑声威胁:“不怕被我把生殖/腔拖出来就继续扭!”


    他快要成结了。


    勾连的部位紧密无间,连水液都被牢牢锁住,再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开肠破肚般的剧烈痛楚。


    倒不是他存心欺负人,只是单纯为效率着想。如果能宫内成结,烙下比腺体标记更为顽固持久的深度标记,得到极致安抚的Omega明天就能从汹涌不休的高热情/潮清醒过来,不然,接下来这整整七天恐怕都别想从chuang上下来了。


    可惜,对方似乎全然理解不了他这番苦心。


    「出去,滚出去。」梁穗哭得两眼红肿,徒劳地拍打着那两条白皙修长却如铁钳般压得自己不得翻身的手臂,手指抖得抬不起来,意识混乱,颠三倒四,却仍极力向Alpha表达着自己的拒绝,「不要你,我不要你照顾,对我不好,很坏,不要你。」


    褚京颐皱着眉辨认他的手势,“你胡说什么,脑子烧傻了吧。”


    他直到现在仍然没太把梁穗的拒绝当一回事,只以为是赌气耍小性儿一类的意思。


    发情期的Omega敏感多思也正常,褚京颐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哄。正愁得心烦意乱,梁穗这时候却变本加厉挣扎起来,哪怕被勾得腹肌痉挛、脸都疼白了,还是坚持不肯就范,根本就是在以实际行动打自己这个Alpha的脸。


    褚京颐被他闹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不识好歹,除了我还有哪个Alpha要你!我很不称职吗?不就是上次标记冷落了你几天,这次多陪你不就完了!”


    梁穗发着抖,眼里汪着两泡泪,随着手指的每一次比划都有大滴泪珠掉下来,「不保护我,不要你做Alpha。」


    “我什么时候——”


    「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你不管我,不救我。」


    腔体内的标记即将完成,绝望感袭来,他崩溃地摇着头,指甲死死扣着褚京颐的手臂,无论怎么用力都坚硬得难以撼动,如同当年的情形一样。


    如同在那间人影憧憧、气味复杂的器材室,被那群面目模糊的Alpha按住手脚,在茫然与恐惧中倾听着门外褚京颐与蓝卿玉逐渐远去的谈笑与脚步声……如同那时一样,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不堪回首。


    ————————!!————————


    审核敏感肌[裂开]


    第35章 (新修)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好像躺在摇篮或者小船上。


    春风柔软甘甜的气息,裹着雨后湿润的泥土与植物清香钻进鼻腔,眼前的光影也在晃啊晃,睡意一点点被驱散。


    梁穗眼皮动了动。


    “醒了?”一道很不耐烦,也很不客气的声音立即从前方传来,“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别赖在我身上。”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沿着学校的林荫路向前走。


    午后的天光很亮,但没有太阳,空气很舒服。


    因为刚下过雨,地上湿湿的,背着他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响,和那人的训斥声一样响亮:“不是都跟你说了公寓楼顶层这两天施工不能上天台吗?还一个人偷偷跑上去,这下好了,被锁了一上午,高兴了吧?笨蛋!”


    喉咙里痒痒的,梁穗舌头动了动,他想说“我不笨”,可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明明早上在天台那会儿,他曾经成功地发出了几个音节来着,现在又说不出来了。


    都怪这个人一直凶他。


    “我没忘,”梁穗只好用手指在对方背上写,“我背单词,宿舍同学在睡觉,翻书太吵,只能去天台。”


    想了想,他又写,“我把锁拿下来了。”


    背单词的时候还想着,待会儿离开一定要记得锁上门再走。可等他背完两个单元,打算去教学楼上课的时候,却发现天台门不知怎么已经从外面锁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梁穗还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背着他的那个少年却已经转过脸来,鼻尖跟额头挂着汗珠,一双漂亮凌厉的眼睛看着他,喘着气问:“你跟宿舍里的人关系不好?”


    诶?


    他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没有吧,西嘉住宿的学生不多,基本上都是像梁穗这种从小地方考上来的赞助生,不像洛市本地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子弟,大家彼此关系都很和谐呢。


    “大清早的,谁能进你们Omega的公寓楼?肯定是你同宿舍的人看不惯你,故意把门锁起来的。”


    梁穗又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跟舍友相处得很好,昨天还跟他们分享了男朋友送的生日蛋糕。


    见他傻乎乎地只会摇头,脸上一点后怕的迹象都瞧不出来,少年更加没好气了:“你倒是一点不害怕,啊?被反锁在天台就索性躲起来睡觉?胆子倒是大。”


    换成其他Omega,估计早被吓哭了。


    “不怕,”梁穗弯了弯眼,凑近他,在他背上飞快地写,“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发现自己没来上课,一定会有人满校园地找他。


    所以不用害怕。


    梁穗离得太近了。一只手勾着对方的脖颈,自己的脸蛋也快贴了上去,呼吸喷吐在耳后敏感的皮肤上,热烘烘,潮乎乎,像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被Omega亲昵地搂抱着的那个人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根僵直的木头,在原地一声不响地站了好几秒。下一刻,手一松,梁穗整个人都从对方背上滑下来,差点摔倒。


    “自己走!整天黏黏糊糊的,烦死了!”


    丢下这样凶巴巴的一句话,身高腿长、四肢纤细的Alpha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穗扁了扁嘴,小跑着追上去,不顾对方的冷漠抗拒,硬是将他的手臂挽在怀里,大半个身子都偎在他身上。


    “松手。”


    不松。


    “啧,黏人精。”


    就黏。


    Omega黏着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梁穗要一辈子都黏着褚京颐-


    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被纠缠得实在烦不胜烦,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梁穗的告白之后,褚京颐对这句话就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同理,还有另一句: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不知羞耻地整天追着Alpha到处跑的梁穗,和如愿陷入爱河后每天都热情张扬地往外冒着粉红气泡的梁穗,实际体验上,还是后者更加烦人一点。


    因为他的一时糊涂,给予了对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纠缠自己的正当理由。


    自习课上,褚京颐写完今天的作业,刚收拾好习题册,同桌的Omega就立即迫不及待地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教你学手语好吗?


    再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闪烁着再明显不过的期待的大眼睛。


    “不学。”Alpha漠然地别开眼。


    梁穗急了,接下来的字迹变得潦草:“可是,这样聊天不方便,写字太多,我手好酸。”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开始习惯性撒娇,哼哼唧唧地把自己酸胀的手腕往男友手里塞,意思是要他给揉揉。


    褚京颐冷漠地推开他,将堆得几乎有小山高的小纸条团吧团吧往后排垃圾桶一扔,压低声音说:“谁逼你写了?老实四十分钟手就不酸了。”


    小哑巴话还挺多,每节课都要跟自己传纸条说小话。


    不搭理还不行,回他一两句可能这节课就说到这儿,接下来就安生听课了。不回他就一直写,扯着人的袖子一个劲儿晃,很不懂眼色地执拗要求回应。


    等到了自习课,写完作业,褚京颐掏出漫画书,他也眼巴巴凑过来一起看,看着看着开始传纸条问东问西,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都想跟男朋友分享。


    褚京颐烦得不行,为此找班主任换了好几次位置。但每次都是过不了多久梁穗就也跟着换过来,两人始终都是同桌,Alpha最后也只能作罢。


    褚京颐从书包里拿出两本漫画,把其中一本丢给梁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准烦我,听到没?”


