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啊】
【?】
【喂喂?睡着啦?有事说呗】
贺一诺看着自从发了最初那条微信后就再没动静的聊天界面,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间,褚京颐应该正在公司办公吧?怎么没头没尾地发来这么一句话?
正当她等得耐心都耗尽,准备打电话问的时候,对面终于又慢吞吞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让你删的东西,你删了吗?】
贺一诺顿感无语,这事怎么还没过去呢。
【早删了啊,昨晚就删干净了】
褚京颐沉默片刻,问:【你没留备份?】
【有病,你们小两口儿的隐私我留着干嘛?】
【备份发我,有急用】
【我真删了!】
【条件随你开】
【褚小二我跟你说你这么怀疑我我真伤心了啊,咱摸着良心讲话,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还跟我来上兵不厌诈这一套了!删了就是删了!】
贺一诺消息回得极快,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正气凛然。
来来回回拉扯了两页有余,褚京颐终于不耐烦了。
【你拷走的那些东西里夹带了一份重要文件,还回来,我给你们研究所捐栋新实验楼,由你全权负责】
这一次,贺一诺终于不再秒回。
安静了一分多钟,手机才弹出条新消息。
【不是姐不想帮你这个忙,昨天晚上不是你看着我删光的吗?我就拷了一份,真没留备份啊】
这个条件都不肯松口。
看来,她说的是实话。
褚京颐闭了闭眼,许久,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深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漫上来,公司上下人尽皆知的工作狂Alpha,此刻竟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翘班的冲动——虽然,本来就没人强制他周六来加这个班。
江淮将车停好,褚京颐正准备下车,手机提示音突然又响了一下。
【不过,你说的那个重要文件,我好像有点印象】
【是那篇名字叫《岁岁小狗历险记》的童话故事……呃,还是小说?反正,那个我倒是多存了一份,本来想当睡前故事给威仔讲来着,嘿嘿】
【你要的话我发给你喽】
她发来一份doc文档。
“褚总?”
正打算去按电梯的江淮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站在车门边纹丝不动的老板,Alpha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很难说清他那一刻究竟是什么脸色。
炽亮的日光下,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无血色的透明质感,阴柔浓丽的五官平板地绷在脸上,仿佛是由画笔一笔一划画上去的一般,被太阳照着都能透出森森寒意,让江淮不由联想到某些志怪传说里被人窥见真身的狐鬼一类的诡谲生物。
“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才终于见到他动了动,将手机揣进衣兜,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走去-
褚京颐今天早早结束工作,八点不到便回了镜湖。
一开门,客厅里的喧闹声就是一顿,三个孩子盘腿坐在电视墙前,齐刷刷仰着小脑袋看向他。地毯上摆满了各色零食,旁边的茶几上是一盘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血浆四溅的B级恐怖片,受害人惨烈的尖叫声在出奇安静的现实世界里几乎要冲破天花板。
一条扎了满头小辫子的白色西施犬从沙发上跳下来,咪咪唔唔叫得跟猫一样跑过来蹭褚京颐的腿,被主人嫌弃地避开。
“舅舅回来啦。”嘴角还沾着曲奇屑的贺卯威第一个乖乖叫人,笑眯眯地跑过去要抱腿,同样被褚京颐一根手指头推得一屁股坐回松软的棉垫上,“起开。”
梁小满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声音低低的,跟不情不愿的梁晓盈一起喊了声“叔叔”。
妈妈说了,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礼貌。
褚京颐“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不看点小孩子该看的东西,晚上做噩梦了别找大人哭。”
他眼神在被酱汁糖霜染得乱七八糟的雪白地毯上一扫,又问:“哪来的这些垃圾食品?”
冰淇淋、薯条、火腿肠、酒心巧克力……全都是肝母细胞瘤患儿禁食的食品,虽然听说这小孩儿每天都在服用特效药,病情控制得很好,但这么一大堆违禁品吃下肚,也够他受的,万一发病,又要搞得梁穗哭哭啼啼好几天不消停了。
梁小满被成年Alpha严厉的谴责目光看得打了个哆嗦,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慢慢溢满泪水,梁晓盈把弟弟护在身后,不服输地仰头跟褚京颐对视:“有话说话,你别吓唬他。”
西施犬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主人,又看看几个小主人,黑豆眼里流露出几分生动的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毅然站在小朋友这边,鼓起勇气对主人叫了两声,细细嗲嗲的,还是像猫叫。
“舅舅,你不要怪小满,这都是我吃的,”贺卯威挺了挺圆鼓鼓的小肚子,很有担当地举手承认,“小满只吃了一点豌豆泥跟南瓜蛋糕,他很乖的!”
梁小满委屈地点点头,他不会随便给妈妈添乱的呀。
褚京颐其实并没有准备如何认真地追究责任,叫这几个小孩儿这么一一表态,反倒成了个是非不分的坏人。
要是放在以往,他估计真要当场冷脸了,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个怪梦的影响,再看这对梁穗拼着千难万险也要生下来养大的拖油瓶,再硬的心肠也难以在此时发作,只能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行了,玩你们的去吧。”
转身还没走出多远,三孩一狗就又嘻嘻哈哈地笑闹开了。
褚京颐伴着电视里杀人狂的狂笑声推开卧室门,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再仔细看,才发现浴室的方向亮着灯,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水声。小苍兰幽香满室,他认出这是梁穗泡澡时最喜欢点的那款香薰蜡烛的气味。
再见。
所以,只是不久后就会再见到的意思吗?
Alpha在原地站了许久,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奔涌而过,但最终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他解下手表,和手机一起放在梁穗的梳妆台上,向浴室走去。
梁穗果然正在里面泡澡。
他浑身热汽腾腾,头上顶着条白毛巾,靠在接满花瓣水的浴缸里剥荔枝。
对面的防水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掉牙的文艺爱情片,片子粗制滥造,服化道糟糕得像是廉价演出服,主人公之间的深情对白硬是演出了一种喜剧片的效果,他却看得认真,剥好的荔枝拿在手上半天忘了吃。
褚京颐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竟然听到了几声感动的抽噎,不由好笑:“这有什么好哭的?”
梁穗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红红的眼圈搭配着红红的鼻头,看上去像只泫然欲泣的肉兔子,好像再多逗两下就又要掉眼泪了。
小桌板上的荔枝壳堆成了一座小山,Omega嘴唇润得不像话,一看就知道啖了没有三百颗也有三十多颗,唇珠上还挂着一块小小的荔枝肉。
“别吃了,当心吃多了上火,”褚京颐把他手里的荔枝和桌板上的都收走,蹲下来,捏住他下巴,拇指揉了揉他柔软湿润的嘴唇,蹭掉那一小块荔枝肉。
“小赵说,白天刚陪你找到丝巾你就没影了,跑哪儿去了?嗯?”
小赵是他给梁穗配备的专属司机跟生活助理,踏实可靠的Beta,平时他没空的时候都是小赵载梁穗和孩子们出门游玩,也恪尽职守地向他汇报自己这位小太太的动向。
褚京颐当然知道梁穗去干什么了,但他想听他自己说。
Omega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打算挣开他的钳制,几次尝试都没成功,反倒把自己下巴都掰红了,只得乖乖安静下来,比划着说:「找我的信。」
这是还没死心。
“你觉得我把信也在放在书房了?”褚京颐张开手,捏住他脸蛋。热乎乎、湿漉漉的脸颊肉在掌心挤作一团,手感也像是某种鲜嫩多汁的水果,“不是都跟你说了,那些书信早被我销毁了吗?”
褚京颐并不是体温较高的体质,与正在泡澡的梁穗比起来,掌心温度甚至称得上冰凉,但凉得恰到好处,贴在脸上很舒服。Omega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蹭,用唇语说:我不信。
这样近的距离,褚京颐几乎觉得自己听到了他唇瓣翕动时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不信,有什么不信的?我骗你干什么?”
不知道。
但,梁穗就是觉得褚京颐将他们曾经的书信藏起来了,就像他曾经瞒着梁穗藏起了那份本以为早该被销毁的回忆。
“说啊,小哑巴,我为什么要把信藏起来?”褚京颐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说不上是友善还是恶意,两者的界限好像变得很模糊,梁穗一时有些分不清。
迷茫了一会儿,他望向那双深沉平和、堪堪藏起锐利锋芒的细长美目,嘴唇轻轻蠕动。
愧疚。
你好像,对我很愧疚。
因此也愿意做出一定限度内的保护甚至纵容。
他不确定,褚京颐有没有看懂他的口型。
好像泡得太久了,有点昏昏欲睡,连动动嘴唇这样的动作也觉得费劲,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做出“愧疚”这两个字的口型,因为Alpha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似乎读懂了他的困倦。
“不想泡了?”
梁穗点点头。
褚京颐站起身,出去拿了条浴巾,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裹好,像是抱小孩一样一路抱回床上。
头发长长了一些,吹干得很慢。梁穗安静地跪坐在床边,任由Alpha拿着吹风机为自己吹头发,到了抹护发素的步骤却不许对方插手了,因为褚京颐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养护功夫做得很粗糙,总是扯断他的头发。
“药柱用了没?”褚京颐从置物架上拿下一个黑漆木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前阵子订的那套养身药柱,从细到粗整齐排列,共有十根,触手温润细腻,纹理雕刻得精致,药香味扑鼻而来。
梁穗抹完护发素,正在用湿巾擦手,听见褚京颐问,便慢慢点了点头。
褚京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Omega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哼了一声,挑出一根最小号的,朝他走过来,“行了,趴好,我给你塞。”
梁穗往后躲,「身体乳还没涂。」
“先含上,我帮你涂,含两小时正好睡前撤掉。”
褚京颐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来还算是有分寸,事先涂了油,一点一点由浅至深,慢慢放松着紧张的肌肉,并没有让他太痛。但劣等Omega的生理构造摆在这里,才塞了一半梁穗就不行了,被这不过手指粗细的药柱就弄得哼哼唧唧地一个劲儿扭腰,水流得到处都是,褚京颐也开始有意无意往Omega最受不了的()壁上戳,气得梁穗伸腿直踢他。
“小母狗都是蹲着尿的,你抬什么腿?”Alpha一把抓住他的小腿,顺势从下往上摸了个遍,在梁穗羞恼得扭过身子要咬人的时候又及时松开,握着他的后颈,轻声问,“小狗乖乖,你找信做什么?你不是,都要跟我说再见了吗?”
不是都已经不再留恋了吗?删得那么干脆。
那么,为什么还是执意要找回那份无足轻重的回忆?
梁穗不理他,往旁边一倒,从床头柜上摸出最新一期的时装杂志看。
这次不管Alpha如何耐心哄劝,他都不肯作答,恹恹地垂着眼,一副已经对褚京颐讨厌得不得了的模样,但又坚持拉过褚京颐的胳膊垫在后颈当枕头,枕到发麻也不许抽出来,后背也极力往他怀里贴,明示希望被Alpha拥抱。
从过去到现在,褚京颐觉得自己好像总是看不懂他-
睡觉前,褚京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检查了一遍邮箱与微信,看到贺一诺头像边多了小红点,便点进去一看。
【哎,忘了问你,那篇《岁岁小狗历险记》谁写的啊?我怎么没看到署名?】
褚京颐冷淡回复:【无可奉告】
【干嘛?我还蛮喜欢这个故事的,问一下都不行啊?】
【用不着你喜欢】
【嘿你小子!】
褚京颐退出微信,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梁穗睡得早,刚才帮他取出药柱的时候就已经睡熟了,高大的身体习惯性蜷缩着,揣着手,脑袋窝在胸前,果然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狗。
从前,很久很久之前,梁穗在他身边总是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都露在外面,就算把手伸进去摸都不会醒。
就像那时的梁穗还可以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大声讲话。
愧疚吗?好像的确如此。
即便迫不得已,各有难处,也仍旧是辜负。
如今重新再养,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好,能不能,稍加弥补。
褚京颐心事重重,本以为自己今晚会失眠,但意外地睡得很沉,沉沉地坠入梦乡。
梦境绵延,他梦到一条在阳光下晒肚皮的小土狗,强壮结实又漂亮,脑子却笨笨的,偶然间爱上了一头Alpha白狼,也不管种族差异,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乡,追随对方加入了生性凶残的狼群中,受到了很多欺负,也收获了一些幸福,可惜狼狗殊途,执着追爱的小土狗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得到白狼的承认,连千辛万苦生下的宝宝也被残忍咬死,最终只能叼着白狼不耐烦扔给它作为补偿的肉骨头,伤痕累累地被赶回了家乡。
小土狗失去了爱情与宝宝,每天都很伤心,可它毕竟是一只讨喜的乖小狗,村子里有不少年轻的公狗都爱慕着它。伤心了一段时间,小土狗慢慢振作起来,它有一根足够啃上一辈子但又不至于美味到引起其他狗贪婪抢夺的肉骨头,身边又没有狼崽子拖累,很快就与一位踏实可靠的小公狗组建起家庭,逐渐忘记过去的伤痛,开始新生活。
许多年后,白狼带领自己的族群路过村庄时,见到了正跟子孙一起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小土狗。小土狗已经很老了,老得尾巴都摇不动了,可它的毛发依旧柔亮顺滑,眼神也与少年时一样纯粹澄澈,无忧无虑,身边堆满了吃不完的肉骨头。
白狼知道,这条普通的小土狗,就这么度过了它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它们两不相欠了。
……
本该,两不相欠的。
第72章 (新修)
鸣晟的年报发布工作彻底告一段落后,褚京颐信守承诺,果然亲自带梁穗回春城小住了几天,专门祭奠去世多年的梁奶奶。
之前,因为有梁跃东这个定时炸弹在,梁穗不敢随意踏出洛市地界,已经将近两年不曾回老家。
如今老天有眼,终于收走了那个老畜牲,他这次回乡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跟孩子们一起给奶奶扫了墓,买了祭奠的纸钱跟果品,还在坟前烧了两个孩子从入学以来到最近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想让老人家在底下也高兴高兴。
梁穗有很多话想跟奶奶说,可惜口不能言,只能付诸纸笔。褚京颐扛着扫帚,从进山的小径开始到坟头,辛辛苦苦扫净了这一路的落叶垃圾,满头大汗地回来跟他们娘仨汇合时,梁穗那厚厚一沓的写给奶奶的信还没烧完,正捻起一张往火盆里放。
他跪坐在坟前软垫上,眼睛很专注地望着墓碑上那张面目慈祥的黑白照。火光一映,英俊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白衣黑发,簌簌轻扬,伴着山间草木婆娑、风声虫鸣,那副场景着实有几分赏心悦目。
褚京颐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脸上的汗水都风干,才蹲下身,从他身前那堆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纸里抽出几张扔进火盆,随口问:“怎么不一次性都扔进去?这样一张一张地烧,得烧到什么时候?”
