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意识昏沉之间,只模糊听到远处传来几声连贯的枪声与爆炸响,隔过遥远的风声与梦境,就化为小时候过年才能听到的鞭炮声。
那个曾经站在满地落雪残红里期许过未来的小孩,身形转眼间拉长,满脸疲倦,鞋尖所踩的红色纸屑原来是他人破碎的血肉,轻轻一踏便泛起往外扩散的涟漪。
“不要再……期待未来了。”
梁绝与过去的自己身影交错,朝前继续走着,甚至不敢回头。
未来已成定局,那是血淋淋的死路,但他仍要一头扎进去。
“在那个副本再次降临之前……在祂再次找到我之前……”
梁绝轻声自语着,却越走越慢,最终停下来,独自面对着从四周围拢而来的悲怆,忽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冷。
他逐渐弯下一直挺起的背脊,想要蜷缩却发现无处可躲,只能徒劳无助地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归于沉寂。
是害怕吗?是歉疚吗?是遗憾吗?
可是他所害怕、歉疚、遗憾的都太多了。
——梁绝,你之前分明是想吻我,为什么却忽然换了动作?
他是曾想吻过谁吗?
为什么还有人会执着他一个未能落下的吻?
——梁绝,你会抛下我吗?我一直想要的只是这个回答。
可是我根本不能给予这个答案啊。
梁绝迷迷糊糊之间,忍不住绝望地想。
他其实并不想抛下任何人。
正因为不想抛下……所以只能沉默。
因为他知道一旦进行了承诺,就像是给予了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希望,一捧随时会熄灭的火星,无法取暖,只能眼睁睁目睹它熄灭,目睹它消逝。
他不想这样,于是只能保持沉默,拒绝一切开始。
而朦胧的梦境之外,似乎有人收紧了手臂,更用力地将他搂紧,将下巴抵在他的额角,就好像听懂了他含糊的梦呓。
“没关系……没关系,梁绝。”
男人的声音低柔,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令人心安。
“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
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经这一安抚重新回归平静,梁绝的手指无意识蜷抓着谷迢的衣襟,那一直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
梦境中刺目的血也一并褪去,归于虚无,归于呼啸而来的寒冷,归于一股始终紧贴在周身,极其庞大的温暖。
……直到远处枪声渐渐消失,周遭的声音吵嚷了一会又恢复平静。
有人似乎将掌心贴在额间以此来试探他的温度,随即又重新将自己抱紧。
梁绝只感到异常疲累,提不起任何该有的警惕,难得任凭自己放纵地昏睡了好一会,仿佛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般漫长。
随后,在意识逐渐清醒之际,他才慢慢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谁圈在怀里,枕着对方接近心脏那端的胸膛,当自己试探着有所动作时,哪怕是一偏脑袋,那原本平缓的心跳声倏而加速,叠放在身上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一些。
“……梁绝?”
“嗯……”
梁绝下意识轻应一声,随后慢慢睁开眼,眨了眨聚拢清晰的视线,看见一头稍显凌乱的黑发与斜推的眼罩,谷迢低下头看来,那双灿金色瞳眸里映出自己近在咫尺的,轻吁出一团苍白色雾气的呼吸。
与此同时,铅灰色云层中飘落下第一片轻盈的雪,落在他们两人交叠的身躯之间消弭。
继而是第二片、第三片……
在副本中纷飞的初雪里,谷迢再次抬手将掌心覆过来,以此试探他已经恢复正常的体温。
梁绝的心口一突,飞速移开视线,在他的手心挪开之后,挣扎着要撑坐起身。
而他的动作似乎牵起了某种敏感的情绪,谷迢垂睫掩盖住眸底的阴影,一收手臂,更用力地搂住梁绝,让他重新跌回自己怀里,一时难以挣脱。
他启唇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似的呢喃,紧紧贴近梁绝的耳畔:
“梁绝……”
梁绝瞬间有些无措地僵住动作,垂晃的发丝间耳廓逐渐变红,他轻轻咳嗽几声,闭了闭眼,投降似的轻拍几下圈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感染导致的沙哑,保证道:
“不是、不是要避开你,也没有打算疏远你的意思,谷迢。”
随后,梁绝将头偏移开,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着,试图整理好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
“之前……之前你说的话……谷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些……我可能……没办法现在就给你答案,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那些话……”
梁绝不安地攥了攥自己的手,旋即似乎瞬间做出了某一个决定,却又因被什么所阻碍般,原本稍稍鼓起的勇气又重新缩了回去,慌张到无处安放。
最终,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我没有想抛下你,谷迢,无论……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只是一直在尽力陪你走到最后。”
谷迢没有回应,他的胸口有什么在哽堵着,一旦闭上眼,脑海里就闪回着从背后倏而响起的枪声,整个人痛得连呼吸都抽搐了一下。
——骗子。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如同眷恋般将脸埋进梁绝的颈窝,发丝互相摩挲了几下,还是选择放开手。
——你还是在骗我,梁绝。
这场雪在他们交谈之间越下越大。
而不远处,两支队伍里的其他人比梁绝醒得都要早。
此刻他们正在跟勒纳尔站在一起,排成排站在天台夹角边沿讨论着什么,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北百星兴高采烈地对他挥了挥手:“老大!你终于醒了!”
陈青石率先走近,一边问“还有哪里难受吗”,一边取下手套试了试他的体温。
“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梁绝任由他对自己进行检查,同时转头看向笑吟吟站在旁边的赛琳。
“赛琳队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梁小队长。”
赛琳一手叉腰,挥了挥手,“当时多亏你们小队停车,救了我们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梁绝不介意地笑了笑:“看来我昏迷的时候,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能帮到你们就太好了。”
“当然了啊老大……你当时吐血倒车上的时候,千雪急得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北百星略带幽怨地插话,随即语气上扬,某种汹涌的情绪化为脖颈暴起的青筋。
“而且你居然!把我们!关在车里!然后自己去跟丧尸对轰了!你当时还被咬了好几口!!你知道我俩有多生气吗!!!啊气死我了我都要咬人了!”
“百星,你还记漏了一个人呢。”
陈青石笑眯眯接茬,阴恻恻道。
“我当时只是在开车,并不是聋了,梁绝队长。”
那会可是急得他油门差点踩穿。
梁绝有些难以承受他们的气压:“……对不起,又让大家担心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慢吞吞的话音:
“被咬了好几口……没有第一时间注入解药吗?”
谷迢缓缓站起,衣服间压出的褶皱随之抚平,他抬手拽了拽眼罩,锐利的目光如同长刀直劈向梁绝心口。
梁绝:“…………”
就在北百星越说越气,即将一下子扑到梁绝身上的那个瞬间,后颈领子被人用力一揪,整个人顺着力道踉跄后退远离了一脸讪笑的队长。
“谁啊——”
北百星一回头,看见不知何时凑近的谷迢松开自己衣领,登时不满抗议。
“谷哥我们可是一伙的!你不能就这么纵着老大!你背叛了组织!”
谷迢掀起眼皮,定定看了梁绝一眼,才回答:
“没有纵着他。梁绝身上还有伤。”
“哦……我会好好避开的啦!”
北百星忽然更不满了起来,“我可是很有数的!!”
玫瑰小队和极夜小队在旁边,默默听着全都有小队全员对队长的秋后算账。
菲洛斯佩:“哇哦。”
赛琳:“哇~哦——”
勒纳尔:“嗯哼,批斗大会,真是难得一见梁队吃瘪。”
安菲娅:“所以说这人是怎么比大哥有时候还莽的啊?”
米哈伊尔:“……咳。”
梁绝捕捉到了那一声轻咳,于是循着看过去,栗棕色的眸底顷刻盈起几分轻浅的笑:
“米哈伊尔队长,之前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还接纳我们队伍。”
米哈伊尔在前不久刚率领一支小队,下楼解决了一波朝这里袭来的尸潮,此刻正倚坐在墙边休息,靴底和束紧的裤脚上,都沾着未来得及清理的腐肉与血沫,刺鼻的硝烟味仍然缠绕在他的周身。
听到梁绝这话时,米哈伊尔转过头来,发丝间积着白雪,几缕凌乱的发丝从他额前划落,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锁定着他看了一会,若有所思道:
“……不需要道谢,如果没有解药,你也会被我杀死。”
在他身旁两侧,安菲娅和勒纳尔动作一致地无奈捂脸。
好在梁绝并没有介意,而是赞同般点了点头,笑意吟吟道:
“但事实并没有,不是么?”
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不过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其实我们所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梁绝说着,抬头看了看仍在飘雪的天空。
“你们想问就尽管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的问题无非是那么几个。”
勒纳尔单手拿着望远镜,叼着一根即将熄灭的烟头。
“首先,你们的解药是怎么获得的,其次,那个黑潮又是什么鬼东西,再次,关于这次副本的任务,你们又知道些什么线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下方,就在梁绝苏醒过来的前几分钟,那些漆黑的潮水再次从远处暴涨而来,眨眼间便吞没了十米以下的所有建筑。
梁绝走到天台边沿望下看了看,眉心微微蹙起,随即回答:
“解药是我们完成支线任务之后获得的奖励,截至目前我们小队已经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第一个是找代步工具,完成之后的奖励就是解除丧尸化的解药,第二个则是前往研究所获得了一箱道具,具体作用我们还没来得及查看。”
“至于黑潮,我们也不清楚它的来历,只知道之前它一直蛰伏在地下空间,被其他小队在机缘巧合之下唤醒,目前可以确定它的弱点跟那些丧尸一样,惧怕极端的高温低温……你们看,它现在的流动速度显然比正常天气下要慢很多。”
众人在淅淅沥沥的雪花之间低头下望,黑潮一望无际,默默涌动着,看多了就容易心生一种不知何处去的绝望感,远处的雕塑被吞没了半个身子,白桦林只剩几枚稍高的尖梢。
赛琳摸了摸下巴,挑眉疑惑:“其他小队——指谁啊?谁这么倒霉?”
梁绝对她笑了笑,很显然想给不在场的某人一点面子,但奈何旁边的北百星嘴比他更快:
“是阿尔杰队长啦,当时我们跟他们队伍在动物园里被一群丧尸动物追的可够呛。”
“哦——”赛琳恍然大悟,随即啧啧摇头,“那还真是倒霉透了。”
梁绝的肩膀被人轻轻戳了戳,他转头看去,谷迢拎着一瓶水递过来。
“多谢。”
他轻声道谢之后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稍微润了润仍有些哑的喉咙,继续说:
“至于副本线索……乌托邦依旧是个没影子的东西,不过我们在第二个支线任务里获得的线索指向月亮——至于钛合金箱体里的东西,等会找个时间打开看一下。”
“月亮?可是我们这四天晚上也没怎么看到月亮啊?”
安菲娅下意识抬头看,“只有一颗星星。”
“实在不行,我们有空找个天文望远镜看看呗。”
北百星嘴里含着一块紫皮糖,一边说,一边拢起手心,闲着没事去接落下的雪。
“说不定那颗星星就是月亮呢……但是这跟丧尸又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狼人吗?”
“说起来你们不也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既然没有获得解药的话,奖励是什么?”
南千雪说着看向赛琳。
赛琳看向菲洛斯佩。
菲洛斯佩回以疑惑的注视:“看我干什么?”
赛琳:“奖励不在你这儿么?”
“不啊?我不是塞给莫佳娜了吗?”菲洛斯佩指了指旁边的女孩。
莫佳娜急忙一摆手:“诶!没在我这里啊?”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一会,开始紧急翻包。
“……是一本《荒原狼》,黑塞的作品。”
拉斐尔神情淡定,从自己的包里将那本书递给面前最近的那个人。
陈青石:“……”
他接过书低头看了看,封面画着一只仰头长啸的黑狼,闭起的眼睛被特意设计成了弯月的图案。
“我们也翻看过,除非它代表着什么需要解读的隐晦暗示,否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已。”
拉斐尔说着耸了耸肩,假装感受不到其他三人的眼神。
菲洛斯佩:“喂拉斐尔……”
拉斐尔叹一口气:“我说赛琳有时候你也稍微上点心……”
赛琳眨了眨眼,对自家操心队友露出一个知错但不一定改的笑容。
拉斐尔的气质眼见得愈发忧郁了起来。
梁绝接过书,简单翻看了一下:“看来完成支线任务也不一定会获得解药,难不成看运气?”
“那你们队伍运气还不错。”勒纳尔将烟头踩灭,“这么说来,你们遇到阿尔杰那帮人了?”
“不止哦,嘿嘿,我们还遇到了不灭小队——”
北百星咧嘴笑着,竖起剪刀手。
“加上你们,我们已经遇到四支队伍了!”
“你们也遇到了HD队长?”安菲娅凑过脑袋,“雾尼还好吧?没跟你们之中的谁打架吧?”
勒纳尔在旁边忍不住感叹:“敢情现在整个联合国都让你们遇完了啊。”
陈青石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安菲娅:“……看来你跟雾尼关系很好?”
“那可不是很好,”安菲娅敬佩地竖起大拇指,“我们跟不灭小队刚认识那会,她就敢跟大哥约架,完事两个人还打得难舍难分,伤还是我处理的。”
陈青石:“……”某种程度来说,HD队长应该格外辛苦。
米哈伊尔没有介意队里小妹揭露自己黑历史的行径,转而将视线落到梁绝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你队里的这个人,不错。”
莫名其妙被夸的谷迢丢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没搭理他。
原本被冻得搓手的梁绝也愣了愣:
“嗯?谷迢确实不错。”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神情轻松的梁绝,接着问:
“那么,你知道他在我们这边是被重点标出需要格杀勿论的危险玩家吗?”
谷迢早就被阿尔杰透露了一点消息,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看向下意识点头之后又紧急顿住的梁绝。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嗯嗯……嗯?!”
米哈伊尔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看来你并不清楚,其他三支队伍都没告诉你吗?”
“除了HD队长的反应有点奇怪之外,其他人……”
梁绝思索着,转头跟凑过来的赛琳对上视线。
赛琳跟两位队长互相对视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啊,我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米哈伊尔:“……”
梁绝:“……”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系统,但能成为危险人物,也说明那个东西的一些态度了。”
米哈伊尔将手臂搭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我们不会对他动手,但保不准其他队伍不会——更何况据我所知,这个游戏里也有一些队伍将系统奉为神来崇拜。”
“我知道……”
梁绝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些许,他抬头看了一眼被红光覆盖的全境地图,神情郑重道。
“多谢米哈伊尔队长的提醒,我们会格外小心。”
谷迢没怎么关注梁绝与米哈伊尔的聊天内容,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偏头注视着梁绝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被盯着久了,梁绝中断了话音偏头看过来,对上谷迢近乎实质化的眼神时忽然一顿,随即垂睫,跟被烫到似的避开,神情犹豫了一会,再次对他回以对视时,缓缓牵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谷迢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忍耐住了某种冲动,继而避开了目光。
……他还活着。
真好。
这里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真好。
冷风凛冽,冰凉的雪花擦过谷迢的脸颊,穿透虚幻的梦境,携来几声凄惨的尖叫与嘶吼,传进他的耳畔,细听都是那些他所熟悉的人由心底迸发出,一声声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些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谷迢伫立在漫天大雪中,抬手抚上心口,转眸掠过梁绝,看向旁边那些嘻嘻哈哈笑到一块的人群,喃喃自语。
都是假的,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都还活着……对……
“谷迢?你还好吗?”