    梁穗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嫌弃,眼圈一下子红了,点点头,翻开了漫画。


    褚京颐看了几页,耳边渐渐传来像是水滴打在纸面上的嘀嗒声。转过头一看,梁穗的漫画还停在第一页,书页正中央已经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Omega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晶亮的液体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劣等Omega,不光是信息素等级,连心理承受能力都比其他Omega弱得多,简直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褚京颐不由再度唾骂起自己不久前的那次鬼迷心窍,他真是失心疯了,给自己招惹上这种麻烦!


    梁穗安安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发泄了一点心里的委屈,在眼睛开始发痛的时候就停住了眼泪,抽出纸巾来擦泪。


    他也不想总是哭,可是,劣等Omega就是这样的,必须依赖Alpha才能正常生存,同时也在向Alpha索取着加倍的耐心和呵护。


    男朋友不够体贴,隔三差五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惹他伤心,所以他才会总是流泪。


    哭得太频繁,就不能哭得太久,不然眼睛会不舒服。


    把自己的脸蛋擦得干干净净,照照镜子,确定眼睛没有肿,梁穗又去擦被眼泪打湿的漫画书。


    擦着擦着,一张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哭包。”


    似乎是在指责他爱哭。


    梁穗有点生气了,不哄他也就算了,怎么能在他都收拾好心情的时候再来招惹他呢!


    Omega闷闷不乐地抓过那张纸条,刚准备撕掉,第二条纸条又磨磨蹭蹭地推了过来。


    “别哭了,用手语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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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营养液加更真得宽限几天了[爆哭]这几天日更真被榨干了,等下周,下周更新任务比较轻松,到时候一定补上!


    第36章 (新修)


    事已至此,褚京颐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梁穗很爱哭,但也很好哄。


    不过是随口答应跟他学手语而已,立即就露出了笑脸,像条被主人喂了根肉骨头的小狗,开心得摇着尾巴就往人腿上扑,变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都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褚京颐心里嫌他腻歪,但毕竟是个正常的Alpha,多少也被Omega这么热情可爱的反应取悦到了,也怕梁穗再哭,便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他学了起来。


    梁穗很有耐心,先从“谢谢”“再见”“对不起”这些最常用的用语教起,慢慢地过渡到稍长一些的句子。


    褚京颐学得很快,几乎是跟着梁穗打一遍手势就能记住意思,两节自习课学下来,已经能够跟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小梁老师对此表示高度赞赏,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一颤一颤的,笑得十分讨喜。


    褚京颐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竟然有酒窝。


    非常浅的一个小窝,只有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时才能看出来,嵌在与其他Omega截然不同的深麦色肌肤上,也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健康与活力。


    不知怎么的,自从注意到那只小酒窝之后,褚京颐的注意力就频频被它吸引,后面的学习过程中难免心不在焉,好几个手势都出了差错。


    尤其是梁穗一直努力想教会他的那句“我喜欢你”,褚京颐错漏频出,要不是打成“我想你”,要不就是“我等你”,总也不能准确表达出Omega希望他表达的意思。


    梁穗怀疑他是故意的。


    “喜欢”的手势明明很简单,拇指跟食指弯曲,用指尖点两下下颏,再点点头就可以了,但这个人总是做不对,偶尔做对的那一次,还弄反了“你”和“我”这两个人称的位置,变成了“你喜欢我”,意思完全反了呀。


    梁穗确实喜欢褚京颐。


    可是,褚京颐也应该喜欢梁穗才对。


    纠正到最后,梁穗就差拿着他的手指教他该怎么打了,褚京颐还是能打错,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脸蛋鼓得像只发面小笼包,看得Alpha暗暗发笑,更加忍不住想逗他。


    “太难了吧,记不住啊。”


    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把人逗恼了,气鼓鼓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褚京颐怕他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刚准备拉开距离,突然见面前的Omega双唇上下一碰,从中吐出一个极其字正腔圆的音节:“笨!”


    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眼对小眼地互看了十来秒,褚京颐惊奇地挑了挑眉,问:“你会说话?”


    梁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一会儿摸摸喉咙,一会儿摸摸下巴嘴唇,拿小镜子照着看自己的舌头跟嗓子眼儿,连跟男朋友生气都顾不上了。


    比,比那天,比在天台上发得更清楚、更顺利,唇舌声带终于自发地运转了起来……他好像,好像真的能发出声音了!


    自顾自稀罕了好一会儿,梁穗又扭头去看褚京颐,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许久,又蹦出一个字:“我!”


    这一声比先前那个“笨”字发得更加清晰。


    “你!”


    “穗、穗……梁穗!”


    “京颐!”


    ……


    褚京颐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虽然也不是没好奇过梁穗不聋也不傻的怎么偏偏只是不会说话,但也并未怎么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小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了。


    “京颐,京颐!”


    被他健硕结实而又丰弹柔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一边胡乱叫嚷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歪倒在自己怀里拼命撒娇的时候,褚京颐再多的疑虑,也被他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语却仍显得严肃: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安静一会儿。”


    正是课间,其他同学也在嬉笑打闹,他们在后排的动静其实并不算惹眼。只有附近几个听到梁穗说话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像围观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七嘴八舌争着逗他多说两句话,弄得褚京颐有些不爽。


    但也都是Alpha的独占天性在作祟罢了-


    从那天晚自习之后,梁穗能够发出的音节就越来越多,褚京颐终于确定,他的确不是哑巴。


    褚京颐带他去医院检查,从大夫口中了解到,梁穗患的是一种心因性失语症,喉咙、声带、听力及大脑语言中枢在生理上完全正常,无法发声只是由于大脑的管理功能出现了故障。


    简而言之,是一种心理疾病。


    “心因性失语在劣等Omega之中比较多发。”大夫解释,“家庭社会各层面的创伤因素,比如霸凌、家暴、强迫性性行为,甚至言语暴力,都会导致他们的心理压力躯体化,毕竟本身在分化方面就有些……发育不全,就像劣等Omega平均每年都要发作两到三次的过度应激症,很难完全避免。”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Alpha平时多加注意,尽可能多陪伴,为伴侣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这种症状基本上是能够自愈的。”


    说到这里,大夫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溢于言表的赞赏,显然将梁穗的痊愈归结到了褚京颐的悉心呵护上。


    褚京颐被看得发窘,掩饰般咳了两声。


    劣等Omega。


    从生理到心理,不管以何种标准判断,都实在是一种太过脆弱的生物。似乎只要离开Alpha的庇护,就很难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生来早慧的少年褚京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手语教学还在继续。


    虽然已经能够出声,但梁穗毕竟多年来没有跟人正常交流过,在公共场合说话多少有些怕羞,只肯在男友面前磕磕巴巴说上几句,跟其他人的交流还是主要依赖手语。


    反正也不是多难掌握的技能,再加上也方便梁穗边教自己手语边复健语言功能,褚京颐平时有空就跟着他学,差不多学了两个月,手语翻译师证书都考下来了,梁穗的话也说得越来越流畅,终于敢在人前开口了。