梁穗拍开那只还想再伸过来的手,瞪了他一眼。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瞳色又黑,晶莹透亮,乍一看像是两粒浸在冰水里的紫葡萄,细看之下才发现,那点水汽其实是半干的泪。
养了这几个月,倒是越养越水灵了。
将目光从那被白色布料包裹得似乎愈发丰腴挺拔的胸脯上移开,Alpha说:“赶紧烧完回去,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三点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山里信号不好,褚京颐将电脑放在了下榻的宾馆里,本打算陪他们祭奠完就回去开会,没想到这一耽搁起来就没完没完,哪有人烧纸钱是一张烧完再烧第二张的?就知道磨洋工。
梁穗真不想搭理他,但想到这个人不光给奶奶扫了墓,还给村子里捐了一条新公路,也不能太不客气了,便耐心地解释:「烧太快,奶奶来不及看。」
梁奶奶是重度老花眼,读书念报都慢腾腾的,要是一次性把信都烧光,她哪里看得过来,必定要手忙脚乱一阵子。
褚京颐嗤笑:“那你烧纸钱怎么一把一把地烧?不怕她老人家数不过来?”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Omega的敏感体贴,他们这些Alpha大老粗能理解就怪了,老是问。梁穗烦得不行,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靠自己这么近。
「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梁穗比划着说,「我跟孩子们待会儿还想去老屋看看。」
他先前常年带着孩子在外打工,很少回家,老家的土屋长久不住人,渐渐便荒废了,和从前的老物件一起成了尘封的回忆。
梁穗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拿些上学时的书籍笔记。最近闲来无事,他想将自己曾经的读书笔记以及其他一些细碎零散的随笔手稿整理出来,总好过一直放在老家吃灰。
“我自己回去?把你留在这荒郊野外?”褚京颐挑了挑眉,“然后等你被哪条饥不择食的野狗盯上了,追得哭哭啼啼到处跑,我再赶回来救你?”
饥不择食……
说不好究竟是哪方面的侮辱更气人,梁穗咬了咬牙,对那人怒目而视,「春城没那么多Alpha。」
并没有那么多潜在的性犯罪者。
“所以就能放心地打扮成这样招摇过市了?瞧你那裤腰低的,沟都快露出来了,打算显摆给谁看啊?”
褚京颐伸手拽了拽他那件同样是短款的白毛衣,试图遮住那若隐若现的腰窝,在心里无声骂了句“婊子”。
可不就是婊子吗?模样再清纯老实,骨子里也往外透着骚。
他大概也清楚自己的外形优劣,身材高大,肌肉丰满,并不如寻常Omega小鸟依人,穿衣服就总喜欢挑些又紧又窄勉强箍住胸臀的修身款,一走一颠晃,勾得Alpha眼珠子都挪不开。
看着多慷慨似的,实际上对自己那身皮肉却宝贝得很,给看不给摸,就连褚京颐偶尔不小心碰到胳膊腿的都不乐意,跟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其实心里很得意吧?他看他就是喜欢被雄性围着团团转、就是享受被人垂涎欲滴惦记着的滋味儿,这些天性骚浪可恶的劣等小雌兽!
梁晓盈领着解决完内急问题的弟弟从树林里回来,刚想帮妈妈一起烧完剩下的信纸跟纸钱,却见他眼睛红红的,正在整理不知怎么突然变得皱巴巴的领巾,衣衫不整,凌乱的领口下露出几枚泄愤意味浓重的鲜红指印,后颈隐约可见半个新鲜咬痕。
犯罪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正若无其事地给太奶奶上香:
“老太太,您九泉之下就安息吧,我会照顾好梁穗,再也不会让他受苦了。”
下山的时候,梁穗拍了几张风景照,发到自己的博客上。
这个注册了很久的账号最近开始慢慢涨粉,有个id眼熟的粉丝在评论区发出赞叹:“好清澈的青山绿水啊,很久没见过这么原生态的景区了,地址在哪儿?推荐去吗?”
梁穗很认真地回复:“不推荐,山上有野狗乱咬人。”-
其实他并没能陪奶奶在老家住上个把月。
不光褚京颐忙,休假没两天邻市就来了个新项目,需要他亲自飞过去谈,晓盈也有个含金量很高的国际演讲比赛要参加,梁穗对此相当重视,再不舍也提前几天回了洛市,让女儿好好调整状态。
梁晓盈倒没觉得有什么,她一向是个聪慧早熟的孩子,稿子早在飞机上就已经背熟了,应对评委老师有可能的提问角度也做了详尽的预备答案。梁穗却放不下心,比赛前一晚特意拉着小满在客厅陪她做赛前演练。
反复排练了三遍,梁晓盈成竹在胸的表演赢得唯二的两个观众拼命鼓掌喝彩。
梁穗虽然听不懂法语,但女儿的外教老师白天才刚刚大力夸奖过她流利而标准的发音,他并不担心这个,只担心赛后的亲子互动环节——如果是前五名,到时候要跟家长一起面对主办方记者进行一场FreeTalk的。
想了许久,他对女儿表示:「其实,第六名也不错,你们班主任说,只要进了前十,以后升学选拔就能加分。」
梁晓盈斜他一眼:“说梦话,我参加比赛肯定要拿第一的啊。”
梁穗苦恼,可是,那赛后FT环节怎么办呢?虽然主办方给出的通知里体贴地说明了家长用英文交流即可,但他连中文都没法正常说出口呀。
“精英特色嘛,就爱搞这些家庭教育氛围的噱头,”梁晓盈安慰妈妈,“赛后环节,就是锦上添花,到时候电视转播肯定还是以台上的演讲为主,我自己参加就行。”
“我!”梁小满积极举手,“我替妈妈去!我英语口语可好了!”
“你得了吧,要家长,你是我家长吗?”
“我是你弟弟呀。”
“那到时候人家问家长平时是怎么培养孩子的,你打算怎么说?”
“呃,自学?”
“一边去,别给我添乱。”梁晓盈搂了搂面露忧色的妈妈,满不在乎道,“没事,我会向主办方解释的。”-
梁晓盈想做的事,从来都会做到最好。
这是场吸引了全球媒体关注的少儿国际赛事,场馆内挤满了来自主流电视台与通讯社的摄像机,记者席早早被占满,长枪短炮严阵以待,那副架势,梁穗一个大人看了都觉得腿肚子发软。
梁晓盈小小年纪,却已经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范,口齿伶俐,思维逻辑缜密,临场反应极快,就是在跟自己一起进了决赛圈的诸多百里挑一的优秀学子比起来都格外出挑,一下午表现得相当亮眼。
比赛结果没有悬念,她以2.5分的差距领先了一个中法混血儿独占魁首。
梁穗在台上就已经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等上台颁奖合影留念的时候,更是骄傲得昂首挺胸,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这是他的闺女。
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激动模样惹得梁晓盈在旁边发笑:“淡定点穗穗,底下摄像机还开着呢,别让人家笑你没见识啊。”
梁穗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嗔怪她这么高兴的时候都还端着副小大人的架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之后主办方来人请他们到后台的演播室,准备进行赛后的FT环节。
演播室里一共来了五对选手跟家长,第二名那个混血儿的家长竟然还是个熟人——陆溪一身名牌,打扮得光鲜亮丽,刚走进来看见梁穗,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
幸亏陆泽在一边拼命劝,才只是哼了一声,掠过他,搂着孩子径直坐到沙发上,扫视一圈,很不客气地命令道:“行了,人都到齐了就快开始吧,我们Milo下午还得上奥数课呢。”
“嗨。”
休息区,陆泽咳嗽一声,笑着对梁穗打了个招呼,态度远比哥哥友善:“晓盈表现得真不错,真是虎父无犬女啊,我这个外甥还在巴黎住过两年呢,到底惜败一筹。”
梁穗平时并不怎么跟着褚京颐出门交际,跟他的朋友也只是泛泛之交。面对对方的主动示好,只好点点头表示客气,心里却有些吃惊,陆溪居然也这么早就有了个孩子。
……跟晓盈差不多大。那说明他跟自己一样,也是未婚先孕吧?
上次见面还理直气壮嘲笑自己不清白呢。
梁穗摇摇头,不再想那个讨厌的家伙。
因为是自由发挥环节,事先已经进行过简单的排练,主持人跟家长们说了下稍后要问到的话题就准备开始,而这时已经有不少家长的眼神有意无意往梁晓盈身边瞟了。
主办方提前做过说明,都知道这个优秀得一骑绝尘的小姑娘家庭情况特殊,家长不方便上台。虽然没人明说,但家长们的表情里却不约而同带上了些深意。
梁晓盈面不改色看着镜头。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不露怯,但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被这些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久了,难免觉得烦躁,已经开始忍不住揉搓放在手边的采访草稿。
陆溪忽然出声:“小朋友,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他语气其实算不上多刻薄,只是冷淡傲慢,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们这些自诩精英阶层看待下等人时不自觉的优越感。
梁穗注意到他还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边挂着一抹冷笑,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无形之中,有什么壁垒一样的东西横亘在他们母女与这些上等人士之间,泾渭分明。
男人低下头,慢慢握紧了手掌。
“我没问题。”梁晓盈脆生生地说。
就在主持人点头示意摄影师开拍的前一秒,演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总负责人推开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还没开始吧?正好正好,来,褚先生快请进。”
一道西装革履、似乎刚刚从商务场合赶过来的挺拔身影从门外走入,目光随意往休息区一扫,正好对上了Omega懵懂抬起的双眸。
又是这副傻乎乎的蠢表情。
不是都说了,自己会尽量抽时间过来吗?
褚京颐收回视线,走到同样面露讶异的梁晓盈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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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合十]这个月需要经常回老家,各方面都要兼顾,没太多码字时间,暂时只能保证隔日更+偶尔加更,下个月恢复一周五更。
第73章 (新修)
参与采访之前,主办方已经解释过,节目播出时会对家长信息做私密化处理,镜头也只会对准面部以下,不会过多泄漏个人隐私。
但,褚京颐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似乎已经是一种表态,已经,令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
采访结束,梁晓盈牵着妈妈的手,跟在褚京颐后面出了演播室。
她辛苦了一下午,神经至今都没能完全松懈,绷着脸,表情严肃,但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走在前面的Alpha停下脚步。
“干得不错,没给你妈丢脸。”褚京颐转过身,轻描淡写地表扬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
梁晓盈抬头看了一眼妈妈。
梁穗对她点点头,梁晓盈便也不忸怩,接过礼盒,利落地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陆泽随后出来,刚好听到这声谢,不由露出些促狭的笑,撞了撞褚京颐的肩膀:“还叫叔叔啊?”
等今天这事传出去,圈子里那些关于褚二少决定认下外头两个小野种的小道消息不得更加猖狂了。
褚京颐没接他这个话茬,等梁晓盈拆开礼盒,从里头拿出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腕表,跟满脸惊奇的弟弟凑到一块研究上面亮闪闪的T钻,方才问:“你哥把抚养权抢到手了?”
“嗯,跨国官司不好打,折腾了两年多,不过总算把孩子要过来了。”
“恭喜,姓改过来了吗?”