梁绝已经结束了跟米哈伊尔的对话,转身朝他走来。
谷迢摇了摇头,正想说:“我没事。”
然而他的第一个字音刚说出口,耳畔的幻境之音如恶作剧般倏而一变。
一声熟悉的枪响穿过幻觉,震裂寰宇。
谷迢身躯一震,整个人呆站在原地,视野周围霍然空旷,像一个边缘模糊的广角镜头。
而镜头最中央雪花纷乱,梁绝朝他走来时,鼻尖被冻得微红,唇齿间呵出一团渐渐消弭的白雾,额角却在淌血,一枚黑洞洞的枪口自他的头颅穿透,有血沿着浓黑的鬓角淌下,那道枪响拉扯成世界之外模糊庞杂的暴雨声。
谷迢瞬间开始有些迷茫,在目睹着梁绝走近的几秒里,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混乱中一把拉过梁绝的右手。
他的力气很大,大得梁绝顺着一个踉跄才站稳,同时掌骨一痛,甚至牵扯到小臂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止血的绷带再次洇晕出一滩新鲜的赤红。
梁绝忍不住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要挣脱开,紧接着却再次被用力攥住:
“嘶痛……谷迢?谷迢?”
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被谷迢用双手搓揉着,指尖与指尖交缠拢裹,似乎是打算用自己的体温将它捂暖。
梁绝没有纠结自己再次裂开的伤口,反而敛眉注视着谷迢,表情掩不住担忧,稳住声线,轻声问:
“谷迢你还好吗?谷迢……”
但谷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整个人陷入某种极致的混乱之中,耳膜里鼓胀着自己猛烈的心跳,那双金色瞳孔因恐惧而扩大,如同心神被震慑般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感受不到……为什么这么冷……
……为什么没有一点,应该属于活人的温暖体温。
谷迢几次张口欲言又止,随即抬头看向阴霾遍布的天空,似乎要去寻找那声暴雨的来源。
就在他重新将视线落回梁绝身上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血。
那是一道极度绝望、凄然的眼神。
“我难道……”
谷迢拼命忍住内心巨大的、近乎将他整个吞噬的恐惧,颤声发问。
“——还没有睡醒吗?”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觉得小情侣真的很难。他们都在背负着各自不能言的苦痛走在路上。(抽烟)
有奖竞猜:梦境里救走谷迢的是哪支队伍?
我感觉很好猜()
第162章
“……听你这么说,只是迢哥不小心一用力,又把你的伤口挣开了?”
南千雪冷着脸,抱胸站着,她面前是站成一排乖巧低头的梁绝和谷迢。
陈青石站在旁边,细心又妥帖地给梁绝重新包扎上了新的绷带,听完之后,无奈又好笑地对谷迢抛来一个眼神:
“下次稍微注意一下吧,你们是又讨论了什么令人情绪激动的事吗?”
北百星耳尖一动,他现在对“讨论”一词格外敏感,所涉及范围包括梁绝在内的直径三米之内,只要老大和这个词语放到一块被提起,都能拨动他的神经。
于是男生一个闪现,满脸狐疑地探头:“什么什么?老大你又背着我们聊什么了!!”
梁绝举起双手无辜致意:“真的没有聊什么……”
北百星:“我才不信,老大你这嘴可会阴奉阳违了!”
梁绝被迫无奈,只能真诚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干巴巴笑道:“哎呀,好歹也相信我这一次嘛,我这次真的没撒谎哦?”
“哼哼,我告诉你,撒娇这一套对我们没有用!”北百星换了跟南千雪同款姿势,一扬脑袋,“快点如实招来!不然我就让青石哥挠你痒痒!”
梁绝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到垂在身侧的手背被人轻轻碰了碰。这使他下意识转头看去时,神情一顿,谷迢那副极其罕见的、格外小心翼翼的表情映入那双清澈的眼中,仿佛站在此处的自己只是一道一触即碎、不在此处的幻影。
梁绝唇角的笑意由此渐渐收敛。
杵在旁边的谷迢一脸神游天外,将队友的批判左耳进右耳出,却再次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慌,低头去试探旁边那人是否还正常的体温——
但梁绝却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默不作声地一抬胳膊,用力反握住自己伸来的手,干脆一起将它拽着塞进了被体温熨暖的衣兜里。
梁绝的这个动作反而显得他整个人异常鲜活起来,轻而易举击破地打破了正在谷迢眼中萦绕的幻觉,使他微微一怔,偏头看过去,那枚原本嵌入男人额角的恐怖血洞已经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就连震颤脏腑的暴雨声都瞬间消失,只剩擦过脸颊耳畔,冰凉寒冷,却最易使人清醒的飞雪。
对面的另外两人自然注意到了他们这个迅速而暧昧的小动作。
南千雪的表情转瞬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忍笑般嘴角抽搐一下。
北百星哆嗦着指尖朝他俩指了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梁绝开口打断了。
“咳……其实是谷迢担心我冷,想要给我暖手,才不小心拽到了伤口。”
梁绝说着,偏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快速眨眼暗示,寻求回应。
“对吧?”
谷迢接收到梁绝抛来的眼神,感受着自己右手被抓紧的力度,那只因气温导致冰冷的手逐渐回暖,才如梦初醒,慢一拍似的回道:
“……对。怕他冷。”
北百星一顿:“啊?那至于激动成这样吗,谷哥你难道又做噩梦了?醒来之后一直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谷迢再次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真的啊?梦见什么了?”
北百星只是顺势一问,梁绝却感到自己衣兜里与谷迢交握的手骤然被握紧,对方炙热的体温紧贴肌肤,驱使他忍不住再次偏头看过去,猝不及防对上谷迢正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谷迢直视着他,嘴上却明显不愿意再多提:“……只是噩梦而已。”
陈青石略带怀疑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下:
“既然不打算多提就算了吧……梁队,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两个说一下。”
梁绝循声转回头来,已然端正了表情:“你说。”
“你们昏迷的时候,我们跟赛琳队长和勒纳尔先生简单讨论了一下,再加上我们进副本以来经历的一些事情……”
陈青石说话间声音轻顿一下,抿了抿唇角,望过来的瞳珠像两块湛蓝色的玻璃。
“我想,我们面对的情况好像跟其他队伍不太一样,硬要往详细里说的话——在这四天时间里,我们队伍被丧尸潮逼到险境的情况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梁绝安静听着,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眉心微拧,思索之间,衣兜里的手指无意识搓捻着谷迢突起的指节,口鼻之间长长地吁出一口冷白的雾气:
“说起这个,米哈伊尔队长也告诉了我一件事——跟谷迢有关。”
他将得知的情报告知了另外三人,果不其然,谷迢再次成为了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之处。
北百星惊讶地大叫:“诶,谷哥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
谷迢掀了掀眼皮,似乎被恶意针对的不是自己一样:“因为我知道。”
“嗯?什么时候?!”南千雪一惊,“是之前那两支队伍的人告诉你了吗?”
谷迢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梦境中揪醒般朦胧:
“我跟阿尔杰打起来的时候,他貌似有试探地提了一嘴……但我没认真听,转头又忘了。”
虽然他听了也不会很在意。
三个人一同无语了一瞬。
“总之能找到原因是好事,但是你又是为什么会被针对了的?”
南千雪的话刚说完,忽然跟想起了什么般一顿。
“……不会吧。”
“不会吧,系统这么记仇的吗?”北百星也跟她想到了一块,初遇时在乌鸦小镇经历的一切仍历历在目,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后期才加入他们的陈青石疑惑地转过头:“嗯?什么?”
北百星表情沉重,拍了拍他的胳膊:“青石哥,关于谷哥之前跟我们的故事,等晚一会再跟你详细讲。”
一直旁听的梁绝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灵感,回想起进入副本之前,系统给予他的单独提醒:
【玩家梁绝,虽本次决定与系统制定的规则相悖,但是您曾说过:我们是“共犯”。】
【……S级副本‘黑潮之下’进行时,请务必小心。】
随即,他又想起了那枚似乎是故意遗落在补给点角落里的黑色羽毛。
梁绝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栗棕色的眸底流光轻转,随即将原本打算说出的话锋一转:
“……总之,除了副本怪物之外,我们也要尽量小心路上遇到的陌生玩家队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真有几支相当难缠的队伍。”
“哎呀好烦,本来防备丧尸就够累人了,没想到居然还要防备玩家……我可是一点都不想跟玩家打架啊!”
北百星听完之后,愁得抓乱自己的头发。
“希望接下来我们的运气能好点,千万别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队伍啊!”
梁绝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嗯……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有查看那箱道具,趁现在也看一下吧。”
“诶嘿,就在等着老大你说这句话了。”南千雪拎出钛合金箱体,“我还琢磨着会不会是什么能解放全副本的重要道具呢。”
女人说着蹲下身,伸手将积雪往旁边扫了扫,把箱子平放在地面上。
随即,梁绝一掀眸,对不远处几个表情好奇的人笑了笑,坦然邀请道:
“干脆你们也一起来看看吧,说不定真的是关于副本的重要线索呢。”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赛琳诚实地迈开步子。她队伍里的几个人急忙跟上。
安菲娅转头看向没什么动作的米哈伊尔:“大哥你不去看看?”
米哈伊尔靠坐在地上:“没什么好看的,如果是重要线索,梁绝会告诉我们。”
安菲娅觑他一眼,面无表情拆台:“你就杵这儿装吧,说得跟之前探头探脑的人不是你一样。”
“别害羞啊,走吧大哥,跟我们去看看。”
勒纳尔一边笑眯眯说着,一边伸手拽着男人的胳膊一拉。没拉动。紧接着他提气,又蓄力一拉,完全没有被撼动一丝一毫的米哈伊尔抬头,看过来一眼,干脆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走吧。”
勒纳尔微笑着,深呼吸几下,捂着自己好像悄无声息破碎的自尊心,颤颤巍巍点烟:
“……我压根就多余管他。”
安菲娅摇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千雪没几下就打开了钛合金箱体,在她幻想中闪瞎人眼的圣光并没有出现,而只是普普通通,展现出在漆黑厚实的泡沫隔板里列成五排,粗略看起来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大体估计有二十枚的银色金属瓶。
满脸纳闷的北百星替所有人发问: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在他的尾音堪堪落下的刹那间,这栋酒店楼顶上的所有队伍,忽然感到周边空气以这箱被开启的道具为中心,倏而向四周产生了无形的振荡。
南千雪近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合上箱子——但还是太晚了。
对所有人来说近乎久违的系统通报声卡在箱子扣拢的前一秒,轰然降临,带着令人牙痒的冰冷感,高调宣布:-
恭喜“全都有”小队获得重要道具【月壤】-
副本关键道具已被获取-
当前全体玩家对于主线任务探索度:0%。经检测,可进入副本第二阶段:【群尸逐浪】-
全境地图已更新-
已开启“队伍援助功能”-
主线任务“寻找乌托邦”仍在持续进行中,请诸位玩家再接再厉!
随着通报结束,众人眼中的全境地图扩大了一倍,一枚一枚各色的圆点从地图边缘往内部逐一浮现,有的处于静止状态,有的则在匀速移动。
梁绝仰头看了一会,瞬间反应过来这些圆点都代表着什么。
“哇哦。”赛琳忍不住感叹一声,“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黄黑蓝红绿,如果没猜错,应该都是其他分散的队伍吧?”
勒纳尔抱臂看了一会,忽然“嗯?”一声,指了指地图某处的边缘:“这儿怎么聚集了这么多队伍,看颜色怎么每个洲都有?”
“啊,说不定在聚会呢。”
北百星摸了摸下巴,不以为意随口回答。
“——可能是跟我们一样,遇到了相处得很好的队伍吧?”
“嗯……说得也是。”
而全境地图上,那处曾被勒纳尔所指的地点放大拉近,穿过那层朦胧模糊的噪点,便是一片狼藉,硝烟未熄的楼顶天台。
“吁……”
一脚踏在天台边沿的男人身材精悍魁梧,随手将启开的啤酒罐摆在旁边,理着干净利落的寸头,叼烟吁出一阵白雾,偏头危险得眯起锋利的双眼。
而被他单手揪着衣领挂在天台外的玩家双腿悬空,无助挣扎之间,几枚碎石从边缘滚落,跌入下方汹涌澎湃的黑潮里,瞬间消弭得无声无息。
迫于生命威胁,他只能赶紧求饶道:
“——诶诶诶住手!我们认输!认输了!我们不抢解药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男人眨眼就变了脸色,挂上一副冰冷而礼貌的笑意,将人从天台外随手丢回地上,在全场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放下腿站稳:
“这才对嘛,毕竟这解药也不单单是你们才需要的,早就说过大家相安无事相处多好啊。”
零队分队-哟哟酒小队·队长冯咏歌坐下来,揉着打斗中活动开的肩膀,在其他队员们的簇拥下,拿起身旁的啤酒,掀眸掠过另外几个被收拾得相当老实的其他队伍。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全场唯一没有掺和这场妄想强取豪夺的乱子的队伍上,在看清了他们肩上的红色臂章之后,举了举啤酒致意:
“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有老美的人这么识时务,一看就跟这帮没眼力见的歪瓜裂枣不一样——交个朋友?”
对方的领队点了点头,举起水壶与他隔空碰杯,并对倒在地上的那帮人评价道:
“——他们很吵。”
而他的旁边,一位棕发队友正按捺着情绪激动的卷毛女生,另一个金发绿眸的男人正低头叼起一根烟点着。
冯咏歌挑起高低眉,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斟酌道:“可是兄弟,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呢?我记得那些资料里的强队好像有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被询问的男人再次转过脸,一双冷蓝的眸子正视着他们,嘴角绷起一条直线,看起来相当不好接近:
“HD。”
“哦哟——梁绝的熟人啊?”
冯咏歌嘴里当即喊出了一个他们都毫不意外的名字。
“那感情好啊,你们队有任务么?反正我看这黑潮一时半会也下不去了,干脆今晚我们凑一起呗。”
“当然没问题!HD快同意啦!”
雾尼在旁边兔子撅地似的极速拍他肩膀,随即转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冯咏歌,对他发出友好的切磋邀请。
“大叔你看起来超会打架!等下要不要跟我打一架啊!”
冯咏歌动作一顿,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大叔?可是我才35啊!”
旁边的队友掩嘴对他小小声说:“已经很大了啊队长,毕竟对面的女生看起来真的很像未成年啊。”
冯咏歌更震惊了:“不是说要满18才进游戏吗,难道你们老外没有游戏防沉迷么?!”
HD默默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旁边查尔斯也小小声接道:“雾尼她成年了……只是看起来很小而已……”
经常被误会成未成年女孩的雾尼旋即面目狰狞:
“没关系——!跟我打一架就原谅你了大叔!”
……某种程度上来讲,北百星的猜测也没有说错。
然而就在雾尼话音刚落的那一秒,系统关于第二阶段开启的通报声倏而响起。
他们中断了对话纷纷抬头,看向已经发生变化的全境地图。
被揍倒在地上的某位玩家双眼看着地图,在嘴里呢喃了几遍这个熟悉的队名,忽然大喊:“啊!我们的目标就在这支队伍……里……”
他的声音倏而如梦初醒般减弱,但仍然引起了两支强队的注目礼。
冯咏歌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捏了捏拳头似乎准备把人挂出楼外钓黑潮,“亲切和蔼”道:
“——朋友,你说什么目标?”
