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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新修)


    高三那年,梁穗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栋房子。


    那时,原本打定主意要跟他分手的男友回心转意,学校组织的一模考试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老家的奶奶也打来电话,为自己成功的膝盖手术报喜,刚刚成年不久的少年梁穗放眼未来,只觉一片光明的坦途,心中满是希望。


    一模结束的周末,他们搬进了那栋位于梧桐巷的苏式洋房。


    梁穗只带了一小部分行李,剩下大半都留在了学校宿舍。快要高考了,他不想将宝贵的复习时间过多浪费在交通上,于是决定周一到周五住宿舍,只在每个周末才住到自己的房子里。


    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像是变成了一瓶经过大力摇晃的汽水,幸福欢快的小气泡几乎控制不住要喷涌而出。


    晚上,梁穗枕着男友的大腿,扯着对方的衣袖问:“房子,什么时候过户?”


    前阵子,他们刚和好就一头扎进了紧锣密鼓的三轮复习中,褚京颐还没带他去房管所签字呢。


    虽然已经落在他名下,但还是需要Alpha亲自带着他再做一次公证,才能真正生效,劣等Omega的身份实在太麻烦了。


    褚京颐正靠在床头软枕上看书,听见他问,想了想,说:“明天吧,正好没课。”


    “周末,还上班吗?”


    “有值班人员,放心,手续很快就能弄好。”


    “嗯!”


    Omega用力点了点头,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那份溢于言表的纯真快乐感染得褚京颐都不由发笑,拧了拧他肉乎乎的脸颊肉,“这么高兴啊?小财迷。”


    褚京颐手劲儿很大,梁穗其实被他拧得有点痛,但并没有挣扎,乖乖地把脸蛋贴到他手心里:“我现在,是你的二房了吧?”


    Alpha微弯的唇角一凝,板起脸来:“胡说什么?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大房二房的。”


    “就是有。每个有钱的Alpha,都会娶二房,三房,四房……你只娶我一个偏房吧,好不好……唔。”


    少年一把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表情很凶,但眼神却显得狼狈,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提高音量训斥他:“都跟你说了,我将来只会娶一个妻子!那个人就是卿玉!”


    “呜呜呜!”


    梁穗说不出话,只能左右摆着头,一双圆得有些孩子气的大眼睛眨巴着,委屈又执拗地望着冷酷无情的Alpha,好像在问:那我呢?


    无依无靠的劣等Omega梁穗,褚京颐打算怎么安置他呢?


    “不许胡闹,”Alpha凶他,“我不是把这栋房子给你了吗?将来分开了再给你一笔钱,随便你干点什么,也能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了。”


    梁穗终于挣开他的手,不服气地大叫:“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


    “没骗我,但,你骗你自己。”梁穗一骨碌爬起来,坐到褚京颐腿上,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瞧,“你给我房子,就是想让我给你做二房。”


    “胡说八道。”


    “才没胡说!”Omega气鼓鼓地捧住他的脸,不准他挪开视线,认真地说,“房子,最重要,身体有住的地方,心才会安定。不然,为什么是二房,不是二车、二存款?”


    “你想和我,长长久久,所以让我住在你的城市,让我的房子,做你另一个家。”


    梁穗如今话说得越来越流利,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舌头还是很累,酸得像是要从口腔里掉出来,不得不停下来歇了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小狗似的吐着一点点舌尖。


    “少自作多情了,”褚京颐被他气笑了,伸手把他唇上搭着的那点舌尖推进去,“你这一天天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挺会说啊,跟真事一样。”


    “就是,真事。”


    “懒得听你胡搅蛮缠,滚下去,沉死了。”


    “不下。”


    梁穗不仅不下去,反而把原本微微竖起支撑身体的膝盖也放了下来,全身重量都压在Alpha腿上,上半身也扑了过去,树袋熊似的挂在对方颈间,一边不满地哼唧着抗议一边摇头晃脑乱蹭,把自己蹭得眼圈通红。


    “讨厌,”Omega把下巴枕在他胸口,脸蛋高高仰起,似乎是执意要让男友看清自己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讨厌你这样,嘴巴总是说坏话,我想听,听你心里的好话。”


    褚京颐被烦得不行,索性把看到一半的专业书往脸上一盖,仰面往后一靠,一声不吭装死。


    梁穗本来都忍不住要掉泪了,可是见他这副气人的样子,便自己把眼泪一抹,抓住他肩头摇晃起来:“说话,说话,不能不理我,你说,是不是想讨我做二房?”


    “我,呜我,我又不贪心,要做大房……小老婆,也不可以吗?我也想,喊你老公,呜呜……老公……”


    褚京颐被他这几句裹着哭腔的“老公”喊得脑子嗡嗡响,气得耳根连带着脖颈都迅速红起来:“你乱喊什么!住嘴!”


    要是让外人听见,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胆小鬼!”Omega比他更生气,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喊回去,像是要佐证什么,一把抓住那个已经生龙活虎支起帐篷的()物,重重一握,“明明、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靠!你干什么呢,松手!”褚京颐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刺激得整个人都要炸了,羞恼得几乎吐血——还不是要怪他一直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梁穗穗!你一个Omega脸皮怎么这么厚!知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啊!立即把手给我拿开!”


    梁穗一脸倔强,死活不肯松。


    他毕竟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Omega,虽然比不上Alpha,手上也很有两把力气。褚京颐最致命的把柄被人这么攥在手里,生怕惹得这个活祖宗不高兴了,酿成一出鸡毁人亡的惨剧,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也不敢乱来,只能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任由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盯着自己那里反复把玩。


    和其他地方凉凉滑滑的皮肤不一样,这里,很烫,像是握住了一根超大型号的加热棒,稍不留神就有漏电的风险,让他心里直打鼓。


    “啊。”


    怎么……突然又涨大了一圈?


    手心里黏糊糊的,以往闻惯了的Alpha信息素夹杂着另一种更加奇怪浓郁的味道,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源源不断,倾诉着渴望。


    梁穗抬起眼,观察着男朋友的表情。


    褚京颐眉头紧锁,细长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恼火,嘴唇抿得紧紧的,雪白的两颊蔓延上火烧云一般的霞红,艰难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好像已经很厌烦、很不情愿搭理他。


    可是,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被好多好多喜欢包围、被抱得喘不上气的感觉呢?


    褚京颐,就是很喜欢梁穗,对吧?


    这样想着,他低下头,在那远比嘴巴来得诚实的()上亲了亲,舌尖尝到一种略带咸腥的苦涩。


    “呜……头晕……”


    浓度,太超过了。


    近距离接触已经脱离标记状态的高阶信息素,正处于发情末期、抵抗能力极其低下的劣等Omega,大脑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团浆糊,手脚发软,晕晕乎乎倒在了床上。


    下一秒,一具温度远胜以往的高热身体恶狠狠压上来,嗓音粗哑,喘声急促,愤怒又慌乱地骂他:“不知羞耻!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不害臊的Omega!”


    ……


    其实,并不算是多么美好的体验,也远没有书上描写的那样飘飘然如登云天,快活得世间一切都能抛却。


    褚京颐好笨的,粗手粗脚,一开始怎么都进不去,还要自己也一知半解的梁穗教他,两个人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宿才勉强成功。但才刚一入港,对与恋人的结合期待已久的Omega就忍不住抽泣起来。


    太疼了。


    加热棒果然很危险,不放在鱼缸里也会漏电。梁穗抖得停不下来,脑子也乱得厉害,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是被人欺负了,委屈得张嘴乱咬,叼着Alpha递过来哄他的手指磨牙,眼泪啪嗒啪嗒掉个没完。


    但,以往总对他凶巴巴呼来喝去的男朋友,终于不再凶他了,也不再嫌他爱哭,反而主动抱着他安慰,亲吻着他满是泪痕的湿乎乎脸蛋跟嘴唇……虽然还是称不上温柔。


    痛楚消退,另一种奇异的融化感占据感官的时候,心灵的距离也仿佛随之拉近了。他第一次听到了褚京颐心里说的话。


    【穗穗真可爱啊,没办法就这么抛弃不管。】


    【既然他想给我当二房,那就随他去吧。】


    虽然,这个人并没有张嘴,脸上也还是一副看麻烦似的嫌弃表情。


    但在某些时刻,梁穗还是感受到了他一直吝啬出口的、类似爱情之类的东西-


    第二天,梁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体已经被清理得干爽,也提前涂了消肿止痛的药膏,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在拉开窗帘,阳光直射的大床上懒洋洋赖了许久,方才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不能再赖床了,今天还得把房子的手续办下来呢。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还好是栋大房子,楼上楼下都有卧室,等他毕业了,把奶奶从老家接过来,就让奶奶住一楼,他和褚京颐住二楼,互不打扰。


    褚京颐还是不肯答应让梁穗跟自己一起去留学,说是怎么都得顾及蓝家的脸面。


    那么,梁穗最好的选择就是洛市的大学了,以他现在的成绩离洛大还有点距离,但努努力,这几个月拼一把,应该还是能够到稍微次一等的985院校。


    梁穗事先调查过了,洛市那几所叫得上名字的高校都集中在洛大附近,离家里很近的,如果能考上这些学校里的其中一所,那他大学期间也可以经常回家来陪奶奶。


    就是不知道奶奶舍不舍得放下老家的屋子跟田地,跟他搬到大城市来,老一辈的人落叶归根的思想都很重……


    一路胡思乱想,直到快要走过楼梯拐角,梁穗才冷不丁发现,楼下的客厅里正坐着两个人,交谈声窸窸窣窣传过来,隐约夹杂着一道风铃般悦耳动听的笑。


    “好端端的,京颐哥,你怎么这时候想起要买房子了?”


    沙发上的窈窕人影拨弄了一下自己柔顺的长发,姿态优美,漫不经心扫视着一楼典雅华丽的装饰。


    略过拐角处那道下意识躲藏的身影时,有过不经意的一顿,但很快就若无其事移开,回到对面的Alpha身上。


    “咱们不是很快就要出发去纽约了吗?”


    梁穗屏住呼吸,从墙壁后悄悄探出头。


    褚京颐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只能听到语气随意地说:“朋友介绍的,我看这房子装修风格挺特别,就买下来了。”


    蓝卿玉点点头,看着墙上那面已经水银斑驳、只能充当装饰品作用的威尼斯镜:“是挺漂亮,有点像那部《彼得堡之夜》的剧照。不过,你会喜欢这种风格,倒让我很意外。”


    “也算不上喜欢,权当收藏。”


    “不是买来送人的?”


    褚京颐的声线有一瞬的紧绷,随即恢复如初:“你听谁说闲话了?”


    “我听到的闲话还少吗?”蓝卿玉不冷不热地顶回去,“京颐哥,咱们连订婚宴都还没办,你就先置了一栋外宅,你猜外面的闲话会传成什么样。”


    Alpha换了个坐姿,语气明显烦躁起来:“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你信那个干嘛?”


    蓝卿玉并不接话,低头呷了口茶。过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开口:“真是收藏?”


    “嗯。”


    他嘴唇弯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然没人等着要,那,送给我怎么样?我还挺喜欢这栋房子的色彩搭配的。”


    梁穗心跳都停跳了一拍,差点没忍住冲出去阻拦——这是他的房子!


    但是,不可以,在大房面前,他应该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对……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矮人家一头,也是难免的。


    梁穗只能寄希望于褚京颐不要答应,抓在墙纸上的手指越来越紧,心脏一点点揪了起来。


    褚京颐,应该不会答应吧?


    他们说好了的,褚京颐会把这栋房子送给他,这是他在这个城市的落脚点,是他们以后的另一个家……也是,也是他默认自己……


    过度屏息到大脑开始缺氧,思绪仿佛流淌过几个世纪。终于,他听到Alpha淡淡的声音说:


    “行啊。你喜欢,给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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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Alpha多偶制的设定有点借鉴港澳废除姨太太制度之后的时期,就是虽然法律上要求一夫一妻,但实际上旧式婚姻残留还没有彻底清除,并且小说世界做过夸张化处理后,导致这种一夫一妻多妾制残留的影响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对人们思想的影响也更深,偏房小太太只是没有法律上的名分,但实际上是得到家族承认的,也有一定的财产继承权(关于这一点可以类比现在法律也保护婚外恋私生子的继承权),所以在穗穗的角度来看他认为自己只是来做小的,而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当然这种三观也很不对啊,后面会让他付出代价后醒悟的。


    蓝也有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因为穗穗讨厌他的话也能理解,但是确实是穗穗先做错了事,捍卫自己婚姻可以理解,只不过是手段太过激了,当然也少不了褚二这个祸乱根源,反正最后所有人都会为自己做错的事赎罪的!


    第62章 (新修)


    “穗穗,穗穗?你怎么了?醒醒啊。”


    肩膀被轻轻推了两下,脆弱的梦境转瞬即逝。


    梁穗慢慢睁开眼,两张相貌迥异、但却透着同样关切的小脸趴在他胸前,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小满抱着他问,眼里都是担忧。


    大脑一片昏沉,迟缓地处理着现状。梁穗不想让孩子担心,牵了牵唇角,本想露出笑脸,但眼泪先一步划过面颊,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他顿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在流泪。


    两个孩子眼里的忧色更深了。


    晓盈想起刚才在妈妈颈后看到的那个齿痕、劣等Omega成为他人所属物的标志,咬咬牙,“你是不是想让他回来陪你?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梁穗连泪都顾不上擦,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梁晓盈按号码的手停在半空,“是吗?你刚才哭得很伤心又很激动,一直在用手语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在梦里跟那个渣男吵架了吗?