“这个不急,我爸妈的意思还是等我哥结婚了再说,免得到时候再改来改去的麻烦。”
两人站在走廊上聊了几句,等陆溪也领着那个小名Milo的男孩儿出来,陆泽便提议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就当犒劳一下为了这次比赛苦练发音的孩子。
梁穗其实不大想去。他对掺和褚京颐他们这帮太子党的活动不感兴趣,更何况中间还夹杂着个学生时代的死对头,这顿饭能吃得畅快就怪了,还不如回家亲手给孩子们烤个小蛋糕庆祝。
但陆泽为人处事周到备至,话也说得漂亮,隐晦而不失礼数地表达了对于上次哥哥的失礼之举的歉意,话里话外很有些趁此机会缓和下两人关系的意思,倒是叫人不好拒绝。
“小满肝脏不好是吧?”他甚至留意到了跟在梁穗身后的这个小尾巴,体贴地笑道,“我定的是家粤菜馆,口味本来就偏清淡,或者到时候再让大厨给孩子单独做一份营养餐。”
“都说了,我晚上还有约呢。”陆溪抱怨了一句,但不知是不是陆泽提前给他做过思想工作,虽然一脸不情愿,到底没有当场甩脸子走人。比起上次跟梁穗见面时那副水火不容的情形,今天表现得可算是相当和平。
这顿饭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陆泽选的这家私房菜馆远离闹市,环境很清幽,菜品也鲜甜,意外地合了三个小孩子的口味。
小满不肯吃那些没滋没味的营养餐,跟姐姐还有新认识的蓝眼睛小伙伴捧着碗姬松茸乳鸽汤喝得不亦乐乎,雪白的清蒸鲈鱼肉一个人就吃了一大碗,吓得梁穗慌忙去摸他的肚子,生怕一时不察让儿子吃出毛病来。
“没事的,鱼肉细嫩好消化。”见梁穗担忧,陆泽便好心地劝了一句。
不等说得更多,面前的大理石桌板已经被褚京颐用指节敲了两下,强行唤回注意力,随后便跟他谈起了陆家最近很看好的一个风能项目。
——若是庄楷在场,恐怕此时已经笑着向这个楞头青强调“时刻注意跟别人标记的Omega保持距离”这一公认的社交礼仪了。
Alpha之间的话题,总是离不了股票、楼盘、投资形势。
梁穗听不懂,也不大关心这些事,确定小满没撑到,便松了口气,收走他的餐具,亲自给他夹菜,严格控制份量,生冷食品以及刺激性菜肴一律不准碰。
生了个病孩子,就是这么麻烦。
陆溪怜悯地瞥了一眼瘦巴巴的梁小满,又看看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自家儿子,心底那股被第二名的名次压了一下午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随手打开包厢里的电视。
也是凑巧,洛市选举不久前刚刚落下帷幕,电视刚好播到新任市长蓝霁的就职演讲。
大屏幕里,女人从容不迫地面对记者镜头发言,清隽的面容略带岁月痕迹,但年纪比起以往的各任领导人仍然显得太轻了,却也因此散发出一股更加意气风发的活力与干劲。这使得她在年轻一代选民中的支持率相当高,网络呼声更是创下了近几届选举者的新纪录。
虽然,真正将她推选上台的,始终是背后几大利益集团彼此博弈的结果。
陆溪对政治没兴趣,本来只是无聊随便一听,然而听着听着,忽然冷不丁笑了一声:“咱们这位市长阁下可真是大人有大量,亲弟弟被一个劣等Omega害得这么惨,自己上台后还惦记着改善仇家生存环境,啧啧,活菩萨啊。”
褚京颐放下茶盏,龙泉青瓷碗底不轻不重磕在桌面上。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整个餐桌的氛围都僵了一下,空气骤然变得稀薄,梁穗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屏息。
“哥,”陆泽有些尴尬,努力岔开话题,“来,快尝尝我特地给你点的腊味拼盘。”
陆溪恍若未闻,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等把蓝霁那套提倡赋予劣等Omega基本公民权、切实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政治理念听完,像是想起什么,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也难怪,听说她那个妈不也是个劣等Omega吗?哼,连死法都是他们这些劣等货最常见——”
褚京颐不咸不淡打断他:“你到现在还忘不了你那个被劣等Omega迷得神魂颠倒的前夫吗?”
陆大少脸上那股趾高气昂的轻蔑之色瞬间凝滞,仿佛大庭广众之下迎面挨了一记狠辣的耳光,他白皙的面颊迅速涨红,几乎暴跳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看不上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假绅士作派,是我先要跟他离婚的!”
“嗯,后来要死要活哭着闹着要复婚的也是你吧?大年三十飞回巴黎求复合,甚至不惜同意前夫纳小,偏偏人家就是不肯要你,宁愿净身出户都要把外头的小情儿扶正……”
青年语调柔和,不疾不徐,说到此处也笑了一声,随意道:“哦,你俩到底谁是小还不好说呢,毕竟,当年那个法国佬要不是倒霉撞上你的发情期,稀里糊涂弄出个孽种来,人家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呵呵,难怪你这么仇视劣等Omega……”
“啊啊啊啊你闭嘴!闭嘴啊混蛋!”
梁穗惊讶地望向陆溪,没想到出来吃顿饭竟能听到此等秘闻。
他实在不擅长掩饰表情,陆溪被他眼里那种夹杂着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刺激得太阳穴突突跳,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褚老二你今天就是来揭我疮疤的是吧!?你一个Alpha真好意思跟Omega打嘴仗!呸!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你们Alpha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以为自己是优势性别就能稳操胜券了吗?你们这些丢了西瓜捡个芝麻当宝的糊涂虫!”
“彼此彼此,比道德洼地的话那我确实稍逊一筹。”Alpha面无表情,“不过你是觉得自己是西瓜吗?你前夫也这么想吗?人最好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自以为自己是西瓜的时候,其实连粒芝麻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颗老鼠屎……”
“我杀了你!!!”
陆溪气到发狂,猛地一抬手,桌布连带着上面的菜肴碗盘一起被掀翻,汤汤水水哗啦啦倒了一地,陆泽赶紧过来拦,“哥!哥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爸妈让你带我出来散心,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他挖苦?是不是Alpha啊你陆泽!你等着,回去我非让爸爸收拾你不可!”
“关我什么事啊,谁叫你非要招惹人家的Omega,你第一天知道这家伙嘴毒吗……哥你住手!你打到我了、哎哟!”
……
梁穗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完这边看那边,脖子都扭酸了,躲闪时倒还灵敏,一旦有个茶碗水果地往自己这边飞来便立即低头,一次也没有被砸中。
他到底不是个刻薄性子,即便是亲眼目睹曾经的死对头吃瘪,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只是护着孩子们躲到屏风后,悄悄地,好奇地旁观着这场激烈的骂战。
“你妈妈好像一条喷火龙。”梁小满对正优雅地吃着仅剩的一块完好点心的Milo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显然是怕不远处的陆溪听见,“他在家也这么凶吗?”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同情,不知脑补了一出怎样水深火热的大戏。
Milo小朋友摇摇头,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道:“没有,我妈妈在家里很温柔的。”
梁晓盈说:“真看不出来。”
Milo想了想,补充道:“只有在提到我爸爸跟男朋友的时候比较凶,会骂人、砸东西,他说他们都是渣男。其他时候,妈咪真的很温柔。”
梁小满认真地道:“那你妈妈可算不上温柔,我妈妈以前没和爸爸和好的时候,提起他也不会凶,我爸爸也是渣男,比你爸爸更渣。”
梁晓盈在他脑袋敲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啊,白痴!”-
好好的一顿晚餐,原本打算让两个早有嫌隙的Omega借此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经过陆大少这一砸一闹,彻底泡汤了。
梁穗倒并不觉得失望,本性难移,何况是陆溪那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上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跟对方和平相处——哪怕是在褚京颐公开将自己纳入保护范围之后,陆溪也只不过明面上收敛了些嚣张气焰,偶尔见面不再跟他针锋相对、处处挑衅,但背地里的白眼却从来没少过。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从来都没指望过能跟仇人变成朋友。
只可惜,为了女儿的比赛而特地换上的这身新衣服被弄脏了。
梁穗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微微躬身,将水龙头拧开一点点,用流水冲洗着溅上菜汁的风衣下摆。
折腾许久,那块褐色污渍仍顽固地黏在米白的布料上,男人只得叹了口气,关上了水龙头,手指拂过油污时难掩心疼。
早知道有此一劫,今天就不穿白色了。
他从前是不喜欢这些浅色衣物的,布料材质选不好就容易显得廉价,弄脏后还很难打理。不过,发在个人博客的照片下面总有粉丝评论白色很适合他,不知不觉就穿了很多次白色的衣服,最近一次的穿搭分享收获了上千次点赞呢。
“梁穗!”
外面远远地传来褚京颐的声音,很不耐烦地催他:“你在里面干嘛呢?收拾好了就快出来,别老照镜子臭美啊,我跟孩子在下面等着你呢!”
梁穗倏地回过神,目光触及镜面,镜中的Omega也跟着红了脸——他在整理头发、在干正事,怎么到了那人嘴里就成了臭美了?
总是说这些难听话,莫名其妙。
知道他脸皮薄又爱生闷气,褚京颐也没多催,扔下这么一句提醒后就干脆下了楼。反正有标记在,又是会员制包厢,不用过多担心他的安危。
这家餐厅的灯光做得很好,设计非常科学,将人的气色衬得丰盈红润,肌肤吹弹可破,仿佛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梁穗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自拍。
他自己拍着玩的,露脸的照片从来不会往外发,褚京颐也不准他在网上乱发。劣等Omega,少暴露些个人信息总归是好事。
再拍最后一张就走……
跟手机的快门声同时响起的,是最里侧隔间的推门声。
陆溪双眼红肿、脸色阴沉地从隔间里走出来,抬眼看见正呆呆地扭头望向自己的梁穗,嘴唇一撇,哑声骂道:“丑人多作怪!”
他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径自走过来,在梁穗旁边的盥洗池前站定,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脸。
突然,一道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你更丑。”
第74章 (新修)
聪明的头脑,出色的容貌,敏捷的体能……这些完美基因的外在表现,自从人类出现第二性别分化以来,似乎就始终与信息素等级牢牢绑定。
等级越高,基因越优异,外在表征越美丽,身世地位便也越高贵。阶级壁垒因此牢不可破。
——所以,梁穗,一个劣等Omega,居然敢说等级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的自己丑?
“你说什么!”陆溪本来尚未完全止息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我都不知道褚京颐是怎么对着你这张脸下得去嘴的,他自己长得跟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儿一样,口味倒也挺特别,偏偏看上你这种相貌粗俗、身材也壮得叫人倒胃口的大块头,真是烂锅配烂盖——”
梁穗慢吞吞编辑好自己想说的话,按下播放键。
“你妆花了。”
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辱骂倏然静音。
陆溪扭头看向镜子,只见镜中的Omega妆面斑驳,粉底液被眼泪融化出道道白痕,眼影口红糊成一团,青红翠绿交加,仿佛打翻了调色盘,将他白皙姣好的面容衬得如小丑般滑稽;鼻梁上特意点上的那颗小痣都随着泪水与汗水拖曳成一条长长的黑线,自鼻头缓缓滑向人中,除了颜色之外,不管是形状还是位置都实在太像是鼻涕。
……
“哗啦”一声,水龙头拧开,陆溪埋头掬水洗脸,咬牙切齿的声音穿过水流模糊传来:“笑什么笑,你别高兴太早!……”
梁穗心情确实不错。
女儿比赛拿了第一名,此前最头疼的赛后环节也得到了妥善解决,意外得知了新市长对劣等Omega抱有的友善态度,又亲自见证了陆溪这个讨厌鬼狼狈吃瘪、形象全无,真的是很美好的一天呢。
吵架可能不方便,不过,也托了这个人所嘲笑的高壮身材的福,要是打起架来,他可不会怕他。
嗯,也有一点标记的因素在内。让他不必担心再被高等级Omega进行信息素压迫,连还手都做不到。
“你……哼!今天见褚京颐给你撑腰,心里很得意吧?”
陆溪迅速洗完脸,喘着气抬起头,露出一张洗净铅华后的白净脸蛋,眼中已经挂上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不会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吧?对你这种只知道靠荷尔蒙迷惑Alpha的劣等货?哈哈!”
第二性别的分化,导致人类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返祖现象——除了肉体性征的显著差异之外,对此表现最激烈的在于思想层面,理性与兽性的永恒交锋。
等级越高,越回归理性,反之,则越接近兽性本能。
劣等Omega,造物主充满恶意的玩笑。
受限于天生的生理缺陷,比起人类,更像是一群只能向Alpha摇尾乞怜的雌兽,在身材长相普遍粗糙寒碜拿不出手的情况下,能够勾引Alpha,甚至不惜挑逗着对方潜藏的兽性的武器,也只剩下了那不受自主控制的劣质信息素了吧?
最原始的荷尔蒙吸引。
Alpha,不就是这种禁不得诱惑的下贱货色?
不管理智状态下对劣等Omega多么冷淡嫌弃,一旦嗅到他们身上那股廉价的浓香,就会恬不知耻地化身成被肉欲掌控的野兽,任由本能操控,将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可这就是爱情了吗?
这纯粹的,动物性的吸引。
陆溪冷笑一声,扶着洗手池的边缘站定,“褚京颐要是真对你上心,当年会放任你被人,被我欺负那么久吗?”
“梁穗,你大概记得当年你俩在一起后他是怎么从我手下护住你的,可是在此之前呢?在你刚来到西嘉,刚开始自不量力地倒追褚二少的时候,在你被人抢走作业、被强占桌椅只能站着听课、被锁在黑漆漆的杂物间一整晚,在你操场跑步时被人绊倒,摔得手肘膝盖鲜血横流的时候,他在哪儿呢?”
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男人,陆溪缓缓勾了勾唇,呼出一口气。
“他在袖手旁观。”
在那场人尽皆知的意外标记之前,褚京颐对梁穗的处境,向来都是心知肚明,却也漠不关心的。
甚至,当众丢掉了对方满怀期待递过来的情书,直接或间接地,向满校正愁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高等性别者们传达出随意蹂躏的态度,哪怕他褚二少愿意多少为这个可怜巴巴追逐着自己的Omega说句话呢,当时的欺凌也不可能发展到差点闹出人命的程度。
褚京颐,分明是相当看不上梁穗这个人的。
后来同意跟他交往,以及如今愿意施予庇护,不过是出于Alpha难以遏制的兽欲本性,以及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成功人士最喜欢自我标榜的责任感。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但劣等Omega,要是信以为真,引以为豪,自顾自唱上一出恋爱独角戏,那可就太蠢了。
“我不知道褚京颐是怎么跟你说的,”对手长久的沉默让他舒心不少,陆溪此时已经彻底冷静,拿出气垫上妆,偶尔抬眼睨向梁穗,重新变得风轻云淡,高高在上,“听说他给你登记了?今天又陪你家那个小丫头做采访,一家和乐啊,是不是?但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得意忘形。”
“如果说你生的那两个小崽子还有那么一丝指望被褚家认回去,那你,梁穗,你绝无可能得到褚家承认。蓝家跟褚家的渊源,真要往上追溯,那可是炮火里闯出来的过命的交情,人家两家说定的婚事,哪怕真同意褚二纳小,也不可能让你这个祸害进门给卿玉添堵,你但凡有点脑子,就别以为光靠荷尔蒙就能——”
他话音一顿,看着梁穗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那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不只是荷尔蒙。”
陆溪噗哧一声笑了,“不是吧,你还像高中时候那样天真吗?”