而另一边,米哈伊尔和梁绝的眉头不约而同蹙起:
“月壤?第二阶段?”
“为什么主线任务依旧是0%?”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底的忧虑。
随即,梁绝蹲下身再次打开钛合金箱体,正想将其中一个金属瓶取出来时,就在他的指尖触碰瓶口边缘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系统屏幕从他们眼前弹出。
那是一段简短的道具介绍。
【????级道具-月壤(浓缩)】
【此方世界在遗留之际,倾尽所有研发出的了某种绝望与希望的混合体,这一抔白土中,凝聚着足够吞天灭地的庞大能量。当你开启它时,就已经承托了整个世界的最后遗言:致以后世之人,请保护好我们的月亮。】
“亲爱的,你找到我们的乌托邦了吗?我们的乌托邦明明就在这里,但却永远都无法抵达了。”
【特注:此道具威力巨大,非必要时刻禁止使用!!!开启钛合金箱体的小队将拥有此副本的最终决策权。持有此道具的队伍在副本中,面临的危机将直线上升,由此请玩家根据实际情况斟酌,可在必要时,对此道具进行转让。】
四周再度陷入寂静,所有人面色严肃地注视着这则道具介绍,直至它到了极限时间,缓缓消失在眼前。
不知是谁先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深呼吸。
梁绝的手按在那瓶温润的金属瓶上,瞳孔震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会,才苦笑一声,开口:
“……老实说现在这个副本,的确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众人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佛有一个透明的巨兽用尽全力撞击了整栋坚固的楼宇,原本直立的建筑当即向后倾斜了十几个度。
“我去!”
“草!什么情况!地震了?”
所有人急忙稳住身形,谷迢一把拉住因为保护道具而没站稳的梁绝,将他半搂在怀里扶好的瞬间,忽然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意,就从楼层外侧幽幽传来。
他转过头看去,那双凛冽的金瞳中愕然映出其他人各自摔了个狼狈的身影,以及缓缓从楼宇外侧,蛄蛹着冒出一个浪尖似头颅的黑潮。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哈哈哈
明天可能不更新,休息一天~
第163章
——它怎么会出现在楼顶?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那个原本只淹没地面十米左右,距离楼顶还有数十米距离的黑潮,怎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楼顶?
但当它蠕动着类似头颅的尖顶越探越近,如蛇般伸缩着“脖颈”的时候,紧接着从众人脑海里冒出的是第二个念头:
——难道它是有“生命”的吗?
“都趴下!”
随即爆发的一声厉喝响彻天台,所有人都下意识遵循了这道指示,就在身体刚刚接触地面的那刻,一发拖曳着尾焰的火箭 弹瞬间吻上黑潮伸出的头颅!
炙热的白光霎时剧烈爆发,化为朝他们扑压而来的气浪、浓烟、与一声仿佛来自臆想的巨大咆哮。
黑潮正面承受了人类方的反抗,整个如同被放在高温钢板上煎烤的里脊肉,冒着滋滋作响的白烟,开始坍缩萎靡,瞬间收回脖子,攀着倾斜的楼栋,朝地面节节溃退。
率先反应过来攻击的谷迢单手拎着火箭筒,飞快追过去,一脚踩踏在天台边缘稳住身形。
他低头时,黑色发丝尽数后扬而起,半敛的金眸里映出飞掠而过的雪花,透着瘆人心魄的冷,肩头的火箭筒当即将炮口对准下方避无可避的黑潮,再次轰了一发出去。
火光再次向四周蔓延而去,那些黝黑的潮水嘶叫着,逐渐变薄变淡,露出被吞没的街道之下,那些沉睡的丧尸此刻逐渐蠢蠢欲动。
米哈伊尔重新站起身,目光锁定在站回地面的谷迢身上,准确来说是那个被他扛在肩头的火箭筒上面,瞬间判断出了什么,转头看向梁绝:
“——是专属武器?”
“嗯?对。”
梁绝起身站稳了,抬手拍去了身上的雪,确认一眼那箱道具没有被什么磕磕碰碰的痕迹,回答了米哈伊尔的问题。
虽然此刻的危机已经解除,但是他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没有散去半分,神情依旧严肃,更用力抓紧了箱体的把手,手背因用力而爆出几根青筋。
“刚刚黑潮的异状太过突然,我怀疑极大可能性是跟【月壤】道具有关。”
北百星扒在天台边缘探头探脑,闻声一个猛回头:
“啊?难道不是因为这什劳子第二阶段?话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副本还有第二阶段,这就是所谓S级副本的含金量吗?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变态的啊!”
梁绝摇了摇头,沉声说:“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们开启了箱子,才解锁了副本第二阶段。”
接着,他顿了顿,又难掩疑惑,继续道。
“不过……这个副本最终决策权又是指什么?”
三支队伍伫立在漫天飞雪之中,互相面面相觑了一会。
谷迢转过头去,视线始终在注视着陷入思索之中的梁绝,见他的神情中掠过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而是掐了掐眉心,率先摇摇头,放弃纠结:
“没事,总言而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黑潮已经退了,我们目前暂时还算安全……而且那边好像又有新的尸潮要汇集过来了。”
梁绝说着,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慢慢汇聚着一波新的尸潮。
“……趁现在我们还能行动,可以快点离开这里,各自分开去寻找乌托邦的线索比较好。”
另外两队的队长眉心不约而同地一蹙。
赛琳显然满脸不赞同,而另一个人则比她更直接。
米哈伊尔上前走了几步,挡在梁绝面前,转过脸来,目光在那钛合金箱体上轻点了点,旋即直视着他,沉声道:
“——道具,交出来。”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极夜小队迅速而默契地围堵住了唯一的楼梯口。
梁绝沉静地抬眸看过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勒纳尔直接瞳孔地震,他飞快地左右转头,感受了一下这剑拔穹张的氛围,听着自己队长一口冷冰冰,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不认人动手的语气,顿时头疼得一捂脑袋。
正当他想站出来打圆场解释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米哈伊尔队长,这可是很危险的道具啊,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哦……看来梁绝队长理解了。
勒纳尔即将迈出去的步子顿了顿,又重新选择收了回去。
持久不歇的飞雪漫天,裹挟着冰冷的微风席卷而过。
梁绝单手插兜,就这样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另一手拎着那一箱危险道具,脸上是类似大病初愈后的惨白,仅有一丝血色的唇角微微勾着,平静又温和地垂睫,凝视着他们。
“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米哈伊尔缓慢地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映出面前这人的轮廓,冷着脸一针见血道。
“梁绝,你最大的问题是一旦做出的决定会牵扯到他人的生死,就很容易变得太软弱……但事实是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有牺牲,无论走什么样的路,其中的代价你根本无法一个人承担。”
梁绝听完他的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心微不可闻地一抖。
“——如果这都不能说服你。”
米哈伊尔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陈青石。
“陈青石也是我的人,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极夜同样也会庇护他的朋友和伙伴,为此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你们即将陷入未知的危险,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陈青石一脸感动地眨了眨眼:“大哥……”
安菲娅抱胸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朝勒纳尔使了个挪愉的眼色:“早就说过了吧,谁能受得了大哥的直球?”
勒纳尔有些不自在地偏头轻咳一声。
北百星神情复杂,他拉了拉南千雪的衣角,低声讨论:“……所以我说,青石哥的直球是不是从米哈伊尔队长这儿学来的啊?”
“哦哟,看老大这表情,肯定是被说服了吧?真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性子。”
南千雪挑眉,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谷迢。
“我还以为会是谷哥先开口说服老大,结果居然是米哈伊尔队长啊。”
北百星:“……可是谷哥一般会直接动手吧?”
谷迢:“……”
他面无表情地将火箭筒收了起来。
梁绝与米哈伊尔长久地对视,最终无奈一笑,转而看向旁边的赛琳,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无奈:
“赛琳队长,莫非你也要……?”
“嘿嘿,梁绝小队长。”赛琳笑嘻嘻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之前不是说还欠你们小队人情吗?”
这场不大不小的雪在他们的几句话之间渐渐停下,远方白桦林积了一层白雪,丧尸已经不再迟缓的嘶叫声从远处传来。
梁绝站在他们面前轻叹一口气,最终妥协:
“但是,我不能把月壤全部交给你们——如果拥有它将会遭到丧尸更猛烈的追捕,这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
“放心啦,我们也没打算逞能。”
赛琳摆了摆手,竖起一根食指。
“分我们一个就好啦,能帮你们分担一点是一点。”
米哈伊尔寻求意见的视线投向站在旁边的队员们,见安菲娅和勒纳尔一个比“三”一个比“一”,于是干脆转头决定道:
“两个。”
【????级道具·月壤(残缺)】
【……致以后世之人,请保护好我们的月亮。】
【一瓶被友情分享来的月壤,无法开启,看起来需要到某个特定的时刻才能使用。】
“wow,开盖,干杯,万岁——”
南千雪忍不住吐槽:“系统这个跟合家欢聚会开饮料一样的标注语是要闹哪样……”
赛琳伸出手,接过她递来的一瓶月壤,小心翼翼地掂量了一下,随即将它塞给拉斐尔,让他收进背包里放好。
拉斐尔:“……”彳亍。
“啊对了,如果你们再次遇到阿尔杰他们,也记得分几瓶哦。”
赛琳笑眯眯提醒道,毫不掩饰话音里的期待。
“毕竟你们不是都说‘有福同享’吗?他一定很乐意接收这个东西的!”
南千雪:“啊,其实这个应该是‘有难同当’……?”
赛琳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嘛,总之都差不多啦。”
米哈伊尔收好那两瓶月壤,看着梁绝合上箱子重新拎着它站起来:
“——这些剩下的人选,你有定数了吗?”
梁绝很明显地一顿,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还没有,不过我们会遇到的。”
米哈伊尔眉头一蹙,见梁绝轻叹一口气,转头正视着自己,认真道:
“放心吧,米哈伊尔队长,你的话让我想通了,目前在现阶段的副本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不再适合我们小队一力承担,因此我会尽力请求大家的支援——我猜最新开启的【队伍援助】功能就是这样的用途?”
米哈伊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头顶的全境地图。
那些各色的圆点都在移动着,很难不令人猜测那些没有见到的队伍,素不相识的人们,此刻隔着一层极薄的虚幻的屏幕,都在执行着一些什么样的任务。
“梁绝。”
一直在天台边沿警惕附近情况的谷迢忽然预警。
“——它们过来了,东北方向,八百米,目测数量很多。”
米哈伊尔接过队员递来的望远镜,在摇晃的镜头中,那些丧尸推推搡搡着,踏破地面一触即融的积雪,朝这里涌来。
“啧。”
他颇为烦躁地一咋舌,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梁绝,以及从他身后站起来的谷迢。
“我们一起下楼,最起码也要帮你们队伍解决完这波丧尸。”
梁绝对他微微一笑,连代表感谢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在他们头顶,三声系统通报紧接着轰然砸落:-
“全都有”小队支线任务已更新-
限定八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
"полярнаяночь."小队支线任务已更新-
限定十五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
"Epée de la Rose"小队支线任务已更新-
限定十五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
地图上登时显示出了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新路线。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阳谋,此刻的系统正在通过这种无形的压力,无声催促他们赶紧动身,尽快与全都有小队分道扬镳。
梁绝看了看自己队伍直指东北,显然要迎面撞上尸潮的路线,还没等他说什么,忽然感受到旁边瞬间陷入了某种可怖且扭曲的低气压。
“之前说要帮你们解决尸潮,就一定会帮你们解决。”
米哈伊尔的眸色沉郁,面无表情拽下面罩,扛起自己的枪,与此同时极夜小队其他人也跟着围站过来。
“——让这个任务去死吧。不列。”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很卡,很艰难,很怀疑自我,很不在状态……(点烟)
真是很帅的米哈伊尔大哥。
说起极夜小队的直球,勒纳尔表示很有话说。
1
当时他相当倒霉被分进了俄罗斯国家赛区,身为一个法国人,身处异国他乡,陌生的环境,紧张的游戏氛围,难免感到无法融入,当时进入副本时被一个气人的NPC针对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在这个队伍里的意义。
虽然当时勒纳尔很生气却并没有表示出来,但在吃饭的时候还是被米哈伊尔注意到了。
大哥:“你在生气吗,平时你不会吃的这么少。”
勒纳尔(试图嘴硬):“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减肥。”
大哥:“需要我们帮忙做点什么吗?”
安菲娅:“谁欺负你?我去做掉!”
勒纳尔:(沉默)(还是憋不住火了)(拳头怒砸桌面)(震得大家面前的餐盘都跳了起来)
众人:……
大哥:“……安菲娅一会看看他的手。别骨折了。”
后来得知原因,米哈伊尔大哥一边指使着其他人去套那个NPC麻袋,一边面无表情对勒纳尔说:“你是我们重要的一部分,永远不能舍弃的伙伴。”
勒纳尔:“…………等等。”
安菲娅凑过来:“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明明你是我们最爱的人!”
勒纳尔:“等等,不是……等等……!!!”
……总言而之,勒纳尔大叔是一个很会遮掩自己情绪,但是会在队伍里表露出来的人呢。
最终真是可喜可贺,成功融入进去了。
2
极夜小队面对一些一言不合就刁难人的NPC:怒而掀桌,我做了你们!!
勒纳尔:本想试试能不能说服一下→被情绪激动的队友们打断,无语凝噎→打起来了找地方躲or打不过了被扛着跑
勒纳尔(沧桑点烟):我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jpg。
3
应该没了吧,后面想起来什么小剧场再补。(移目)
第164章
在极夜与玫瑰的掩护下,装甲车咆哮着冲出街道,前轮甩落断骨碎肉掺成的泥泞,头顶是枪声炸弹交织成网的轰鸣。
梁绝在即将脱离通讯范围之前,对频道的另一头喊了一声多谢,并得到了其他人不同的回应。
陈青石握着方向盘,在驶离街道之前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
唯一没有回应梁绝道谢的米哈伊尔屈膝踩在高处碎裂的墙壁上,正架着突击步枪直起身。
一阵夹杂着硝烟尘沙的狂风掀起男人的衣角,一缕棕褐色发丝从他平静冷漠的面庞上擦过,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始终紧紧注视着装甲车绝尘而去的影子。
其他极夜队员则各自收敛着武器,站回缄默的首领身边。伫立在他们背后的战士雕塑一同投来送别的目光,而地平线尽头依稀可见的白桦林,终究是落满了厚雪。
北百星坐在装甲车里,扒拉着窗户转头看向越来越远的队伍,由此发出一声充满崇拜的感叹:
“我去!大哥真的好帅啊……”
“刚认识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有压迫感。”南千雪在旁边点头赞同,白色吐息随她的话音向上飘逸,“跟老大的风格完全相反诶。”
“嗯?那么在你看来我是什么风格?”