    梁穗有点窘迫,从床上坐起身,借着去床头柜抽纸巾的动作扭过头,避开了女儿怀疑的目光。


    手语……吗?


    好像,在那场令人不快的旧梦的后半段,他的确已经急得说不出话,不顾一切地从藏身的楼梯后跳出来,冲到客厅,愤怒而又委屈地跟出尔反尔的Alpha对峙、撒泼、哭闹、痴缠,拼命试图挽回自己的房子,挽回那个被褚京颐轻而易举转送他人的承诺。


    褚京颐说了什么?


    回忆太过混乱,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褚京颐的那位出身高贵的未婚妻,脸上挂着一副平淡优雅的神色,静静旁观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场闹剧,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此作出一句评判。


    他也并不需要纡尊降贵亲自跟一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劣等Omega争执。


    一切都变得模糊,犹如不慎落入水中的老照片。前一晚才与他亲密相拥着入眠的Alpha,满脸不耐烦,站在逐渐褪色成朦胧背景的客厅里,站在两个Omega中间,冰冷地、不容置喙地宣布了最终判决。


    “好了,别跟卿玉争,回房间收拾你的东西。”


    那一瞬间,自心口迸溅的麻痹酸楚,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褚京颐心中,蓝卿玉的优先权,永远都是要高于自己。


    过往那些曾令他沾沾自喜的宠溺与偏爱,此刻尽数变成了笑话,变成攻向他自己的唇枪舌剑,让他难堪得满面羞红、泪流不止,恨不得以死抵消这份彻骨的失望与羞辱。


    褚京颐给了他一上午的时间搬走。


    梁穗在那栋短暂属于过自己几天的漂亮洋房里哭了很久,也思考了很多,隐隐有些想明白,那句一贯被自己想当然反驳的“自作多情”,似乎并不全然都是虚假,褚京颐对他的喜欢,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那么美好。


    可惜,当局者迷。少年时期的梁穗仍然没能看清,这段一意孤行的爱情的本质,究竟有多残酷苍凉。


    后来,褚京颐也带他去看了另外的几栋房子,比梧桐巷的这栋苏式洋房更昂贵、更精致,面积更开阔,地段也更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份诚意十足的补偿。但也无论如何,都不是他心目中那个温馨幸福的小窝,蓝卿玉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它们变得四分五裂。


    梁穗气上心头,坚决不肯接受,死活都要让褚京颐把自己的房子从蓝卿玉手里要回来。


    两人为此事吵吵嚷嚷闹了许久,直到最后因为分手的事彻底撕破脸,被曾经以为至少也称得上彼此相爱的男友用那样极端残忍的方式赶出洛市,遣送归乡,梁穗都始终没能如愿以偿。


    事后回想起来,他也不是不后悔自己没收下这份补偿。


    尤其是七年后,和儿女再次来到洛市时,在那段最初的、最艰难的日子里,梁穗曾无数次想过,要是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跟孩子至少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难也算有个指望……但也说不好。


    毕竟,褚京颐不要他,他的所属权就只能落在梁跃东手上。即便当时名下再多一套房产,最终的下场恐怕也会像是那笔两百万的分手费一样,被那个老畜牲以监护人的名义强行转走,全部挥霍在赌桌上。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这份恩情。


    梁穗晃了晃脑袋,甩去脑海里越来越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他把两个孩子抱上床,让姐弟俩一起钻进自己的被窝里,打着手语问:「周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睡不惯这里的床吗?」


    小满点点头,小声问:“妈妈,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梁穗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好,今晚和妈妈一起睡。」


    “那我也跟你一起睡吧。”


    一向少年老成的晓盈看了一圈这间比她们以前整个家都要大出好几倍、透过宽阔的落地窗能直接俯瞰城市天际线的卧室,脸上难得多出几分孩子气的不自在,撅了撅嘴,把脑袋扎进妈妈怀里。


    “你说你那个傻逼……好啦好啦我不说脏话!你那个前任想干什么呀?大半夜的,莫名其妙把我们接到这么气派的大房子里,除了书包,其他行李都不让带,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已经是五天前发生的事了。


    褚京颐从那帮小混混手里救下梁穗之后,就带他到了这栋陌生的房子里,并且连夜把晓盈跟小满也从原本的旧小区里接过来,宣布他们娘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此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梁穗其实模模糊糊猜到一些,那个人大概是去替自己处理被指控非法卖身,还有那次雨巷袭击案的事了。


    这几天,褚京颐身边那位江特助过来了几次,带来律师跟他进行面对面交谈,问了他一些问题,还让他签署了一些文件。梁穗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内心十分不安,并不愿意签字,但江特助安慰他,他以后就是褚家二少的偏房太太了,这些琐屑他的Alpha都会替他处理好,让他在这里安心住下,什么都不用担心。


    梁穗不担心就怪了,他才不想当褚京颐的小太太。


    可是,不管是问自己能否离开,还是试图询问更详细的内情,江特助都一概微笑婉拒,只让他耐心等待,褚总忙完后很快就会过来,亲自同他解释。


    昨天,梁穗工作的酒店经理打来电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热情问候了他的身体近况,为自己忽视员工下班后的人身安危这一重大疏漏深表歉意。在支付了一大笔精神慰问金后,又委婉地表达了结束雇佣关系的意思,并真诚地祝贺梁穗从此飞上枝头,前程似锦,勿忘旧相识云云,弄得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丝异样的预感。


    褚京颐,到底是想做什么?说什么不忍心,把他登记到自己名下……听得他心里怪怪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


    门铃声响起,晓盈跑去开门。


    过了一会儿,又蹬蹬蹬跑回来,脸上表情微妙,看了妈妈好一会儿,直到把梁穗看得头皮发麻,才慢吞吞地说:“给你送新衣服的,你自己过来看吧。”


    搞什么啊。


    五天送了十来趟名牌时装,春装鞋子包包领巾各种配饰一应俱全,那间一百多平的跃层式衣帽间都快给填满了,什么意思,拿这种糖衣炮弹腐蚀一个Omega的心志?


    也太精准打击了吧。


    她满心不忿,靠着门框等了会儿,都不用看她家穗穗的表情,几秒钟后,一身宽松家居服的男人已经整理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来到门口,瞅了她一眼,期期艾艾比划道:「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跟小满穿的。」


    “人家送的又不是童装,我俩哪穿得上。”


    听她这么说,梁穗就不好意思过去了,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四五位工作人员把一个个挂满了各色时装的衣架往衣帽间里运送,玻璃珠似的黑眼珠顺着对方的行动轨迹来回转,闪烁着一点隐藏得很好的期待光亮。


    梁晓盈受不了了:“你想看就过去看呗,反正冤大头自己愿意掏钱哄你开心,漂亮衣服不穿白不穿,是吧?”


    梁穗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犹豫许久,到底还是Omega爱美的天性占据上风,抱起扒着自己大腿的儿子,忍着脸上的烫意,慢慢朝着衣帽间的方向挪去。


    「我就是去看看。」他不忘向女儿解释。


    梁晓盈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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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就恢复每周五更了,周二周五休息,更新时间改到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组里人手严重不足,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休过一天整假了,更新时间很难固定下来,只能跟着排班表走,大家关注一下公告,如果临时需要调整的话就直接打在公告里了,感恩支持[可怜]


    第63章 (新修)


    梁穗一整个上午都没从衣帽间里出来。


    褚二少出手阔绰,这几天几乎把洛市各大奢侈品牌时装发布的春季新款都订了个遍,还有一部分看不出牌子,但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无一不彰显着其昂贵本质的定制款高端礼服,琳琅满目挂满了整个衣帽间,空气里弥漫着新衣服特有的沁人香气,像是步入了一个专门为Omega打造的梦幻天堂。


    都是按照梁穗的三围尺寸量身订做的款式,每件衣服都很合身。他一件一件试过去,没有一件是不喜欢的,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针织衫穿上去都显得齐整又挺拔,细节处理得相当精致,跟以前那些服装市场打折促销时买的便宜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连带着衬得他这个人都多了几份养尊处优似的从容贵气。


    小满在一边看得两眼发光,一个劲儿鼓掌:“妈妈好漂亮!像明星一样!我想给妈妈拍照!”


    小家伙嘴巴甜得不像话,夸得梁穗脸上一阵臊热,掩饰般把他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额头,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下他胸前的蝴蝶结。


    晓盈判断失误,这次送来的衣服里的确有她跟弟弟穿的尺寸。小小年纪的Alpha就已经不耐烦在吃穿上折腾,随便挑了一身就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只留下小满乐呵呵地陪妈妈玩换装游戏。


    姐弟俩的长相一个随爸爸一个随妈妈。梁穗乐此不疲地跟儿子穿亲子装,给两人都换上一身英伦风格的休闲西装,脚蹬鹿皮皮鞋,头发也用摩丝做了个清爽帅气的造型,从镜中两两相望,一大一小十分肖似,都觉得新奇无比,欢快的笑声一上午都没停下来过。


    中午,梁晓盈写完作业,伸着懒腰去厨房找东西吃,刚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咬了一口,门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来的是那位当初把她们接到这里来的江特助。


    “小姐……”


    江淮这个亲切的称呼刚出口就呛得她咳嗽起来,梁晓盈胡乱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连连摆手:“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江特助从善如流地改口,“晓盈小姐,褚总托我给太太带句话,麻烦您帮忙叫一下太太。”


    梁晓盈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太太、小姐,搁这拍电视剧呢。


    她心里吐槽,表情倒还算镇定,扭头冲衣帽间的方向喊:“穗穗,别臭美了!出来一下,姓褚的有事找你!”


    小满扯着嗓子替妈妈回答:“来了来了!”


    两分钟后,梁穗急急忙忙下了楼。


    出乎梁晓盈意料,他竟然没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已经换回了一套颜色朴素的家居服,脸颊兴奋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已平静下来,手里拿着褚京颐后来给他配的新手机,见到江淮的第一面就在语音播报软件里迅速打字转换成语音问:“密码是什么?”


    他问的是楼下大厅的通行密码。


    这五天里,两个孩子的日常上下学都由褚京颐安排人手专门接送,可是梁穗却不能跟着出去。


    他现在带着标记,已经不是没主的Omega了。但也正因如此,主人没有下令,他就只能终日困守在这栋豪华的寓所,连楼下的那个小型生态公园都去不了。


    虽然这里的居住环境比原来那个老旧小区要好上不知多少倍,生活设施便利,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也很让人心动,但梁穗还是想要回到自己跟孩子们的家。


    类似的要求他并不是第一次提了,不过,江淮这次还是只能报以歉疚的一笑。


    “抱歉太太,这个得问过褚总的意思,我不能擅作主张。哦,褚总今晚就会回来,您到时候可以亲自问他。”


    仿佛看不到梁穗失望的眼神,江特助继续尽职尽责地说道:“褚总让我跟您说,您放在幸福家园小区的行李要扔掉了,如果有需要留下的,请在微信里跟他说一声。”


    梁穗一听就急了,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褚京颐,这才想起来,那个人早已经被他拉黑许久了。


    迟疑了几秒,梁穗到底还是点开黑名单,把那个讨厌的名字放了出来。


    【不要扔我的行李】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面就发过来一连串照片。


    衣物、家电、碗筷、晓盈小满之前用过的课本,还有那本封皮都已经摇摇欲坠的《雪国》,旁边散落着几个陈旧的记事本。此外便是一地狼藉。


    看背景,拍摄地点似乎就在幸福家园小区那间一居室的小客厅。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搭在茶几上,宝石袖扣闪闪发亮,与周遭寒酸的环境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最后是一条语音消息:“把有用的东西圈出来,不然我全扔了。”


    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


    梁穗气急,想骂人又说不出话,只得忍气打字:“不要扔,我都有用。”


    好好的东西,又没坏又没破,都还能用,怎么能扔掉呢?


    “别想了,我不可能让你把这堆垃圾都搬回家,只准挑两样。”


    旁听的梁晓盈冷笑一声:“好霸道哦,他不会以为自己这么说话很帅吧?”


    梁小满扒着妈妈的胳膊,把那几张照片翻了翻,说:“课本要留着,考试会用到,其他的东西都没用了,我们以后可以买新的。”


    他很怕妈妈跟爸爸吵架。


    劣等Omega没有忤逆所有者的能力,生理缺陷严重,心智也脆弱,一旦爆发争执,永远都是受伤害最大的那一方。妈妈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他希望妈妈今后再也不必哭泣。


    觉察到儿子的忐忑,梁穗勉强笑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在聊天框里敲下一句话:“留课本,还有我的书。”


    褚京颐看了一眼最新消息。


    果然,他还是宝贝这本矫情兮兮的小说。


    将那本书页严重卷折、已经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的《雪国》从行李堆上拿起来,随便掀开,入目的就是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笔记。


    字迹写得很端正,但完全就是白话,谈不上什么深度,与其说是阅读后的心得体会,倒不如说是随时随刻有感而发的一段段碎碎念,光看文字就让他回想起当年那个总是偎着自己叽叽喳喳吵个不行的小话痨。


    到底有什么好的?Alpha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关于这本书,褚京颐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大概还是在两人正式见面之前,梁穗写信朝自己撒娇说想看书但学校图书馆总是不开放,他才随手挑了几本,跟文具一起给他寄了过去。


    之后也陆续给他寄了好几次,古今中外各大名著都有,搞不懂那家伙为什么偏偏对这本不知所云的爱情小说情有独钟,一句坏话都听不得。


    虽然Omega都是一群爱幻想的生物,但也这幻想过头了。不切实际的极端浪漫主义,直到现在都没被现实的一地鸡毛打醒吗?