他挑着眉头,神色显得格外刻薄,正准备做出更多嘲弄,但目光落到梁穗脸上,忽而一怔。
梁穗平静地望着他,表情不见一丝波动,仿佛对这番讥讽与怜悯置若罔闻。
却又不像是多年前那副沉溺爱河不可自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模样。
当然不只是荷尔蒙。
甚至,也不只是责任。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同情,一点歉疚,一点,对于往昔轻狂岁月的弥补与代偿心理,高傲的施舍。
其实,梁穗心里早已产生过类似的猜测。
——对于当年决绝地抛弃了自己和孩子的事,褚京颐,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虽然嘴巴一直很坏,态度也很粗暴,动辄冷嘲热讽,完全看不出半点加害者应有的低姿态,但这个人确实拯救了他很多次。
于自己而言犹如天堑般难以跨越的绝境,在那人手中一次又一次轻松转变为生路。
天性敏感的Omega慢慢能感觉到,很模糊地感知到,对方冷漠疏离的外表下,对于遭受辜负后艰难潦倒的前任,多少怀着那么一些歉疚,一点既得利益者良心未泯的怜悯。
分量应该有限,不过,比被辜负之人认为自己理应得到的愧疚与补偿,好像要多出那么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也已经足够了,足够带给一个劣等Omega前所未有的安全舒适的保障。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所以梁穗不会贪心要求更多。
不过,这些事,隐蔽的内情,就没必要拿到外人面前说了。
“谢谢你弟弟请我们吃饭,我跟他说话,褚京颐会生气,就拜托你帮忙转告吧。”梁穗认真地敲下这些文字,点击播放,“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脾气还是这么坏,我想离你远一点,不想跟你做朋友。”
……
“哥,哥?你好了没有啊?梁穗比你晚进去都已经出来了。”
卫生间外,隐约响起陆泽担忧的呼唤,因为始终没听到回应,脚步声慢慢向他靠近了。
“你不会还在哭吧?哎呀褚二他就是有口无心,你别跟他计较,Milo吵着找你呢,要不我扶你出去?里面没别的Omega了吧,别我过去被人当成流氓了……”
灯光明亮柔和,但似乎太亮了,盯着镜中的反光看久了,反而有一种视物模糊的恍惚感,光影一晃,就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了一只土里土气、格格不入的丑小鸭的时候。
第一次,大发慈悲,主动向对方抛下橄榄枝,却遭到断然拒绝的时候。
“我不想跟你一起玩,”那时是写在作业纸上的一行字,端正,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刺激得陆大少青筋直跳,“我看到你欺负同学了,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很坏,我不想跟坏小孩做朋友。”
哈。
朋友?拿他当个解闷的玩意儿而已,还真会自抬身价啊。
劣等Omega,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好了,催什么催,滚出去等着!”
陆溪涂上唇膏,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对着镜子检查妆容,确认完美无误,方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卫生间-
聚餐时天色还挺早,只是吃饭时褚京颐跟陆溪闹的那一出耽搁了太久,离开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小孩子困得早,晓盈跟小满早在梁穗上车前就已经打起了瞌睡,褚京颐便叫了一辆保姆车,叫两个孩子睡在后座。
“我待会儿还要回公司一趟,你们先回家吧。”Alpha滑动鼠标,一边浏览着刚收到的两份邮件,一边对靠着自己玩手机的梁穗说,“晚上不用等我。”
梁穗正在相册里挑选待会儿要发的照片,闻言“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褚京颐朝他手机扫了一眼,“又在玩你那个博客?我看看,有多少粉丝了?”
梁穗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摇头。
“一万?”
点点头。
“还挺厉害,”褚京颐再次警告他,“不准发你自己的照片啊。”
梁穗斜他一眼,似乎有点不大乐意,但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显摆劲儿。”青年哼笑一声,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尾微卷的短发上撸了一把,指尖滑到脸颊时一停,梁穗抬眸看他,过了一会儿,主动把那半边脸蛋贴了上去。
“……”
这样的时刻,褚京颐预先准备好的“今天只是略尽监护人的职责,你可别误会我是打算对外承认两个孩子的身份”的说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只好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有个专题采访需要你配合。”
“?”
“刚才不是都在电视上看到了?霁姐……那位新市长的从政理念,”褚京颐捏了捏手中那柔软弹滑的脸颊肉,态度渐渐恢复如常,“就当配合她工作,简单谈一谈身为劣等Omega在生活中遇到的歧视,别担心,都是剧本,到时候会提前给你一份稿子,你照着念……比划就行。”
采访。
他要上电视了?
梁穗眨了眨眼,思考许久,再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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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发现可能有两个点容易引起误会,还是解释一下,首先不是给陆溪洗白,这人就是个被家人惯坏的骄纵恶少,穗穗第六感很准的,他俩气场不合,就算一开始好好相处,后来也会因为各种大小矛盾闹别扭,霸凌还是会产生,毕竟陆本质上还是瞧不起劣等O,现实里带头霸凌朋友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其次不会平权,我写ABO就是想写一些等级压迫下碰撞出的故事跟感情,最多可能在结尾稍微改善一下劣等O的生存环境,但不会真正平等,本文所有疑似平权相关都是为剧情跟人设服务,不会就平权话题本身进行更深度的探索
第75章 (新修)
蓝霁。
老实说,这个名字,这个人,给梁穗留下的印象已经很稀薄了。
努力回想时,只能想起当年,他被赶出洛市,强行送回老家,就在即将进入春城地界之前,车子被蓝霁带人拦下,自己也被人硬生生从车里拖出来,堵在雨中几无人烟的公路上。
那个女人,一开始是相当、相当生气的,冷冰冰盯着他,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将他扒皮抽筋,怒意汹涌的Alpha信息素满含杀意,连司机都被吓得落荒而逃,那时梁穗还以为自己真的会命丧于此。
然而,在经历了一场简单粗暴的审问过后,得知了他为何会冲动将弟弟推下楼,以及他与蓝卿玉、褚京颐三人之间的这场纠葛始终,女人站在他面前,沉默许久,最终什么都没做、没有任何Omega胆战心惊绝望等待的报复,直接让手下放走了他。
具体场景已经变得模糊,梁穗最深刻的记忆点,在于蓝霁发觉自己劣等Omega的身份时,眼中刹那闪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Alpha,也会被一个劣等Omega的不幸触动吗?
即便对方是对亲弟弟犯下杀人未遂罪行的凶手?
甚至,多年以后,还要积极推行优劣性别人格平等的政治理念,为劣等Omega的生存权益奔走呼告。
要不是听说,蓝氏姐弟的母亲也是位经历凄惨的劣等Omega,梁穗还真的会把她看作一位奇怪的圣人。
*
距离梁穗受邀参与的那场专题访谈节目已经播出两个多月,生活还不曾发生什么太大的不同。
劣等Omega并没有一夜之间挣脱枷锁,翻身当上自由公民,被同伴抵制许久的风险评级及其伴生的强制匹配制度也没有取消,他经营的那个博客账号偶尔被系统误判禁言时,还需要作为所有者的褚京颐亲自申诉才能解封,出入一些高级社交场所时仍需出示Alpha的授权证明,曾经的弱势性别者依旧弱势,他们至今仍未完整掌握自己的人身权利。
唯一的好消息是,最新一版的反暴力强奸法案经修订审批后正式颁行,实施力度远比以往切实迅猛。短短两个月,洛市已经破获了六起性犯罪案,其中三位受害者劣等Omega的身份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令犯人无罪释放,官方报道措辞相当严厉,通篇都是从严从重坚决打击不良风气等字眼,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街上风纪警员的数量似乎也增加了不少,尤其是电车、商场这些最易发生袭击案的人流拥挤场所,时常能见到身穿制服的警员执勤,一向无所顾忌的Alpha们不得不收敛本性,老实下来,算是个少见的向好信号。
但也仅此而已了。
触及更深层次的、更艰难也更彻底的变革,既不知道会不会有,也不知道究竟何时会到来。
至少,每当梁穗路过那些著名的、合法的红灯区时,身为劣等Omega的那部分危机本能总会提醒他,这仍然不是个能让所有人都平等幸福的世界。
暑假里的一天,梁穗送两个孩子去上特长班,回家时买了些水果点心,去医院看望付民英女士,顺便替严家人缴清这个月的费用。
他到住院部时正好是午休时间,刘主任在办公室里泡茶,门半开着,不经意在走廊瞅到梁穗的身影,立即喊住他:“哎,小梁!我正要找你呢,你来一下,来。”
梁穗走过去,将特意分出的一袋礼品递给这位对自己多有关照的大夫。
刘主任也不跟他推脱,拿了几个橙子跟值班同事分了分,末了又回来跟他说:“严老头跟你说了没?28床早晚就是这个月的事了。”
梁穗一怔。
脑外科住院部28床,就是付民英女士。
“这次是真的回天乏术,病人各项指标恶化得都很厉害,昨天就已经正式进入姑息治疗阶段。脑愈仪也撤了,这两天医院系统出了点毛病,待会儿缴费的时候你自己留心着点,让收费员把特殊仪器那一栏给你勾掉,不然得多扣大几万块,到时候退费又是个麻烦。”
刘主任语气缓和,拍了拍梁穗的肩,“说句不该说的,小梁,恭喜你,终于能解脱了。”
这一年多将近两年以来,梁穗的窘境她一直看在眼里。
具体内情了解不多,只从他们零星的交谈中模糊猜到,似乎是梁穗家里有个生病的孩子要做器官移植,刚好跟严永福配型配上了,老头就以此为由头变相找人家要钱,来给自己已经无限逼近脑死亡状态的老伴儿续命,几乎把这个本就步履维艰的劣等Omega逼得去跳楼。
幸好,今年他好像终于找到个Alpha傍身,处境渐渐好转,虽然看穿着也不是太高档的名牌货,来医院也都是打车,大概不是什么豪掷千金的富豪人物,但至少交钱时不再是从前那副死气沉沉、摇摇欲坠的心酸模样,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刘主任也多少松了口气。
霉运总有个尽头,等付女士一去,身后事一了,严老头再赶紧配合人家把器官捐了,梁穗才算是能真正解脱。
不然,没完没了地往里头扔钱,连个响都听不着,他找的那个Alpha再体贴,时间长了,难免心有怨言。
“行了,我也不留你了,赶紧去病房露个面吧,去晚了那老头又得跟你叽歪。”
于是,梁穗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医办室,神游般朝着病房走去。
好消息……能说是好消息吗?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付女士了……
总之,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梁穗毫无防备,像是有人往他心口上扔了一只点燃的爆竹,起初尽是惊讶,惊讶过后,才慢慢地,惭愧地,矛盾地品出一点喜庆的意思来。
可是,中间毕竟隔了一条人命,梁穗就是在自个儿心里也不好意思细想,他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小满终于有救了。
别的法子早就用尽了,化疗又遭罪副作用又大,况且上次化疗就效果平平。大夫已经交过底,小满这病是必须移植健康的肝组织才能有治愈的可能,孩子已经八岁多了,年纪越小彻底阻断病灶的可能性越大,不然,以癌细胞那可怕的增殖速度,哪怕如今控制得好,谁能说清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呢?万一癌细胞进化出了抗药性,那款救命的特效抑制药不管用了,他们要怎么办?
还是要靠肝脏移植,要靠这个将自己视作牛马,压榨了这一年多的严老头。
还好,再多的磨难,总有个头。
总算是,瞧见了希望。
梁穗脚步轻快,喉咙发痒,要不是不能说话,一路上几乎要哼起歌来。
快到病房时,他才收敛了脚步,抚了抚上扬的嘴角,拎着水果点心,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梁穗好半天才在靠墙的那一侧病床边看见严永福。老头佝偻着腰,捧着病人干枯的手掌,深深低着头,额头抵在妻子掌心,整个人动也不动,仿佛一截烂了根的老木头,比床上昏迷不醒的付女士更缺生气。
“噢,小梁来了,快坐快坐。”
半晌,老头终于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人,直起身子,眼眶通红,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招呼梁穗坐下。
梁穗放下水果,听严永福虚弱无力地跟自己客套了一番,犹豫着抬起手,在手机上打下了“节哀”两个字。
“嗨。”老头摆摆手,“我晓得,生死有命,勉强不来,能留她到今天,老头子已经知足喽。”
严永福振作精神,陪梁穗说了会儿话。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在唠叨,说自己跟老伴儿青梅竹马恩爱携手四十多年的爱情故事,说家里的不肖子孙,最后又说起两年前自己通过器官捐赠中心主动联系梁穗的事。
“那会儿我就劝你,光在老家窝着,多久能凑够医药费?就得来首都,到大城市里搏一个机会。”老头感叹,“不怕你笑话,小梁,我真不是存心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你们劣等Omega来钱多快啊,也就费个吃饭喝水的功夫,偏偏你自己一直拗不过这个弯儿……”
他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如同家中长辈般慈爱地上下打量着梁穗。浑浊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乌黑油亮的短发,饱满红润、气色极佳的脸颊,身上不算太昂贵却裁剪精湛的衣服,新款项环下服服帖帖的信息素……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半年前,梁穗终于傍上了个有钱的Alpha,日子好过起来,让严永福心里对于压榨驱使一名劣等Omega的愧疚感也减轻了不少。后来几乎每次谈话都会特地提一提,好像说得多了,就能把自己当初腆着脸找他要钱的事跟他后来的好日子联系起来,言语间甚至颇有些居功的意思,弄得梁穗很是不快。
“瞧瞧,我当初怎么说的?钱是人的胆,不赶紧找个法子弄钱,哭有什么用?你别怨我,小梁,说句难听的,要不是我,你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个山沟沟里活受罪呢,能有今天的造化?这人呐,就是得敢拼一把……”
大概是被爱妻即将不久人世的消息打击到了,严老头今天愈发糊涂,说话颠三倒四,怪讨人嫌的。
梁穗不愿听他絮叨,刚想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跟自己去做术前器官检测,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拎着水壶的中年男人。
“梁先生!”