梁绝正坐在旁边调试耳麦,闻声立即放下手,笑着转头望来。
“大哥一看就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能动手绝对不会跟你废话,行动大于语言的……”
南千雪捏着下巴思考,“啊至于老大你,可能就是笑眯眯温温柔柔的,看起来脾气超好,很好蹂躏……”
“我知道我知道!”北百星一举手,接过话头来,“笑面虎!”
南千雪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话音一哽,有些纠结道:“额、倒也没这么夸张……”
“诶呀嘛,没关系老大,虽然大哥真的很帅,但我们依旧爱你——你还是我心目中第一好的小队长!”北百星哥俩好地凑过来揽住梁绝的肩膀,笑嘻嘻比起一个大拇指,“仅次于泡面!”
谷迢倚着车座,没有加入他们讨论的打算,而是转过头看向车窗玻璃外飞掠的景色,游移的视线倏而在玻璃上的某一点定格,那上面不小心飞溅上一块碎肉,黑血正顺着它向下流淌。
盯它看得久了,就很容易有这块碎肉正在蠕动的错觉,它会慢慢蓬勃变大,从黏稠的肌肉纹理之间挣扎着,倏然睁开一双恐怖、毫无感情的眼睛,重叠了无数双熟悉的瞳孔,与他死死对视着,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噩梦里的语调:
“谷迢……”
伊、卡、洛、斯——
“谷迢……”
伊、卡、洛、斯。
“谷迢?”
一只手掌心腾空伸来,轻柔地贴上他的脸颊,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掌心脉搏的跳动传递到微凉的肌肤上。
谷迢这才倏而回神,将视线从窗边移开,看向不知何时已经中断了与其他人的对话,坐在自己身侧的人影,同时对方也适时地将手放下,出声问道:
“之前喊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难道你已经学会睁着眼睛睡觉了吗?”
梁绝的注视如温润的泉水般平静,漫过他的全身,将谷迢整个人浸在半是调侃半是担忧的玩笑里。
“……”谷迢闭了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声,抑制住再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倦,才偏头注视着他,轻声回答,“没有,不用担心。我刚刚只是在发呆。”
梁绝敏锐地察觉到了谷迢藏在话音里的疲倦,他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见装甲车紧闭的天窗:
“嗯……多亏了米哈伊尔队长和赛琳队长他们,我们好像已经暂时甩开了那些丧尸……要不要陪我上车顶坐一会,顺便警戒一下周围?”
——而他知道谷迢向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或许是因为下过一场大雪。
谷迢从天窗探出头的那一刻,迎面就扑来一袭冷冽的狂风,吹得他灵魂深处的暗疴不由得为之一颤,就连尚来没精打采耷拉着的眼皮都提起了一些。
先他一步上来的梁绝已经找了位置坐好,一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漆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尚来沉稳的眉眼惬意地眯起,至于漏出了一点被好好珍存起来的孩子气——真的非常少见他这副模样,哪怕是从沉睡时才苏醒的轮回梦里。
谷迢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放在男人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倘若游戏结束后,命运甘愿将被夺走的时光尽数归还,原来梁绝彼时也不过是才刚刚跨越18岁的少年人而已。
“怎么样,被风吹一下是不是就感觉精神多了?”
被注视着的那人并不知晓他的心中所想,仅是一个瞬间,那点肆意潇洒的孩子气便如同错眼的幻影般从他的身上消逝,坐在谷迢面前的,仍然是那个能够被诸多玩家赋予宝贵信任的梁绝。
他在错乱无形的狂风中睁眼看过来,棕褐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一点光亮,稍显苍白的唇角勾了勾。
“因为你看起来是一副很困但不想睡的样子,所以我干脆拉你上来聊聊天了。”
“唔……”谷迢坐在他身边,掩嘴打了个哈欠,闭眼拭去生理泪水,“我的确不想再睡了,梁绝。”
“还是担心会做噩梦吗?”
梁绝轻声问,却转眸对上了谷迢再次凝视他的目光。
谷迢与他对视着,表情里掠过几分犹豫,试探性地对他伸出手,将掌心朝上。
梁绝的目光随之下移,心底一跳,灵魂暗自轻笑的同时也瞬间了然,极其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手覆上那枚手心,稍稍用力握紧。
谷迢眨了眨眼,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从睡醒后一直微蹙的眉心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在风中低声回答了梁绝的问题:
“噩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担心我无法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醒来,就像……就像这次,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不会这么轻易被丧尸咬中。”
梁绝笑着轻叹一口气:“这没什么关系,谷迢,我得承认我保护你,除了因为你是我不可或缺的队员——也有几分那么私心。”
谷迢的身形一顿,随即掀眸看来:“私心?”
“嗯……毕竟自从认识以来,你救了我很多次。”梁绝偏了偏脑袋,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这会让我觉得,我欠你几声‘谢谢’?”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却使谷迢心口一突,下意识攥紧了梁绝的手,似乎要驱散什么萦绕不去的梦魇。随即,他才稳住呼吸,在梁绝略显担忧的眼神里,哑声开口:
“不用、我不是要听你的道谢,梁绝……起码不要是现在。”
梁绝的眸底掠过几分若有所思,如了然了什么一般,没有再试探下去,随即笑着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并不意外米哈伊尔队长很喜欢你——因为感觉你们两个某种程度上,给人一种气场相似的感觉。”
谷迢懒懒一掀眸:“可我怎么记得有个词叫‘同类相斥’?”
梁绝话音噎了一下,决定假装没听到继续说:“……说起来联合国四支代表队伍你也都见完了,怎么样?他们都很可靠对吧?”
谷迢沉默下来,梁绝随即也后知后觉跟他心意相通了一瞬:“咳,阿尔杰队长关键的时候其实也很可靠——先不提他,我比较好奇你对哪支队伍感官较好一些?”
这样说着,梁绝同时也转过头观察着谷迢此刻的微表情变化,情真意切地传达出他的确很好奇的信息。
而谷迢也很给面子地思考了一会,遵循内心的答案开口:
“嗯,就……不灭小队吧。”
当男人说出这话时,金眸里的情绪毫无起伏,就连唇角都恹恹地抿起,很难不给人一种正在敷衍的错觉。
梁绝笑了笑,没有追问下去:“嗯……原来如此。”
这回看过来的反而成了谷迢:“你不会好奇为什么吗?”
“当然会。”梁绝如同就等着他发问般开口,“如果你能告诉我的话。我很期待。”
谷迢:“……”
梁绝忍不住露出一丝坏笑:“嗯哼?”
自觉好像被下套了的谷迢原地纠结了一会,才揪着一团无形的乱麻开口:
“我……我说不上来,梁绝。”
在梦魇的一次次袭击中,那些破碎、且沉睡的记忆终于逐渐在阵痛中浮上意识的表层。他的身体此刻隐约还能感受到二周目右肩口传来的剧痛,而梦境里,那些如雾朦胧的影子也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会变得渐渐清晰。
“可能只是……看着顺眼一点吧。”
谷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说着闭上眼,挡住了某种难以自控的彻骨悲伤。
梁绝的注意力 不由得放在了他那双正轻颤的浓密眼睫上,于是说:
“……真是很适合你的答案。”
谷迢重新睁开眼,点了点头:“嗯,那么你呢?更喜欢哪支队伍一些?”
“诶,我啊……”梁绝有些意外地摸了摸鼻尖,思考了一会,“我的回答可能有些……其实我选不出来,因为在我看来每支队伍虽然各有缺陷,但是他们都很好,我很喜欢。”
他说完才注意到谷迢一直注视着自己,刚想问是不是觉得太过敷衍,就听见他也用一种平静的腔调回应:
“——这也是很适合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上面待了太久,北百星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天窗探头。
“你们聊什么呢老大,加我一个!”
“只是随便聊聊。”
梁绝笑着撑住车顶,往谷迢身边挪近了一些,借着阴影挡住了他们仍在交握的手,给北百星腾出一个空位。
“这一路上,百星比较喜欢哪支外国队伍?”
谷迢垂睫扫了一眼,有些莫名兴奋地伸出舌尖抿了一下双唇。
“我吗?嘿嘿——”
北百星坐下来,笑嘻嘻揉了揉鼻尖。
“当然是‘上帝贼不要脸’小队啦!感觉他们队伍总是很欢乐的样子?可能是因为阿尔杰队长太欢脱吧……说归说,如果我在他的队伍里,一定会跟梭罗一样头疼吧,所以还是老大最好了——”
梁绝无奈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停下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接着问:“千雪怎么没上来?”
“啊,她说要睡个短觉,现在已经躺下了。”北百星抓着脑袋想了想,“千雪感觉更喜欢之前的法国小队诶,我看她跟赛琳队长聊得很开心……至于青石哥,他还用选吗?一定是大哥队!”
梁绝理了理,一时间忍不住失笑:
“居然这么平均……”
“这么说起来……”谷迢在旁边慢吞吞开口,“要分给他们吗?”
梁绝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接着拖长音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信任他们——说起来,完全没遇到过中国的其他玩家呢……巧合吗?”
北百星也跟着点头:“说不定真是巧合呢老大,你看这副本,破地图大成这样,大家分散远一点基本都不知道对方的。”
谷迢听到这里,在不断呼啸掠过耳畔的风声里,抬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静默的全景地图。
他们仍然朝着目的地前进着,而原本分散在附近那些代表队伍的圆点不知为何,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滑跪——磕头猛猛磕头:我错了,这么长时间才更新,久等了大家……猛猛磕头orz。
这章算是过渡章加复健……感谢大家的不吝支持……磕头orz。
下面是小剧场!
放手挑战————
两个人把手叠在一起,看看第三人的反应!
全都有篇
千雪百星挑战失败:被谷迢无视着走开了
青石梁绝挑战失败:谷迢多看了两眼,走开了
零队篇
王鹏秦于征杨逍挑战成功(也许?):在孟一星很给面子地搭上手之后,他们就被罚跑两公里
孟:“真是吃饱了撑着的。”
活着真好篇
张怡然张豪汪海川挑战失败,被马枫重重搭上手的张怡然正在追杀他。
马枫:HAHAHAHA——
东不成篇
廖家兄妹挑战失败,疑惑经过的西祝章和于辉晓:
“这两兄妹又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西不就篇
挑战成功,大家都非常从善如流叠手庆祝了!!
(可喜可贺百事可乐)
我们不会团灭吧篇
HD查尔斯挑战成功一半:
看推理小说的贝尔很给面子的放了上来,远处的雾尼也飞奔过来撞散了大家
极夜篇
勒纳尔死在第一步,安菲娅没有时间参加挑战,不过好在米哈伊尔握手安慰了他(非常大力……!)
第165章 -
黑潮副本开启第五日-
正午12点。
全都有小队刚结束了支线任务,正在某座大型商场顶楼的露天咖啡厅里休憩。
他们看起来笨重的背包都被卸下来,堆在一条长桌上。
天空阴霾,副本里的每一处建筑都充斥着没精打采的朽败,像蒙上了一层冷色调的滤镜,如同秋末冬初的萧瑟基调。街道下,汽车横七竖八地占据了整条柏油马路,冰冷的金属壳反射一抹弧光。几只步履蹒跚的丧尸在车与车之间慢吞吞穿梭,风掠过城市的气流掀卷起一张破旧的报纸,上面的字迹经风吹日晒而变得模糊不清。
近处飘来一曲悠扬轻缓的《月光》,与之一起传进耳畔的还有其他人闲谈的话语,但是有些零散。
谷迢照例远离队友的讨论圈,坐在被搬出来拍去灰尘的高脚凳上,屈起一条腿踩着凳子上的横格,另一条腿伸长了支在一边,裤面的弧线像一只正伸展懒腰的黑猫。漆黑作战服敞开,露出贴合身躯的柔软内胆,几根被吹起的发丝凌乱地翘起,放低了正在观察的望远镜,冷不丁出声询问:
“——怎么了?”
“诶呀。”
试图悄无声息靠近的男人发出一声可惜没吓到你的喟叹。
谷迢偏过脸,有些无奈地轻瞥来一眼。
自从昨天的谈话结束后,他忽然意识到梁绝好像在面对他时变得更……柔软了一些,那与以往无异的温和里,依稀掺了些许更孩子气的放松,给自己一种对方正开始试探着交付真心的错觉。
——或许是从谈话开始之前,更早一点的时间开始。
“新发现,你的感官的确比我认识的大部分玩家敏锐很多。”
梁绝干脆站在他的身边,饶有兴趣地捏了捏下巴,“很久以前我就一度以为你有所谓的第三只眼睛……事实上真的有吗?”
“没有。”
谷迢重新举起望远镜,毫不介意梁绝轻落过来的目光,同时坦然道。
“我只是在关于你的方面更敏感一些。”
那道贴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慌乱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似的飞快地从自己身上退移,就连刚吐出的半句字音都染上几丝无措:
“嗯……这样啊……我的、咳、我的荣幸?”
谷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随即飞速抿紧,原本分一点在观察梁绝表情的余光也瞬间收回,聚焦在清晰起来的望远镜头里,骤然厉声预警:
“有什么要过来了,有可能是黑潮——先退开!”
在全境地图倏而变红的刹那,银狼火箭筒的炮口已经瞄准了楼层边缘蓄势待发。
小队其他人在梁绝催促下拎包往后撤避,他们在没跑出几步远的地方被忽然自身后而来的大片阴影覆盖,下意识转头之际,看到漆黑潮水再次从楼层边缘冒出的头颅,梁绝与谷迢背对着他们并肩而立,倏而暴烈起来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角与发丝乱舞,却未能使他们退却一步。
陈青石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忽而在心底轻叹一声,有些分不清涌上来的情绪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好吧,那两个人……”
“他妈的……这个见鬼的黑潮就是盯死我们不放了对吧?!”
北百星骂骂咧咧着,一手拽着胸前背包,另一手还在艰难地将卡住的音响塞进去,最后怒拍一巴掌,唱了一半的《月光》当即劈了嗓。
“老大和谷哥一看就是在背着我们耍帅,这种好事凭什么不叫上我!”
南千雪拎着月壤,本来想说些什么的话都被无语忘了:
“你他妈……重点是这里吗?”
黑潮蠕动着“头颅”,似乎“看”到了目标而逐渐俯低身躯,盯着直面自己,显得过于渺小却不容忽略的两个存在。
照惯例,此时的场面理应适合这位庞然大物率先开口出声,来给所有人一种极大的震慑,堂堂宣告某个悲惨剧目的正式开场。
但是眼前的两人都不是什么会按套路出牌的主——尤其是谷迢更甚——他挂着满脸不耐烦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扣下了两次扳机。
“……不知道极夜和玫瑰两支小队有没有遇上跟我们类似的情况。”
火光爆绽出两股滚滚浓烟,使黑潮再次狼狈退去的同时,梁绝都没分给它半分目光,而是不由得皱眉,对千里之外、不明状况的另外两支队友,表达了隐晦的担忧。
“如果他们也遇上黑潮的袭击,相比对赛琳队长来说会有些棘手。”
谷迢垂下炮口,几步走到天台边缘,低头朝下确认情况:
“米哈伊尔不会带着他们?”