    要不是自己看在往日那点情份上,屡次出手相救,还不知道这个蠢货要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褚京颐哼笑一声,将他要的那两样东西从即将丢掉的垃圾堆里抽出来,放到了一边-


    午饭和晚饭都由厨师上门现做。


    傍晚时分又有人来,两个年轻人扛着一个大箱子,说是听从褚总吩咐,来送梁穗事先要求留下的书,此外还附赠了一箱网图平台畅销榜前一百的精装典藏版图书。


    一整个晚上,梁穗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心虚地接受着女儿的盘问。


    “穗穗,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怪你,”梁晓盈满脸严肃,“你们俩是不是又好上了?”


    梁穗摇了摇头。


    “没有?”


    点点头。


    “啧,到底有没有啊?你给我个准话!”


    梁穗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打着手语说:「没有,什么都没有,标记只是意外,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梁晓盈可没那么好打发:“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五六七八次都是意外吗?穗穗,我看着很好糊弄是不是?”


    她站姿笔直,两手叉腰,这副小大人似的作派逗得梁穗直想笑,但又迫于女儿以往的威势,抿了抿唇,牵起她的手,将她抱到自己怀里。


    “哎呀你不要这么黏糊!我都八岁了!”梁晓盈很嫌弃似的推了推妈妈软绵绵的胸脯,但力气非常轻,没多久就妥协地收回手,把脸蛋枕进那片醉人的馨香之中,幽幽叹了口气,“唉,穗穗,你怎么这么笨、这么迟钝呢,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也蛮倒霉……梁小满你别挤我!”


    梁穗张开手臂,让儿子坐到自己另一条腿上,和姐姐一起一人枕着一边。


    小满断奶晚,拖拖拉拉到上小学的时候才算是正式断掉,但也因此留下了个一贴上妈妈胸脯就忍不住乱拱乱蹭的坏毛病,好像梁穗哪天心软就能再给他吃上两口似的。


    梁晓盈对此嫌弃无比,说了他两句还不改,当即揪着弟弟的领子教训起来:“没出息!你多大了还馋奶?贺卯威那个幼稚鬼都比你断奶早!你再这样明天到班里我就都跟他说了啊,看你糗不糗!”


    梁小满小脸一红,把偷偷摸摸伸进妈妈衣襟里的手也拿了出来,“我不吃了,晓盈你不要跟别人说!”


    “哼,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姐弟俩就没有一天是不拌嘴的,梁穗早已习惯了这份吵闹。


    他靠在沙发上,两个孩子靠在他胸前。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大房子之后,母子三人就常常不自觉这么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从彼此的体温中汲取着一些安心的力量。


    孩子们,心底其实同样潜藏着不安。


    梁穗明白,但是,造成眼下这个处境的Alpha不在,他想再多都无济于事,无力改变。


    有时候,真的很难不感到挫败。托生在他这样的劣等Omega肚子里,实在太对不起她们姐弟了。


    “穗穗,穗穗,别怕,还有我呢。”梁晓盈抱紧他,小脸蛋上表情很坚毅,但眼神里却隐隐透着忧愁,“命里注定的事,改变不了就改变不了吧,别怕,我跟小满都会陪着你,等我长大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傻穗穗,都被某头居心叵测的大灰狼叼回窝里了,还傻乎乎想着要跟人家商量能不能放自己走呢。


    梁晓盈从小就很聪明,她也从小就知道自己聪明。


    虽然妈妈一再否认,但她看得出来,他跟那个姓褚的之间那笔剪不断理还乱的冤情孽债,至今还看不到了结的迹象。


    最主要的是,身为优等Alpha的那一方,打算把她家穗穗养起来,就像豢养一只逗乐的小鸟,作为交换,也慷慨地提供了一些优渥的生存条件。


    见色起意也好,救世主情结爆发也好,重温旧梦也罢,Alpha对Omega,不就那么回事?


    妈妈的命运,被卷进了一道崭新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漩涡中。避开当下险滩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新的危机,命若浮萍,随波逐流。


    可怜的穗穗,在她长大成人,成为他坚实的依靠之前,注定要先吃些苦头了-


    十点钟,两个孩子靠在他肩头,沉沉入睡。


    把她们姐弟挨个小心翼翼抱回卧室,拧了湿毛巾擦过手脚,一左一右塞进被窝里,梁穗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后腰,去浴室洗漱。


    早上试衣服时他已经洗过澡,今晚就只是打上沐浴露,简单地冲洗了一遍。


    梁穗用不惯吹风机,头发只是用毛巾擦到半干,不再往下滴水,便裹上浴巾,准备去衣帽间挑一套睡衣穿。


    他早就将江特助白天说的那句“褚总今晚回来”忘到了脑后。


    因而,刚走到客厅中央,便被门锁那边冷不丁响起的解锁提示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浓艳脸孔。


    大脑空白了两秒,梁穗手足无措,拢了拢身上的浴巾,开门带起的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还没睡吗?”


    他听见一道轻柔的、令人不安的声音问。


    ————————!!————————


    就是这样那样莫名其妙大吃特吃……


    之前说的那个Alpha多偶制的设定其实前文里已经有过很多次伏笔了,因为本文的ABO背景带了非常多我个人的私设,总觉得要是一开头就把世界观全部展示出来有点流于下乘,所以就打算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比如花了大概二十多章才让大家理解到劣等O的处境,Alpha多偶制的设定也是最早通过商量转学时那位许老师的口吻暗示有个Alpha依靠就算不能结婚也也可以获得相对完整的人身权利,到后面攻亲友团闲聊时一点点带出来更多,再到回忆章节蓝初次登场时直接点明当下社会多偶制的客观存在,再往后跟蓝姐的对手戏也多次提到,但是看评论区好多读者还是没有把这个当成本文的核心设定之一,一直在批判穗穗知三当三,我才觉得前面的伏笔好像有点太过隐晦,所以直接在作话里说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看看在文案找个位置提前预警一下吧


    第64章 (新修)


    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副状况的?


    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煮了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


    Alpha高挑瘦削但却并不轻巧的身体沉沉压上来,体温升高,信息素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不管是肢体还是头脑,都变得软弱无力,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呜嗯……”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种被强行剖开的感觉还是鲜明得叫人背脊生寒。


    梁穗簌簌发抖,手指死死抓着那人绷紧发力时有如钢筋一般坚硬的手臂。双腿颤巍巍地踢蹬了两下,柔滑的丝绸布料无处借力,每次都软软地滑开,最后被不耐烦的Alpha一把捞起,架在自己臂弯,“这下行了吧?乱动什么,都说了我会喂饱你的!”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他,他是来……跟褚京颐商量……


    “呜!”


    不等他理清脑海中混沌的思绪,对方已经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身体与视野同时陷入一阵狂乱的颠簸中。


    ()热浪伴着沸腾的海水气息一同席卷而来,溺水一般的恍惚感从()那人肩头不住()的脚尖开始,逐渐淹没了他-


    明明,在第一时间就跑去换上了衣服。


    梁穗想不到已经五天没露面的褚京颐会在今晚突然回来。骤然见到这个人,还是在自己浴后只裹了一条浴巾,堪堪遮住()部位的情况下,当时便窘迫得恨不得昏死过去——幸好他还尚存一线成年人的理性,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那人礼节性点点头,立即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梁穗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惊慌失措的湿漉漉脚印。


    因为浴巾窄小,他并不敢放开了跑,只能小步挪动,时刻按紧浴巾以防走光,难堪得肩背与脖颈、头脸一阵阵发烫。健康柔滑的麦色肌肤晕开大片绯红色,犹如桃花绽放在丰盈的皮肉上,被暖黄色调的廊间灯一照,柔亮润泽,漂亮得几乎有些扎眼。


    被凝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走到衣帽间门口,裸露出来的后颈、脊背与大腿仍在传递着针刺一般轻微的颤栗感。


    梁穗咬着唇,忍不住回过头,瞥了一眼那道仍站在原地的人影。


    非常轻微的一眼,但仍然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事?”


    Alpha挑了挑眉,声色如常。但是,总觉得有哪里跟以往不一样了,非常细微,让人讨厌的变化。


    梁穗摇摇头,锁上了衣帽间的门。


    他换上了一身乳白色的真丝睡袍,款式保守,从()口到小腿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面料太过服帖,()腰()腿各处曲线展露无疑,连呼吸这样轻微的动作都能荡起一阵柔软曼妙的颤动。比起大面积暴露,反倒更显出一种讳莫如深的()。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


    梁穗对着穿衣镜端详了半天,越看镜中自己的模样越觉得别扭,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换一身,镜子里却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怎么让孩子睡到主卧去了?”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衣的青年倚着门框,抱着手臂,艳丽的细长眉眼微微颦蹙,不满似的望着他。


    也光明正大地饱览着Omega倒映在镜中的熟媚身姿。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野外被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兽瞳盯上,梁穗有那么几秒都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赤身裸体面对饿狼的错觉,下意识捋了捋衣摆,指尖切实触碰到衣物时方才安心。


    他稳了稳心神,又拿起一件开衫披在身上,慢慢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


    “快把她俩弄走,我要洗澡了。”


    Alpha再次发出命令。


    梁穗走过去,指了指楼上,对褚京颐比划道:「孩子们都睡着了,明天还要上学,你去楼上的卧室洗吧。」


    其实,梁穗有点奇怪他什么要在自己的卧室洗澡。


    很明显,私密性更好并且配备了书房的二楼起居室,才像是这个人愿意留宿的场所吧。


    褚京颐没说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胖了。”


    梁穗一呆,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胖?没有啊,虽然,他的确是高壮结实的体型,比一般Omega壮实不少,但身材一直很匀称,并没有哪里长了赘肉。刚才洗澡的时候他还看过,手臂跟腹部的肌肉线条还很清晰呢。


    难道是脸上长肉了?这几天的伙食确实比之前好了太多,餐桌上都是些听名字就知道很贵的海鲜鲍鱼,也没机会出门锻炼……


    褚京颐将目光从他胸前那条几乎要从领口跃然而出的肉色沟壑上移开,若无其事地说:“去楼上等我吧。”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


    正在郁闷中的Omega没能反应过来,面对标记自己的Alpha的吩咐,本能地点了点头-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


    梁穗稀里糊涂地坐在床边,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褚京颐消失的这几天,他的确想过很多次,等这个人出现后一定要想办法跟对方说清楚,让他尽早放自己出去。


    可是,眼下的地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适合交谈的场地。


    梁穗看了一眼水声渐小的浴室,又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拧不开的卧室门锁,心里莫名有些慌。


    他起身四处寻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第二个出口。


    这是个密闭的空间。


    室内装载着新风系统,但他仍然逐渐感觉到一种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时的头晕目眩,身上也没了力气,手脚发软,倦意与困意浸透了每一个毛孔。


    梁穗打了个哈欠,不由自主靠向床头,又迷迷糊糊滑落到床上,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嗯?刚才洗完澡,没擦干身体吗?为什么,感觉湿湿的,有点难受……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脸颊,他努力掏出来一看,是褚京颐进浴室前扔在床上的领带。


    啊。


    怎么能,带到卧室来呢?好邋遢……


    大脑迟钝地转动着,梁穗想将那条领带扔出去,但手上没力气,扔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不知怎么竟又莫名其妙贴到了自己脸上。


    他脑子越来越沉,发烫的脸颊肉不停着那条残留着浅淡Alpha信息素的布料,呼吸声变得,渐渐地甚至带上了。


    讨厌。


    为什么没人抱着他呢?没有支撑,没有安慰,没有,安全的保障,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但是,几秒钟后,一双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趴进自己怀里。


    沐浴露的清香中夹杂着更加浓郁的信息素的气味,梁穗呜咽着,将脸蛋贴到那人凉凉的脖颈间,大口大口喘息,仿佛即将窒息之人终于接触到空气,得救的庆幸感涌遍四肢百骸,肺部都翻腾起一股甘甜的腥意。


    他将他抱得更紧了。


    “小废物,”一道清越优美的嗓音在他耳边笑道,“才五天就不行了?打扮得这么风骚等着勾引我,怎么不在微信里多卖卖乖,求我早点回来陪你?”


    还要他主动递台阶哄他解除拉黑,拿乔的臭毛病这么多年都没改。


    湿润的鼻尖不断磨蹭着颈侧,Omega像是条迫不及待要跟主人撒娇的小土狗,笨拙地在他怀里拼命拱动,柔软弹滑的麦色皮肉颤颤泛着红,透出一种即将成熟爆浆的果实一般的饱满质感。


    褚京颐伸手一摸,果然是一手黏哒哒的水湿,栀子甜香扑鼻而来,氤氲缥缈,却又浓得化都化不开。


    他低声骂了一句,愈发执着求索,打定主意要探明其真身。


    ……


    ……


    ……


    但真正开始时却称不上多顺利。


    从未有过的尝试,令正深陷于信息素舒适抚慰中的梁穗抵触极了。


    他并不敢违逆主宰自己的Alpha,但眼下的姿势让Omega昏沉的大脑不由联想到一种名为犹大尖凳的中世纪酷刑,唯一不同的是,施加于自己身上的三角木锥型刑具被换成了更加恐怖的形状,想也知道,那一定比前者更容易撕碎血肉之躯。


    本来,褚京颐完全可以行使自己身为Alpha的正当权利,要求或是强行迫使Omega乖乖配合。


    但梁穗哭得太凶,搂着他脖颈的胳膊一下下打着哆嗦,一边不情不愿地往,一边用一双泪汪汪的眸子眼巴巴瞅着他,嘴唇都咬出了血,似乎有千种心酸、万般委屈难以诉说。但凡还有那么些许良知的Alpha,想必都没办法对眼前这副情景无动于衷。


    这么一份肉香四溢的夜宵摆在面前,却迟迟吃不进嘴里,褚京颐烦躁得不行,想用强又不想显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窝火地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咬着牙,恨恨把这个拈轻怕重又娇里娇气的小窝囊废从刑凳上拔下来,调换成最老土传统的传教士(),这才算是把早该开始的深度交流扳回了正轨。


    褚京颐心里带着气,下手便不肯如何轻怜蜜爱。梁穗泪眼朦胧中望见他妖冶美艳如山中精魅般的姿容,心下稍觉安慰,下一刻便被()得哀哀抽噎、泪流不止。倒不像碰上了什么吸人精魄的狐鬼妖仙,而是不慎卷入了一头发狂的公牛蹄下,浑身骨头都要被踩踏得粉碎。


    即便并非全然的痛楚,那点甜头也实在不值一提。Omega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熬到后半夜,恐惧渐散,过载的感官只剩下麻木,Alpha仍旧不知疲倦地一味索求,几乎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欺凌行径。


    梁穗不得不柔顺服从,忍得又烦又气,已经濒临极限。终于,在对方变本加厉地伸手起他的嘴唇时,忍不住张开嘴,狠狠咬住了那两根可恶的手指。


    Alpha痛呼一声,竟然还有脸表示不满:“干什么?真把自己当小狗了啊?松嘴。”


    梁穗含着泪瞪了那无耻之徒一眼,并不肯松。


    他实在是气急了,这一口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唇瓣都在颤抖,几乎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口中的指节忽然轻轻一动。


    “呜!”