    期末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梁穗惦记着奖学金,学习尤其刻苦,早起晚睡背书做题,中午连宿舍都不回,吃过午饭后就留在教室背单词,褚京颐说了他几次也不听,只好随他去了。


    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提前十分钟就背完了单词。梁穗收拾好桌面,从桌斗里掏出一只小枕头,端端正正摆好,开始睡午觉。


    这段时间以来,他睡眠质量极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午觉美美地睡了将近半小时,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陆续进教室的声音,这就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他打着哈欠直起身,脑子还不甚清醒,正准备出去洗把脸,忽然发现,旁边褚京颐的位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人。


    那人长发披肩,气质优雅,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一手托腮,鲜艳的红唇中咬着根吸管,一边吸着饮料,一边侧过脸,微笑着打量着睡得头发乱蓬蓬的梁穗。


    “嗨。”


    梁穗看着那张对自己露出灿然微笑的脸,神情呆滞,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褚京颐的美丽已经是世所罕见,可眼前这个少年的风姿,那副精致得宛如工笔画细细勾勒的妍丽五官,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似乎还在褚京颐之上。


    直到这时,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矜持端庄,透露出一种以金钱与优良基因堆砌出的、优等Omega独有的味道。


    “你就是梁穗吧?”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开口,声音与他的容貌一般赏心悦目,“你好呀,我叫蓝卿玉。”


    梁穗从近距离的美貌冲击下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教室里安静得有些非比寻常。


    所有人,好像……都在悄悄地关注他、他们?眼神好奇怪……


    梁穗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正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恰巧,褚京颐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他眼前一亮,好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京……”


    “卿玉。”


    Alpha的声音压过了他,并没有留意到他这声尚未完全出口的呼唤,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旁边的美少年身上。


    “你集训结束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梁穗从来没听过男友这么温柔的语气。


    也从来没见过,在那张一向都很冷淡的、看什么都很不耐烦的脸上,露出这么亲切、柔和……心虚的表情。


    “我提前回来的,”那如花似玉的少年笑道,“听说京颐哥身边多了个Omega,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只好亲自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嗯,是有些误会……你先出来一下。”


    蓝卿玉便施施然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谁都没有跟梁穗解释一句。


    郁闷地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梁穗站起身,决定也跟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就在这时,一副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场景突然闯入脑海。


    他想起来,三年前,在春城老家的村子里,离别的前一夜,褚京颐似乎对他说过一句话。


    “我已经有Omega了。”


    ……原来,不是借口。


    第37章 (新修)


    梁穗跟在两人后面,悄悄上了顶楼。


    教学楼顶层是个供学生课间休闲放松的露天平台,绿化做得很好,花草繁盛,视线多有遮挡,方便偷偷摸摸刺探消息的Omega隐藏行踪。两位各怀心事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尾巴。


    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因为距离太远,要很努力才能听清。


    “什么啊,这副表情,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似的。难道说,传闻是真的?京颐哥果真见异思迁,迷恋上了其他Omega?”


    蓝卿玉似笑非笑的声音,率先发难。


    蹲在不远处高大盆栽后偷听的梁穗心都提了起来,暗自期待褚京颐能顺着他的话承认。


    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很高贵,又是优等Omega,肯定非常心气高傲,难以容忍伴侣移爱他人,会因此跟褚京颐分手也说不定。


    但,令他失望的是,被他视作终生依靠的那个Alpha,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予以否认:“当然不是。卿玉,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可怜他而已。”


    少年叹了口气,很苦恼地握了握抓住栏杆的手指:“那个梁穗,是我家一个慈善项目赞助的学生,你看得出来吧,他是劣等Omega,老家在南边一个贫困县里,好不容易才考上西嘉……”


    等级森严的ABO社会,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梁穗刚刚来到西嘉的那一年,因为过分低下的信息素等级,受到了不少冷眼与讥讽。


    那时几乎人人都瞧不上这个其貌不扬却总是自不量力追着褚二少跑的乡下小土包子,一开始还顾忌着褚京颐或许当真与对方有点私交,不然一个劣等Omega怎么可能大胆到这种程度。后来从Alpha嫌恶冷漠的态度中窥得端倪,确定梁穗是半点靠山也没有,这种隐形的歧视便渐渐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排挤,孤立,言语欺凌,最后甚至演变成集体霸凌,肆无忌惮地动用种种越发过火的暴力手段,将这只一无所知地闯入天鹅聚集地的丑小鸭当做发泄自身恶劣本性的玩具。


    那段时间,梁穗身上脸上没有一天是不带伤的,私下里大概也流过很多次眼泪,但每次见到褚京颐都会下意识露出笑脸,眼泪都没擦干就又急着来拽他的衣角。


    总是那么急切地、讨好地、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一次又一次试图唤起眼前这个曾标记了自己的Alpha对于两人共同度过的那段夏日时光的美好回忆,总是自顾自撒着娇,央求褚京颐履行明明是他自己单方面许下的接纳他融入自己的世界的承诺。


    褚京颐当然不想搭理他。


    阶级分明的优势性别者内部同样还要再次分出等级高下,身为西嘉少数几个优等Alpha之中的优胜者,褚二少的态度,基本上就已经决定了西嘉其他学生对于梁穗的态度。


    优等Alpha不屑于同自己那些仿佛尚未进化完全的低等同类们一起玩这些无聊的狩猎游戏。对于梁穗的遭遇,他只是漠然视之,希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能够早日看清现实,自己灰溜溜地离开,彻底远离这个根本就不属于他也不可能容许他这样的弱小生物生存的世界。


    梁穗的处境,就在他的漠视下愈发艰难起来。


    第一学年结束的那一天,褚京颐在西嘉校外遇到了正被一群Alpha追得狼狈逃窜的梁穗。


    甜腻的栀子香弥漫了整条小巷,空气中涌动的强烈荷尔蒙令眼下的情况不言自明:一位身处发情期的Omega,勾引得这群看样子等级不高的Alpha同时陷入了癫狂。


    或许是劣等Omega本就发育较早,或许是由于长期处于极端惊恐压抑的环境,导致体内信息素与激素水平严重紊乱,发情期提前,又或许是实在不堪忍受欺凌,身体自发地进入发情状态,借以对恶劣的雄性们展现自己的性与生育价值,企图博得一点聊胜于无的怜悯与优待……


    但事实显而易见。


    没有Alpha会愿意花心思垂怜这样一头劣等的小雌兽,他们只是将他看作一块能喘气的活肉。


    褚京颐发现梁穗时,他连项环都已经被人扯了下来,神色惶惶,衣衫不整,脸颊、肩头、手臂到处可见凌乱带血的牙印。混杂的Alpha信息素缠绕着他周身,距离被真正标记,只差一步之遥。