那位看起来无比冷漠却极度护短的队长,此刻大概率正联合玫瑰小队一起躲在哪处高楼顶端休憩才对。
“会……这也是令我担心的,不过如果是他们应该没问题。”
梁绝拧眉,干脆轻叹一声放弃了更加担忧的思考,却在黑潮褪去的刹那间,瞥见了某个振翅飞掠而过的鸦鸟的影子。
它的速度极快,如同融入虹膜阴影般眨眼就消失了去向,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梁绝眼神深处冰凉一片,转头看向城市尽头的边缘,副本目之可及的尽头仍然一片荒凉。
然而小队长仅在一个回眸的刹那,那双眼底重新回温。
“趁现在丧尸还没完全苏醒过来,我们快撤离。”
全都有小队迅速上了装甲车。陈青石照惯例要去上驾驶座的前一刻,忽然被梁绝喊了一声:
“青石哥,今天换我来开吧。”
谷迢拎包窜上车顶的动作不带停顿,盘腿坐好后低头,对下方的两人投来情绪难辨的一瞥。
“嗯?可以啊,不过你没问题吗?”陈青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瞥向梁绝仍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腕,“你的伤还没好全吧,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伤口裂开的话……”
“不用担心,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温室里擦破一点皮就要死要活的花。”
梁绝揉了揉手腕,对他张合了一下手心示意。
“青石哥你已经开了很久的车,路上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总是让你照顾我们也不太好,干脆也让我为你做点能接手的事情吧。”
陈青石深深地看了梁绝一眼,随即后退开,垂睫轻笑:“好啊梁队,那就麻烦你了。”
北百星对此表示非常欢迎,他在顺利起步冲向大马路的装甲车颠簸声里,对坐上来的陈青石竖了个大拇指:
“哦青石哥!现在轮到老大开车了吗!”
“太好了,在这副本里还没怎么跟青石哥聊过天呢——要吃点吗?”
南千雪在旁边撕开了一袋夹心饼干,友情分享过来的同时,抬头伸手敲了敲车顶天花板。
“谷哥——你要不要吃饼干?香草味夹心的!”
天窗如受到感应般应声缓缓打开,一条手臂垂钓似地降下,修长的指尖伸进南千雪递过去的饼干袋里,顺利钓走了几块完整的夹心饼干,并落下一句轻淡的“谢谢。”
北百星坐在摇晃车厢里,抬起头看见天窗边缘露出的半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罩歪斜着露出“睡了”两个字的上半部分,忽然如同闲聊般跟旁边的两人说:
“有时候我根本不担心谷哥会被人孤立,因为据我了解,一般是由他孤立所有人。”
“哪有这么夸张?”南千雪诧异地挑了挑眉,“而且就谷哥这实力,怎么还有人敢孤立他啊?”
陈青石手里的夹心饼干在他宽大的手掌下衬托得格外小:
“……其实谷迢还蛮好相处的。”
被评价蛮好相处的谷迢并不知道队友们的讨论,他自己长长一整条斜躺在车顶上,一手垫着后脑勺,枕在背包上,慢吞吞吃完几块香草夹心饼干,拍去衣服上的碎屑,在适宜的风声中打了个哈欠,眼皮一耷拉,难免已经开始犯困。
“是啊我也同意,谷哥脾气好稳定的一人……”
北百星鼓起一边的腮帮嚼着饼干,转头闲不住似地开始翻找什么。
“……诶咱们那个音响呢?我刚刚顺手塞谁包里去了?”
“昨天那个支线任务的奖励吗?”
陈青石见北百星翻完了自己背包又去扒拉南千雪的背包,也叼起饼干,跟着找了起来。
“……没有在我背包里,你找它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很好奇后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歌,比如rap之类的……”
北百星扒拉着包,嘟嘟囔囔着。
“那音响里不会除了月光就是月光吧?那这奖励也太寒碜了吧!”
南千雪敲了敲驾驶座的挡板,又顺手往梁绝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老大,我们可以翻你的背包看看吗?百星可能随手把音响塞进你包里了。”
正转动方向盘的梁绝闻声一顿,目光透过倒车镜看过来,叼着饼干含糊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记得百星把它塞进了哪里……但我想应该并不在我的包里。”
南千雪:“……”
北百星:“其实……我之前闲着没事好像还设置了下首歌自动播放来着,最大音量那种。”
陈青石:“额……那用一下排除法——”
三个人目光相碰的瞬间,北百星的眼神蓦地惊恐起来的刹那,所有人都听到车顶上方,一股强劲的音乐忽然响起,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女高音男低音用再熟悉不过的节奏唱着——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
枕在音响上方,昏昏欲睡之际被一嗓子彻底嚎精神的谷迢面无表情。
下方,北百星噤若寒蝉,转头四顾寻找可以隐匿或者是当做丧身之地的角落。
驾驶座上,梁绝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得针落可闻的车厢内,挠了挠脸,觉得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方向盘随之转动,装甲车在众人的沉默中悄悄掉了个头,车轮碾进一大片建筑物遮挡投下的阴影中,就在梁绝转回头的瞬间,影影绰绰蒙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继续朝向那只鸦鸟所消失的方向前进。
……
断墙残垣上空硝烟未散,无数具丧尸密密麻麻倒满地面,有的还在轻微蠕动,有的已经被碾碎成近乎肉泥的形状。
守在墙下的众人脸色糟糕。
不慎负伤的菲洛斯佩笑了笑,举起沾血的手心,避开莫佳娜伸来的手,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趣:
“诶呀,莫佳娜大小姐不要这副表情啊,小心长皱纹哦~”
一旁的拉斐尔翻了个白眼,掏出他们还没焐热的解药,伸出手要把人拽过来:
“都要死了还少不了嘴贫。”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用在我身上了?”
菲洛斯佩再次笑嘻嘻避开他伸来的手,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拉斐尔,这可是我们队里的唯一一支诶……”
“菲洛斯佩 。”
他们头顶响起一道低柔磁性的嗓音,于是纷纷抬起头,看见站在高处的赛琳,她垂首,狠狠拧眉,高高扎起的发尾上黏连着残血。
一人多高的旗枪立在她身侧飘展,旗面上双剑交错相抵,周边簇拥着一大团勾勒金线的玫瑰,此刻已经沾了大片污血。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菲洛斯佩张开唇角,在接触到赛琳的眼神时,瞬间没了声音,乖乖伸出胳膊任由拉斐尔注射解药。
“……啧。”
近处一声轻啧打破了沉寂。
米哈伊尔从阴影中走出,单手拎玩具似的拎着一架重机枪,枪口飘着白烟,一抹红血溅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银眸被怒火烧得铮亮。
“——好久没被逼得这么狼狈了,狗屎副本……”
他沉声骂完之后,抬起束紧的袖口擦了擦血,转眸看向守在一边的两支队伍,认真道谢。
“多谢支援。”
孟一星站在旁边,低头擦了擦枪口,闻声瞥过来一眼:“不用客气,正好我们在附近触发支援任务了。”
“我说你们两队招惹丧尸老窝了?怎么被追成这样?”
冯咏歌将枪支在一边,坐下来喝了几口水,率先吊儿郎当发问。
米哈伊尔斟酌了一下语言。
就在他刚想开口之际,他的队伍中忽然响起了几声枪响——象征着被咬中之后走投无路下的自我裁决。
四支队伍的氛围倏而变得沉重下来。
孟一星神情严肃,循声望去,那个一直在进行治疗和检查伤口的灰发女人半蹲在那里,紧咬着唇角,抬手捂住了瞬间通红的眼眶。
冯咏歌缓缓直起身,眉眼瞬间变得肃穆。
米哈伊尔重新抿紧双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转头走回队伍里。
赛琳轻叹一声,调整了一下心情与呼吸,从断墙上跳下来,面对看向自己的两位队长,沉声开口:
“……那就由我来说明情况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能日更就好了……orz
正文无责任小剧场·分贝大比拼(一)
系统:诸位小队队长,你们还在因为队友的过分吵闹而发愁吗?还在因自己日益降低的听力而忧心吗?不用担心——作为S级副本特典,分贝大比拼即将开始,请为了你们宝贵的听力来雀跃报名吧!
【特典奖励】
A级道具·狗.管.理把禁言给我关喽
介绍:使用者可以指定某人强制安静10分钟~24小时不等时长。
“最吵闹的队伍最佳奖励——你值得拥有。”
特典参与方式:
报名者身上将挂有一个测试分贝的机器道具(除报名者之外,其他人无法看见),将会显示分贝高低和发出声音的人,几天下来平均值最高的队伍将获得静音道具!
【仅限队长报名】
梁绝:虽然队里人挺好的但是感觉会很有趣来报名了。
HD:……深受雾尼和查尔斯时不时飙起的男女高音所扰来偷偷报名了。
赛琳: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还有道具奖励诶!凑个热闹!
米哈伊尔:……奔着道具来的,而且队里的勒纳尔和其他队友们也有时候的确很吵。
阿尔杰:作为最吵的那个来报名了。
中国队:
陆燕:我倒要看看系统能给什么好奖励。
张豪:真心想要,急求让枫叔闭嘴道具。
东枝贺:不太想参加但是不能让道具落在西祝章手里。
西祝章:不太想参加但是不能让道具落在东枝贺手里。
孟一星:……不需要。但来都来了。干脆让队里人唱歌喊口号吧。
于是第二天连嗓子都劈了的零队其他人:……
秦于征(哑声)头儿是怎么回事,让我们唱歌给丧尸听?吸引他们注意力吗?
杨逍:原来如此,这一定在孟队的计划之中!
张龙翔:……(哑了)
王鹏(被迫摆弄一天吉他伴奏):……心好累,说不出话。
真是不知道这个奖励会花落谁家呢。(……)
第166章 各队状况转播——
S级副本“黑潮之下”的全景,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废弃都市,无边无际,错综复杂。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浓缩在了这座冰冷的城笼里,每一个国家所代表的标志物都朽败不堪,裂纹遍布。植物的藤蔓野蛮生长,攀附而上,那么生机勃勃的东西,在这里却代表着荒凉。
而近处的建筑残破不堪,硝烟未烬的街道上,爆炸造成的坑洞之中,光溜溜的子弹壳尚有余温。
"hope we dont die"小队刚刚解决完一波丧尸,支着枪靠着墙,打算在此进行短暂的休憩。
朗曼·查尔斯坐在断墙顶上,挂着望远镜,掏出自己的压缩饼干,瞥见摊成一团的女生,忍不住顺口关切道:
“雾尼,你饿了吗?”
被喊到名字的女生“叽”一声,扑腾着手脚坐起来,鼓起点着几颗雀斑的脸颊,伸出手,拖着长音对断墙上的查尔斯大喊:
“查尔斯你真好——请给我饼干——”
旁边正在点烟的贝尔被她的怪叫激得手一抖,打火机错开了对好的烟头。
而断墙下硝烟味最重的地方,HD刚坐下来准备擦拭爱枪,闻声闭了闭眼睛,将脸转向雾尼再睁开,蓝眸里俨然一片习以为常的无奈:
“又无聊了?”
“已知粗了桑四就桑四唔斗……”
被查尔斯抛丢过来的压缩饼干被雾尼塞了满嘴。
“你吞下去再说话。”
查尔斯叹一口气,没等再说下一句,接着就看到女生开始猛锤自己胸口——很显而易见地噎住了。
贝尔曲肘搭在自己的步枪,有规律地敲了敲,吁出烟雾:“……老实说,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她的大脑结构。”
查尔斯忙不迭将雾尼的水壶从自己包里拿出来——天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包里——低头递给HD让他传给雾尼。
随后,他听到了哪处开始变化的风声,同时瞥见了HD对自己悄悄做出的手势。
埋伏已久的玩家队伍终于憋不住似的从暗处一跃而出,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大部分脸上青紫一片,围成半扇形堵着不灭小队全员,每个人摩拳擦掌,准备开始义正言辞地抢劫。
随后他们的动作顿了顿,发现眼前这支猎物简直淡定地不像话——
抽烟的那个只是冷静地瞥过来一眼,没有什么动作;而看起来最有威慑力的黑短发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将坐在断墙上的那人稳妥地扶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的女生“啵”地一声松开水壶嘴,挑起高低眉看过来,嘴边还残留着饼干碎屑:
“你们有事吗?”
抢劫队的首领白皮棕发,拿着枪,右臂章上是红色的大洲代表色,只依稀觉得这支队伍的配置有些许眼熟——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看在大家都是一个洲的玩家份上,我们也不想来狠的——把你们仅剩的物资和解药都留下来!!”
HD:……
查尔斯:嚯哦,稀奇。
贝尔累得一点都不想动弹,干脆挥了挥那只夹着烟的手:
“——你刚刚不是在喊无聊吗?现在乐子都找上门了。”
“什么乐子?”
抢劫队首领眉头一皱,见面前的女生拍了拍手站起来,兴致勃勃地从她的道具库里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鲅鱼。
那只鲅鱼的大眼睛类似于卡通的憨态可掬,可爱无辜,圆溜溜与他对视着,令对方心底生出一种莫名被蔑视的无名之火:
“他妈的,一个臭小矮子能把我们怎么着?识相点给我把物资交出来啊!”
雾尼的额角相当明显地暴突出一个青筋。
她捏紧鲅鱼道具尾部向下一甩,阴森森地咧嘴一笑:
“想要我们物资?那你自己来拿吧——”
她话音一落同时迅速矮身一个疾冲,灵巧地钻进了敌人圈里,将道具往人脸上狠狠一抡,紧接着照对方肚子来上再起不能的一拳。
【A级道具·我是你鲅】
【一条粉粉嫩嫩,鲅鱼形状的棍棒型武器。惨遭击中的人不论敌友,都会感到嘴里突然被塞了连鱼带汤的鲱鱼罐头。物理伤害暂且不提,但精神伤害恐怖如斯。】
“yue……不就是……yue……区区……yue……”
作为不幸中招过的倒霉蛋,查尔斯退后几步,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哕声、以及雾尼如同反派般震耳的笑声中,心有余悸。
HD四顾了一圈,倏而抬首,视线恰巧正对瞄准着自己的镜头——他看到了不远处正窥视这边的视线。
那头显眼的红发被抓成了一个凌乱的半背头,顶着一副墨镜,西祝章支起一条腿,侧坐在楼顶边缘,另一条腿悬空垂在外侧,架着望远镜垂头观察。
在对上HD的视线时,毫无偷看被发现的自觉,甚至并起两根手指在额侧一点一划,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跟谁耍帅呢队长?”
廖玉玲充满疑问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西祝章笑眯眯地放下望远镜:“我在看老美那帮人狗咬狗,啧啧——那个女生打人真厉害,练家子。”
廖玉玲跟着举起自己的望远镜,从收回视线的HD、正在拎着粉鲅鱼追人的雾尼、按灭了烟头站起来的贝尔、过去拎包的查尔斯,四人身上一晃而过:
“……这他妈不是不灭小队吗?梁绝说过如果遇到就可以合作的那个?”
对那些老外脸盲的西祝章:“……是、是吗?”
“是啊!当时系统派发的队伍资料你一点都没看吗!”
廖玉玲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
“哦,我忘了,你当时只把我们队伍里的资料挑出来就扔那不管了。”
“不会吧,那么厚的一茬玩家资料谁会认真看完啊!”西祝章皱着表情,“我能简单扫一眼就不错了!而且他们也不一定认识我们吧!”