    他、他的舌头……


    褚京颐笑了一声,凑近急得呜呜乱叫的Omega,低声哄道:“把手指松开,待会儿喂你吃更好吃的……嘶!别咬了!再咬就断了!梁穗!”


    咬断才好呢。


    这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欺负起Omega来,跟外头的Alpha没两样。


    第65章 (新修)


    “叩”的一声,一只接满温水的漱口杯放在床头柜上。


    “过来漱口吧。”


    褚京颐单膝压在床边,伸手去拉床上侧躺的Omega,没拉动。


    梁穗刚才哭得凶,现在却没什么动静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好似已经入睡。


    褚京颐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到他已经套在一件新睡袍下面的肩头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耳中也隐约听到了一声低弱的抽噎,便不再收束力道,强行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左臂牢牢箍在他腰后,以防猎物挣扎逃跑。


    但梁穗实际上非常乖。


    或者说,早就被连吃带玩折腾得一丁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有气无力地坐在褚京颐腿上,分量很沉,热乎乎,软绵绵,丰满而富有弹性,像是一只活色生香的大号玩偶娃娃。


    “喏,吐到你手边那个托盘里。”青年端起漱口杯,递到他唇边,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唇瓣,“漱吧,漱完我给你涂药。”


    如果此刻有熟悉褚京颐的人在场,大概可以听出他语气隐含的几分愧意。


    只是愧疚也愧疚得别扭,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高高在上。


    梁穗不想搭理他,然而,时间越久,口中的味道发酵得越是奇怪。即便始作俑者已经第一时间抽出纸巾让他吐掉,但口腔中残留的气味依旧浓重,高浓度的信息素似乎要通过喉咙与食道一路攻破五脏六腑,让Omega从里到外都打上自己的标记。


    讨厌这个流氓、混蛋、强/奸犯的标记。


    梁穗眼里蓄着泪,怨恨地瞪了神色自若的Alpha一眼,低下头,含了一口水漱口。外眼角处被泪珠浸得翻乱黏连的睫毛随之舒展,缓缓淌下一滴稀释得很浅淡的乳白色浊液。


    ……没擦干净呢。


    褚京颐眼神飘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湿润,难得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做得太过分。


    不过,怎么想,主要责任都该由胡乱勾引人的Omega承担吧?


    一见面就露出一副“请慢用”的表情,衣服也不好好穿,纯情又笨拙地向自己卖弄风骚,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如果Alpha还是不为所动,岂不是太伤害一位Omega的自尊心了吗?


    毕竟,梁穗现在是被褚京颐标记的所属物,身为Alpha的那一方有义务保证Omega的身心健康,也应对其的错误行为做出适当引导。


    “你这个爱咬人的毛病真该改改了。”褚京颐心平气和地劝,“谁家Omega像你这么没规矩?不乖乖听话也就算了,还敢咬我,手指都不够你咬的吗?竟然还想咬……”


    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在梁穗腮帮子鼓动的前一秒就果断掐住他下巴,恐怕真要丢掉大半个Alpha的象征。


    当然,褚京颐也有错,一时失了分寸,下手重了些,叫他吃了不少苦头。应当引以为戒,不可过分沉溺声色。


    “好了,别委屈了,下一次,我会注意温柔些的。”


    下次?


    梁穗正在心里给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扎小人,骤然听到这个词眼,不由一愣,疑惑地抬起头。


    褚京颐把他滑坠下一部分的身子往上抱了抱,动作跟神态都很平静,就像是在处理自己的所有物,自然而然地将左手搭在他后颈,无意识地抚摸着Omega肌肤尤其薄嫩脆弱、性质也格外私密的后颈。


    以往总是令人联想到暴戾可怖的海啸风浪的信息素,此刻却变成了风和日丽的度假海湾。容色艳丽的青年靠在床头,浑身都透出一股餍足慵懒的气息,一边给他红肿的唇角上药,一边不时俯首嗅闻他的后颈,如同一头志得意满巡视领地的雄兽。


    但这对Omega而言却是个太过失礼且冒犯的举动。


    虽然,信息素彼此交融,与Alpha的亲密接触也令梁穗本能感到安心,但这毕竟是暂时的,他的标记很快就会消失,不会当褚京颐一辈子的所有物,褚京颐,不该这么理所当然地狎昵对待他……


    又一次被年轻男子灼热的鼻息笼罩后颈,早已打下对方烙印的腺体敏感泛红,自发分泌出一股股栀子甜香作为迎合与讨好,并因此得到了Alpha嘉奖似的嘴唇轻触,不知那究竟该不该算作是一个吻。


    梁穗忍不下去了,用力——实际上或许只是一记软绵绵的推搡——推了推那人的胸膛,把身子转过来,对他认真比划道:「大厅的通行密码是什么?」


    “在家里待够了?”褚京颐把药膏盖子拧上,随意问道,“想去哪儿玩?”


    他的语气和表情表明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梁穗抿了抿唇,尝到一点苦涩的药味。


    他不得不想起褚京颐那天将自己带出那个可怕的雨巷时说的话,思考着对方话里的潜台词,那些被自己刻意忽视的,藏在颐指气使的命令下的真意……


    「你是想,包养我吗?」


    光是问出这句话就几乎耗光了他仅剩的勇气。


    他害怕再次收到自作多情的答复,再度被迫回想起自己曾被同样辛辣刻薄的嘲讽击碎全部自尊心的失败初恋。


    一夕之间,一切都成了笑话。


    自以为的男友对自己一见钟情、百般宠溺,其实根本是他自己会错了意。褚京颐对他毫无爱情,仅有的那么几分兴趣,也是建立在两人信息素过分适配的基础上,仅仅出于某些AO基因中的天性相吸,而非对梁穗这个人本身有什么渴慕之情。


    他不美,没有娇艳可人的外表,虽然自己对于自己的身材外貌并无不满甚至暗自得意,到底不是大众审美会欣赏的Omega类型,从前交往时就时常遭受嫌弃,不大可能是因为肉体吸引……吗?


    他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自视甚高的嫌疑,可褚京颐今晚,并不像是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而且,他那天说的话,暂时的二房,名不副实,不准梁穗当真顶着这个身份在外招摇,那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梁穗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了。


    “包养……”褚京颐咀嚼着这个词,神色变幻不定,许久,终于在Omega忐忑的注视下点点头,“嗯,你想这么理解也行,怎么,不愿意?”


    梁穗摇摇头。


    “愿意就好。”


    梁穗有点生气,这个人怎么看不懂人家的表情呢。


    「不愿意。」他只能打手语,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意见,「我不想跟你产生任何纠葛,我要回家,你明天放我走。」


    褚京颐按了按他后颈:“不想跟我产生纠葛也产生了,那天怎么跟你说的?我会对你负责,尽可能补偿你受的苦……”


    梁穗甩开他的手,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屑。


    Alpha不悦:“别任性了,你带孩子来洛市,不就是为了找我寻求庇佑?我都让你如愿以偿了,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没有想过来找你。」


    “那你想找谁?”


    「谁也不找,我自己带着孩子过。」


    啧,真够犟的。


    褚京颐压根儿不信,他一个劣等Omega,一块走在大街上的香喷喷肥肉,要是没有个Alpha护着,这日子该怎么过?


    “谁也不找,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狗生吞活剥了?”褚京颐没好气地教训他,“你要是能找个靠谱的Alpha也就算了,但你看看你找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就这种货色人家都不要你,要是连我也不管你了,你真打算往后就指望着你那个小不点儿女儿啊?别哪天又稀里糊涂被人拐进夜店……”


    梁穗气愤地推他,更加用力地比划:「反正不用你管!」


    然而,气愤之外,梁穗更感到一种被迫在辜负自己的人渣前任面前袒露隐私的羞耻与无地自容,他最不愿意、最不能接受被这个人看笑话。


    褚京颐望着他水光闪烁的泪眸,似乎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问:“你还在恨我?”


    梁穗抹了一把眼睛,不肯让泪水掉下来,他当然恨他,他恨死他了。


    “当年,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我不是故意对你见死不救,我真不知道你在里面……”


    梁穗捂住耳朵。


    他不想听,他知道褚京颐要说什么。


    ——当年,并不是故意不给他标记,并不是故意抛下他去陪未婚妻,并不是故意无视了他的信息素求救,并不是故意拖延到临近放学几乎大半个操场的人都围观了器材室的那场丑事之后才匆匆赶到,并不是故意让他的私密照与退学通知单一起寄到日夜兼程赶来看他的奶奶手里……


    这么多“不是故意”,这么多巧合。


    如果褚京颐真的无辜,不曾动任何手脚,那么,是谁促成了这一系列巧合呢?


    就算不是褚京颐,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不,是通知他、命令他,一切都只是个意外,与他怀疑的人无关,只肯惩罚那几个参与进来的不良学生,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彻查背后指使之人呢?


    包庇,即是合谋。褚京颐再一次选择了自己真正想要庇护的Omega。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梁穗终于落下泪来,他不想回忆的,他不想回忆那些早已努力遗忘的血泪苦痛,他只想跟自己的两个宝贝过好现在的生活,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非得让他想起来!


    什么二房,什么包养,他统统不稀罕!他只想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就离这个城市、离这个人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从前的人和事纠缠在一起!他早就受够了!


    褚京颐紧紧搂住梁穗奋力挣扎的身子,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又推又踢又咬,做出种种软弱无力的反抗,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梁穗,这几次遇险你还没看明白吗?”


    “劣等Omega是没办法独自生存的,如果不是我,你哪一次能靠自己脱险?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还不让我管你,你以为我很想管吗?谁叫你笨得连个接盘的Alpha都找不到,我要是真撒手不管,你还活不活了?”


    褚京颐自觉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梁穗就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死活不肯再给他抱,眼里的恨意强烈得简直要凝成实质,他只好换了个切入方向:


    “你还在等梁小满那个器官供体吧?听说那家人不怎么老实,不像是诚心捐赠的模样。既然你实在舍不得那个小拖油瓶,那我就帮你把他保下来,不管怎样,最后一定让那老头乖乖把肝捐了,行了吧?”


    梁穗身子一顿,怔怔地看向夸下海口的Alpha,连眼泪都忘了掉。


    他这下是真被戳中了心事。


    褚京颐说得没错,严永福至今都不肯给个同意进手术室的准信儿,总是推脱要等专心伺候走老伴儿再商量。梁穗还真担心这老头临时反悔,不肯捐了。


    如果,是大名鼎鼎的褚家二少答应对这件事负责,那么,不管严老头如何拖延,想必最终都不敢不兑现承诺——梁穗知道这是以势压人,可是,捐一部分肝组织又不会死人,他也不是白要他的肝,这两年来,严家人几乎榨干了他的大半血汗钱,梁穗自认已经问心无愧。


    眼见他逐渐安静下来,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些思索的神色,褚京颐也松了口气,继续说:“反正近期你又离不开洛市,干嘛不要我照顾呢?还有你闺女,你想让她将来进洛大少年班吧?你要是个单身的劣等Omega,这基本没可能,里头各种弯弯绕绕能卡死你,有我在,不管是国内的高校少年班,还是将来送她出国,选择权都在你手上……”


    有了Alpha的庇佑,劣等Omega才有资格成为一个享有基本公民权利的人。


    褚京颐后面还说了很多,说到对梁穗本人的打算,如今国际社会上自由平等的呼声越发高涨,陆续推动了多个国家立法提高劣等Omega的权益,虽然难以一蹴而就,但未来总有希望。梁穗先在自己的羽翼下过两年安生日子,将来再送他去个最适合劣等Omega生活的国家,或是送他去找他妈妈,让他们一家团聚……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到更久远的将来。


    这段庇护,只能维持到蓝卿玉苏醒,褚京颐就会去履行褚蓝两家之间这场耽搁了七年有余的婚约,负起自己真正应当担负的责任。


    然后,便送梁穗去追求他的幸福,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


    彻底勾掉这笔早已理不清算不明的糊涂账。


    第66章 (新修)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的周五,西嘉小学部召开了一场家长会。


    本来,梁晓盈打算让家里保姆替妈妈出席算了,他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又跟那个姓褚的闹了别扭,不肯接受标记,人多气味杂乱的公共场合很容易引起劣等Omega的应激反应。