    参与这场追猎游戏的Alpha足有六七人,如果真被抓住,这个人数足以将他剥皮抽筋、撕得粉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如同一只在鬣狗围追堵截下疲于奔命的肉兔子,梁穗整个人都被吓破了胆,只知道拼命逃跑。他甚至都没有认出褚京颐来,迎面撞上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跑,但身后就是追兵,还能跑到哪里去。


    被其中一个兴奋到双目猩红、涎液横流的Alpha一把抓住,按倒在地的时候,褚京颐清晰地听到这只哑巴兔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含混哀嚎,健壮的肢体全然成了摆设,在压倒性的信息素碾压下无力地挣扎,抽动,即将化作一道脂肉丰美、待君采撷的盛宴——


    褚京颐再冷血也无法对这幅场景袖手旁观。


    打翻了压在梁穗身上的那个Alpha,用信息素赶走了剩下的那些,死里逃生的Omega扑在他怀里哭到浑身抽搐,冷汗涔涔,渐渐又变成了惊厥、倒气、失禁、瞳孔涣散、体温急速升高后又迅速下降,眼看着再不管就要这么吓死在自己怀里了,褚京颐没办法,只能标记了他。


    只能,接受了自以为就此与他建立了恋人关系的Omega的后续纠缠。


    “还给他标记了啊?”


    蓝卿玉倚在栏杆上,手指勾弄着自己的发尾,声音和举止都非常美,但语气里却带着股若有似无的兴师问罪之意,本就问心有愧的Alpha简直不敢与他对视。


    “劣、劣等Omega,太容易应激,我不给他标记,他很难在西嘉正常生活……只是临时标记,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临时标记,劣等Omega根本没有长时间留存标记的能力。


    持续到今天,两人间的标记仍未消失,中间补过几次?


    蓝卿玉心中妒烈似有毒虫噬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甜笑:“可怜他啊,那,京颐哥,你打算可怜到什么时候呢?你想一直养着他吗?”


    自从Omega出生率回升,AO性别比相对均衡之后,哪个有头有脸的Alpha身边不养着几个知情识趣的小情儿。哪怕没有名分,不受成文法承认,实际上也相当于偏房小太太了,司法实践中甚至能为他们争取到一定份额的财产继承权。


    这种妻妾成群、明争暗斗的盛况,蓝卿玉在蓝家并不陌生。


    但褚京颐答应过他,此生只要他一个Omega。


    为什么,现在沉默了?


    完美无瑕的微笑扭曲了一瞬,蓝卿玉拂开肩上垂发,嗓音发冷:“怎么,遇到真爱了?后悔答应娶我了?那不如干脆取消婚约——”


    “不是!”褚京颐连忙打断他,“我是在考虑该怎么安置梁穗,现在于情于理都不好丢开他不管,毕竟也算是跟我家有那么些缘分,卿玉你也知道,我妈为了褚绥宁的病一直挺迷信春城的那个慈善项目……我不能不管他。”


    Alpha喘了口气,思索片刻,郑重开口:“就到毕业,我会照顾他到毕业,给他安排个远离洛市的大学,之后跟他分开,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订婚。”


    褚蓝两家长辈早已说定,等高中毕业后就给他们举行正式的订婚宴,大学毕业再结婚。


    他跟梁穗的这段荒唐的恋情,必须在此之前终结。


    听他说得斩钉截铁,表情也诚恳,蓝卿玉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却仍故意说:“他一个劣等Omega,还长得那副尊容,哪个Alpha想不开愿意要他?肯定赖定你了。”


    褚京颐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一直横插在咱们之间的,到时候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总算听到这番明确的表态,蓝卿玉展颜一笑,语气娇嗔:“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逼你的。”


    “是,我说的,说到做到。”


    ……


    上课铃响了,但是那两个人还没有说完话。


    褚京颐好像并不打算回去上课。


    脚都蹲麻了,梁穗活动了几下双脚,还是麻,腿酸得撑不住身子,他得,他得回教室了。


    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花盆,“砰”的一声响,这样的动静当然无法再隐瞒。


    “梁穗?”Alpha的声音似乎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梁穗低着头,把花盆摆正,扬起的枝叶划到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眼。


    可能因为手不干净,越揉眼睛越痛,眼泪都揉了出来。还是不要揉了,回去用清水冲一下吧。


    他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走下楼梯,走得很慢很慢,一节台阶要迈两步。


    可是身后一直没人追上来。


    ————————!!————————


    好了到这章已经写得很明显了吧,同样的套路不会用两次的!另外评论区有读者说得很对,我口味比较封建,攻就得有个攻的样子,哪有Omega做攻的,Alpha也不可能做受,茉莉宇宙只存在AxO跟AxB这两种配对,我写的话目前只打算写AO恋,以后有可能写AB,OO只能接受互受的情况(不是互攻,两码事)


    后面会把之前写的一些文修一修放上来,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和晋江同名[让我康康]


    日更结束了,我先缓缓,今天到下周四之间保持隔日更,为下下周攒攒稿


    第38章 (新修)


    褚京颐直到第二节课才回来。


    这节是化学课。他坐回座位上时梁穗正抬着头听讲,眼圈有点红,明显是刚哭过,但并没有肿,不像以前跟自己使小性子时不管不顾大哭大闹肿成个核桃眼,让褚京颐稍微放下心来。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对梁穗说卿玉的事,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褚京颐从来没想过要隐瞒。


    卿玉是学声乐的,集训比较频繁,平时大多数时间都不在本校区。虽然此前没跟梁穗碰过面,但自己的确提醒过他,自己是有一位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的。


    只是因为打算将正式标记留到订婚后,梁穗一直没有在他的信息素里嗅到其他Omega的气味,也就一直觉得这是他拿来唬自己的托辞。


    如今骤然被迫直面现实,打击可想而知有多大。


    早知道梁穗会在今天跟卿玉撞上,还不如早点跟他解释清楚,早点打破他的幻想。


    褚京颐心烦意乱,随手扯过一张纸,在纸上简单写了几句话,准备待会儿梁穗问起卿玉的时候递给他看。


    按照以往经验,小黏人精很快就要沉不住气递纸条追问了。


    但,出乎意料,这一次,梁穗的纸条竟然直到下课都没有递过来。


    Omega一直在专心听讲,握着笔认真做笔记,还被老师抽到上讲台解了一道题,同样完成得很好。


    除此之外,他整个下午都很安静,一张纸条也没有给褚京颐写,也一句话都没有跟褚京颐说,课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题,好像中午发生的那场小小风波根本不曾存在过,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依依不饶缠着自己要说法。


    难得拥有了一整个下午无人打扰的空闲时间,褚京颐本该高兴的。


    然而,大概是始终能感知到身旁Omega低落的情绪,作为Alpha的那一方到底没办法对此置之不理。


    坐立难安地捱到放学,褚京颐慢吞吞收拾着书本,眼角余光扫到梁穗已经背上书包,在座位上转过身,面向自己,嘴唇轻轻一动。


    少年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未婚妻。”褚京颐脱口而出。


    话出口的瞬间又觉得后悔,但一时也不明白自己在后悔什么,只得顺着先前的想法说下去,“我没骗你吧,我真的已经有未婚妻了,没办法永远对你负责,你再纠缠也没用,咱们迟早要分手的,懂吗?”