“阿嚏——”
查尔斯在满地飘起的尘埃里揉了揉鼻尖,循着HD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
“啊——想起来了,那位是西祝章队长,队名叫‘东不成’,据说跟东枝贺队长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见面必定吵起来,但是队员彼此的关系倒是很不错……”
HD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我记得这些资料里没有。”
“之前不是认识了东队吗,我跟他闲聊的时候听他吐槽过。”
查尔斯试探性地朝那边挥了挥手,在得到对方犹疑的回应之后,将背包甩到自己肩上。
“——或许这次也可以再交点新朋友,对吧HD?”
HD瞥了一眼他带笑的侧颜,显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
“嗯,听你的。”
跌坐在地上的敌方首领结结实实挨了两鲅鱼抽,仰视着女生恐怖的身影,哕了几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队伍:
“我靠!这不是那个矮子女战神吗!”
雾尼抡其他人的动作一顿,第二个青筋赫然突出:
“不许!!说我矮!!!!”
蹲在不远处观察了一阵的贝尔:“好了雾尼,这群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HD跟查尔斯已经确定好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干脆就把他们丢在这儿算了。”
“不搜刮一下吗?”
雾尼将鲅鱼扛在自己肩上,诧异地指了指不太雅观的那群人。
“的确,抢人者就要做好被抢的觉悟——虽然我也是想这么说。”
贝尔撑着膝盖站起身,金发从额角扫落一缕,一双莹绿的瞳孔收紧,像猫似的盯着那位再起不能的玩家首领,笑了笑。
“不过看看他们脸上的伤口吧,明显是被人揍出来的,再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他们也是刚被抢劫完不久——对吗,我的同胞们?”
……
“这真不是我们主动抢。”
然而西祝章对此很有话要说,他的作战服上都是战斗残留的血灰,朝天翻了个白眼,对汇合过来的不灭小队道:
“是他们上来就跟我们打听全都有小队的去向——说那是他们打算干掉的目标,接着就想抢我们的武器。”
查尔斯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他们的武器资源也不够用了啊。”然后就生了歹念,却撞到了不该招惹的枪口上。
HD转头默默盯着旁边一言不发,眼神有些许警惕。
他们靠近了,听到系统通报的“检测到三队异国玩家汇合”的声音后,才意识到这里的队伍并不只有东不成一支。
而另外那支队伍自从他们上来之后就坐在角落里,丝毫没有要上来打招呼的想法。
领队翘着腿抱胸,唇角叼着一根细烟,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注意到HD的视线才施舍过来一眼。
倒是她旁边的寸头男人支着长斧,笑嘻嘻地对他们晃了晃手心:
“Hello,你们好啊——”
廖玉玲气定神闲接过自己队长的话茬,对不灭小队介绍道:“这是‘你爹来咯’小队。”
雾尼磕巴一声:“你、你爹……?”
贝尔:“哦,那位美丽的队长看起来心情不妙——”
查尔斯:“……你们队名都很特别。”
廖玉玲闻声看了他们一眼:“哦,谢谢夸奖,你们的队名也是。”
“没错吧!这名字可是雾尼大人取得哦!”
雾尼听到这里极其自来熟地贴过来,得意扬扬地搓了搓鼻尖,竖起大拇指。
“HD他们也超级喜欢!”
其实是否决这个队名之后,被雾尼在开放区大街上撒泼打诨纠缠了很久才被迫同意的三人:……
HD:“……嗯,对。”
查尔斯:“哈哈。”
然而廖玉玲也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顺手拍了拍雾尼的炸毛脑袋,笑了笑:
“看来你们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雾尼:“那当然!!”
陆燕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语气不妙的“嘁”,惊得旁边路过的于辉晓一个炸毛退避三舍。
“果然梁绝就是喜欢这种氛围过家家的小队。”
西祝章用力拍了一下于辉晓的背脊,让他大胆一点,同时又对陆燕抛来一个眼神:
“你还说呢,之前对那帮玩家下手最狠的不是你吗?”
听到这里,陆燕又深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恶狠狠笑道:
“哈!那群自不量力的家伙连刘凯别都打不过,居然还想找梁绝麻烦?!”
无辜被cue的刘凯别:“昂?!燕姐你怎么拿我跟他们比——”
查尔斯干笑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廖玉玲:“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全都有小队被针对的事了?”
“一开始并不知道……不过我们昨天刚偶遇了‘活着真好’小队,怡然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提醒我们注意这个。”廖玉玲坦诚道,“哦,顺便一提,马枫也说你们小队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刚刚我忘了说。”
查尔斯认真听完,点了点头:“那么很荣幸认识你们,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廖小姐。”
这回惊讶的人反而变成了廖玉玲:“你认识我啊?”
“嗯……因为进副本之前我仔细阅读了玩家队伍的资料,毕竟在战斗方面我帮不了太大的忙,只能多收集一些或许可以用得上的情报了。”查尔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廖玉玲想了想自己的队长:“……”
有时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结束了与查尔斯的交谈,郁闷地忍不住顺手锤了一下自己老哥的肩膀。
默不作声警戒的廖玉平:?
不灭小队在楼顶上休整了一会。
期间闲着没事的雾尼,开始热情地自来熟跑来跑去结交新的朋友,跟西祝章约好了待会友情切磋一架之后,在陆燕那里碰了壁:
“我对你没兴趣,少来这边纠缠我。”
陆燕面无表情地嘴上扎刀子,随后又转过脸,对满眼期待与好奇的曹安然一扬下巴。
“——我要去找他们讨论情报,曹安然你去陪那小孩玩会。”
曹安然笑得一脸开朗:“没问题燕姐!”
刘凯别探过脑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燕姐?”
陆燕哼一声,站起身,冷酷无情道:“你玩什么玩,快去接替许归的班,敢放一个丧尸过来我就把你从这里踹下去——”
刘凯别萧瑟走开。
三支队伍的队长默契地汇聚在一起,找了个安静不被打扰的角落,开启了队长时间。
“关于主线任务,我们目前的情报指向月亮。”HD对他们说起自己队伍获取的线索,“除此之外,副本开启第二阶段之后,丧尸袭击的规模变大,时间间隔也缩短了不少。”
“你说的这点我们也发现了。”
陆燕抱臂搭腔。
“而且我们没有发现补给武器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哪天我们的子弹耗尽,面对丧尸我们只有逃跑的份——必须在此之前想办法找到破局点。”
西祝章撑着墙沿坐上去,别在腰间的两把镰刀锋刃上掠过一抹银光:
“我猜梁绝知道的信息比我们多一点,毕竟——我们没亲眼见到哈,你们都说副本在恶意针对他的队伍,或许越危险就越可能掌握一些情报。”
陆燕两声呵呵:“谁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玩脱了——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西祝章沉默了一会,跟着回想起雪地极光副本里,被咬住之后要跟温迪戈同归于尽的谷迢,也忍不住额角一跳:
“嗯……他队里那个谷迢也不是没可能——我是指玩脱部分。”
陆燕不置可否。
HD轻声自语一句:“谷迢……那个玩家很强。”
与这句赞赏相反的,他神情异常严肃,眉心紧蹙,似乎在搜索着什么模糊的记忆,冰蓝瞳眸里的情绪也愈发幽冷。
在与谷迢的初次相遇后,骰子破天荒地头一次被动过了除心理学之外的技能,并且得出的结论语焉不详,似乎暗喻着那个男人身上藏着什么更不可言说的隐秘。
——或许有机会,可以再多接触一下。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之前我们还商量要不直接去找全都有小队算了。”
西祝章抓了抓头发,“聚集这么多厉害玩家的副本,如果联合起来的话说不定会有突破口呢。”
“我倒是很期待见他的狼狈样子,想想就一定很有趣。”
陆燕换了个姿势倚着墙,说完顺手掏出一个本子写了什么,撕下页纸张递过来。
“你们队里的补给也快不够了吧,我们之前路过一个补给点,这是坐标。”
HD接过来,看了一眼龙飞凤舞的字迹:“多谢……但是你怎么知道……”
陆燕的视线落在不远处,HD也跟着转头看过去,雾尼正窝在廖玉玲怀里,拿着曹安然友情分享过来的面包大啃特啃。
HD:“……”怎么回事,她不是刚吃了一袋压缩饼干。
“这个副本的补给点不多,五天里,我们就发现了一个……”
西祝章也将自己队伍发现的补给点在纸条下方写上一行。
“正好你们也需要,就当是以后万一真的要合作,多一个可靠的帮手吧。”
“多谢。”
HD接受了这些善意,作为交换,也将之前待过的补给点坐标写给了面前的两位队长。
在他们讨论的期间,天色已近晚昏,雾霭沉沉朦胧着整座城市,模糊了建筑物的细节,只余留黑洞似的轮廓。
三人将剩余的情报交接完毕之后,结束了讨论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HD将纸条交给查尔斯收好:“……总之差不多是这样。”
“刚好,我们的确需要补充物资了,HD。”查尔斯笑着拍了拍雾尼的肩膀,“毕竟今天早上,雾尼就已经把她的存粮吃了个干净……所以我才把自己的给了她。”
雾尼挠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诶嘿,我不是故意的诶……”
HD生不出一点情绪,而是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支队伍:
“总之,我们欠了他们一份人情。”
旁听的贝尔兀自发出一声评价:“某种程度来说……有些可怕。”
HD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用眼神表达了疑问。
贝尔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走开:
“诶哟——有点累了,我要去休息一会,干脆让查尔斯跟你解释吧。”
因为队友的恶趣味得不到答案的HD,只能将视线放在最后一人身上:
“朗曼?”
“嗯?”查尔斯下意识应声,随后就明白了贝尔的意思,“我猜他是在评价梁绝队长吧。”
“因为大家都或多或少领受过梁绝队长的人情,所以基于这点,就会对与他相识的玩家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于是那些玩家与玩家之间又会彼此欠下人情——就像是现在。”
查尔斯的指尖在虚空里点了几下,又划了几下,像是画出了无形的什么。
“如果顺利的话,那些人情会让玩家之间慢慢联系起来,并且随时间加深扩大,成为一张细密的关系网。”
在此方面有些钝感的HD:“……嗯。原来是这样。”
吃多了觉得有些撑的雾尼:“嗝——好深奥哦。”
查尔斯忍不住笑着揉了揉雾尼的头顶,得到女生不满的抗议:
“诶!不要揉乱我的头发!查尔斯——”
晚风夹杂着沙砾轻抚而过,此刻太阳已沉,都市陷入孤独的蓝调时刻。
HD的眼瞳由此变得更蓝,他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直视着面前的人,有些突兀地开口,连带着话题莫名跳跃了一些: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还欠你几次,朗曼。”
查尔斯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来。
“……之前的副本里,你在即将坠落的铁架网、还有险些爆炸的压力炉上救过我两次。”
HD解释完,认真注视着他。
“所以我还欠你两次。”
而面对队长突如其来的认真,查尔斯难免有些怔愣。
但随即,他捏了捏下巴认真思考一会,最后挑眉,轻笑着抛来一个wink:
“怎么会呢,HD,其实你也救过我很多次……所以我们谁都不相欠。”
……
黑潮副本开启的第四日随之结束,地表吞没最后一缕亮光,整座都市由此步入暗沉夜幕。
所有队伍各自安排好了守夜人,便开始了休憩。
他们每个人的容貌都被放大又缩紧的镜头所收录,守在暗处静静窥探的乌鸦咂了咂嘴,眨动着无机质蓝眸,倏而飞上黝黑的夜空。
唯有风声呼啸着,将一切振翅的声响掩藏。
作者有话要说:
活在大家台词里的全都有小队和梁绝谷迢。
现在全都有小队还没有被敌方玩家骚扰——因为除了没找到,就是被友方玩家默契地解决掉了。
而且如果循着全都有小队的前进路线,那么敌方玩家会以此遇到联合国四常,由此见识到:
HD:(不赞同的冷漠目光)
阿尔杰:(爽朗冒黑气的笑)
赛琳:(摩挲下巴咧嘴)
米哈伊尔:(看死人的眼神)
甚至偶尔会遇到跟梁绝交好的中国玩家队伍们。(祈祷)
西祝章队伍名:“东不成”
东枝贺队伍名:“西不就”
合起来就是东不成西不就。(……)
不灭小队小知识:众所周知,雾尼的东西只会莫名出现在其他队友的包里。
彼时被鲅鱼道具误伤后,查尔斯:……呕。
雾尼:……sorry~(不二家笑容)(并没有在认真忏悔)
看完整茬玩家资料的玩家:梁绝、查尔斯、勒纳尔、赛琳、罗伯特、孟一星、张豪。
很喜欢写大家。
下章剧情回归全都有小队!
第167章
北百星觉得,自从进了这个副本之后,每天两眼一睁除了跑就是打。
就像他们陷进尸潮包围圈的现在。
第五日正午时分。
“我——去!我们怎么在这个副本里点背成这样!”
他惨叫着开枪,稳准狠地将前方压来的丧尸逐个击退。
坐在另一边的陈青石数了数自己携带的手雷数量,念叨着“应该够”,一抡手臂朝外面砸去了整整五颗!
“砰砰砰——!”
五发连环巨响在都市边角、街道中央、尸潮中心轰然爆开,震耳欲聋、热热闹闹,如同哪家商场开业特大惠宾拉响的礼花炮。
装甲车于炙热滚烫的火场中腾空驶出,与稀稀拉拉落下的碎肉残肢一同落地,车身颠簸了几下,碎肉污血填满车轮的每一处缝隙。而那一个个被死亡感染的身影携着无惧的疯狂,仍然在前赴后继地扑来。
装甲车如同一块屹立于汹涌浪潮中的礁石,下一秒就会有粉身碎骨的风险。
梁绝握紧方向盘,又是轰然一脚油门,引擎低吼咆哮的颤动,连带着不祥的预感一路传达到他的手心。
“不妙。”
这一念头浮现的下一秒,装甲车再次一个剧烈颠簸,飞转的车轮来者不拒地吞进一只丧尸的头颅,登时颅骨碎裂,黑血四溅!
他们身下的交通工具倏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急刹声,前轮停住后轮一个甩尾,车顶盖飘出了几缕黑烟——宣告着这段陪伴的终结。
惯性驱使着梁绝往前一倾身,猛抬头,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从拥堵不堪的尸群里一个弹跳飞出来扑向自己的丧尸——
车顶上的枪声呼啸而来,紧接着“啪”地一声,车窗玻璃上爆开一滩污血。
这滩黑血像一张张开的细密蛛网,朝梁绝整个人罩头拢下却被透明玻璃所阻拦,只能投落恐怖的阴影,印在他那张眉心紧蹙的脸上,向来都是淡淡勾起的唇峰抿出一条锐利的直线,眸光凝聚成一点,迅速在交织的细网之间捕捉着可以突破的缺口。
下一刻,梁绝的余光骤然停顿,建筑与树影的夹角一闪而过某只鸦鸟的翎羽,不细看还以为会是它们交织的影子。
而影子对他说:西南。
脑海里各种纷杂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梁绝仍当机立断放下手刹,松开安全带,疾声下令:
“我们得弃车!往西南方向突围——谷迢!你来开路!其他人掩护!”