    但梁穗坚持要亲自出席。


    他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提前打了抑制剂,后颈贴上了据说更轻盈便利防御效果也更好的防咬贴,端正从容地走进了教室。


    家长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梁晓盈担心他身体不舒服硬扛,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反应,不过或许真是准备措施凑效,梁穗直到结束都没表现出太大的不适反应。


    「我今天的信息素很稳定呢。」


    梁穗领着两个孩子往校外走,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朝她们炫耀自己脖子上的防咬贴,「这种贴剂有调理信息素分泌的功效,我贴了一周,感觉信息素好控制了很多,今天这么多人,都没有失控。」


    梁小满这个傻小子最会捧场,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俩一起瞎乐呵,梁晓盈却听得直想翻白眼,笨蛋妈妈,那是因为今天班里的其他家长都足够收敛啊。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肆意释放着自己的高阶信息素,全然不顾这将会对可怜的劣等Omega造成多大的威胁与恐吓。


    人类分化至今,信息素层面的交流互动已然变成了一种必要的社交礼仪。


    穗穗等级太低,以前在这帮目下无尘的精英人士眼中,大概就跟一只莽撞闯入人类地盘的流浪猫狗没两样,有意无意便想欺压一番,现在么……


    她抬起眼,认真地打量起妈妈来。


    梁穗今天出门,又是经过一番精心装扮。头发刚洗过,吹得蓬松自然,衬得他眉眼端正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红润柔软,整张脸透出一股质感轻盈而又底蕴十足的俊朗。


    他上身穿了一件灰绿色的针织衫,颜色典雅柔和,是最近流行的克什米尔绿。款式更是别致,马蹄领加挂脖设计,颈侧打上一个小巧的单边蝴蝶结,正好遮住颈后的防咬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不需要防护措施就能安心出门的高等Omega。剩余的飘带垂在胸前,被那傲人的高峰顶起一段飘逸的弧度;


    下身是一条简单干练的铅灰色长裤,没有多余装饰,但版型极佳,完美贴合腰臀与腿部的丰腴曲线,行动间只觉得肉波荡漾,摇曳生姿。男性特有的英朗舒阔被第二性别赋予的雌性特质中和,阴阳冲调,最终呈现出一种并不显山露水的柔顺媚态。


    梁晓盈看着妈妈温柔浅笑的面庞,越看越觉得他像是一只熟透的桃杏一类的水果,被衣食无忧的慷慨肥料滋养得一天比一天丰美多汁,离得近了,几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明显有别于信息素的馥郁奇香。


    让人想咬一口。


    这一想法当然不止这个甚至都不能算是个正经Alpha的小女孩有,但之所以只能局限于想法而非付诸行动的真正原因是,这头惹人垂涎的雌兽所散发出来的味道,除了属于他自己的诱人芬芳以外,更有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海水气息,霸道凶悍,极尽张扬,明显是一位顶级掠食者刻意留下的警示。


    并非标记,但,能在劣等Omega身上留下这样浓度的信息素,已经足够传达出一些关键信息。


    圈子就那么大,已经有不少人将这股高级信息素的来源猜得七七八八,只是碍于情面与威慑,不好公开谈论罢了。对于被其视作禁脔的Omega,自然也要多几分克制。


    梁晓盈不是不为妈妈如今提高了不知多少倍的安全处境高兴,可是,一想到原本只属于自己跟小满的穗穗却要分给第三个人,哪怕对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穗穗……”梁晓盈扯了扯妈妈的袖子,刚想说话,身后已经响起了一连串兴高采烈的呼喊:


    “晓盈!晓盈晓盈晓盈晓盈!”


    梁穗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拉住突然间加速朝着路边等候的司机冲去的女儿,歪了歪头,意思是问她没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吗。


    梁晓盈不说话,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倒是梁小满,两眼放光地朝着来人跑过去:“哇哇哇威仔!你病好了呀?”


    “小满小满!”贺卯威跑得小脸通红,狠狠抱了抱阔别月余的玩伴,“我在医院待得无聊死了,你们都不来看我!”


    小满闻言就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威仔,我想去看你的,但是我……你舅舅,不让我们去。”


    贺卯威也不是真心责怪他,立刻安慰:“没事,你要是去了我还怕把肺炎传染给你呢,还好我出院很早,咱们又可以一起玩啦!”


    两个好朋友手拉手又蹦又跳,贺卯威还去拉梁晓盈,不顾对方的嫌弃硬是拉着她也疯了一阵,这才想起来要跟家长问好,跑到梁穗跟前脆声说:“穗穗叔叔好!叔叔,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跟晓盈小满去天象城的游乐园玩!”


    这时,一个穿了身休闲装的短发女人也慢悠悠走了过来,站在贺卯威身后。


    她眼神往梁穗胸前一扫,停驻数秒,吹了声轻快的口哨,“你好啊,帅哥。”


    要不是她的信息素闻起来也是个Omega,简直就是在当众耍流氓。


    梁穗有些不大高兴,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将领口往上拽了拽。


    “妈咪!”贺卯威转而去抱那女人的腿,“你说带我找好朋友玩的!”


    “嗯,你问你好朋友愿意跟你玩不。”


    梁小满乐颠颠的“愿意愿意”跟梁晓盈不假思索的“谁要跟他一起玩啊”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我可没空陪你们逛游乐园,”女孩哼了一声,“下周演讲比赛,我稿子还没背完呢。”


    “不要嘛,晓盈,我好想你,好想跟你一起玩呀!”


    “起开,别抓我袖子。”


    “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


    梁晓盈被他缠得不耐烦,又不好跟一个Omega动手,只能搬出大人的正事来,“穗穗下午还要练琴,是吧?我们现在就得回家了。”


    梁穗看出女儿是真心不待见这个咋咋唬唬的小家伙,便点点头,牵起小满的手。


    梁小满面露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依依不舍地跟好朋友告别:“那再见了,威仔,等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吧。”


    贺卯威小嘴一瘪,做出一副要哭的模样,只是眼里不见半点泪,正预备干嚎,他妈突然开口:“那就去家里玩呗。”


    三颗小脑袋齐刷刷看向她。


    女人淡定地说:“第一次见面,怎么都得请我这个姑姐进家里坐坐吧,小弟妹?”


    梁穗被这个古怪的称呼叫得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跟褚家沾亲带故,贺卯威管褚京颐叫舅舅,那这位是,褚京颐的姐姐……表姐吗?


    犹豫了几秒,看着两个男孩子期盼的星星眼,晓盈似乎也不是过分抵触的样子,梁穗最终还是同意了。


    上车后,他给褚京颐发了条微信。


    【你今晚过来吗?】


    褚京颐工作忙,并不是天天都会过来。最近是公司年度财报披露的日子,各种董事会发布会投资路演活动应接不暇,褚京颐已经将近一周都没有回来。


    对方的答复来得不快不慢:【不一定,具体要看情况,不用等我】


    也不知道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梁穗还想跟他说他表姐来家里做客的事,但想了想,以自己现在这个尴尬的身份,似乎并不需要过分讲究礼数周全。


    这种亲戚间的人情往来,归根结底还是正房的职责吧。自己太上心,反而显得不合适。


    于是,梁穗最后只发过去了一个句号,表示聊天结束。


    ……


    褚京颐从报告厅里出来,一边听着江淮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一边匆匆赶往下一个会议地点。路上,那个孤零零的句号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不得不走神那么一两秒。


    一个负责任的Alpha不应冷落自己的Omega太久。


    他停下脚步,问身边的江淮:“我上次回镜湖是什么时候?”


    镜湖生态公园,就是褚京颐目前安置梁穗母子的那套大平层所在的顶级楼盘——之所以放弃了先前方助理找的那套低调的独栋公寓,是因为梁穗如今怎么说也算是担了个偏房的名头,该有的排场体面不到位,说出去也是丢了他褚二的脸。


    “您自从这周一早上从镜湖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过,褚总。”


    褚京颐点点头,跟庄楷他们在群里聊了两句,又嘱咐江淮:“晚上的饭局推了吧。”


    江特助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老板这是准备今晚回去陪陪多日不见的小太太了,立即道:“好的褚总。”-


    女人自我介绍说叫贺一诺。在洛市某家生物研究所工作,近日刚结束课题研究从亚马逊雨林回来,皮肤晒得跟煤炭一般,打扮得也随意,近乎不修边幅,根本就不像个Omega。


    梁穗自己就是千辛万苦从大山里考出来的,虽然学业不幸中途夭折,但骨子里对于知识分子的崇敬还是根深蒂固。一听说贺一诺的工作履历,心中顿生好感,连忙亲自给人家斟茶。


    吃过晚饭,孩子们闹哄哄跑去影音房里打游戏,两个大人就在客厅放了部文艺片,看的时候不多,主要还是聊天。


    贺一诺很健谈。


    出色的家世并没有让她显露出太多同阶层子弟惯常的高傲不凡,言谈举止都有一种专研学术之人身上常见的平和气质。她甚至还懂手语,跟梁穗沟通起来基本无障碍。


    只是,用意太鲜明,聊天时总是将话题往他跟褚京颐以前的那些事上引,弄得梁穗坐立难安。


    又一次被问到两人的感情到底是重逢后死灰复燃、还是七年间藕断丝连始终不曾彻底断绝,梁穗索性装作没听见,低下头,摆弄着自己胸前的飘带。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贺一诺笑道,“褚二这倔小子铁树开花,在我们家可不算小事,好几个长辈都被惊动了。我也是受人之托,前来打探情报来着。”


    她话说得坦诚,梁穗心里的不快就散了几分,默默抬起眼,注视着她,打着手语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外人说明自己跟褚京颐的这一团乱麻似的纠葛过往,思索良久,只挑了自认为最明智的一点说:「他不忍心看我日子难过,因为同情,所以暂时做了我的保护人。」


    其实这话梁穗自己都不信。


    褚京颐帮他,明显只是出于面子跟那所谓的优等Alpha的担当,或许也有一些往日的情分在内,但那分量能有多重呢?


    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人对于被自己舍弃之物的情感,并没有牢固到能够经受如此漫长的时光侵蚀。


    当然,应该也有为自己身体状况考虑的因素。毕竟,听说那个人为了给昏迷的未婚妻守身,信息素失调症一度严重到必须住院就医的程度。


    大概是觉得反正处男身都已经交代在了梁穗身上,睡他总比出去睡其他Omega更说得过去,褚京颐从未掩饰过对于他的肉欲需求。


    他们是,彼此需要,彼此利用的关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贺一诺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梁穗疑惑地看向她。


    “你是不知道,京颐这小子从小就是副认准了什么事就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德性,好端端的,还学着其他Alpha养起小的了,我舅舅还真怕他被外面的小狐狸精迷花了眼,中途变心,不肯替自己弥补蓝家……”


    她仿佛不经意般随口道出家族隐秘的一角,梁穗听得一知半解,贺一诺却已经转换了话题,朝他神秘兮兮地一笑。


    “哎,我昨天用京颐放在老宅的那台旧电脑拷资料,不小心多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你想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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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的灌溉!最近是实在没时间,我跟同事三个人要干十个人的活儿,还有事没事就要处理家长投诉,真的很崩溃,已经在抽一切时间码字了,先保证日常更新哈,周日补一章加更,剩下的下周开始慢慢补[求求你了]


    第67章 (新修)


    说实话,不是很想看。


    但梁穗并不是个喜欢给别人泼冷水的性格,见贺一诺兴致勃勃,显然正期待着自己的反应,他便点点头,把褚京颐买给自己的那台MacBook拿出来开了机。


    贺一诺从衣兜里摸出一只U盘插进去,一边操控着光标在一堆文件夹里翻找,一边感慨:“时光易逝啊,我都快忘了,我这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表弟,也有过那么一段青葱岁月呢。”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片跟文件,进度条一拉拉不到底。光标随意停留某处,双击,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大头贴的扫描件。边角泛黄明显,图像严重褪色,人脸变得模糊,背景图浮现出大片的斑点跟波浪形纹路,可想而知,原件的磨损程度大概也不低。


    九宫格,并非每一格的主角面部都难以分辨。


    梁穗盯着右下角那一格里笑得明媚灿烂的少年,一时陷入怔愣,忘了反应。


    “这是你吧?看着跟你挺像的,都是圆圆的大眼睛。”贺一诺好心地把照片放大,光标在少年的脸上圈了一圈。


    圈的范围有点大,将他旁边脸贴脸的另一位主角的小半边侧脸也圈了进来,一点红痣宛如鲜血滴落,在老旧的照片扫描件中绽放出一点惊人的艳光。


    这张大头贴……梁穗想了想,记起好像是高中时跟褚京颐出去约会时拍的。


    因为那家店的背景图非常可爱,有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组动漫小狗图案,两人排了好久的队才排到。拍完后因为不舍得裁开,褚京颐特意让店家给多留了一组九宫格。


    贺一诺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陆续又调出几张相片。


    都是他们高中时期的照片。


    几乎相隔了十年的西嘉校园,教室,社团,操场,图书馆……喜欢拍照的Omega拉着男友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都留下过两人的合影。镜头里的梁穗笑得无忧无虑,他旁边的那位美少年却总是摆着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臭脸,但偶尔也有表情温柔的时候,靠着小花园的游廊石柱,将他圈在怀中,下巴垫在他头顶,两人一起笑眼弯弯地看向镜头。


    那一天,是梁穗的生日。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合影,拍摄人毋庸置疑。不过也有一些单人照,但拍的不是褚京颐,而是梁穗,各种场景下的梁穗。