    空气寂静了很久。


    褚京颐不想看他哭,本想把话说清楚后直接起身走人的。但梁穗像这样一言不发,一反常态,反倒让他心里没了着落,害怕脆弱的Omega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又觉得不好把人扔下不管了。


    犹犹豫豫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转过头,对上了那双乌黑柔润、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眸子。


    眼尾,又开始泛红了,黑眼珠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水光粼粼,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喝的,什么?”


    Alpha的心都揪紧了,突然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问题,不由一怔。


    梁穗比划了个喝的手势,执拗地追问:“香,香的,很甜。”


    褚京颐听懂了,他是想问卿玉喝的那杯又香又甜的饮料是什么。


    出身偏远山村的劣等Omega,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饮料。


    Alpha沉默片刻,说:“奶茶。”


    “我也要。”


    “……好。”-


    今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


    梁穗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边走边喝。褚京颐一只手上提着第二杯,另一只手拎着乱七八糟装了一大兜的蛋糕零食,陪他在商场里慢慢走。


    奶香味甜得发腻,Alpha有些闻不惯,但梁穗明显很喜欢,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叼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吸得滋滋有声,总算不像刚才那样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看得人难受。


    “还想买什么?”褚京颐难得温和了语气,对一边喝奶茶一边仰着头四下张望的梁穗说,“给你买个包或手表好吗?或者都买?”


    梁穗摇摇头,“不要。”


    他声音清亮,发音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那要什么?”


    Omega往前走了几步,伸手一指旁边的服装店:“买新衣服。”


    “买衣服?”褚京颐有点惊讶,“上个月不是才刚买了吗,都没见你穿过。”


    “想要新的。”


    心怀愧疚的Alpha自然说不出半个不字。


    褚京颐带他走了VIP通道,贵宾室一对一服务。整整两个小时,柜姐都在忙前忙后为梁穗介绍合适的夏装。


    这是家专门为Omega服务的店,店里模特又都是娇小纤细的身材,展示意义不大,只能让梁穗自己一件件上身试,像是在玩什么真人版换装游戏。


    Alpha对于这种场合一向是不怎么感冒的,但梁穗却玩得兴致盎然,换一套新衣服就凑过来给他看,很认真地问:“好看吗?”


    就是个傻子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不好看。


    褚京颐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并不完全赞同,但前面几套一律都是好看,绝不多言。


    直到梁穗穿着一件橙色短上衣加浅蓝色牛仔短裤在他面前转着圈展示,Alpha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开口挑刺儿:“你这什么打扮?太不像话了。”


    领口开得那么大,布料少得可怜,随便伸伸胳膊就又露腰又露奶,哪有正经Omega穿成这样的。


    梁穗笑盈盈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很不赞成男朋友的意见:“好看的,很漂亮。”


    他肤色深,肌肉线条明显,跟这些亮度跟露肤度都比较高的衣服更适配。褚京颐缺乏一些时尚的眼光,所以才会对自己的新衣服做出这样错误的评价。


    褚京颐皱起眉,越看他那件V字领无袖上衣越觉得不顺眼,故意说:“好看什么,土死了。”


    Omega抿了抿唇,有点生气:“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材长相,这是给你这种块头穿的衣服吗?赶紧换了去。”


    “不换,就要这套!”


    虽然贵宾室里除了他俩就只有两个第二性别是Beta的柜姐,按理来说不需要避嫌,但Alpha独占猎物的本能仍然被他这身过分轻佻不庄重的装束勾动起来,褚京颐有些焦躁。


    扫了一圈周围挂着的衣物,他随手扯过一件款式颜色都偏保守的中长袖T恤跟一条卡其色亚麻长裤扔到梁穗怀里,“去换上这套,Omega穿得简单干净就挺好,别整天想着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他的话还没训完,梁穗已经恨恨地把这套灰扑扑的衣服推到一边,红着眼睛,磕磕绊绊地大声说:“他,他穿漂亮衣服,你不说,只说我,嘲笑我!你就是,就是觉得我不如他!”


    白天的时候,梁穗已经仔仔细细地打量过蓝卿玉了。


    那个人虽然穿着校服,但那身校服的做工显然比学校里其他Omega穿的都要精致。领口塞着玫瑰色领巾,袖口缀着一圈蕾丝边,袖扣都是闪闪发亮的宝石,打理良好的长发飘逸着清香,整个人都像是从童话书里走下来的王子。


    褚京颐没有嫌弃他打扮过度,但是却嫌弃梁穗,对精心打扮的梁穗百般挑剔,恶语相向,表现出这么伤人的双标态度……


    “呜、呜呜呜……”


    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被Alpha三言两语刺激得爆发,等级低下以至于心智也很脆弱的劣等Omega忍不住抽抽嗒嗒抹起泪来,抓起Alpha用来羞辱自己的丑衣服丢回对方怀里:“不要……我才、才不穿!我,我和他,都是、都是你的Omega,不能……呜……厚此薄彼……”


    褚京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眼下这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你哭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厚此薄彼了?”


    褚京颐其实还想纠正,因为尚未正式订婚也没有正式标记,卿玉现在还不能算是他的Omega,这种说法对身为Omega的卿玉名誉有损。


    但再神经大条的Alpha也看得出来,眼下并不是个适合跟哇哇大哭的Omega讲理的时机。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他不大习惯哄人,语调僵硬地解释,“你就是,本来就是比一般Omega壮多了啊,穿得也……”


    但,平心而论,梁穗穿得并不难看。


    高亮度与高露肤度的短T短裤将他高大丰满的身材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健康柔滑的深麦色肌肤毫无瑕疵,透着一股质朴而纯真的性感;端正温顺的相貌与气质,反倒中和了高饱和色调大面积裸露造成的风尘气,显出一种别样的青春活力。


    如果抛开穿成这样的Omega带着自己的标记……褚京颐抛不开。


    他不可能允许自己的Omega穿得这么不堪入目地出去招摇过市。


    “行了行了别哭了,谁说不让你穿漂亮衣服了?压根就不是衣服的事。”


    他头疼不已,赶紧叫柜姐过来把梁穗试过的衣服全都打包,“买,都给你买还不行吗?动不动就哭,我都没见过比你还爱哭的Omega……好好我不说了!来看看配饰,丝巾项链手环,有喜欢的吗?”


    亮闪闪的黄金珠宝钻石首饰摆在托盘里递到面前,生性爱美的Omega果然慢慢止住了哭声。


    梁穗泪眼朦胧,瞅着这堆名贵闪亮的饰品良久,终于抹掉眼泪,伸手拿起了一条Chanel的经典款山茶花双C丝巾。


    可算哄好了。


    褚京颐悄悄松了口气,满心都是疲惫。


    老天。


    才一个Omega就已经这么难搞了,要真像其他Alpha那样一口气养上七个八个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逛到晚上九点,褚京颐把给梁穗这一晚上买的吃的穿的大包小包拎上车,回到后座询问Omega意见:“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梁穗不说话,他正忙着将丝巾打出一个两边对称的蝴蝶结。


    见他没意见,褚京颐便叫司机开回西嘉。


    车程大概要一个小时。


    梁穗在商场贵宾室里哭闹了一场,到了车上却很平静,一直专心地摆弄着各种小饰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褚京颐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他。


    看他那副臭美的样子,心里就痒痒的,有点想嘴贱地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还跟卿玉比上了。


    他们现在是标记状态,激素作用下,褚京颐对属于自己的Omega没办法不带着几分宽容,勉强也能从他身上挑出几个可取之处。可换成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Alpha来看,梁穗跟蓝卿玉?哪有什么可比性嘛。


    梁穗打蝴蝶结的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我,干什么?”