男人抬眼见到他,愣了几秒,随后脸上绽开笑,赶紧放下水壶,大步朝他走来,主动伸出手,热情得像是碰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哎呀真的是您!我就说名字不可能碰巧一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让您见笑了!”
梁穗迟疑着伸手跟他握了握,满脸疑惑,有些不明白眼下的情况。严永福在一边也纳闷:“怎么,育强,你们以前认识啊?没听你提过呢。”
严育强笑道:“爸,岂止是认识啊,我跟梁先生那是合作伙伴!”
说完,也不管还在追问的老父亲,谦恭而礼貌地将梁穗请出门,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正是这个动作,唤起了梁穗的记忆。
他好像想起这个眼熟的Beta是谁了,两个月前,在那个专题采访的电视台,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对,就是我,白策划身边那个负责跟您对接采访提纲的助理文书小严。”严育强满面堆笑,似乎是为了表示亲近,他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多日不见,太太您光彩依旧啊,不知褚总身体可好?”
梁穗皱了皱眉。
这是个很轻微的动作,但严育强立马捕捉到了,眼里顿时多了几分惴惴之色。
踌躇几秒,他换上一脸愧色,低声解释:“说来也惭愧,我都不知道咱们先前竟然还有这么早的一段交集……唉,我平时工作太忙,对父母关心不够,跟我爸之间也有点误会,没想到老爷子脾气这么犟,我妈医药费不够了也不跟我说,居然打起了这种歪主意……唉我真是,真是无颜以对!”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说辞,与从刘主任得到的说法也不一样,但梁穗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他隐约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掌。
严育强看着这个睁大双眼呆呆望向自己的Omega,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讨好地递过去:“前不久我刚知道这件事,立刻就找他问了清楚,这是梁先生您从前年九月份到今年八月打到医院账户上的医药费,我额外添了一些,算是给您的赔礼,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爸那个老糊涂计较,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梁穗听明白了。
他们这是反悔了,不想给小满捐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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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把加更补上[合十]时间有点赶不及,应该是晚上8点更
第76章 (新修)
梁穗没接那张卡。
他站在严育强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这个长袖善舞的中年男人看得脸色发僵、额上冒汗,才慢吞吞地抬起手,用手语说:「我不要钱。说好的,我给你妈付医药费,你爸要给我家小满捐肝。」
严育强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梁穗再次认真地比划道:「不要以为我是劣等Omega就好欺负,说话不算数,我叫我老公教训你。」
他这句老公其实是有些亏心的。
褚京颐说了,这个偏房小太太的名头只是为了将他的人身所有权从梁跃东手里抢过来,并不代表自己就真的打算娶他作二房,自然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丈夫。
但是这种情况下,当然要让严家人以为褚京颐对他越看重越好,一无所有的梁穗必须要扯起褚二少这张虎皮。
他心里头发虚,面上却还是强自作出镇静模样,气定神闲,底气十足,好似当真颇受宠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激得Alpha冲冠一怒为蓝颜,乍一看,倒也挺唬人。
严育强愣了许久,忽然笑了:“哎哟太太,您看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可没说不捐啊。”
“我就是那什么,觉得我爸这事干得忒不地道,想着怎么都得钱还给您,本来就是志愿捐赠服务,要是扯上钱不钱的,那成什么了?没这么办事的!来,这卡您一定收好!”
严育强热情地拉过梁穗的手,将银行卡强行塞进他手里。
梁穗捏着那张卡,打量他半晌,问:「真不反悔?」
“真的不能再真了!”严育强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您放心,早晚就这个月,等我妈后事办完,我尽快联系您。我都打听过了,三院那边对这种肝脏移植手术最拿手,到时候我先安排我爸入院做检查,您带着小少爷过来就成……”
他有条不紊地说了之后的手术安排,还跟梁穗互换了手机号码,拍着胸脯保证最晚月底把手术排上,这还像是个要履行承诺的态度。
梁穗松了口气,对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不觉有些赧然。
但这种事由不得他不疑心病重,小满的病是他现在最大的心事了,冲着这点希望努力这么久,要是最后不能成,说是从天堂一路掉进地狱也不为过,梁穗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受住这种打击。
严育强实在是个会来事的人,笑容满面地陪着梁穗说了会儿话让他安心,梁穗又让了几次,他说什么都不收,言语间对于过去老父亲厚颜无耻找一个劣等Omega要钱的行为相当悔恨,连连叹惋自己该早点查清这件事。
虽然,梁穗也知道,要不是两个月前他知道了自己跟褚京颐的关系,大概永远也不会去查父亲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弄来的高昂医药费,但心里依旧记住了这份情。
器官捐赠,哪怕是可再生的肝组织,到底不是件小事。
要是严老头年纪再大上几岁,就是他自己愿意捐,梁穗也不敢答应。毕竟是要在肚子上开刀划个口子,对身体元气的损耗不容小觑,谁也不能担保手术就一定万无一失,再怎么样,人家也是实打实担着风险的。
梁穗看出这人有心通过自己巴结褚京颐,硬要给钱恐怕也不会收,便不再退让,姑且先收下了这张卡。
等手术做完,他再单独还给严老头,算是给对方的营养费加感谢费吧-
“诶,好,您慢走啊,我帮您打辆车吧?哦,行行,那您路上小心,一路顺风!还请替我向褚总问好!”
点头哈腰地将这位小褚太太送上电梯,严育强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吐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育强啊,你媳妇打电话找你呢。”严永福见儿子进来,便将手里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递过来。
严育强接过按了接通键,女人怒气冲天的骂声一下子扑出来,他赶紧调低了音量,走到角落去接听。
严育强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小意哄了几句,后来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嗓音也越来越尖利,终于也不耐烦了:“都跟你说了我有用!你个Omega操心这些事干什么?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了,这几天事多,别来烦我!”
“我操心,家里房子车子存款全他妈没了,你叫我怎么不操心!”他媳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边哭边骂,偶尔还夹杂着小孩儿磨人的吵闹声,嘈杂得扎耳。
“严育强你跟我说实话!你把我跟孩子支到我爸妈这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你腾出空卖房?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要使这么多钱!你是做生意赔了还是赌钱赌红眼了,总得给我个准话啊!一声不吭把咱家半辈子的积蓄都拿走了,也不说要干啥,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过不下去就离婚!”严育强也动了怒,“你知道什么!眼前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咱全家都得玩儿完,还谈什么以后!”
他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这是?”严永福正拧了条热毛巾给老伴擦手,半听不听地,也没搞明白儿子儿媳在吵什么,诧异地问,“你跟小婷闹矛盾了?”
严育强没吭声。
他脸色阴沉,表情烦躁,困兽般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不住咋舌,似乎正深陷于某种希望渺茫的困境中,严老头还喋喋不休地追问,终于忍不住摔了手机,怒声吼道:“不是我说你,爸,你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我妈要是有救,我当儿子的能真撒手不管吗?换了多少家医院了都跟你说没救治的必要了,你非不听,宁愿干这缺德事!人家一个劣等Omega啊,又不是印钞机,哪能经得起你这么个要钱法儿!你们这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啊!到头来,这笔帐还不是得让我想法子还上!”
严永福并不知道儿子已经砸锅卖铁将医药费加倍还了回去,摆摆手,不以为意:“你不懂,劣等Omega还能真缺钱花?我就是没想到那孩子心眼儿那么实,只知道傻乎乎卖苦力,我都明里暗里提点他好几次了,还有个小丁在后头帮着劝,总算是把人扳到正道上去,还碰上现在的金主,怎么不比他从前没着没落任人欺负的强?他好意思要你还钱?”
严育强惨笑一声,他知道他爸是个糊涂人,只是没想到竟然能糊涂到这份上。
“别提什么小丁不小丁的了!你也知道他现在有靠山了,就没想过这摊子事最后要怎么收场?”
严永福:“还能怎么着,大不了,我就给他家孩子捐肝呗。”
“你捐个……!”严育强艰难地止住了对亲爹破口大骂的冲动,“你当洛市跟咱们村里一样,对着谁都能耍无赖吗?你知道人家背后的金主是什么人吗?”
严永福愈发不屑了:“还能是什么人?一个劣等Omega,长得又没多洋气,还叫你说成香饽饽了。顶了天就靠个小富二代,让人当玩意儿养着的……”
严育强猛地一拍桌子:“就是个玩意儿,那也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招惹得起的!”
老头被他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儿子好一阵,唉声叹气道:“我知道,你嫌我不积德,可你妈都那样了,我能怎么办?你当儿子的舍得了亲妈,一分钱不出,我可舍不了我媳妇儿,我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求她活得久一点,过得舒服一点,哪怕叫我老头子死了下油锅我都甘愿……”
“行了,要不是你当初把人领到家里乱搞,我妈也不会气到脑梗!都这会儿了还装什么深情?不够人恶心的!”
严育强听不下去了,霍地站起身,抛下被揭了老底后恼羞成怒骂骂咧咧的父亲,急匆匆出了门。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必须想个妥帖的法子出来,不然,这一家子真要被他这个鼠目寸光的蠢爹害死了!-
梁穗走出医院没多久,生活助理小赵开车来接,降下车窗就一个劲儿喊:“太太!快上车啊!”
以前,为了防止严老头知道褚家财力后坐地起价,他每次来医院都特地打扮得朴素,也不让小赵跟着,都是自己打车。
今天送完孩子他就让小赵放假了啊,怎么这会儿又过来了?
梁穗疑惑地走过去,小赵一脸紧张,压低声音说:“太太,大事不妙了!我刚才去公司找江特助汇报工作,刚好碰见新招的那个二秘衣衫不整地从褚总办公室里跑出来,哎呀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谁问她怎么了都不说,信息素那也是飘得整层楼都是,现在大伙儿私下里都快传疯了,都说是褚总……嗨!太太!太太!您走什么神儿呢?听我说啊!哎哟!
小赵一拍大腿,简直恨铁不成钢,怎么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呢!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不赶紧跟他去公司捉奸,竟然还有闲心看手机!
梁穗将目光从贺一诺发的那条微信上挪开,一边思考着要不要答应跟她一起去做Spa的邀约,一边分神看向小赵,那纯然的、不加任何其他含义的困惑表情看得小赵眼前一黑,冲动地喊出声:
“您可别在这时候不争不抢啊!快,快上车,我这就带您去公司打那小狐狸精去!您不知道,这种事处理得越快越好,必须当场从褚总嘴里逼出句准话,叫他立马把人赶出去!不然拖久了真要出事的!”
梁穗不想上车。
他没聋,听到小赵说什么了,不就是Alpha发生在公司的一桩风流韵事?虽然之前有听说过褚二少在为未婚妻守身如玉的传闻,但是,Alpha毕竟本性难移,如今都已经在他身上破了这个戒,再多破几个也难免吧,大惊小怪。
更何况,他又不是褚京颐的正头老婆,哪有偏房……不,他其实连偏房都算不上,褚京颐只给他登记了身份,但连酒席都没摆,也没让他进祠堂认祖宗,有什么底气去打小三啊?真去了,万一打扰到他们,他一个如今在Alpha手底下讨生活的劣等Omega能落得什么好?他才不去讨嫌呢。
还是去花褚京颐的钱吧。
梁穗上了车,他其实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但这也只是被标记后的本能反应。对于依赖他人生存的Omega来说,爱情……或者说某些近似爱情的呵护、供养、陪伴,实在是一种不舍得跟其他Omega分享但又不得不分享的珍贵资源。
不过,不用在意,等他花完褚京颐的钱,心情就会变好了。
「走吧。」梁穗将贺一诺给的那个Spa中心的地址发给小赵,对这个满脸不甘与幽怨的年轻助理点点头,小赵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从命了。
然而,车子才开出去不久,江特助的电话就催命般响了起来。
“太太,请您现在赶快来公司一趟,”江淮音量不高,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褚总这边出了点麻烦,需要您尽快协助处理。”
梁穗抬起头,小赵也收到了通知,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炯炯有神,好似那暗夜里的一束电光,里头写满了无声的催促。
他叹了口气。
「走吧。」
就等这句话了。
小赵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宛如脱缰野马,飞也似的朝着鸣晟总部驶去-
梁穗路上就在想,褚京颐到底出了什么事,非得叫自己过去不可。
难道是他占完人家小秘书的便宜后不打算认账,所以想让自己这个目前唯一的明面上的配偶过去帮忙打发?
不,应该不会,褚京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负责,怕蓝家不高兴,不想再娶个三房,至少会给一大笔钱了事,哪里用得着他……还是又犯了那上头的恶癖,把人弄伤了……不对,那也不该来找他……
一路胡思乱想,到达总部大楼时尚未回过来神。
“太太!”
江淮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一见梁穗来了,赶紧上前引着他往专属电梯里走。
小赵一副护法的架势,寸步不离梁穗左右,也跟着进了电梯。见江特助看自己,便解释道:“我跟着吧,万一待会儿见了面,那小狐……冯秘书跟我们太太打起来了,多少还能搭把手。”
江淮脸一沉:“哪来的冯秘书,就是一名鹤市分公司过来参加培训的员工。”
“欸,可我刚才看见她跟褚总……”
江特助忍无可忍:“行了!不该你说的话别乱说,成心搅得褚总家宅不宁是吧?”
小赵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嘀咕,自己现在可是太太的助理,当然要事事以太太的利益为先了。
江淮反驳得很强硬,但也正因为这份强硬,反而透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越发显得像是欲盖弥彰。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向面色古怪的梁穗解释:“太太,你别听这小子胡说,褚总洁身自好在我们公司上下都是出了名的,今天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香气。
优雅知性的、陌生的玉兰香,属于另一位Omega的暧昧香气,穿过电梯轿厢壁,幽幽传来,飘进嗅觉敏锐的劣等Omega鼻腔中,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等级……好像不太高。并没有以往嗅到同性信息素时的那种紧张感。
难道褚京颐特别偏爱低等级的Omega……嗯?