    课间安安静静补觉的、在球场上纵情驰骋的、弯腰就着水龙头接水洗脸的、兴奋又紧张地骑着小马漫步的、踩着滑雪板高高跃起的、在越后汤泽的温泉旅馆气鼓鼓盯着电视屏幕的、趴在那栋童话般的洋房地毯上翘着脚晒太阳的……其实数量并不多,也就寥寥十数张,但每一张,都拍得好漂亮,就算是锐化过度、整体偏色暗淡的扫描件,镜头下的Omega也漂亮得像是在闪闪发光。


    如同一颗被人捧在手心精心养护的珍珠。


    时间太久了,梁穗想不起来,是谁给他拍的照片呢?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光照片,就翻了足足半个小时,无一例外都是模糊不清的扫描件。


    贺一诺并没有翻完,照片太多了,估计最少也占了200G,她翻到一半就没了耐心。像是在与闺中好友共同翻阅相册,她语气随和地道:“看来你们高中时感情还挺好的,怪不得霁姐跟我舅舅都那么如临大敌。”


    梁穗避开了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否认什么。


    “还有这个,来,穗穗你看看。”贺一诺很自然地变换了一个更亲切的称呼。


    这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txt文档。


    没有图片,都是文字,几个字就占据了一行,寥寥三四行组成一段,后面紧跟着时间,最早的日期已经是十年前。


    文字内容很简单,像是两个人对话,都是些日常交流,早安晚安,明天要上什么课、放学要去哪里玩,偶尔字符错乱,出现几行乱码,看得人不知所云。


    梁穗迷茫地盯着那长长的文字内容,看了好一会儿,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激灵了一下,终于认出来,这是自己和褚京颐高中时的短信聊天内容。


    他好像知道,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当年,褚京颐决绝地提出分手,要从他手里拿走所有能证明两人曾交往过的证据,包括那台记载了他们恋爱时每天短信聊天的手机。


    梁穗不舍得,但褚京颐逼得紧,他又怕对方真要硬抢,便自己跑到医院楼下的一家手机店,花钱让店主帮忙把聊天内容都导了出来,保存成文档。他当时怀孕不到三个月,但腹部隆起得比寻常的孕初期Omega更明显,时常绞痛,坐在逼仄的手机店里边哭边等,从那时起就已经做好了分手后将此留作纪念的准备。


    但褚京颐连这个可怜可悲又可笑的聊天记录都没有留给他。


    被赶出洛市的那一天,褚京颐还是拿走了他们相识相恋以来的所有回忆。手机与内存卡被抢走,累积成册的照片在两人争夺中不慎掉落,纷纷落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被扭曲打湿成了一个个四散飘飞的涂鸦。


    梁穗仓皇中刚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张,下一刻就被Alpha劈手夺走,强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推入那辆即将载他返回春城老家的轿车中。


    “不能留给你。”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少年褚京颐的脸色青白得有如死人一般,湿淋淋地站在雨中,对他说出那最后的、最残忍的判词,“没意义的东西,留着也只是麻烦。我会把它们都处理掉,忘了这一切,忘了我吧,梁穗,我们早就该结束了。”


    回忆,讨厌的回忆。青春与初恋的坟墓。


    怎么又开始想起从前的那些事了呢。


    胸口闷闷的,像是个饥肠辘辘又容易消化不良的人喝水喝到撑,胃里明明都已经都被塞得发胀,却还是觉得空荡荡的,没着没落,打心眼里不舒服。


    梁穗想去给自己倒杯热水,正好贺一诺这时又凑过来,“还有呢,穗穗,你知不知道,我弟他还写了部——”


    “看什么呢?”


    身后乍然响起一道冰凉阴柔的嗓音-


    卧室隔音效果蛮好的。


    梁穗跟三个孩子待在卧室,外头安安静静,什么声响都听不见,只能听见翻动杂志时的哗哗声。


    他看书专心致志,孩子们却沉不住气,你看我我看你地互相使眼色,六只扑闪扑闪的眼睛里写满了一模一样的好奇跟八卦。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跑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斜对面小书房里的争吵声才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贺、一、诺!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乱碰我的东西!你长着两只耳朵干什么吃的?扇风的啊!?”


    “哎呀对不起嘛,姐姐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那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上锁,一不小心就拷进来了……”


    “不小心就给我删掉!这么急吼吼传给别人看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干脆发到家族群里!”


    “穗穗怎么能是别人呢,好歹也是另一位当事人……哇啊啊啊我删!我删了就是了,别砸我U盘!把资料砸没了你姐这大半年就白干了啊!”


    ……


    “小满,”贺卯威扒着门缝回过头,悄悄扯了下梁小满的袖子,“你爸爸怎么啦?好凶哦。”


    小满细声细气地说:“不是我爸爸。”


    贺卯威很同情:“他连爸爸都不让你喊吗?怎么这样!”


    小满抠着手指不说话,梁晓盈睬了两人一眼,“你俩安静会儿,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


    两个男孩连忙捂住嘴巴。


    但书房里的争吵声在贺一诺连声承诺立马删除之后就克制了很多,音量压得低低的,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孩子们等得无聊,便又悄悄将门关上,躲在角落头挨头说小话。


    十分钟后,书房门被打开,贺一诺嘀嘀咕咕抱怨着走出来,褚京颐跟在她身后,毫不客气地警告:“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点风声,你们所下半年的那笔赞助金就告吹了,研究经费爱找谁批找谁批去。”


    “不要啊,我真的知错了,保证不往外吐一个字!”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两人的声音与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里一点点静下来。


    片刻后,梁小满推了推贺卯威的胳膊,说:“威仔,你妈妈好像走了,她没带你呀。”


    贺卯威眨了眨眼睛,刚想说话,卧室门就已经被人拧开。


    褚京颐满面冰霜,目光往三个挡路的小孩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贺卯威身上,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跟你妈一块儿走?”


    贺卯威说:“舅舅,我这个周末在你家玩好不好?记得明天叫江特助把雪莉从枫露湾抱过来哦。”


    褚京颐按揉着眉心,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朝几人挥挥手,赶小鸡似的,三个孩子忙不迭地跑走了。


    “晓盈,晓盈我今天跟你一起睡吧?”


    “说什么胡话,你找梁小满去。”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还是小孩儿,可以一起睡觉的!”


    “那,要不威仔跟我还有晓盈,我们仨一起睡吧?”


    “好呀好呀!”


    褚京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喋喋不休的吵嚷声,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坐在小露台上看书的男人。


    主卧落地窗外的这个露台空间不大,做了个15平左右的光厅花园,摆满了各种鲜花绿植。靠墙一排书架,下面一张阅读椅,开了落地台灯,光线充足,梁穗正低头翻着最新一期的时装杂志,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本杜拉斯的《情人》。


    晚风徐徐,吹得白色纱帘轻轻飘拂,花叶婆娑,清香宜人。半掩在白纱后的身影若隐若现,视觉可见的高大丰腴形貌却呈现出一种氤氲朦胧的特质,看得久了,只觉得眼前发晕,轮廓都模糊,像是要随着这沁人心脾的微风一同溶入静谧的春夜里。


    褚京颐站在窗边,等待那阵轻度晕车般的恍惚感过去,敲了敲玻璃,说:“梁穗。”


    梁穗从杂志上抬起头,无声看向他。


    Alpha说:“大晚上在露台看书,灯还打得这么亮,当心被对面的人瞧见了。”


    虽然,依照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想要偷窥势必得用到高精度望远镜,但他一个劣等Omega,小心些总没坏处。


    梁穗打了个哈欠,半仰靠在阅读椅上,伸了伸懒腰,并没有立即乖乖走过来的打算。


    褚京颐催促:“进来。”


    Omega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比划道:「腿麻了。」


    那副模样好像是在撒娇求着Alpha抱。


    真麻烦。


    褚京颐只能走过去,一边解着袖口一边数落:“多大的人了,这点警惕心都没有,瓜田李下,懂不懂?别谁跟你说两句话就一股脑儿全信了……”


    梁穗仰着头看他,两只大眼睛显得更加圆滚滚了,清澈得宛如两泓溪流,映照出一张神色紧绷、表情严肃到怪异的美丽面孔。


    在被对方伸手抱起来的前一刻,他用手语问:


    「照片,可以还给我吗?」


    ————————!!————————


    我们小褚真的是美人的,不要因为他的言行举止有时候太粗俗就忽视这一点啊[爆哭]我对cp左右位的审美一直都偏向自然派,负责求偶的雄性必须又美又强,不然很难赢得老婆芳心的。美貌在我这里只是成为攻的必要条件(甚至不是充分条件),我对任何性向的cp任何性别的左位的首要要求就是美,哪怕是百合也得是T超级大美女,哪怕是BG也得是男主天下第一美人,但这也就是个出厂设置啦,跟身高血型发色这些基础设定没本质差别的,并不是什么值得上滤镜的高贵特质哦(意思是后面还会让小褚打破更多次美人的刻板印象)


    第68章 (新修)


    啊。


    他就知道。


    贺一诺这家伙,真是多管闲事。


    「照片,还给我。还有,聊天记录。」


    「还给我。」


    「还给我。」


    直到把人一路脚不沾地地抱回卧室,放到床上,Omega仍在睁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执拗地、不依不饶地发出这样的诉求,好像真觉得自己抓住了Alpha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似的,态度理直气壮极了。


    褚京颐真不想搭理他,本来打算直接转身离开,但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对方死死抓住衣角,怎么都不肯松手。褚京颐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床边,烦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误会。”他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梁穗神色倔强的脸,声音略带悲悯,“你该不会以为,我留着这些东西是因为还对你旧情难忘吧?哈,别做梦了,梁穗,你也快三十了吧,能别总跟个十几岁怀春少男一样整天幻想这些没营养的白痴偶像剧情节了吗?”


    梁穗仰着头,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执着追求着一个答案。


    “我想,我还是有必要事先声明一下,那些照片跟文档,对你来说可能是什么初恋的回忆一类具有纪念意义的宝贝,但对我,褚京颐而言,只不过是一些年少轻狂的糊涂罪证而已,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青年语气越发讥讽、尖锐、刻薄,又冷得叫人想打哆嗦,“原本,在当年送你离开洛市之后,我就打算把它们全部销毁的,不过当时的律师劝我最好留一份备份,免得日后哪些居心叵测之人蓄意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证据,随便对我发起什么始乱终弃的控诉,影响到我跟卿玉的联姻……”


    “噢,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当然,我相信你就算再不死心,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耻的欺罔行径,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在这个位置的顾虑。”


    他躬下身,怜悯地抚摸了一下那张眼眶发红、鼻尖颤抖的脸,“成熟一点吧,忘了那些错误的过去,丢掉那些不该有的期待,老老实实过好当下,我会尽量补偿给你一个光明幸福的未来,好吗?”


    其实,褚京颐事后也曾反思过,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过直白不留情面,大概狠狠地挫伤了Omega敏感脆弱的心灵。


    梁穗那一整晚都非常难缠,翻出两人先前签好的包养协议找他理论,坚称有协议条款作为约束,自己绝不会说话不算数,合约到期后就会立即走人,所以要求Alpha将属于自己的照片与文档全都还回来,并保证无论何时都绝对不会用这些东西要挟他或蓝卿玉。


    他甚至额外加了一条要求,想让褚京颐把早些时候从自己手里半骗半哄抢走的书信也还给他。


    褚京颐的回答是直接把人按到床上,一口咬住后颈,开始标记。


    他想得很简单,梁穗不听话,直接用信息素压迫,显得太暴力又太欺负人,不如标记,标记一打上,不用凶就自己知道乖了。


    但身为Alpha的那一方忘了,或者说选择性忘记了一件事——自从清明节以来,两人就因为要不要回春城老家给梁奶奶扫墓的事大吵了一架,怀恨在心的Omega至今都不肯接受他的标记。


    强行标记,劣等Omega自然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犬齿刺破颈后腺体的一瞬间,梁穗就已经呜咽着,乖乖地软了身子,仿佛一头被恶狼咬住脖颈的羔羊,瑟瑟发抖地忍耐着优等Alpha来势汹汹的信息素冲击,同时释放出大量自己的信息素作为讨好。


    褚京颐很满意他的温顺,这次标记结束后就没有过多叼着伤痕累累的后颈皮肉肆意舔咬、发泄未完的兽性,十分体贴地松了口,但刚把人从俯趴的姿势翻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泪水涟涟、恨意汹涌的黑眸。


    标记是烙刻在Omega基因深处、来自生理与心理双重层面的最高指令,梁穗当然不可能违逆褚京颐这个绝对主宰,但心里已经恨死了这个霸道无礼的混蛋,回想起今晚的意外、混乱与对方那毫不留情的羞辱,满腹心酸委屈不知该如何排遣,只好咬着唇默默流泪。


    他本来就不是副泼赖的性子,再加上有标记镇压着,收到Alpha再明显不过的求欢暗示时也不挣扎,软绵绵地任人施为,比专门用作相同用途的玩偶娃娃还要称职。


    然而,对方对此却仍不满意,满心烦躁,不断轻咬着他的脖颈,哑声命令:“你乖一点。”


    梁穗正把湿漉漉的脸蛋蹭在反握着枕头的手臂上抹泪,闻言,便泪眼朦胧地瞅向褚京颐,那副困惑可怜的模样简直在反问:我哪里不乖了?