谷迢在车顶屹立的身影如同踩在全队的最低防线上,听到队长难得的一次强势,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开始逼近扒拉车身的丧尸,将鹿角匕顺手塞给旁边架枪的南千雪:
“给你用。”
南千雪条件反射地接过匕首柄端,尽管戴着露指手套仍然感受到了极速蔓延的冰寒:
“哇好凉。”
她攥紧匕首的同时,身后车顶敞开的天窗里几个背包被利落丢出,北百星探出脑袋,率先爬上来站在被另外两人空出的空间里,低头对车里的人大喊:
“老大!青石哥!”
陈青石随即用力撑住天窗一个提气上来,将竖挂在背后的白色喷火枪架在手里,对准已经逼近的丧尸扣下扳机,火舌迫不及待射出,沿着周边围绕席卷整个车身边沿,尸潮逐渐后退开,给了他们暂缓一刻的喘息机会。
接着,谷迢调整了一下姿势和角度,瞄准近端的西南方尸潮扣下扳机,火光爆开清场一大片的瞬间,梁绝也布置好了车内,拉住北百星伸来的手跃上车顶,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对其他人咧嘴一笑:
“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北百星一顿,看着梁绝纯良无害的面容,潜意识哆嗦了一下,驱使他抖着声音问:
“老大你……布置什么东西了?”
梁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仿佛就在等着这句问话:
“一个定时的小道具,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成功突围,就会以不怎么好看的样子退出游戏——跟这辆装甲车一起。”
北百星拎着那箱宝贵的月壤,咽了咽口水:“规定时间是……多、多久?”
“15。”梁绝沉声说了一个数字。
北百星:“哦……十五分钟……”
“14、13……”
梁绝胸前挂着步枪,拖起长音开始倒数。
听到这里的其他三人脸色瞬息万变,同时骂了一声“我靠”,急忙跳下车。
南千雪挥动鹿角匕,悍然砍翻几个不怕死上前的丧尸,掩护着相对不擅长近战的北百星,陈青石跟在后面继续扫射火舌。
他们趁火光与热浪尚未没有熄弱,周边丧尸踟躇不敢前进的空当,朝暂时被开辟出来的道路往西南处一座搂厦入口跑去。
梁绝跟谷迢同时跳下车,落后几步跟在队友们身后,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象征装甲车侧翻的轰响,针对着全都有小队的尸潮终于得逞,它们扑抓着沾满脓血的双手,硬生生将整辆钢铁之兽彻底掀翻倒地。
谷迢回头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定定落在旁边的梁绝身上。
梁绝注意到了他的注视,唇角恶作剧似的笑容不禁扩大了几分,压低声音贴近谷迢的耳廓:
“——其实还有一点点时间,完全足够我们跑的。”
对方的气息温热,如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般挠得谷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这使他不禁退开半步,望见梁绝眸底清澈又些许肆意的笑意时,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全都有小队顺利躲进了楼栋阴影之中,与此同时装甲车爆炸掀起的巨响与火光掀翻一大片,震颤通过地面传递进众人鞋底。
南北两人正扶着墙撑着膝盖大喘气,而陈青石站在阴影下,将喷火枪扛在肩上,转头看向最后才几步迈进来的两个人,眼神难免变得有些许无奈:
“梁队……刚刚是一个玩笑吗?”
南千雪将鹿角匕递回给谷迢,自己先灌了一口水,好歹安抚住了渴得冒烟的嗓子:“我就说了老大有时候……完全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乖啊!”
北百星还在调整呼吸:“诶哟……刚刚跑岔气了我去……”
梁绝合掌对他们比了个道歉的手势,放下手后对陈青石眨了眨眼:
“请允许我偶尔调皮那么几次吧,吓到你了吗,青石哥?”
“完全没有,倒不如说每次见识到梁队新的一面,都让我觉得有些奇妙。”
陈青石认真凝视着他回答,温和的蓝瞳里满是宽容的笑。
“这使我觉得——你变得更愿意信任我们了一些,在某些方面。”
这次,梁绝的眼神闪烁几下,却偏头避开了他的注视,快走几步到前方带路:
“咳,总之我们快走吧,丧尸马上要追上来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梁绝匆匆瞥了一眼这栋楼的建筑示意图,发现它与对面另一栋大厦之间架起了一座可以自由穿梭的天桥,只需要跨越四次楼层即可抵达。
队伍在上楼途中陷入沉默,只有南千雪撕开压缩饼干时,包装袋发出的窸窣声。
谷迢照常落在队伍末尾殿后,他回头扫了一眼来时的路,总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而眸底的一点怀疑却在重新转回头,看见梁绝走在最前方的身影时,就消弭得无声无息。
由此,他忍不住困倦,松懈下几分,垂头打了个哈欠,指尖轻掐了掐坠着困倦的眉心。
——自从上一次轮回梦里惊醒后,谷迢一直没有再放任自己陷入深度睡眠,哪怕是昨晚夜深人静时,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虚虚闭上眼,时而强撑着苏醒,提起某些高悬的沉甸甸的情绪,直到看见梁绝安静睡着的轮廓时,才狠狠砸回心口,弥漫出一股沉闷的苦痛。
“呼……”
谷迢轻而悠长地吁出一口气。
尽管有些记忆仍然跟蒙了雾似的模糊不清,但他不想再被动陷入对外界的危机感知全无的昏迷中……起码不要现在,也不要是在梁绝需要他的时候。
悬在胸口的铭牌冰凉,三道象征失败的烙印仍摩挲着他的指腹,残留下的温度像逐渐冷却的血。
……一路上相安无事。
全都有小队顺利甩开丧尸,下到一楼时,甚至发现一处全新的补给点,充足的食物与淡水资源重新补满了干瘪下去的背包,令他们安全感爆棚。
“呜哇——太棒了!”
北百星撕开一袋罕见的麻辣牛肉丝,竖起大拇指热泪盈眶,“天堂!”
谷迢则在旁边挑挑拣拣了半天,刚坐下拆开一包巧克力夹心面包,就被路过的梁绝伸手掰走了自己张口欲咬的那半块。
谷迢安静地半张着嘴,动作停滞时仿佛头顶上冒出一个“加载中……”的圆圈。
他觉得梁绝的动作真是自然到了让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说点什么。
而梁绝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忍不住轻笑着咬了一口面包,一边说着一边走开,对其他人摆手示意:
“嗯,味道不错……等会我在附近逛逛,看有没有遇到突发情况能够及时撤离的通道……”
街道外难得一片寂静,依稀只听得到丧尸的咆哮隔了很远传来。只有吹拂而过的寒风微冷,像寂寥的深秋,只有街边的矮冬青丛仍在茂盛生长。
梁绝孤身离开补给点,在周围绕了一圈后,脚步停在了某棵枯树边,抬手轻两点耳麦关闭通讯,随即抬起头,看见了一只姿势懒散趴卧在树枝上的奶牛猫。
那双暖棕色的眼瞳里飞速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仿佛透过这只猫看到了曾经的一些什么人。
梁绝接着眨了眨眼,屹立在虚空中的幻觉转瞬消失,令他心绪不明地轻笑一声:
“你果然在这里。”
享受午后阳光的奶牛猫摇晃了一下尾巴,垂下头睁开一双无机质的蓝眸,原本是瞳仁的位置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现在是13:20分,下午好,玩家梁绝。】
“下午好,系统。”
梁绝目睹着祂从树上轻巧地跃下,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舔去沾到唇角的巧克力酱。
“多谢你的暗示,才让我们发现这座新的补给点。”
这样说着,他屈起指节抵在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轻笑试探道。
“出现在这里,是你再一次经过自行判断、统筹、深入检讨后做出的决定吗?”
系统猫盘起尾巴,蹲坐在一座公共长凳上。
祂仰头与梁绝对视的那一刻,仿佛周边黑雾弥漫,自从女巫副本结束后,隐约分割两端的战线再度归于统一。
于是猫说:【这次副本的控制权并不属于我。】
梁绝呼吸一顿,瞳孔因这句话而逐寸压紧,惊愕霎时翻涌而上。
【我的权利在本次副本中已被架空,基于你们小队一直所处的“针对”……】
猫的瞳孔里,从系统内核中翻涌而过的数据流如刀似剑,无形中将梁绝的身影割裂成了几块。
【“世界”仍在注视着“伊卡洛斯”。】
【——祂似乎要与他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
本来想昨天更新的结果晋江崩了……(点烟)
总之分贝大比拼仍在进行中……最后胜利的队伍干脆由读者们大家来选吧,反正我写的时候感觉都吵到我眼睛了。(点烟)道具真的会出现在胜利队伍手中哦——
分贝大比拼(二)
比赛限制:各种武器与道具禁止使用!!
比赛地点:某大型鬼屋(中西结合版)
由队长们根据各自队员最害怕的鬼怪,狠狠亲手布置的特制版鬼屋!
梁绝主要策划,阿尔杰出各种超绝鬼点子,其他人帮忙布置——狼狈为奸的队长们。
实况转播:
【全都有小队】
谷迢:无趣。睡觉中,勿扰。
北百星:“………妈妈妈妈妈妈妈!!!”
南千雪:“…………别叫了啊啊啊神经病小心对面那个鬼一会产奶喂你嘴里!!”
北百星:“啊啊啊啊啊不要啊但是千雪你掐的我好痛啊啊啊啊你明明也害怕啊!!”
南千雪:“废话她在唱鬼新娘啊啊啊啊啊走开啊啊啊!!”
陈青石:“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等等这是什么……苹果!!”
千雪忍不住吐槽:“你他妈的一天一苹果也不要延伸到这方面啊啊啊啊啊!”
陈青石扛着谷迢,一手南千雪一手北百星火速跑开。
【不灭小队】
雾尼:“啊啊啊啊?!!!!!查尔斯!!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查尔斯:“啊啊啊别叫我啊啊啊!!!你快上啊啊啊啊!!!”
雾尼:“腿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啊啊啊啊——”
贝尔:“……”好吵。
HD:……(真的很想要静音器)
贝尔:(也想要)
【极夜小队】
安菲娅:脸色惨白地闷声跑。
勒纳尔:被吓得叫不出声。
其他队友们:“……能动手吗头儿?”
米哈伊尔:“……啊。”(试探着叫了一声)(因为嗓音低沉而分贝不高)
【GOD小队】
斯洛(黑人文化里没有鬼)(于是拍了拍梭罗试图用笑容安慰他)
梭罗(最害怕)(回头看见黑暗里飘着一副白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柯丽娜!!!!”
柯丽娜:……
罗伯特:(心累)
阿尔杰(笑得最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小队】
赛琳:“你们真的不打算往里走走吗?”
菲洛斯佩:“这儿就挺好的——瞧,我觉得这些棺材很适合我们躺进去睡一觉。”
莫佳娜:“……噫,好脏,不要。”
拉斐尔(声音在抖):“……刚刚从菲洛斯佩后面闪过去的是吸血鬼伯爵吗?”
赛琳:我们居然是最淡定的队伍。
【零队】
男人们:……
孟一星(为了奖励):“……你们都不叫唤两声吗?”
王鹏(点烟):“这种时候,谁第一个出声就输了。”
秦于征:“我们可是唯物主义战士,这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怎么可能——”
杨逍:“秦哥你声音都抖了诶。”
张龙翔:“而且都进游戏了,这些鬼怪说不定也是真的吧?”
一阵静默。
“啊啊啊啊啊啊快点走!!!”
“别推我啊啊啊啊!!”
“谁在抓我脚脖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不就小队】
东枝贺(耍帅比大拇指)“呵,没事小花儿,害怕的话就躲我身后——(看见猫脸老太太)(声音瞬间走调)一↙点→事↑都↘啊啊啊啊啊啊走开啊啊啊啊!!”
毛安世:“对对对根本没问题(被东枝贺一捏胳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别碰我啊啊啊!!!”
阿尔布古:“没错,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缩到最后不吱声。)
一拖三·夏千屈·最冷静的人:……心好累。
【东不成小队】
西祝章:“区区鬼屋,就这——于辉晓呢?”
廖玉玲:“……刚进来没几分钟的时候,看见一双绣花鞋就被吓昏了,老哥正背着他呢。”
西祝章(撸袖子)(上手欲图扇人):“给我醒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吓昏了比赛怎么办啊啊啊!!!!”
廖玉平一个人承受了太多。(沧桑点烟)
【活着真好小队】
这队伍里的几个人其实吵得不相上下:
张豪:为了奖励假装害怕。
“啊啊啊好可怕啊啊啊——”(捧读)
马枫:本来在怕。但是见其他人被吓到瞬间恶趣味上来开始吓唬其他人。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哈等等有什么东西在我脖子后面吹气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怡然:真的怕——被马枫逗得边揍人边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滚开啊枫叔!!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海川:本来怕,但因为队友太脱线而不怕了。
“……”
【你爹来咯小队】
陆燕:“听好了,你们进鬼屋之后能叫多大声就叫多大声。”
刘凯别:“保证没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啊啊这都什么东西!!!”
曹安然(往陆燕身后躲):“啊啊啊啊啊啊走开啊啊啊我要砍你了啊啊啊燕姐救我!!”
许归(最先被吓得惨叫出声):“啊啊啊啊!!!!!”
陆燕(被拽着直面鬼怪)(深吸一口气)(率先动手殴打鬼屋员工)
第168章
“……伊卡洛斯?”
梁绝有些错愕地喃喃重复着,似乎对这个陌生称呼的归属有些许猜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正慢吞吞啃面包的谷迢身上,随即又收回。
他的眉心蹙出了一条仿佛永远抚不平的竖纹。
对于谷迢,有太多问题在梁绝内心不断翻涌,包括初见时他对游戏的熟稔、模糊不清的来历、铭牌上神秘的三道痕迹,以及始终萦绕在他周身,却随着每一次睡醒都越来越浓重的悲戚。
不知从何时起,谷迢在每一次苏醒后望向自己的眼瞳中,都充斥着虚惊一场后腾起的雀跃,就像跨越过一次次绝望的死亡深渊,重新回到了这座虚拟的人间。
而其中的深意……他居然不敢问。
他分明可以在瞬间拽出好几个足够自洽的借口,最后却发现无论什么样的借口在一旦触及到谷迢的眼神时都溃散瓦解,怯懦地缩回内心深处,徒留茫然的灵魂捧着“不敢”的结论怔愣在原地。
——不敢问、不敢听、不敢看、不敢答。
思及此处,梁绝终于忍不住苦笑一声,闭起双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身为这场人命游戏的玩家,梁绝比起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人、甚至比大部分玩家都勇敢太多。他敢直视诸多怪物们可怖狰狞的面容,也敢孤身步入诡谲恐异的险境里,以脆弱的肉身去抵抗铺天盖地袭来的那些刀光剑影、利爪尖牙。
他比其他人更早的站在前方,愿意以身作饲去促使这场不该存在的游戏永远终结,这些都基于最深的一点——梁绝比任何人都看轻自己的性命,所以早就设想好了自己将来的死局。
所以,他不能看到有人为了他一头扎进这注定会不见天日的死路……
而那个人更不应该是谷迢。
梁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半敛的瞳眸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茫然与怅惘,思考之间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曾承接过一枚很轻柔的吻。
以至于后来每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此处,都会感觉那一小块肌肤如同靠近炙热燃烧的炭火般,滚烫,令人心口颤栗。
【……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用蜜蜡造出了翅膀,却因飞太高,太靠近太阳,翅膀融化坠落入海而死。】
系统猫通过搜查,絮絮叨叨念出了这个昵称所代表的含义,但似乎由此陷入了更深的一层纠结里。
【玩家梁绝,伊卡洛斯为什么要飞往太阳?】
梁绝轻眨两下眼,将温热的手掌心贴上右手背用力按着,终于回过神来笑了笑问:
“——你沉默了这么久,怎么只向我询问这一个问题?”