汹涌的海水气息,冲淡了温柔平和的花香。
电梯在梁穗的怔忡中抵达了三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太太?”江淮正要领着梁穗去见老板,见他一出电梯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不由焦急催促,“怎么了?快过来啊。”
梁穗耸动着鼻尖,仿佛在嗅闻着空气中某些令人在意的气味,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两只大眼睛睁成了铜铃,望向褚京颐这位得力助手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呃,太太?”
梁穗后退了一步,用手语说:「褚京颐的信息素,好凶,到处都是。」
为了方便沟通,江淮特别学习过手语,明白梁穗是什么意思,还想打哈哈:“褚总平时最常在这里办公,留下气味也是难免的……”
梁穗摇摇头,做了个高度戒备的手势,这在如今的语境中,更多时候表示另一层含义:易感期。
一个Alpha最嗜血、暴虐、不受控制的高危时期。
梁穗转身去按电梯按钮,对江淮比划道:「我不能过去,会死人的。你先联系医院吧,把他关进禁闭室,我先走了,待会儿去医院看他。」
“哎太太!”江淮扑过去拦在电梯门前,张开手臂拦住要往里面钻的Omega,好声好气劝道,“您别怕,我们褚总可是优等Alpha,自控能力不是开玩笑的,您就过去陪他待一会儿,释放些信息素安抚,很快就没事了……”
梁穗皱着眉,伸手扒拉江淮。但这人死死拦在电梯门口不肯让路,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挤进去,有些生气了,肩膀跟手指却在微微发抖:「让开,我不去,你叫那个冯秘书去。」
“别提冯秘书了,要不是她……唉。”江淮脸上陪着笑,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刷卡将电梯功能暂停,近乎低声下气地恳求,“真没事,太太,我发誓,您就进去待一小会儿,半小时,褚总戴着止咬器呢,保证不会——哎!太太!别跑啊!那边是消防楼梯!太太!”
“小赵!愣着干嘛?赶紧去抓……不是,把他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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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努力还清加更的[求你了]
第77章 (新修)
啧,碍事。
手机再一次磕到覆盖了下半张面部的金属止咬器,或许是神思涣散的缘故,扬声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一瞬变得模糊。
褚京颐仰面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无声吐纳许久,才将注意力集中,慢慢听清了吴律师的声音。
“……冯家那边的意思是,因为还是未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体液及生物组织检测的要求,所以决定对今天的意外不予追究,只是希望您能出面平息一下日后有可能出现的谣言,不要让冯小姐一个Omega脸上太难看……”
头痛。两边太阳穴像是有燃烧的钻头在血肉里钻探,蔓延起火辣辣的剧痛感,意识一时清醒又一时昏沉。
修长指节烦躁地按揉着滚烫的皮肉,青年另一只手换了个姿势拿手机,声音略显沙哑,但声线还算平稳,尚未出现失控的征兆:“我不同意。”
吴律师明显一愣,“褚总?这,这目前来说是对咱们双方都好的方案,冯小姐虽然等级不高,但毕竟不是劣等Omega,冯院长对这个女儿也是百般疼爱,如果不是顾惜名声,今天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褚京颐冷笑一声:“顾惜名声,会在自己发情期的时候还往一个Alpha身边凑?什么时候来给我送文件不行,非得挑我早就下通知让所有Omega员工都居家办公的时候来?”
“本来看她年纪小,懒得跟她计较,赶出去就算了,我还好心帮她打了抑制剂,谁叫她自己跑出去胡说八……哦,她什么都没说,就是蓬头乱发站我办公室门口哭,江淮过来拉都拉不走,这他妈的谁看了不误会?”
吴律师语塞,她其实不是很相信一个发情期的Omega与易感期Alpha共处一室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但老板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顺着对方的思路来,隐晦劝道:“褚总,这种事不好掰扯清的,不管事情经过究竟如何,外人眼里毕竟是你这个Alpha占了人家Omega便宜,如今冯小姐愿意不声张,私下里就当作意外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个屌,Alpha的名声不是名声啊?”褚京颐心浮气躁,呼吸加重,措辞也越来越粗鲁,“她刚才在公司怎么不说?现在说是意外、误会,传出去谁信?再过几年旧事重提,指不定要添油加醋传成什么样了!你让蓝家怎么看我?”
“我今天还真就跟冯家较这个真儿了,吴律,我没别的要求,既然受惊过度说不出话、神志不清记不得是怎么回事,那就让检测结果说话,看看我褚京颐到底碰她哪儿了!”
吴律师冷汗直流:“不是,褚总,您这可就是奔着跟冯家结仇去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晚会儿叫江淮过去配合你,必须在今晚12点之前拿到检测报告,别拖个一两天再给我说洗澡了换衣服了查不出来了,我还不知道这些人的伎俩。”
“褚……”
电话挂断了。
褚京颐把手机扔到一边,扯松领带,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缓了缓,扭过头,往门口瞟了一眼。
甜蜜的栀子香,透过门窗缝隙幽幽渗入,对正深陷于易感期苦闷热潮的Alpha做出一些软弱的安抚,让他正在突突激跳的血管神经稍微平复,痛楚减弱。但,就效果而言,只是聊胜于无。
劣等Omega……哼。
电梯停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不进来?
褚京颐站起身,身位高低的骤然变换带来片刻的眩晕感,眼前景物如水波般微微一荡。
他有点想吐,但更想搞些破坏,皮肤下仿佛游蹿着数条滚烫到沸腾的火蛇,肌肉轻微抽搐,时不时便闪过一些鲜血四溅、夹杂着性欲与暴力发泄的冲动,五内俱焚,躁热难消。
优等Alpha,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失控。
过往那么多年,他的易感期都是靠抑制剂挺过来的,这次也没太当回事。
上午发现自己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时,褚京颐第一时间就紧急疏散了公司里的Omega员工,要不是那个冯攸攸自作聪明跑过来勾引他,搅乱了他本来已经勉强保持稳定的信息素……怎么还没进来?
褚京颐等得不耐烦,刚想亲自出去找人,目光不经意从落地窗玻璃上滑过,倒影出来的面容令他脚步一顿。
“……”
怎么搞的。
他明明很冷静,怎么会是这种表情……这么,不体面。
这副样子,肯定要把那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窝囊废吓得屁滚尿流了。
Alpha眉头深锁,视线从那张眼球充血、面颊潮红,齿缝间隐约可见晶亮涎液的脸孔上挪开。
甜腻香气萦绕鼻腔,挥之不去,金属面罩下气息越发紊乱,本能追寻着那磨磨蹭蹭不肯现出真容的芬芳源头。
褚京颐下意识朝门口走了两步,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下。
不行,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他扶了扶发沉的额头,转身进了休息室,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由于常年滥用抑制剂,褚京颐对于市面上绝大多数抑制类药物已经相当不敏感,因此他还额外给自己推了一剂镇定。
不过Alpha易感期期间中枢神经病态兴奋,代谢率畸高,药效实在很有限……必须冷静,他的Omega正在门外等着呢,先冷静一下再去吃……
昏昏沉沉间,最外间的门忽然开了,凌乱的脚步声与压低音量的哄劝声一起涌了进来。
“太太,真没事,你看这室内整洁的,哪像是有个易感期Alpha发狂搞破坏的样子?都说了,我们褚总可不是外面那些管不住信息素的低级Alpha,我跟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见他在这上头失态过,您不用怕,快进去吧啊,我跟小赵就守在外头,真有个万一我一定报警救人……”
“没有,公司哪有什么禁闭室?褚总用不着那个……太太!咱们说好不跑了的!怎么说褚总也是您的Alpha,这点牺牲的觉悟都没有吗?好了,您就在这儿坐着,褚总应该在里头套间休息……
“小赵!小赵!赵今帆!把人拦下来啊!你小子,想清楚是谁给你开的工资!”
……
一片混乱中,大门“砰”一声关上了。
宛如一声宣布进食开始的讯号。
大概是抑制剂发挥出了仅剩的效力,褚京颐觉得自己这会儿清醒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宽阔的办公区,一切陈设与片刻前无异,看不出少了或是多了什么……并没有见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但,栀子甜香徐徐弥漫,已经迅速充盈整个空间。
“梁穗?”
无人应声。
当然,本来就是无法出声的,Alpha应该对此缺陷予以体谅。可连面都不露,就有点太不听话了。
“出来。”褚京颐环视四周,闲庭信步,四下寻找着躲起来的猎物,“你别这么幼稚好吗?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躲猫猫,我又不吃人,找你帮个忙而已,赶快自己出来。”
气味,有点太浓郁了。上下四方,到处都是他的香气,反而干扰了精准的定位。
热潮翻涌,又被药物作用堪堪压下,两股力量在体内反复斗争,褚京颐头疼欲裂,注意力不由被分散,做梦似的逡巡了两圈,竟然没找到梁穗在哪儿。
“呼……”
躲哪儿去了?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烦躁地咬了咬固定在唇边的栅栏式边框。牙齿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头骨发酸的咯吱声。
这似乎是一种比语言更加有效的警告。几乎是同一时刻,办公桌后响起了一阵轻微而短促的异响。
啊。
那里,好像的确没有仔细检查过。
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青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地上铺了一层厚实隔音的地毯,他鞋跟落下时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近乎无声无息地走到办公桌后。
然后,弯下腰,对上了桌底那双怯生生、泪汪汪的黑眸。
“躲在这儿干什么?”褚京颐语气轻柔,“我是不是叫你出来?为什么不听话?”
桌板下方的空间很宽敞,但对于一个高大丰满的成年Omega来说仍然稍显窄小。梁穗身子紧紧贴着内壁,蜷缩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球,但还是有个别部位与衣物露在外面。要不是有办公椅的遮掩,加上褚京颐心烦意乱、精神涣散,本该早就把这只小老鼠揪出来的。
“行了,别躲了,出来干活儿,赶紧帮我把这该死的热潮平复了我就放你走。”
青年伸出手,抓住他撑着桌下内壁的胳膊,往外一拽,竟然没拽动。
“呜!”
Omega惊恐地呜咽一声,倒映在那双柔黑色瞳仁中的面容阴森凶恶,狰狞如厉鬼,但也仅仅是一瞬的五官扭曲。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再度披上了那张色如春花、艳若朝霞的美人皮,黑色面罩下肌肤素白胜雪,唇角微勾,绽开一个安慰的微笑。
“出来吧,我好好对你,绝对,不会把你弄坏的。”
洁白锋利的犬齿缓缓垂下一线涎液-
有点……喘不过气了。
被过载的Alpha信息素填满、攻占的这个空间,磅礴暗流铸就的深海囚笼……天堑般不可逾越的等级鸿沟,层层加码的枷锁。
逃、逃不掉的,不可能逃掉……要乖,乖一点……不能让他生气……有理由惩罚……
“嗯?”
抵挡消失了。虽然,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反抗。
顺从着Alpha的力道,一下子就被从办公桌下拖了出来。四肢软得像是煮过头的面条,颤抖着跪坐在地毯上,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仰着一张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脸蛋,可怜巴巴望着他。
褚京颐这时才发现,梁穗今天倒没怎么打扮。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清爽的短发,深麦色肌肤洁净柔滑,除了颈间的防身项环,再无一处装饰,像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乍看之下,竟然还透着几分稚气。
他做妈妈的年纪太早了,少年时期的一部分仿佛随着那场惨烈的生育而永久定格。即便岁月流转,日渐成熟,被过去裹挟的那部分梁穗却始终青涩,再也无法结果。
另一部分,却被加速催熟,熟透,熟烂,汁水淋漓,从枝上掉下来,坠入尘泥,历经风霜践踏,最后又被自己拾起,捧在手心,收拢了这一摊和着眼泪苦水的娇气血肉。
兜兜转转,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想甩都甩不脱。
褚京颐很冷静,他从不轻易失控。只是,一时失神,注视的时间似乎太久了,神经高度紧张的Omega自以为接收到了某种暗示信号,胸脯急剧起伏,晃颤的姿态犹如一对害怕得四处扑腾的肥美肉兔。
下一刻,胆怯的兔子主动跳进他掌中,压得掌心一沉,化开一股缠绵醇厚的肉香。
……做出这种自以为是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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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咬器款式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狗嘴套,金属的,从鼻梁至下巴的半包裹面罩样式。A只有在易感期进出公共场合时需要强制佩戴,自己家不用,褚二这个止咬器就是哄穗穗放心的,实际上想摘随时都能摘
因为不能全垒打所以将笔墨都花在了前菜制作上,接下来两章内应该没啥正经剧情了,主要就是跟着褚二爽吃(如果能端得上桌的话,端不上就只能麻烦大家自己脑补,到时候我会简单分享一下预备的几种吃法)
接下来解决完严老头的捐肝问题后再写一个大事件就是蓝卿玉苏醒归来进入酸涩狗血剧情了,大概还要再写个十几二十章,知道大家都等得心急了,但是我写作风格就是比较慢热,让我加快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这个故事挺长的,篇幅也会很长,前前后后埋了很多伏笔,没耐心就等到完结后再来看吧。关于什么时候虐攻我在70章的作话里有说过,不知道的话可以过去看一眼
第78章 (新修)
(填空游戏,请自行寻找答案,就在最最显眼方便的地方,如果暂时找不到请静待片刻等待施工,迟迟未出现请退出本章后扩大搜寻范围)
(抱歉影响到了大家的阅读体验,但实在没办法,写作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我争取尽快改正。主观能动性的发挥很重要啊。)
褚京颐不动声色问:“干嘛?”