    “你……”青年一时语塞,即便再觉得这是Alpha理应享有的权利,眼下的场合也不免觉得面酣耳热,咬了咬牙,低声说,“你别躺着什么都不干!我是想让你……配合一点,像上次那样……”


    作为一个签订了正式包养协议的Omega,梁穗是相当敬业的。


    以往的几次亲密接触都是在Alpha蛮力强迫的情况下,滋味已然妙不可言,可是在体验过Omega的主动配合、婉转承欢之后,褚京颐才知道这档子事为什么能叫古往今来那么多英雄好汉争相醉倒温柔乡——官能刺激堆叠到极致,仿佛当真抛舍了这身皮囊累赘,只剩灵魂抵死缠绵,飘飘然飞上九天,直抵那无量欢喜的极乐彼岸。


    曾经沧海难为水,受享过世间第一等的珍馐美味,对于寻常佳肴,自然免不得挑挑拣拣。


    不管褚京颐是呼三喝四地命令还是低声下气地哄,梁穗都只是垂着眼,一动不动,偶尔温吞地自己张嘴吃上两口,很快就又懒懒地等着喂,喂得急了还哼哼唧唧地要往外吐,哄他多吃一点能要了他的命似的,半点累都不愿意受,娇气可恶得叫人牙根发痒。


    Alpha被他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得枪管都要炸膛了,终于忍不住发火:“腿断了?盘上来啊!让你扭两下能少块肉啊?”


    梁穗胳膊肘抵着他胸膛,推搡的力度很轻,并不像是抵抗,只是声音含着哭腔,眼里也泪光粼粼,很委屈又很哀怨地用手语比划着:「没力气。」


    冷不丁地,又不轻不重咬了他一口。


    褚京颐腰脊肌肉紧绷,死死咬着牙,柔美悦耳的嗓音都变了调,喘得像个破了洞的风箱:“那你……要怎么才能有力气?”


    Omega眼汪汪地跟他对视:「还给我。」


    褚京颐简直都要被他的固执气笑了:“梁穗!你脑子清醒点行不行?还给你能怎么样?真要把这堆过时的破烂留起来当纪念啊?你倒也不至于这么卑微吧!”


    「我的东西,还给我。」


    ……


    褚京颐实在受不了了:“行行行,还给你还给你!明天就还给你!这下可以了吧?”


    要不是被贺一诺翻出来,褚京颐早就忘了那堆物件的存在了,既然梁穗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褚京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处处受人掣肘的少年。褚砚城老了,早早交出权柄,如今的褚氏几乎是他的一言堂,梁穗的人身所有权也牢牢抓在手里,褚京颐倒也不怕他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信,你去年抢走的,也还给我。」


    褚京颐强压着火气:“这个还不了,我早扔到碎纸机里去了。”


    梁穗不吭声,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真假。


    “骗你干嘛?我说没了就是真没了,你到底能不能乖!”


    迟迟得不到回应,Alpha越发焦躁起来,推土机似的力大势猛,梁穗被他连番()得脑袋频频往床头软枕上撞,撞得一阵头晕眼花,腹中好似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


    好不容易抓住对方的肩头稳住身体,低头就看见自己心爱的真丝睡衣被扯得变了形,Omega也有点生气了:「优等Alpha,没有你这样的,好像没吃过骨头的野狗,真难看。」


    褚京颐开始还没抓住重点,冷笑一声:“我是狗?那你这个被狗()的是什么?母狗吗?哈,自我认知倒挺准确的,小母狗,床单都被你尿湿了就别装矜持了,赶紧给我乖乖地摇尾巴吧。”


    正欲埋头苦干,他突然又问:“你很了解优等Alpha啊?”


    ……


    这套才上身不久的松石绿真丝睡衣,在第二天彻底变成了一块抹布。


    ————————!!————————


    加更今天补上,周日就不补了,剩下的下周慢慢补[好运莲莲]


    第69章 (新修)


    “你在家等着,我晚上下班的时候给你把东西拷回来。”


    梁穗摇摇头。


    “啧,那我让江特助帮你拷,上午就给你,行了吧?”


    还是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


    梁穗立即比划:「你现在带我去褚家,我自己拿。」


    褚京颐打领带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他,那目光审视而意味深长,带着淡淡的讥讽:“你缠了我一晚上,就为了这个?”


    梁穗被看得不舒服,用脚尖踢了他一下,「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去办我自己的事。」


    并不是为了登堂入室,这样见不得人的卑劣企图。


    “不行,又不是别的地方,老宅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褚京颐一把抓住那只不老实的脚,声音很严厉地斥责,“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别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任由你胡来!”


    哪怕都是养在外面的,能不能进家门、有没有得到长辈许可,那也是两码事。


    本来家族里那帮老不死的就已经因为他养了个劣等Omega闹得翻了天,要是再传出去,他带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劣等货色堂而皇之进了祖宅,指不定还要再怎么满嘴“不成体统”“世风日下”地找他训话,烦也能烦死人。


    “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晚会儿我让人把你要的东西带回来。”


    梁穗看着他,不点头也没有继续争辩。


    因为被人握着脚踝,腿收不回去,被迫又从蔽体的薄被下滑落出一片遍布斑驳红痕的麦色肌肤,靠近大腿内侧的地方赫然是一枚渗血的牙印,边缘皮肤已经红肿地凸起;再往上,自腰腹到胸口,更是没一块好皮,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点点红梅触目惊心,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经受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凌虐。


    但哪有那么夸张。


    褚京颐皱起眉头,自己下手是没轻没重了点,可他身上也太容易留印子了吧?碰一下就红,捏一下就紫,简直像是个天生就该被锁在床上供Alpha取乐的……算了,那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从医药箱里取出棉签和碘伏,为梁穗身上破损的伤口消毒。


    末了又把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那个昨晚出力最多的部位,果然也有些肿了,边缘一圈泛着过度磨擦后的熟红,被撑得微微变形,犹如一朵被狂风骤雨打得蕊心倾颓、东倒西歪的玫瑰花蕾,看着可怜极了。


    就他这样的,以前能在别的Alpha手下讨得怜惜?没被玩死就不错了,还嫌自己粗鲁。


    褚京颐确认过里头没破皮也没流血,便给他涂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道:“我给你订了套暖玉药柱,大概下午就能到,以后每天含上俩小时,对身体有好处,调养一段时间就没这么容易受伤了,记住了吗?”


    Omega趴在枕头里,没吭声,乖乖由着他捯饬。


    褚京颐收拾妥当,站起来拍拍手,“行了,我走了,晚上大概九点多回来。”


    听到他转身的动静,梁穗也把身子直起来,安静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褚京颐回过头,看见梁穗仍然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支撑用的枕头,额发遮住一部分眉眼,一双大眼睛总像是含着泪,什么时候都是水汪汪的模样,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盯着人瞧,如同清晨时分目送着主人出门上班的小狗,渐渐地,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我现在就让江特助去老宅帮你拷,两小时后给你送过来,还不行?”


    Omega没应声。


    “行不行说话,你好歹吱一声。”


    梁穗把怀里的枕头朝他扔过去,侧身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几秒钟后,蒙头的被子被扯了下来。


    梁穗闭着眼,看不见Alpha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感受到那瞪在自己身上的烫人视线。


    “起来,”那道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不是要跟我去老宅?赶紧把衣服换了。”-


    周六早上,道路还算畅通。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一路上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梁穗扒着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扯了扯驾驶座的褚京颐,等对方不耐烦地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才按下播报键。


    “你没走错路吗?”


    以前去褚家,并不是这条路。


    褚京颐已经懒得生气了:“没走错,这是近两年新修的高速公路,比以前的快。”


    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都答应带他回家了,难道还能半途反悔吗?


    “那边那个山头,绕过去就能看见我家的别墅了。”


    梁穗又用手机导航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是在带自己回褚家老宅,方才在座位上安分下来。


    车上开了晨间广播,两名主持人正在轮番播报新闻。


    梁穗听得仔细,有新闻提到南半球局势不稳定、第二性别冲突爆发频仍,似有升级趋势的消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发了好几条微信。


    【没事没事,穗穗,不用担心妈妈,我这里就是一些游行队伍的暴乱,当天就被镇压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嘛】


    穆青青乐观的态度感染了梁穗,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叮嘱:【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出门】


    【小婕也不让我单独出门,我去哪儿她都陪着,放心好了,妈妈现在可是有靠山的Omega】


    后面跟了个小猫得意叉腰的表情包。


    穆青青接着又跟他聊了一些别的,问他现在的工作,问他有没有找到靠得住的Alpha交往,他将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孩子们过来找自己……梁穗隐瞒了自己现在正在被前男友包养的事,挑着捡着说了一些让妈妈开心的现状。


    穆青青对自己两个优秀的外孙十分满意,连带着把儿子也夸了又夸:【还是我穗穗争气,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孩子,我当年要是能生一个优等Alpha,他梁跃东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们老梁家非得把我当菩萨供起来不可!】


    提起从前,她已经能坦然自若,像是在谈论一个曾经将自己绊倒但如今已经安然迈过的坎儿,字里行间满是随意。


    自从听闻梁跃东的死讯后,穆青青就彻底卸去了身上最后一座隐形的大山,真正地、各种意义上拥抱了自己的自由人生。


    这是梁穗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收起手机,广播中播报的国际局势新闻已经到了尾声,褚京颐正在借此教训他:


    “听到了吗?你以为网上多几个人权组织的发声,现在就真是能什么自由平等包容的太平盛世了?我告诉你,道阻且长呢,外面的世道那么乱,多少劣等Omega做梦也想找一个靠谱的保护人,谁跟你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老想往外跑……”


    梁穗知道他在借机敲打自己什么,并不肯服输,迅速敲下反击:“春城又不是国外,那里Beta的人口占比特别高,安全系数就比洛市差一点。”


    就是穷,山重水远,土地也贫瘠,什么都发展不起来,文明的触角与罪恶很难彻底渗透,不管好坏都像是小打小闹。


    听说年初上面刚派下督查组,把当地仅有的一个赌场两个夜总会都给查封了,还抓了两个放高利贷的混混头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春城整个领导班子都因此大换血,前阵子本地电视台还出了一期特别报导呢。


    清明节,凭什么不让他回去?


    褚京颐在后视镜里瞧见他的脸色,知道是还在为这事跟自己闹别扭,便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回去,只不过让你等一等,老太太忌日不也就在下周吗?前后日子都差不到一个月,凑一起回去怎么了?”


    安全系数再高,Alpha能死绝吗?有一个就是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褚京颐怎能放任自己的Omega以身犯险。


    再忙上四五天,公司里的事基本就能告一段落了,褚京颐也能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回老家。不然清明节回去一趟,老人周年忌日还回不回了?再说自己月初那会儿忙得一天得有十七八个小时都扑在各种报表数据上,也根本腾不出空啊。


    “好了,别赌气了,我不是都说了吗?下周,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回去,到时候你想在老家住上个把月都没问题。”


    梁穗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莫名其妙。


    谁用他陪-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抵达褚氏老宅。


    这一次,是从正门走的。


    褚京颐一边停车一边告诫他:“你别又想歪了,没开祠堂没请正房坐阵请茶,走哪个门都一样,只不过这边的路离咱们要去的地方近一点,我中午还有事,只能抄近路。”


    话好多。


    梁穗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也不等褚京颐,自己闷头就往主楼的方向走。


    这座大得几乎像是一座庄园的豪宅,他已经有许多年都不曾踏足过了。道路与园中建筑变化并不大,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人气少了许多,一路上都没见到多少佣人。


    草坪花园打理得都很精心,叶片上还带着水珠。门窗廊柱擦得闪闪发光,景色优美却冷清,宛如一座被时光尘封的观光宅邸。


    走进一楼客厅,两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朝他们问了声好,褚京颐问:“老头子呢?”


    “先生昨晚说要出门散心。”


    佣人报了个大西洋某小岛的名字,褚京颐一听就明白,褚砚城指定是又收到了什么疑似几十年前那场空难幸存者的消息,又贼心不死想去重逢自己的初恋情人了。


    神经病,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表演深情的把戏还没玩腻吗?为了一个不知道葬身哪片海域的Omega,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两年还被专业杀猪盘骗走了大几千万,也不知道他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怎么有脸面见列祖列宗的。


    算了,不在家正好,免得见了梁穗大惊小怪问东问西的,反而多生事端。


    眼看梁穗要走楼梯,褚京颐伸手扯住他,“走这边,有电梯。”


    褚京颐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搬出去独居,老宅中原本属于他的三楼也空闲下来,偶然堆放一些杂物,平常少有人来。


    要不是贺一诺手贱把他那台电脑翻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Alpha满腹牢骚,推开书房门,带梁穗进去,指指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台电脑,“喏,就是那个。”


    已经是七八年前的老式机了,开机很慢,屏幕上的光标不断转圈。梁穗等得心焦,抬头看褚京颐,比划着说:「坏了。」


    “没坏,等一会儿吧。哼,多少年没碰过了,我也挺意外它功能竟然还完好。”


    终于打开了。


    褚京颐操纵着鼠标,找到那个隐藏文件夹,双击点开,“你U盘呢?”


    梁穗把他的手从鼠标上拿开,自己握上去,闻言“唔”了一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褚京颐惊讶:“你没带U盘?”


    梁穗有点烦躁,怎么老跟他说话,害得他分神。


    「别说话。」他郑重地用手语表示。


    褚京颐气笑了,“行,我不说,我看你怎么把你那堆宝贝弄走。”


    梁穗才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浏览起文件夹里的内容来。


    褚京颐不跟Omega计较,给江淮发了个消息,让他赶紧送个U盘过来,免得梁穗待会儿新鲜劲儿过去,发现没法拷贝又跟自己闹。


    照片都是昨晚看过的,梁穗略过了那些合照的扫描件,重点看自己的单人照,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看,还是拍得好好。


    即便是在自我意识最膨胀、最自恋的十八岁,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漂亮。


    梁穗也留着几张自己那时候的照片,还有自拍,但是没有一张能比得上这些照片给人的冲击力,都没有,这种鲜活得令人不觉流露出微笑的力量。


    镜头,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镜头里的人,真的会被温情脉脉的拍摄者记录下他最美好的模样吗?