    鼻音很重,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消退的哭腔。


    “看你漂亮,”他故意臊他,“比卿玉还漂亮。”


    卿玉的美貌即便在美色如云的洛市上流圈子里也是艳压群芳,听到这种打趣,是个Omega都该羞愧得抬不起头了。


    可梁穗依旧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吗?”


    褚京颐被逗笑了:“嗯,真的。”


    梁穗撇撇嘴,他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这样想,那,很有眼光,很懂,欣赏。”


    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很多花,各种各样的花。不是只有娇艳的玫瑰才值得欣赏。


    即便只是一棵粗大笨重的向日葵,一株光秃秃的仙人掌,一朵开在墙角的不起眼野花,也同样渴望被称赞,被爱慕,被人以一种安全礼貌、不至于引起恐慌的方式求偶,对他自身的魅力做出肯定。


    虽然蓝卿玉很美,但梁穗也很可爱。


    同样,值得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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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穗在感情方面三观不太正哈,错的不是他,是这个对于劣等O来说生存过于艰难的世界,他只是选择了一条在自己目前的认知里最美好最安全的一条路,等这个高中副本结束时会让他醒悟的


    第39章 (新修)


    梁穗拎着自己的零食和新衣服,站在宿舍门前。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便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大笑声,零星夹杂的几个字眼在入耳的瞬间就让他愣住了。


    “天哪,你真看见了?这是被正宫找上门给下马威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可不就是下马威?褚二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丢下他就跟蓝家的那位出去了,这不一眼就分出大小王了吗?”


    “活该,我就知道他迟早有这么一天!也不照照镜子,长那副样子还成天缠着人家褚二少撒娇发嗔,他自己不觉得尴尬的吗?”


    “脸皮厚呗,还真让他死乞白赖地弄到了标记,切,走了狗屎运了。”


    “哪是运气的事啊,分明是某些人为了攀高枝脸都不要了,趁着发情期故意往褚二少怀里撞,那种劣等货的信息素……哼,你们懂的吧?哪个Alpha把持得住呀。”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笑意变得隐秘而鄙夷,心照不宣,但很快就又再次吵闹起来。


    “褚二少也是,怎么还真要对一个劣等Omega负责了,养小的也不能这么不挑吧?咱们学校里品貌兼优的Omega多的是呢。”


    “真挑个模样出挑家世又好的,蓝卿玉能愿意?也就是看现在的这个样样都上不了台面,将来连褚家的偏门都别想进,这才睁只眼闭只眼,不信你看曲艺部那个何青瓷、广播站那个文佳,只不过告了个白,后来都被整成什么样了?”


    “等着吧,咱们宿舍这个也别想落到什么好,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


    梁穗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等他终于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那几个洋洋洒洒说了他一大堆坏话的Omega都没发现不妥,挂着一脸如今越看越觉得热情过头的笑,像平时那样亲热地围上来。


    “梁穗,男朋友又送你礼物了啊?快让我们看看!”


    “这么多都是名牌货,啧啧,真不愧是褚二少,出手好大方……哇!这个手镯!是卡地亚今年刚出的那款吧?好漂亮,能借我戴两天吗?”


    “那我要这件外套,别跟我抢!哎,可惜码数大了好多,又得找师傅改小……啊!干,干什么?”


    梁穗将自己的东西从室友手中抢回来,表情认真,目光从面前这几张虚伪的脸上轮流扫过。


    “还给我。”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前的,也还回来。”


    Omega们面面相觑,许久,还是宿舍长站出来,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什么意思啊?穗穗,你今天怎么啦?”


    “跟你们绝交,的意思。”梁穗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拉向自己的手。


    室友们都不说话了,脸色同时变得难看。


    见他们不动,梁穗就自己走到宿舍的柜子前,一个一个打开,把曾经自己自以为是借给朋友的名牌衣服、饰品、护肤品全都拿了回来。


    身后骚动了一阵,他听到有人发出很明显的啧声,用他刚好能听见却听不清的气声跟旁边人嘀咕了句什么,窃窃私语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但始终都没有人过来阻拦。


    没有人,不给褚京颐的Omega这点最基本的脸面-


    周六一大早,褚京颐便被家里的管家叫醒。


    “二少,咱们家门外来了个……呃,好像是Omega吧,一个男生,说是来找你的。”


    刹那间,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褚京颐从床上跳下来,以最快速度洗漱好,冲到大门口一看,果然,那个背着书包、仰着脸盯着铁艺大门上缠绕的蔷薇花枝看的Omega,不是梁穗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褚京颐无奈,拉起梁穗就往外走,“都陪了你一周了,周末还不让人消停……走啊,我带你出去玩。”


    梁穗不走,“不玩,今天要复习。”


    “哦,行,那咱们去学校。”


    Omega还是站着不动,“去你家。”


    他说话时语气跟表情都和平常一样,慢吞吞的,没什么锋芒,但褚京颐就是品出了那么一股倔强的劲儿,明白他今天是非要登堂入室不可了。


    “你……”无力感涌上心头,Alpha叹了口气,“那你好歹提前打声招呼啊,一声不吭就找过来了,谁给你的地址?”


    “发短信了,你没回。”


    褚京颐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在信箱里发现一条发送于清晨五点半的未读短信。


    “那你等我回了再说啊!真是服了你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头发跟衣服怎么湿了?这沾的是露水吗?等等,你别告诉我你是走路上来的!”


    梁穗点点头,他出门的时候太早了,天还没亮,路上打不到车,只能步行。


    通往山顶褚家别墅的山路很平整,虽然比老家的好走一些,但徒步近三个小时,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听男朋友说这些没用的话,便张开胳膊,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还在喋喋不休大惊小怪的Alpha。


    “腿疼,不想走路,背我。”


    “……”


    “背我。”


    褚京颐骂了句脏话,认命地转过身,弯下腰,“上来吧,祖宗!”


    一大早就没碰上什么好事。


    为了尽量掩人耳目,他特地走的后门。背着Omega走过花园,走过长长的鹅卵石小径,好不容易才到一楼客厅,刚把人放下来喘口气,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褚砚城。


    “这是你同学?”