梁穗战战兢兢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努力挺起胸膛,颤巍巍地往Alpha手里送,丰软浑圆贴着掌心不住磨蹭,极力表现着自己的配合。
他浑身都在发抖,膝盖软得撑不住身子,磨蹭了没两下就不由自主地歪歪斜斜向前扑倒,撞入褚京颐怀中,倒像是自己投怀送抱。
“笨死了。”褚京颐毫不留情地嘲笑,顺势将他(——)的-在怀里,——攀向仍在紧张地一起一伏的——,“想让我-?嗯?隔着——怎么-?”
他好像……不,这头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劣等小——肯定被吓坏了,脸色苍白,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什么都没对他做就已经不争气地掉起眼泪;脖子上还戴着项环,但甜腻的信息素早已——般源源不断——,拼命缠着Alpha撒娇讨好,谄媚得叫人发笑。
抚慰效率却实在低下,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没能平息Alpha那几乎席卷神志的汹涌热潮,以至于自己也没能得到温柔体贴的对待。
劣等Omega一受到惊吓就变得又呆又笨、反应迟钝,褚京颐不确定他现在那个稀里糊涂的脑子还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
但,就在自己那句的疑问出口不久,Omega便顺从地做出回应,示意可以(这里是褚二怀疑穗穗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穗穗用实际行动表示可以,并且做出了积极的配合。)。
“——”褚京颐盛情难却,只得从命,(这里是褚二得了便宜还卖乖。)
……
……(这里是褚二意识恍惚,看着穗穗愣神,猛然惊醒。)
啊……好像真的有点了。
他收回手,揉了揉热胀的眉心,思绪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清明,似乎是应该对被自己——得-都不敢大声-的受害者感到歉意的,可血管里涌动的仍然只有——,只想,-得更。
糟糕的易感期。
褚京颐把梁穗从地上抱起来,托着他往沙发方向走,嘴里说着很不诚恳的反省:“抱歉,弄疼你了吧?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信息素怎么都安生不下来……”
身体被轻轻放在松软的沙发上,梁穗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但下一瞬便再次被Alpha捞进怀里,脊背紧靠着那人炽热的怀抱,整个人都被圈在臂弯之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贴上后颈。梁穗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想到,那应该是褚京颐的止咬器。
……(这里就是戴着止咬器的褚二闻穗穗的后颈)
……
等级相差太过悬殊,兔子掉进老虎洞,精神在极端高压的环境近乎崩溃,已经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对于——的主宰了——上下每一个细胞,梁穗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徒劳地——()着,所有——都变得迟钝,恍惚间只能听见那人的命令:“
不想摘。
但是,不行,不乖的话……
他咬着唇,忍着眼里盈盈颤颤的泪水,手指发抖地解开项环,喉间再也无法压抑哽咽:“呜、呜……嗯……”
“哭什么?只是想让你多释放点信息素而言,还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吧?做得好的话,马上就放你出去。”
灼热的吐息喷在肌肤上,仿佛滚沸的岩浆气流,贪婪渴欲呼之欲出,使得Alpha的说辞严重缺乏可信度。
然而,无处可逃的Omega只能选择顺从。
只能乖乖低下头,任由那可怕的、本身就象征着极度危险预警的金属面罩压在后颈,鼻息咻咻,不住嗅闻,很快又演变为饥渴的舔舐。
犬齿蠢蠢欲动,几次试图从防护栅中探出来咬他。尖利的齿锋险险擦过腺体,口水滴滴答答落在肌肤上,激起一阵叫人浑身发毛的恐怖颤栗。
不,不要吃他……
大脑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别怕,我不吃你。”青年着迷般深深嗅闻着他的腺体,嗓音颤哑,喃喃自语般道,“不过,像你这种没用的Omega,被Alpha吃掉,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小学上过生理课吗?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远古时代的Omega……劣等Omega,本来就是Alpha的食物……”
本来就是,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温顺怯懦、柔嫩可口的草食性动物,脑子又笨,又没有坚硬的甲壳或锋利的爪牙作为武器,逃跑速度也很慢,很容易就能抓到,哪个Alpha能拒绝得了这样完美的猎物?
血腥狩猎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直到Alpha的某位先祖在丰收季节抓到一只Omega,拖回洞穴,正准备吃掉时,忽然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异常芬芳的奇香。
不同于以往闻到的血食肉香,最纯粹的荷尔蒙的香气。被挑逗起来的,自然并非……不仅仅是食欲。
Alpha鬼使神差地停止了进食,将这头高大丰美的猎物豢养在自己的洞穴中。来年春天,Omega的肚皮便高高鼓胀起来,在那一年的年末为他生下了两只健康强壮的幼崽。
自此之后,Omega在Alpha族群中的身份便逐渐从食物转变为配偶,但性/欲的诞生却并没能完全取代食欲。
食色性也。两种欲望蓬勃到极致,呈现出来的面貌是那样相似。
或者欲火燃烧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人性,兽性。
优等Alpha当然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这种刻在基因里的血腥本能,褚京颐不会吃掉梁穗,一个具备基本道德观的人类不会纵容自己的这种兽性,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这么做,连安抚Alpha暴乱的信息素都做不到的废物Omega,就算被吃掉也情有可原……但那样就太可怜了,梁穗已经受了很多苦,本应得到温柔的呵护与补偿……好香……又软又嫩……好想咬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思绪放空,与口鼻一起埋在甜腻的栀子花香中,仿佛流淌过永恒一般的长度,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褚京颐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解开了止咬器——
==的声响太细微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忽然感觉一片,低头一看,只见Omega ,的——得近乎,()——,牛仔裤——一大片——(),空气中的越发浓郁。
……
褚京颐假模假样呵斥一声,()他——,——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面——、——的脸。
……好像()过头了。
“呜呜……呜……”
梁穗艰难地喘着气,恐惧的泪水簌簌而下。他想要向这个可怕的Alpha求饶,然而喉头发紧,舌根僵硬,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费力地伸出舌头,哆嗦着舔了舔对方的手指,使尽浑身解数做出讨好。
他看起来快要吓死了。
即便拥有标记的保护,理智知道褚京颐不会真伤害他,仍然控制不住恐惧的本能,劣等Omega与生俱来、融入骨血的,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再让他继续这么害怕下去,恐怕又要应激了。
褚京颐遗憾地咋了咋舌,松开他下巴,为自己合上止咬器的锁扣,随口哄道:“好了好了,你看,我戴好了,真不咬你,别怕……嗯?”
身体失去重心,不慎滑落到地毯上。得到自由的一瞬间,梁穗并没有逃跑。
他低下头,温驯地——Alpha——,将自己——的脸蛋-到对方()拼命(),当真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小()。
不想成为食欲对象的话,就要负责为Alpha处理另一种欲望。
梁穗知道该怎么做,他很擅长处理,知道该怎么将伤害与痛苦降到最低。用——住()向下拉,主动迎上那-出来的()(),尽心尽力地();不时抬起眼,怯懦——地向上望去,观察对方的反应……头顶传来Alpha温柔的抚摸,呼吸——,但很满意地夸奖他:“真乖。”
乖一点,就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当然要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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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修)
俗话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似乎不该用在这里?
但,由于劣等Omega天生不足,无法像其他Omega那样,仅仅依靠简单的肢体与信息素接触安抚易感期期间暴躁不安的Alpha,梁穗确实只能做出更大程度的、身体力行的牺牲,被关在办公室整整一周,日夜操劳,连门都没能出得去,更不用说回家。
这种原始的安抚方式很凑效。
昏天黑地折腾到第三天上午,身为优等Alpha的那一方就基本恢复了百分之六七十的理智。狂暴的信息素稳定了不少,高热头痛症状日渐减轻,白天甚至能抽出空处理一下堆积的公司事务。
只不过,江淮每次来找老板签字时,都没能在办公区见到那位身担重任的小太太的身影,只能隐约嗅到一股糜艳的、仿佛花瓣枝叶和着露水被一同暴力碾碎成泥的馥郁芳香。
毕竟当初是自己昧着良心将人家骗过来的,他这几天也不是不担心,偶尔四下里撒一眼,瞄瞄大门紧闭的休息室,但次次都会收到老板冷冰冰的眼神警告,事情办完就立即被往外撵,多待一秒钟都要跟他翻脸。
第五天一早,江淮带着一份投资协议来请褚京颐过目,末了斟酌再三,还是小心翼翼提起:“褚总,有件事需要您定夺一下。”
“嗯?”褚京颐把玩着钢笔看他,眉头微蹙,满脸都是“你怎么还不走”。
白日宣淫啊……
江特助心中暗叹,说:“晓盈小姐跟小满少爷闹着要妈妈,我哄了几天,实在瞒不过去了,今早连游泳课都没去上,硬是跟着我来了公司……您看要不让孩子跟太太见一面?”
褚京颐想也没想就否决:“见什么见,平时在家见得还不够多?非得这时候来捣乱,都是当妈的惯的。”
江淮委婉地劝:“都好几天没见着妈妈了,孩子们肯定着急。”
“我知道,你出去吧,把那两个小崽子送回家,叫她们再等两天,周末我带梁穗回去。”
“可是……”
褚京颐啧了一声,换了个坐姿。见到他脸上的表情,江淮就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
易感期的Alpha跟自己的Omega待在一起时,筑巢本能自发激活,领地意识空前强烈,即便是其他Omega贸然接近都有可能遭到攻击。要不是信赖优等Alpha超凡的自控能力,再加上估摸着他易感期也快结束了,江淮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在此时踏入三十六楼的。
不知道是因为初期受到了那位冯秘书的信息素干扰,还是头一次与Omega共度的缘故,老板这次易感期可远比以往要护食得多。
江特助也不愿在这个AO信息素混杂的地方多待,见褚京颐态度强硬,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只能收拾好文件,识趣地告辞。
就在他拧开门把手的同一时刻,里头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江淮下意识扭过头,视野里出现了一条结实健美、遍布青紫淤痕的小腿,没有穿鞋,赤足踩在雪白绒毯上,肌肤呈现出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饱满小麦色,深与浅的色彩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因为下一秒办公桌前的Alpha便霍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拧出水来,江特助赶紧跑了-
这扇悄悄摸摸开启的房门,在褚京颐过来之前就慌慌张张地关上了。
这不是知道怕吗?那怎么还故意开门露给外人看!
褚京颐忍着火气推开门,环视一圈,没看到人影,就知道梁穗是又躲起来了。
这间休息室是褚京颐平时加班在公司留宿时的居所,空间不算小,但基本陈设就那么几件,哪有个能藏人的地方。
Alpha几乎不假思索,大步朝着衣柜走去,这几天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来这个唯一的掩蔽处找人。
他手指勾住柜门把手,往外一拉,没拉开,里头有人扣着内凹的扣手孔不让拉。但不好发力,柜门还是被拉动,透进些许光亮。褚京颐从缝隙里看见了那双湿漉漉眨巴的大眼睛,求饶似的哼唧了一声,意思是让他不要吓他。
跟应激的蠢猫一样。
明知道藏身处的安全系数实在不够看,却还是要藏,要躲,在有限的空间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在Alpha的眼皮子底下自欺欺人。
褚京颐被他气得想笑,但也确实是怕把这个小废物吓出好歹来,只好收敛了怒意,不再试图强行拉门,用指节敲了敲柜门:“行了,我不凶你,出来吧。”
里头的Omega没动弹。
过了几秒,大概是确认了褚京颐当真不会硬生生把自己拖出来,柜门才晃动两下,慢吞吞地推开一小半,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红扑扑脸蛋。右边脸颊上有一个牙印,边缘嫩肉很明显地肿了一圈。
眼泪是刚才被Alpha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吓出来的,脸上的牙印则是昨晚Alpha激情上头时的产物、罪证——自从昨天信息素水平稳定到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对着梁穗流口水之后,褚京颐便信心满满地摘掉了止咬器。
然而晚上就亢奋得过了头,原本正舔着他脸蛋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凹坑,越舔越香,不知怎么脑子一热,突然就发狠地咬了下去,咬得Omega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往床单底下钻,脑袋扎进去,屁股还露在外面,等再次恢复理智时,梁穗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两股战战,身下一片淋漓,哭都哭不出声了。
Alpha当场就默默地重新戴回了止咬器。
一见梁穗脸上这个显眼的咬痕,褚京颐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了一半。再看他怯怯地缩在充满自己气味的衣柜里,头发肩上都搭着乱七八糟堆叠的衬衫领带,凌乱的领口裤腿下满身狼藉,低着头不敢抬眼,可怜又可爱,另一半火气也不由得慢慢消退了。
褚京颐站在衣柜前,双手抱臂,一声不吭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虽然总被陆溪那帮自恃美貌的Omega丑八怪丑八怪地叫,但客观来讲,梁穗其实并不算丑。
他长得……还挺漂亮的,只是不娇柔,不精致,不大像个Omega,是那种浓眉大眼、端正英气的漂亮法儿,五官线条很柔和,并不至于过分阳刚硬朗。
大概是过去几天密集接受Alpha疼爱的缘故,他英俊的眉眼间总像是拢聚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意。虽然始终低眉顺眼,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脸颊红润,嘴唇微张,柔润黑眸中的春意几乎要化作春水淌出来,一看就知道是被滋润得几乎熟透,正是风味最鲜美动人的时候,下口之前就仿佛已经体会到了唇齿留香。
青年喉结轻微滚动,眼神深邃,直勾勾盯着他,盯得Omega睫毛剧颤,腿肚发抖,紧张地不住抠弄着身边散落的衣物。
他的,信息素……好、好像又有点……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劣等Omega对于危险气氛的感知总是那么敏锐。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梁穗才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那双狼一样闪烁着幽光的细长美目。
他尽可能镇定地比划着问:「早餐送来了吗?」
褚京颐:“肚子饿了?”