    梁穗眼神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中那个年轻张扬、朝气蓬勃的自己。


    好漂亮,也好冰冷。


    隔着屏幕,也像是隔着那一段段模糊的、幸福的、痛楚的往昔。


    良辰美景,锦绣华年,都如那匆匆逝水,过去了,就不会回头。


    “还没看够?”Alpha哼笑一声,“又犯了你那个臭美的老毛病了是吧?差不多得了,带回家慢慢看。”


    卧室墙上还空着,梁穗要是实在喜欢,那就给他裱几张贴上去做装饰。


    没办法,Omega不就是爱搞这些唧唧歪歪的东西?


    再说,这几张照片,拍得确实也不错。


    梁穗恋恋不舍地关闭了照片浏览,仰起头,看向褚京颐,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有事。


    “干什么?”褚京颐有点好笑。


    「文件夹,只有这一个吗?」


    “嗯,我不是说过吗?这些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罪证,当然要放在一起了。”


    那就是只有这一个的意思。


    他们全部的回忆。


    梁穗点点头,露出一个轻松明媚、几乎带着些少年意气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褚京颐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穿越了这条由无数记忆碎屑组成的时间长河,与那个义无反顾闯进了自己世界的泥巴小孩对视。


    ……


    手机铃声响了,褚京颐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江淮来给他送U盘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拿……”


    梁穗握着鼠标,右击文件夹,在弹出的选项卡里点击“删除”。


    一切都消失了。


    冗杂的回忆,喧嚣的风声,Alpha含着些许笑意的嗓音……如同一个浅薄而短促的春梦,在睁眼的刹那便悄然消逝,了无痕迹。


    现实世界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但风过之后,皮肤便逐渐复苏了暖意。


    「走吧。」


    梁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而酸痛的颈椎,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手机播报软件上编辑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还有件事想做,希望褚京颐能让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但是这个人很难说话的,得找个更合适的理由……


    但褚京颐并没有跟着他出来。


    梁穗扶着门框,奇怪地扭过头,看到Alpha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办公桌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以来就伫立此地的雕像。


    怎么这时候发呆呢?


    他只好走过去,拉了拉那人的衣袖。


    褚京颐如梦初醒,低下头,对上Omega骤然睁大的双眸。


    「你,你的脸……」


    梁穗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得手都有点发抖,「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褚京颐说,声音沉缓,“我的脸怎么了?”


    梁穗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比划:「我不是来销毁罪证的,只是,我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关系,没有必要留着它们了。我将来不会缠着你不放。」


    “嗯,没事,”他笑了笑,“没事,我知道,本来就没用了,删了也好。留着也是累赘,我早就,想删掉了。”


    梁穗表情愈发惊恐,又仰着头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胡乱比划着说:「你好像生病了,我找人给你打120。」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褚京颐想拦住他,但在伸出手的下一刻,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如云朵般绵软,身体的重心都难以维持,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多月连续熬夜办公,果然熬出毛病来了。


    这是Alpha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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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很长,现在写了有二分之一,40万字可能打不住,我知道看这种狗血追妻文大家都很火大,没耐心就囤文等完结,不要现在就给我唱衰甚至造谣,一直看到有评论说不知道怎么虐攻不知道后面怎么圆回来,这是作者的事啊,你们要是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还写什么?那些开头就骂穗穗恋爱脑卑微倒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管褚怎么赶就是赖在洛市不走的,看到后面不也明白为什么了吗?你们现在的疑问,也会像之前的疑问一样在后面的情节展开时得到解答。


    要是实在不相信我能虐攻也不相信我能圆回来,那就等完结了再看呗,不相信也不愿意等那就弃文,不要一边不相信一边坚持追一边自己难受一边骂我这样全方位亏损最大化,也别被评论区某人误导了,这本开文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读者怎么骂我都不会改文的,只能读者适应这篇文,不可能反过来,如果我哪一天真弃坑解V也只可能是因为现生工作太忙不得不做出取舍,真的忙死了忙死了没空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已经把我全部的休息时间都拿来码字了,大家愿意看就订阅不愿意看就再见,这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感恩[抱拳]


    第70章 (新修)


    褚京颐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那是什么时候,寒假吗?放学后吗?还是寻常的一个周末?


    记忆如水波般荡开,面目模糊,他无法回忆起更多。


    只记得那是一个落雪如瀑的冬日,阁楼小小的窗子框出一片银白世界,举目四望,只觉视网膜都被这无尽的冰雪浸得苍白冰凉。


    “京颐!京颐!”


    窗外突然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生怕惊醒什么人似的,但尾音压抑不住地上扬,一声快过一声,像是一只急切呼唤父母的雏鸟,那声音的主人也在阁楼的窗下急切呼唤着他。


    褚京颐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狭窄的窗子,向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热烈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火红,在银装素裹的背景里鲜艳得晃眼睛。


    定睛一看,才看出来那其实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羽绒服的Omega少年,站在楼底下,正仰着头看向他,大眼睛一眨一眨。脸蛋被身上的羽绒服映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肉嘟嘟的红润嘴唇里不断向外冒着白汽。


    少年紧紧贴着墙,站在阁楼向外突出的屋檐下方,极力躲避着漫天飞雪,肩头与发顶却仍是一片白茫茫。


    “你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他皱了皱鼻子,疑惑地、流利地发问,“好高,四面都没有门,我进不去了。”


    褚京颐没说话,用手接住一小簇被打开的窗户扫下去的积雪,但仍有几片雪花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明明是那么轻的重量,落在少年头上却像是几块锋利的石头,砸得他捂着脑袋在雪地里乱跳乱叫,但很快又可怜兮兮地缩回那唯一的遮蔽处。


    “好痛好痛!呜呜……不要砸我呀!”


    褚京颐平静地问:“你怎么还不回家?”


    窗下的少年吸了吸鼻子,眼眶跟额头都红通通的,瓮声瓮气,一贯地撒娇耍嗲:“雪好大,好冷,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褚京颐四下张望一圈,从空荡荡的房间床下找到一把虽然陈旧但很结实的伞,从窗户里往外一扔,正好掉到他脚边。


    “好了,你现在可以撑伞回去了,再不走,待会儿雪就要下得更大了。”


    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少年艰难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伞,刚打开就嫌弃地大叫:“好丑的伞,我不要!”


    褚京颐知道他爱漂亮,也想为他找一把漂亮伞,但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第二把,只能硬下心肠,说:“虽然丑,但也能为你挡住这一路的风雪,以后下雨天也用得到。好了,你赶紧走吧。”


    少年嘟囔着,举起那把灰扑扑的大伞,架在自己身上。


    天上掉下来的雪花果然都被挡住了,他的头发、肩膀、胳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少年向后压下伞面,对楼上的褚京颐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好像真的变暖和了,这下,我跟宝宝都不用淋雪了!”


    褚京颐这时才发现,他羽绒服的胸口位置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下来一点,隐约能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熟睡的婴儿的脸庞。


    婴儿静静地窝在妈妈胸前,就像曾经栖身于妈妈的羊水中那样安详。


    “这把伞是给你一个人的,”褚京颐沉下脸,语气很严厉,“把宝宝扔掉,走你自己的路。”


    “不,我要和宝宝一起走!”少年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你不陪我,那就让宝宝陪我回家!”


    “再见!褚京颐!再见了!”


    “等等……”


    褚京颐心里一急,想要叫住他。


    下雪天,路况泥泞难行,他带着两个婴儿,一路上不知要摔多少次跤,万一遇到坏人,跑都跑不掉,怎么可能平安到家!


    “梁穗!笨蛋!快把那两个累赘扔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褚京颐抓住窗框,对着雪地里逐渐远去的人影放声大喊,但对方似乎并未听见,仍旧笑着向远方奔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难以被视觉捕捉。


    突然,一个趔趄,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哇哇大叫着向前跌倒。


    褚京颐脑子一空,下意识从窗户里扑了出去。


    下一瞬,身下的雪地变成了万丈深渊。


    风声呼啸,急速下坠。


    世界归于黑暗-


    Alpha猛地睁开眼,犹如濒死之际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本能般大口喘息。


    “呼、呼……”


    明亮的病房,洁净的,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伴随着鸟语花香,驱散了梦中的严寒。


    “褚总!褚总您醒了?”江淮急忙凑到病床前,关切询问,“您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京颐扶着额头,没有出声,仍在深重而平缓地呼吸。


    似乎因为这过于仓促的惊醒,使得他的某一部分不慎遗失在梦中,思绪流转滞缓,陷入了长久的怔忡。


    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摇了摇他的胳膊,用力地往下扒拉着他挡在眼前的左手。


    褚京颐转过头,看见一张不久前还出现于自己梦里的脸。


    成熟了许多,但眼神一样纯粹干净,含着满满的担忧。


    “吓到你了?”褚京颐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手,想安慰地拍拍自己的Omega,但随即就被梁穗把手扒下来。


    那张引得此刻的他心潮起伏不定的脸靠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左半边面颊,温热的吐息打在皮肤上,痒痒的。


    褚京颐问:“看什么呢?”


    梁穗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打开递给褚京颐,指了指他的左脸,示意他自己看。


    褚京颐狐疑地接过镜子,转过脸一照,发现自己自左侧下巴至眼角处赫然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很新鲜,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竟然没觉得痛。


    「你晕倒的时候,摔在了电脑上,被显示屏的边角划到了脸,」梁穗打着手语向他解释,「你运气好,要是划得再深一点,你就要毁容了。」


    因为伤得浅,只划破了皮肤表皮,渗血也不多,所以送到医院后就只做了最简单的消毒处理,并没有进行包扎。


    褚京颐摸了摸左脸,这对于疼痛耐受能力一流的优等Alpha来说几乎都不算是个伤,他没怎么当回事,反倒被梁穗那副替自己庆幸的表情逗得想笑:“毁容就毁容了呗,我又不是Omega,还靠脸吃饭吗?”


    梁穗极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争辩,只在心里默默想,就是雄鸟求偶都得比谁的羽毛更鲜亮呢,Omega也是视觉动物呀。


    就算只是金主,那也是美的比丑的好。


    褚京颐的脸,很重要。


    江淮领着大夫过来,给褚京颐又做了一遍检查。


    那老大夫上了年纪,做事仔细,带着个实习生给褚京颐量血压测心电图,检查结果一切良好,顿时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次偶发的血管迷走性晕厥,醒了就没事了。”


    见梁穗在一边满脸疑惑,实习生便好心地为他解释:“哦,就是那种最常见的晕厥,人一吵个架啦遇上个意外啦,情绪一激动,很容易就……”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在Alpha冷淡的目光注视下消音了。


    “应该是熬夜熬太狠了,”褚京颐深吸了一口气,对梁穗说,“这阵子太忙,作息不规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对吧?”


    他看向老大夫。


    “也有可能,病因不好说,总之,年轻人以后还是多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哈哈。”


    褚京颐拒绝了留院观察半天的建议,当天中午就出了院。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他亲自把梁穗塞进车里,弯下腰嘱咐,“别乱跑,我晚上早点回去。”


    梁穗迟疑着点点头,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了,你们走吧,我去公司了。”


    褚京颐示意司机开车,但Omega此时却将车窗降下来,用手语说:「我要回老宅一趟,我的丝巾忘在那里了。」


    “你先回家,我叫人去帮你找。”


    「不行,我现在就想戴。」


    见他不说话,梁穗就扯了扯他的袖子,更加郑重其事地表示:「找到了,立刻回家。」


    真麻烦。


    眼看着他是要跟自己犟到底了,Alpha只得妥协,看了一眼司机:“带他去吧,不过中途不准去别的地方。”


    “是,褚总。”


    梁穗得到允许,心情很好,车子都开走了还在车窗那里向他微笑,挥着手,用肢体语言向他一遍遍说着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啦。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褚京颐坐上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距离到公司还有一段路程。


    江淮贴心地为老板放下遮光帘,放了舒缓的轻音乐,车载香薰幽幽,十分适合小憩。


    不知怎的,褚京颐却总有些抵触入睡,纵使身体感到疲惫,意识也始终保持着清醒。


    安静地开出半个街区,江淮忽然听到后座的老板开口:“梁穗说,我摔在了电脑上?”


    “是啊,差一点显示屏的尖角就戳进眼睛里了,还是褚总福大命大。”江特助别出心裁地夸。


    褚京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电脑呢?摔坏了?”


    “对,当场就摔得四分五裂,里头零件都飞出去了,要找人修吗?不过安全芯片也坏了,就算能修好,原本的数据应该也没办法再找回来。”


    ……


    这一次,江淮许久都没有听到自家老板出声。


    后座安静得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褚总?”


    “……没事,”Alpha轻轻呼了口气,“开你的车吧。”


    他打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点进了一位好友的聊天页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问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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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之前做最后一次提示,相信到目前为止大家应该已经有过不少自己的猜测,如果一开始觉得自己猜对了但后面某些情节又让你怀疑自己,那就去重看25章,26章也有过一点暗示,所有的看似自相矛盾互相冲突的点都能有解释


    如果实在想知道会怎么虐攻,那就去重看前十章。请思考这样一种情况,如果说我想对一个人恶作剧,把他的榴莲蛋糕涂层换成了屎(对不起)并看着他无知而幸福地吃下,但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让他知道这个真相,那么,我对此人的恶作剧是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才开始的呢,还是在他吃下蛋糕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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