    梁穗生得身高体壮,又因为标记而将信息素收敛严密,褚砚城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是个Omega。直到目光不经意瞟到他颈间的项环,脚步才顿住。


    他隐约听说过儿子在学校跟一个Omega有些不清不楚,只是并未放在心上。


    Alpha嘛,年少气盛,多几个伴侣也正常,将来结婚之前处理干净就行。


    只是,不该把人领到家里来。


    这并不是个理智的信号。


    “他来找我复习的,”褚京颐被父亲别有深意的目光盯得心虚,不自在地站出来,挡在梁穗面前,“爸,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这是他应对褚砚城时最频繁的一句回答。


    褚砚城对他的管教并不算严厉,甚至可以说自由,完全的放养,对什么都不干涉。


    痛失爱侣的男人即便步入婚姻后也依旧没能从那场空难的阴影中走出,如今褚砚城一半的时间放在打理集团事务上,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在蓝婉出事的大西洋各小岛之间逡巡打转,对每一个疑似空难幸存者的消息都趋之若鹜,试图在一次又一次的徒劳无功之中拼凑起恋人仍然幸存的希望。


    留给家庭,以及教养子女的时间,自然所剩无几。


    对于继承了优等Alpha基因的儿子,褚砚城相信他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时刻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你自己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掌握好分寸。”褚砚城看了眼手表,叮嘱了褚京颐最后一句,“别让我,让我们这些人失望,京颐。”


    他并未再留意儿子身后的那个Omega,匆忙离开了。


    褚京颐站在原地,背对着梁穗一动不动,许久,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老不羞,也不看看自己干了多少混账事,还有脸教训他?


    “你爸爸,和你长得不像。”梁穗扯了扯他的袖子,表情有点好奇,凑过来仔细打量男朋友的脸。


    “起来,”褚京颐心里正憋着火,被这么一扒拉更烦了,挥开他的手,语气恶劣,“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家人看到你!”褚京颐有点埋怨他乱来,见他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更觉得来气,张口就说,“别做梦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赖上我吗?告诉你,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娶你!”


    梁穗眼圈蓦地红了,捂住耳朵:“坏话,不听!”


    褚京颐被他自欺欺人的动作气笑了,幼稚心一上来,作势要去掰他的手:“不听不行,必须听!”


    梁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就不听!说,说好听话,不能凶我!”


    “行,那你别跑,过来,我给你说好听话!”


    “骗,骗人!”


    两个幼稚鬼就这么绕着客厅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来。


    褚京颐知道他胆子小,就是寻常打闹也得让着点,不然追急了又得吓出个好歹,于是就只在后面慢悠悠地追,时不时猛一加速吓得Omega吱哇乱叫。从一楼跑到二楼,再从二楼绕了个大圈跑上三楼褚京颐的房间,最终才在百般放水之下将梁穗扑倒在地毯上,彻底压制。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按住在自己身下不停挣扎扭动的Omega,极力想让语气严肃起来,奈何笑意藏都藏不住,根本半分威慑力也没有,“不是要学习吗?还不快起来学!”


    梁穗气喘吁吁的,仰着头看他。两颗黑石子一样的瞳仁清澈得像水洗过一般,即便不哭的时候也显得水汪汪的。眨眼时睫毛上下扑扇,如同一对毛茸茸的小鸟翅膀,扇得Alpha一时都有些怔愣。


    “痛,”他很迟钝地才听到这声沙沙软软的抱怨,含着一点嗔怪,手臂被轻轻推了一下,“手,拿开,不要按,好痛。”


    按?哪,哪里……


    掌心下极富弹性的柔软触感,在疑问尚未出口之前,便已经给出了明白无误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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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欠3000营养液那更,我记着呢,下周四之前一定还清[求求你了]


    第40章 (新修)


    一瞬间,褚京颐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撤回手,整个人都从梁穗身上弹了起来。


    “快起来!”他脸上火辣辣地发烫,音量拔得极高,硬生生盖过了Omega不满的嘟囔,“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打滚儿,你到底来干嘛的?莫名其妙!”


    说罢,也不管梁穗的反应,转身就走。


    梁穗捂着胸口坐起来,正处于发育期的部位时不时便会传来酸胀的坠痛,更何况是Alpha没轻没重的按压。


    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追着褚京颐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褚京颐的卧室好大,房间里充满了一股湿润而微咸的海水气息,像是一个宽阔又气派、体面又安全的水下巢穴。


    一晚上的焦虑不安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梁穗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大腿和后背随即陷入一片云朵般的绵软,软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支撑力。


    他并没有人体工学的概念,只是觉得这个沙发坐起来很舒服,像是靠在自己的Alpha怀里那样,温暖得让人安心。


    比昨晚那间冰冷、死寂、空气凝滞,宛如地下墓穴一般的四人宿舍,好上太多太多。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褚京颐在里面洗澡,洗了很久都没出来。


    梁穗等得犯困,身体又很疲惫,不知不觉由端正的坐姿变成侧卧,盯着噼里啪啦不断溅上水珠的玻璃门,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闭上眼的下一刻,意识便被睡意淹没了。


    等褚京颐从浴室出来,抬眼看到的就是梁穗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自己刚才着急出门时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的睡衣,神态安详,胸脯均匀地一起一伏,显然睡得正香。


    “梁穗?”他诧异地走过去,推了推梁穗的肩膀,但对方一动不动,大半张脸都埋在了睡衣里,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蛋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空气里隐隐弥漫开一股甜软的栀子香,褚京颐手指一顿,转而去摘他颈间的项环。


    果然,这只本该仅仅提供一些装饰作用的项环取下的瞬间,浓香四溢,Omega的信息素乖巧地缠上手指,自发撒娇挽留,提醒着他注意颈后那块逐渐散发出等待争夺的无主气息的蜜地。


    标记,快要消失了。


    这一次,竟然只留存了一个月都不到。


    梁穗在睡梦中感觉身体被人抱了起来,靠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还没来得及感到安心,颈后突然一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贯穿了那个最娇嫩脆弱的部位,有鲜血流出来,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但随即便被紧紧地抱住。


    “别动。”


    含混不清的警告和着炙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皮肉正被那人叼在利齿间反复碾压嚼弄,模拟着野兽进食的动作,很粗暴地向腺体中注入信息素,攻城掠池、标注领地,痛得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身体仍乖乖地坐好,极力表现出配合。


    被标记的感觉,并不好受,很讨厌。讨厌被他人的信息素占领、支配、主宰,霸道地抢夺着原本应该属于梁穗本人的权利。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被Alpha夺走的权利,他才能拥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安全生存下去的权利。


    暴力,即和平。


    附庸,即自我。


    每个劣等Omega都懂得应该如何取舍。


    加固标记的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佣人上来送早餐,刚走到三楼入口便被汹涌的Alpha信息素逼退,放下餐盘后慌忙离去,此后再也没有人过来打扰。


    恋恋不舍地舔尽最后一滴甘美的鲜血,褚京颐轻呼一声,终于将犬齿从这头温驯的猎物身上拔出。


    餍足的快意涌遍四肢百骸,即便是脾气再差劲的Alpha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刻露出冷脸。


    他轻柔地将软绵绵靠在自己怀中抽噎的梁穗翻转过来,尽量履行起一个Alpha此刻应尽的抚慰义务,额头贴着额头,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泪汪汪大眼,语调温和了许多,很克制地教训:“怎么不打电话让我过去接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万一路上碰上什么意外,你就等着哭吧。”