梁穗点点头,表示自己想出去吃饭。
褚京颐又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你往里面挪挪,我找件衣服给你穿。”
不该叫自己先出去……吗?
梁穗没来得及想明白,身体已经下意识听从命令,乖乖地往衣柜里头挪了挪,主动将坐在屁股底下的几件衬衣掏了出来。
然后,便见面前的青年拉开柜门,长腿一迈,跟着钻入衣柜中,拉上了门。
“嘘。”尚未出口的惊呼被一只手捂住,Alpha高瘦但并不轻巧的身体沉沉压上来,将自个儿往陷阱里跳的傻兔子堵在了死路。
“呜呜……”
眼泪一瞬间就掉了出来,梁穗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也不敢做出太激烈的反抗,只能徒劳地、软绵绵地推搡着对方越靠越紧的胸膛,用自己挂彩的右半边脸颊磨蹭着那人的下巴讨好,试图换得一点怜悯。
昏暗逼仄的空间里响起一道轻柔的笑声:“怎么办,我也饿了。小哑巴,你说你身为Omega这时候该做什么?嗯?怎么办好呢?”
……太过分了。
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口不能言的劣等Omega?
梁穗心中酸涩,但被人压在连翻身都困难的衣柜里,逃跑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只能委委屈屈地放软了身子,做出配合的姿态。
“装模作样,”脸蛋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磁性优美、语气却实在轻佻恶劣的嗓音萦绕在他耳畔,“好像多不情愿似的,结果水多得跟喷泉一样,你不就喜欢吃我的……”
剩下的话语湮灭在Omega羞愤地堵上去封口的软唇中,与这方寸天地一同剧烈颠簸、摇晃,沉沦无边春色。
……
两小时后,梁穗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身清爽,坐在褚京颐怀里,由对方手把手喂着吃小馄饨。
从头到脚完全掌控自己Omega的感觉太过美妙,即便是优等Alpha也无法抵抗。褚京颐也不嫌腻歪了,一边喂一边分神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一心多用,难为他还能兼顾。
梁穗其实没什么胃口。
易感期Alpha需求旺盛,在信息素迟迟不能恢复稳定的持续热潮阶段,甚至会选择两到三个Omega共同筑巢。
不知道褚京颐为什么没让那个冯秘书留下来,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劣等Omega的承受能力也有限度,有时疼肿得实在熬不住,只能央求用手口()代替。几天下来,该吃的不该吃的灌了一肚子,见到奶油都直犯恶心,哪里谈得上什么食欲。
勉强吃了四五个小馄饨,勺子再递到唇边时梁穗就不张嘴了,扭过头,无声地望着仍在讲电话的Alpha。
褚京颐放下勺子,擦擦手,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几分钟后电话讲完,才摘了耳机问:“怎么了?”
梁穗动了动身子,揽住他脖颈,将脸颊贴在他耳后靠近锁骨的部位,鼻子凑上去,安静地嗅闻了一会儿。
信息素,平静了很多。
虽然还没有彻底止住躁动,但已经没那么凶了,没有再感受到那种像是要被吃掉的恐惧……字面意义上的吃。
就算是资质平平的普通Alpha,易感期最多也就十天,何况是褚京颐这种优等Alpha。
五天……或者七天?差不多,也该放他回家照顾孩子们了。
趴在Alpha怀里,乖巧地亲昵了一会儿,梁穗抬起眼,端详着那张眉梢眼角都写着餍足的脸,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将真正的请求咽了回去。
褚京颐不会放他走的。
恶劣的Alpha,这几天简直把他当作杯来用,哪有那么好心,现在就放他回去。
于是,梁穗推求其次,只是用手语问:「我下午能不能出去一趟?我想去看看孩子们。」
见褚京颐不语,他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看完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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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提到的ABO的起源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私设,之前跟以后写的ABO文具体设定可能会不同,但是源头都会是这一个
过完嬷瘾了,调整一下开始走剧情
第80章 (新修)
“周末带你回去。”褚京颐又舀了一勺馄饨,怼到他唇边,“再吃点,什么时候变成小鸟胃了。”
梁穗扭过脸,避开勺子。
“最后一口。”
他抿了抿唇,比划道:「两个孩子自己待在家,我不回去看一眼,不放心。」
“瞎操心,家里有保姆有司机,还有你那个助理照顾,有什么不放心的?”褚京颐用勺子戳了戳他嘴唇,语气逐渐不耐烦,“赶紧吃完,我待会儿还要核对个项目计划表。”
好像是梁穗在这里磨蹭耽误了他工作。
可是,谁用他喂了?
梁穗也不是泥捏的,多少也有几分脾气。辛辛苦苦这么多天,明明易感期都快结束了还是不放他走,明摆着要榨干最后一丝使用价值,态度还这么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好像自己天生就该被锁在他身边当个消遣发泄的玩意儿似的。
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梁穗再气闷也不敢翻脸,低声下气地又求了好几次。
褚京颐不仅没松口,反倒被激出了火气,把碗勺一撂,桌上文件一扫,直接把他按在办公桌上给自己加了个半小时的快餐,直把不堪其苦的Omega欺负得边哭边往前爬,膝盖跟手肘都磨红了,才心满意足地一抹嘴,拍拍那只犹自颤抖不已的肥臀,夸奖道:“越来越甜了。”
视野被泪水模糊,青年薄唇上那抹晶莹的水光却依旧清晰得可恶。
梁穗双颊红烫,吸了吸鼻子,确认他吃够了,才慢慢把腰塌下来,倒在硬邦邦的桌面上,喘着气,努力平复着最难受的那股劲儿,心里骂了声“牲口”。
本来就是一群发情公狗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卑劣动物,到了易感期,一返祖,更没个人样了。
褚京颐抽出纸巾,给他简单擦了擦,又把他抱到会客区松软的沙发上,吩咐道:“好了,我真得工作去了,你自己待一会儿吧,有杂志有手机,半小时内别过来打扰我。”
好像谁想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似的。
梁穗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温顺地点点头,目送他走回办公桌前,顺手抄起那碗基本已经凉透的小馄饨,三两口扒拉完,就算是对付着吃过早餐了,漱口洗手开始办公。
这个人,过得挺粗糙的。
性格粗暴,专断独行,除了工作就没见他还有过什么爱好,这几天不清醒的时候就变着法儿折腾他,清醒了就去工作,像是一台设定了这两个任务循环往复的机器,冷酷无情,没有良心,床品也那么糟糕。
要不是长得美,又有钱,在“洛市Omega最想嫁的一百位Alpha”榜单上一定是垫底的那一个。
他以前脑子真是坏掉了,居然会喜欢这种混蛋Alpha……不,才不是喜欢,只是每个少年Omega都有过的,大脑发育不成熟时期。
连僵尸都嫌弃的恋爱脑。
梁穗低下头,从茶几上摸过手机,点开微信,孩子们给他发的消息已经堆成了99+。
暑假过完一大半了,临近开学,以往他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帮两个孩子整理一下作业,陪她们逛逛书店跟文具店,买买下学期期要用到的东西。
今年稀里糊涂成了那个人的小太太,有了很多钱,也有了很多空闲时间,日子过得不再辛苦。但,有得就有失,想要陪自己的孩子,还得听对方的意见。
梁穗暗自叹息。
恰巧这时又收到一条新语音,一点开,小满可怜兮兮地问他:“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呢?我好想你呀。”
紧跟着又是一条:“我作业都写完好几天了,你答应带我去游乐园玩的。”
确实是暑假一开始就答应孩子的。梁穗有点愧疚,连忙打字:【周末,他说周末让我回家】
娘仨聊天提起褚京颐的时候都不说名字,只说“他”。这个与他们亲亲热热的一家三口比起来显得疏离而怪异的代称,一再提醒着梁穗跟孩子,褚京颐既不能算是他的丈夫,也不能算是她们的父亲。
只是,一个暂时的港湾、避难所,被一点浅薄的感情纠葛与血缘连结起来的纽带。
大半年的反复强化,让小满在爸爸问题上彻底坚定了立场,再也不会脱口喊出“爸爸”两个字。
“噢,好吧,是周末早上回来吗?叔叔送你回来吗?”
梁穗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传出的却是晓盈的声音:“穗穗,你还好吧?你今天才拿到手机吗?前几天给你发的消息都没……梁小满!你一边儿去,我有正事跟穗穗说!”
这条语音就这么乱七八糟地中断了,后半句依稀还能听到小满小声嘟囔着自己的话还没说完。
梁穗哭笑不得地劝架:【不要吵架,小满,先让姐姐说】
大概是因为过去始终形影不离,姐弟俩用的是一个微信号。后来梁穗也想过再办张副卡,让她们姐弟一人一个号,但晓盈坚决不要。
学校里的Omega小男生天天缠着她要联系方式,为了减少麻烦,她干脆连小学生人手一个的企鹅号都不肯注册,烦不胜烦之下给出的微信号也主要是弟弟在用。小Omega们成天找不到人,隔三差五就要跑到晓盈教室给她送手机、送电话手表,不收还不行,有一次甚至都被人家眼巴巴追到了家里来。
梁穗正乐呵呵地回想着女儿跟那群天真烂漫的小桃花,随手点开下一条语音,梁晓盈严肃的嗓音传出来:“能坚持吗?要不要我报警?”
“你还戴着项环吧?那个千万不要摘!我昨天查资料看到个新闻,有一个陪伴侣过易感期的Omega被咬得喉管都露出来了,差点没抢救过来,姓褚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劣等Omega干这么危险的事!你别怕,我找洛市的人权保护协会咨询过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肯定能把你救出来……”
一连串义正严辞的谴责与安慰听得梁穗脸上发热,满心不自在,赶紧回复:【不用,不用报警,我很好,我没事,真的没事】
梁晓盈早熟懂事,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似的爱操心,但毕竟只是个孩子。
关于AO之间的这些事,她都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个大致概念,明白其严重性高低,至于更详细的那些内情……还不是特别清楚。
刚开始被半逼半哄地关进这个仿佛盘踞了一头暴虐可怕的野兽般气味慑人的巢穴时,梁穗的确害怕过,被吓到失/禁的那一刻连遗言都想好了。
不过,这几天待下来,倒也渐渐习惯了。褚京颐虽然是很过分,不知疲倦地在他身上尝试着种种过火的情趣……但,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没有发狂伤人,对他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伤害行为,甚至,偶尔还挺、挺……
男人抬起头,在沙发旁的一扇小小穿衣镜里望见自己红润饱满的脸颊、明亮如水的双眸、质感柔滑高级的丝绸睡衣……不太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看起来像是个被人捧在手心精心养育的宝贝,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比起那些在配偶易感期之后被折磨得形容凄惨、奄奄一息的可怜Omega,要幸运太多了。哪有脸说要报警、找人权协会申冤这种话呢?
人要懂得知足呀。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跟靠山翻脸的。
梁穗耐心解释了许久,又调低音量,跟孩子们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电话,极力证明自己状态真的很不错,总算是打消了晓盈的念头。
“那好吧,穗穗,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受伤,我跟小满在家等你。”
梁小满奋力从姐姐的镇压下挣出小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黏黏糊糊地给了妈妈好几个亲亲:“妈妈早点回来!”
梁穗心里软乎乎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向多愁善感,情绪几经起伏,挂断视频后就忍不住又写了一篇博客,含蓄地夸了夸自家这两个贴心懂事的小棉袄,引得评论区的Omega粉丝一阵共鸣。
梁穗基本上把博客当日记在用,他是分享欲蛮旺盛的性格,自从有时间后,几乎每天都在账号里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这次隔了这么久才更新,粉丝都好奇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梁穗实话实说:“在陪老板过易感期。”
近年来互联网兴盛,贴吧、博客、树洞各大社群越发壮大。Omega之间东风西风之争一直挺尖锐,彼此间衍生出许多心照不宣的暗语。比如,梁穗管自己的Alpha叫老板而不是老公,粉丝们就知道他不是人家的正妻,不是偏房就是养在外头没名没分的金丝雀。
他这个账号经营了很久,也没想过要隐瞒,该知道的粉丝也都知道了,倒也没人阴阳怪气,只有同病相怜的Omega大倒苦水,埋怨Alpha兽性难驯,每年易感期都像是渡劫。
还有热心肠人士在分享怎么安抚Alpha效率最高、效果最好,万一对方失控该怎么保护自己云云,一时间评论区热闹非凡,短短半小时评论快突破了四位数。梁穗也激起了闲聊的兴趣,一边翻着评论区,一边随手回复。
忽然,他收到一条私信消息提醒。点进去一看,是个陌生用户给他分享了他刚才发的那条博客,言简意赅地提醒:“你最后一张照片露脸了。”
梁穗一愣,点进去找到那张普普通通的茶几照,放大一看,才发现杂志旁的玻璃杯上映照出了他的大半个侧脸,五官有点模糊,但还没到难以辨认的程度。
啊,拍照的时候没注意……
虽然不一定真就因此暴露长相,但梁穗还是连忙将那张照片删了,又私信感谢那位好心用户:“多谢提醒。”
对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博主,你高中在哪个学校上的啊?”
这就问得有些冒昧了。
梁穗皱皱眉,点开那人的主页,没标注性别,头像也是默认,主页下只有一张乌漆嘛黑的照片,不知道拍的哪里,最上方露出一线罩着铁丝网的高墙。
……不太像是Omega的风格呢。
梁穗不想理他了,敷衍地应付了几句,那人倒也没纠缠,配合地结束了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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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褚京颐的声音响起:“过来。”
梁穗抬起头,远远看见Alpha已经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姿态悠闲地靠坐在办公椅中刷手机,大概是忙完了。
见他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屁股却黏在沙发上不肯动弹,褚京颐轻嗤一声,对他晃晃手机屏幕:“过来,我发现了一条项链挺适合你的,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梁穗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乖乖走了过去。
没再想起刚才那个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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