    一想到梁穗带着那个摇摇欲坠效力衰微的标记,天不亮就穿街过巷跑来找他,途中不知引起过多少鼻子比狗还灵的单身Alpha注意,褚京颐心里就一阵后怕。


    是他失职了,竟然没能提前留意到自己的Omega标记消失的迹象。


    幸好没真出事。


    梁穗眨了眨眼,把两颗泪珠眨到了睫毛上,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标记没有了。”


    他只是,突然之间,就感受到一股急切的茫然与恐慌,仿佛迷失在荒原中的羔羊,突然就很想立即见到褚京颐,一刻也等不下去。


    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撞破了舍友的真面目,心情太过低落,一宿没睡好。


    褚京颐看了他许久,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拍拍他的肩,“算了,没事就好,去洗把脸,过来吃早饭。”


    梁穗洗脸的时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借助卫生间的梳妆镜的反射,检查了一下自己颈后的伤口。


    被咬破皮了,留下四个尖尖的小洞,好在血已经止住。


    虽然有点痛,不过还好,比前几次标记要稍微好受一些,经验不足的Alpha需要更多的练习才能逐步掌握无痛标记的技术-


    褚京颐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家里的早餐一向准备得简单,胜在营养搭配均衡,只是口味方面多少有些欠缺。


    梁穗吃不惯,一盘健康营养的蔬菜沙拉都快被戳烂了也没吃进去两口,托着下巴愁眉苦脸的。褚京颐知道他这个挑嘴的毛病,便叫中厨又单独给他做了碗香喷喷的鸡丝面端上来,这才总算哄得他动筷了。


    等吃完早饭,两人正打算开始复习的时候,褚京颐的手机又响了,是蓝卿玉打来的电话。


    他特意走出房间到走廊上才按了接通,等电话讲完,重新回到书桌前,梁穗刚才就在掏的课本跟习题册到现在还没掏出来,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卿玉约我下午去看画展。”褚京颐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梁穗跟没听见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慢吞吞地把要用到的书本掏出来,放在自己面前,默默翻起页来。


    看他这样,褚京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又觉得腻烦又觉得不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刻意显得冷淡,迅速又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没答应,今天就陪你在家复习吧。”


    丢下刚被自己标记、急需呵护与陪伴的Omega,转头去陪另一个Omega看展,褚京颐实在干不出这么不是人的事。


    跟对两个Omega的感情孰重孰轻无关,纯粹是他自己不愿意当个渣A。


    可惜这番用心不便对外自吹自擂,大概又要引起某些人的误会了。


    果不其然,褚京颐话音刚落,房间里原本凝滞不动的气氛便为之一松,旁边那个刚才还在生闷气不理人的Omega慢慢贴了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放松了下来。


    “梁穗,你听我说,”褚京颐深吸一口气,把他推开,表情严肃起来,“我今天必须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没办法娶你,我……”


    Omega忽然打断他:“我知道,你要娶,蓝卿玉。”


    “那你还缠着我不放?”褚京颐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脑瓜崩。


    “唔!”梁穗捂着红通通的脑门,咬了咬唇,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我就做情人好了,只要你喜欢我,一辈子,跟我在一起,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


    褚京颐被他歪斜的三观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跟满脸无辜的Omega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憋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你了?我只是被你缠得无可奈何而已!要有法子我早就不要你了!”


    “还有,我才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渣Alpha!将来结婚了肯定要对妻子忠诚,绝不会让他为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Omega伤心!”


    梁穗被他那句“不要你了”弄得有点受伤,失落一瞬,很快又振奋起来,“那,那你把我藏起来,不让他知道,他就不会伤心了。”


    褚京颐瞪着他,彻底哑口无言,只是额上青筋跳得剧烈,再次举起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个巨响无比的爆栗:“胡闹!”


    梁穗这次是真的被敲痛了,眼泪汪汪地捂着额头,没敢继续开口,心里却不明白男友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呀。


    优等Alpha,本来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拥有多位配偶。


    就连梁跃东那种猪狗不如的烂人,偶尔赌桌上多赢了两把,回家都吵吵嚷嚷要把南屋收拾出来,预备再讨一个小的回来养。要不是那畜生手里根本留不住闲钱,梁穗大概早就多了一个小妈了。


    褚京颐放弃他而选择那个家世样貌都那么出众的蓝卿玉,梁穗虽然伤心,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褚京颐明明喜欢他,却连把他无名无份地养在外面都不行,梁穗才是真的又是困惑,又是难过。


    想了又想,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说:“把我,藏到小房子里,我乖乖的,不会让他知道。”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褚京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苦笑着,对面前这个一脸执拗的Omega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算我求你了!我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这么坚持?求你别喜欢我了,换个目标吧,好吗?”


    梁穗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生气:“那你,你别喜欢我,我就,就不喜欢你了。”


    褚京颐几乎捶桌:“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要不是当初你非得追着我来到洛市,我才懒得管你!”


    一个人人皆可鱼肉的劣等Omega,他要是不管他,万一哪天缺胳膊少腿儿伤着碰着的,那还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孽债!


    梁穗鼻子发酸,干脆扭过头,翻开习题册,也提高了音量,赌气似的说:“不理你,写作业!”


    褚京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的作业也翻出来,“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你记住,咱俩迟早要掰,少做些天长地久的春秋大梦!”


    “是我,跟你说不通!笨蛋!”


    梁穗气呼呼地怼回去,霍地站起身,抱起自己的书包文具,走到了距离褚京颐最远的座位坐下。


    低下头的一瞬间,有一滴眼泪掉了出来,被他用手背迅速抹去,并没有继续丢脸地哭鼻子。


    褚京颐装作没看见,在心中冷哼一声,打定主意再也不哄他了。


    勉强写了几道题,梁穗停下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因为不想流泪而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胸口窒闷,浑身都在发抖,趴在桌子上好半天都缓不过来,难受得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样。


    干脆就这么死掉好了。


    褚京颐不要他,那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比死掉好过多少。


    不会再有第二个有眼光懂赏识的Alpha真心喜欢他了,Alpha就是这样一群肤浅愚蠢的生物,被兽欲本能驱使,悖逆人性,带给自己的大概率只会是毁灭而非救赎。


    都去死,都去死好了!


    ……


    “行了行了!”


    一声刺耳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传来,褚京颐沉着脸,大步走向梁穗,一把抱起他伏在桌子上不停颤抖的身体,恶狠狠揉进自己怀中,一边粗鲁地替他抹着泪,一边语气很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别哭了。”


    梁穗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抹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Alpha疼得“嘶”了一声,但身体一动不动,紧紧地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许久,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快要被你磨死了,”他变得平板无波的声音说,“别哭了,好吗?我以后多让着你,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行了吧?”


    梁穗鼻腔跟眼眶更酸,不仅没松口,反而赌气地加重了齿间的力道,直到听到那人压抑不住的痛哼才觉得解气,心中的困惑却愈发浓重,也愈发觉得委屈。


    他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的嘴巴不肯说喜欢,只肯用眼神、用拥抱、用标记、用金钱与物质的慷慨供养向他表达求偶并且愿意好好照顾配偶的意图。


    那,究竟该相信哪一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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