系统猫仍在看着他,黑尾巴摇晃着,歪了歪脑袋,执拗地问:
【他本来可以平稳地飞向西西里岛,但是却没有这样做。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会因靠太近而坠亡,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朝着太阳飞翔?】
听着这位“主宰者”的询问,梁绝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空旷至极的街道,无形的视线捕捉到了一股萧瑟冷寂的风,借由这座虚幻的城市废墟,回想现实世界的模样,以此来保证不遗忘他曾经来路。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穷极一生都再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但是当他回想起那些能因此离开的其他人时,忽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遗憾。
于是梁绝笑了笑:“嗯……这些毕竟是由人类撰写的故事,所以在我们讲述它的时候,可以有着很多解读。”
系统接着询问:【那么你的解读是什么呢?】
“我吗?或许有些人的飞翔就是为了某一天的坠落吧——这就是我的解读。”
梁绝一开始的声音像叹息,他的表情带笑,眼睛却没有。
“但是只有他……我不会让他坠落的。”
随即他的声音空了一拍,眉眼弯得更甚些许,像是要迫不及待揭过这个话题,像是要掩藏起自己难得袒露的真心:
“我猜,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听到你对这个故事的解读?”
而系统看样子陷入了一轮思索之中,猫的毛发随风飘扬,显得很柔软。
梁绝继续注视着它,嘴角的弧度渐渐放缓了很多,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轻声问:
“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你这个形态了……所以我很好奇,你偶尔也会想起以前的玩家们吗?比如……耿曙队长他们?”
【或许吧。】
系统猫回应了三个词就不再做声。
梁绝耐心等了一会,在系统持续的沉默里,警觉地看了一眼补给点的出口,计算了一下时间,他出来有些太久,或许谷迢会发现不对劲: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得回去了,队员们还在等我。”
就当梁绝还没有彻底走远的时候,忽而听到身后再次响起了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黑潮是“活着”的。】
【这里没有你们想找的“乌托邦”。】
【寻找其他破局的办法吧,玩家梁绝——我会帮助你,就当偿还废弃副本1480“女巫”里欠下的“情谊”。这是我仅此一次的提醒。】
梁绝心口一紧,脚步因此停顿。他回头看向系统所坐的地方,猫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块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似的东西落在那里。
梁绝走过去,俯身将它拾起。
【B级道具·捉迷藏作弊器】
【正如其名,贴在他人身上可以获得对方位置的道具,打开后记得将它贴在隐秘一点的地方。】
“嘿,亲爱的,有时候也向那些值得你信任的人求援吧——比起这种不尊重人隐私的行为,我更倾向你能开口直说。”
——看来这是系统留给自己的“小手段”。不过是定位器……
梁绝攥紧这枚道具,没等再往深处细想,就忽然听到半空中翅膀扑朔的破空声响。他循声抬头,一只半人大小的蓝眼乌鸦像乌云掠过的影子,只留下匆匆一瞥便彻底消失了身影。
补给点里,谷迢已经吃完了那半袋夹心面包,在等待的过程中又就近拆开了一盒琥珀核桃仁。
一边想着“这补给点里真是什么都有”,一边继续无视北百星锲而不舍向他安利“谷哥你真的不要吃泡面吗”的声音,捏核桃仁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他有些索然无味地将盒子随手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出补给点,路过陈青石时,跟他对视的刹那,就抢先丢出一句:
“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就回来。”
陈青石连发音都没酝酿好就被堵了回去,只得跟旁边的南千雪面面相觑。
南千雪捧着泡面:“青石哥,迢哥已经能对你未卜先知到这个程度了吗?”
陈青石笑了两声,有些麻木地往嘴里丢了一块紫皮糖。
梁绝应该是出了补给点之后往左走……
谷迢一边思索着之前观察到的背影去向,一边迈开步子往左拐去,迎面撞上了刚巧沿路回来的梁绝,两个人猝不及防对对碰,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梁绝揉了揉肩膀,抬头看向退后几步拉开距离的谷迢,展颜一笑,用类似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是出来找我的吗?”
他原本也只是想打个哈哈揭过这个话题,谁知谷迢居然直视着他,认真道:
“嗯。是想来找你。”
梁绝脸上的笑容一僵,澄澈的棕眸里泛起细微的惊讶——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谷迢确切的回答。
而难得剖出一次真心的谷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拽了拽眼罩,清嗓子问出他根本并不关心的问题,以此转移梁绝的注意力:
“……有方便我们撤离的通道吗?”
“嗯?有安全出口,就在大楼背面。”
梁绝果然如他所愿般接上了话题,仍然笑着,就像只是纵容般顺应了他的意愿。
“先不在这里说了,我们进去吧。”
谷迢跟着他一起转身,余光瞥了一眼梁绝来时的路,不远处那里空空荡荡,似乎是一家废弃已久的咖啡厅,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凌乱的陈设。
近处除了婆娑的阳光与云彩阴影,什么也没有。
全都有小队休整完毕,补充好了各自所需的物资。
“我们还可以再多休息一会,毕竟我观察到这附近暂时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尸潮。”
梁绝拧开一瓶牛奶放在手边,撕开一包与谷迢同款的夹心面包——他的确觉得味道还不错。
一边说着,他掀眸看向正围坐在附近的其他人。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你们的武器——弹药之类的还充足吗?能撑几天?”
“我不够了!”
北百星举了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意外情况,我的弹药如果省着点用,其实也还够两三天的。”
陈青石跟着摊了摊手:“我跟百星差不多,如果说炸 弹之类的……照目前我们被围堵的情况,还能撑三四波。”
南千雪收拾着背包接上话茬:“我比他们两个好一点,毕竟用近身武器更顺手一些,但剩余数量也撑不了太久。”
谷迢表示对此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火箭筒日限三发。其他武器……炸 弹要更多一点。”
得到答案之后,梁绝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神态和衣着,大多都狼狈不堪,原本整洁的深黑作战服上都凝结着血和泥干涸后的痕迹。
他垂睫陷入了思考。
陈青石在沉默中望了一眼门外的街道,提出了他们早就或多或少察觉到,但是碍于外在因素一直没来得及讨论的问题:
“我想,你们肯定都发现了——副本第二阶段开启之后,全境地图里显示的玩家队伍都在避免与我们的前进方向重合。”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北百星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
“就像今天上午,我明明确认过我们如果来到这附近的话,起码会遇到两支队伍!”他说着比了个二,“但当时战况太激烈了完全没有顾及观察全境地图,现在一根其他玩家的头发丝都没有见到!”
南千雪斜躺在自己的背包上:“米哈伊尔大哥之前不是说,我们小队被系统针对了吗?迢哥还是危险人物,而且我们还拎着这箱月壤……这么一想,跟那群接连不断的丧尸潮比起来,碰不上其他队伍倒也正常……”
“说起这个,我们怎么没遇到一次奔着谷哥来的玩家呢?”
北百星诧异地挑起高低眉,“亏我还紧张了半天,想象一下如果真遇到了,我到底是打得狠一点还是轻一点……”
他的嘟嘟囔囔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真的在疑惑,还是扼腕叹息自己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梁绝则坐在旁边倒塌的柜架子上,一脚踩着前面的支点,一手支着下巴安静聆听着其他人的讨论,不在意的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地图太大,意外情况太多,说不定错过了呢——也算是好事,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虽然他们不怀好意,但毕竟还是跟我们一样的玩家。”
谷迢转头看过来,眸底浮现一丝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好奇:
“那么如果真的遇到了,你会留手吗?”
他的问题引起了其他三人相同的好奇,于是纷纷转过脑袋,将目光聚焦于一处。
对此,梁绝笑得相当冷静:
“怎么会,我只会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挂在楼顶外面吊一晚上。”
第169章
梁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眸瞳里融化了灯光,仿佛酿成两点萤萤白鬼火,冷气森然,尽管在笑着,但任谁都感受不到半分喜悦的情绪。
坐在旁边的谷迢得到了自己喜欢的答案,满意地半伸着懒腰靠到梁绝所坐的架子侧边上,将两条盘起的长腿伸展开,交叠搭在覆满灰尘的矮桌沿上,点了点头,矜持道:
“嗯……怎么样都可以。”
南千雪仔细咂摸了一会,居然从这句应答里听出了某种被骄纵着的意味。
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搓了搓胳膊,转头跟若有所思的陈青石对上了眼神,凭借同为队友的默契,瞬间明白了他正跟自己的想法有些微妙类似。
北百星极其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老大周围在冒黑气诶……”
陈青石低头,仔细查看着手里巧克力包装上的苦度,挑了挑眉搭腔道:
“我可以用我的巧克力发誓这绝对不是你的错觉。”
“真的吗——青石哥,给我掰一块尝尝!”
北百星伸手掰走了半块塞进嘴里,在陈青石欲言又止的注视里嚼了两下,下一秒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好苦——我靠啊这怎么比我的命还苦——千雪,给我水——!”
陈青石忍不住笑了笑:“我之前没来得及提醒你就吃了,这个是苦度100%的巧克力……”
北百星攥着水瓶,看了一眼被陈青石收起的巧克力,用眼神表达了什么叫心有余悸的后悔。
“真的?有多苦,我也想试试。”被勾起好奇心的南千雪也探过头来,伸出摘下手套的手心。
陈青石也掰了一块分享过去,顺势问另外两个人:“梁队,谷迢,你们要试试吗?”
“我不需要,谢谢。”
谷迢紧盯着陈青石,莫名谨慎地往后缩了缩,直到他带着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将巧克力收回,紧接着视野斜上方被一块新包装的巧克力占据。
梁绝吃完四块苦度拉满的巧克力仍然面不改色,一手拿着水瓶,另一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喏,正好我手边就有一块——白曲奇巧克力,应该不苦?”
“谢谢。”
谷迢没有多想,伸手接了过来,在习惯性道谢后,感受到梁绝顺手似的往自己后颈捏了捏,随即化为掌心轻拍了几下:
“不用跟我客气。”
感觉从头皮一路发麻到背脊骨的谷迢:……
梁绝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了带笑表情,轻瞥一眼已经紧贴在谷迢衣领内侧的定位道具,出声宣告这一个莫名其妙开启的巧克力分享大会结束:
“其实在开启第二阶段之后我就在想,可不可以找个机会让分散的大家都聚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见其他人都像是在等待下文,就继续说。
“S级副本的第二阶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至于那个一直在针对我们的黑潮……【月壤】一定有所用处,只是我们还没有摸索到,更何况,极夜小队和玫瑰小队都向我们证明了,这个道具是可以分享的,并且分享后会显示【要到某个时刻才可以打开】。”
北百星:“哦我懂了老大,你的意思是想先给其他队伍分了以防万一对吧!”
“嗯。毕竟如果全部被我们所持有,一旦我们全军覆没,这个副本里的所有玩家就会缺少这个重要道具。”
梁绝淡定地说出了那个未曾被他们设想过的词语,神情却依旧平静。
“那么假设一个结局,就算我们都死了,也要确保最后一个人必须将这箱月壤送到值得信任的队伍手里……”
只是梁绝的话还没说完,众人耳尖捕捉到了有什么被突然捏碎的闷脆声。
他们的视线由此游移到声源处,谷迢正伸出舌尖,面无表情地舔着拿在手里的白巧克力,另一只空着的手原本正搭在柜架突出的一角上,此刻那只手背上青筋毕露,正缓缓舒展开手指,从手心漏下几块被不小心捏碎的木屑。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谷迢的动作顿了顿,跟没事人似的,将那只暴力破坏公物的手握成拳捻了捻,甩落粘黏在上面的木渣,看向其他人的表情里,带着一脸无辜的困倦:
“我没怎么用力,可能是这个柜子放太久风化了。”
梁绝俯身攥住他的手腕,拉过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被划伤之后就松开了手:
“没事就好……那差不多是这样吧,我们目前尽快往其他队伍聚集的地方靠拢,如果触发支线任务,就优先完成任务——那个,谷迢?”
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知在何处神游的男人偏首投来沉静的一瞥。
“其实只是以防万一。”
梁绝边说边拍了拍横躺在自己身侧的钛合金箱体,与谷迢对视着,认真道。
“如果我们途中遇到突发情况或是大规模袭击……这箱月壤可以交给你保管吗?”
“不。”
谷迢看向那个紧闭的箱子。
在那双金色的虹膜里,映出它如梦境中一样覆满灰尘与血迹,却又在眨眼间褪去。这一刹那的心口激痛,驱使他近乎想也不想,直截了当拒绝。
“还不到这个时候……我不会考虑这件事的。”
梁绝点了点头,视线转移到对面一侧的男生身上:“嗯,百星?”
“啊?我?”
北百星一手端着泡面,另一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瞥向旁边的南千雪,嘴里也胡言乱语拒绝道,“我才不要,跟flag一样,我可是要负责开枪掩护大家的!拿着这个箱子很麻烦诶——”
梁绝:“……”
南千雪立马举起双手:“老大你别看我,我怕我打丧尸的时候一不留神会把这箱子重要道具当成武器甩出去。”
梁绝:“好……那,青石哥?”
陈青石拉上背包拉链,闻声抬头看过来:“我想如果真出现了像假设中的情况,我也只会把箱子交给你来保管,梁队。”
梁绝:“……”
梁绝:“我们还是先上楼顶去休息吧。”
谷迢目送着梁绝率先走远几步蹬上楼梯,转头看见其他三个人预谋成功似的击了个掌。其中北百星也嫌不够似的对自己举起了手心,疯狂挑眉眼神暗示。
“……”谷迢莫名其妙抬起手,被北百星猛击掌心。
身心舒畅的北百星转身叉腰:“我们四个人真是太有默契了!这箱子就得让老大拿着!不然他肯定会瞒着我们做出一些什么!”
谷迢的掌心被硬生生拍红,他面无表情忍耐着针扎似的疼痛,冷漠道:“原来如此。”
南千雪听到这话诧异地一挑眉:“嗯?迢哥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不。我只是单纯不想拿。”谷迢搓了两下自己的手心,说完就迈开步子跟上了前方快要走没影的梁绝。
“哦,当然……”陈青石轻轻扬起眉头,对其他两人眨了眨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几分狡黠的笑意,“——其实我们都知道,谷迢是非常在意梁队的。”
谷迢没有管背后忽然变得欢快起来的气氛,几步跨上楼梯,见梁绝停在拐角的平台上,正侧头透过一侧窗户看向外面,他的眉头紧拧,问:
“谷迢……街道外面是有什么情况吗?”
“嗯?”谷迢一手插兜一肩挂着背包,循声顺着梁绝的视线看清之后,“大概又是尸潮。”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梁绝取出望远镜观察尸潮前端的情况,等他放下望远镜的瞬间,神情变得更凝重了一些。
梁绝先是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跟上来的其他人,低声说:
“我们得支援那支队伍,而且在袭击他们的尸潮里,出现了我们没有见过的丧尸。”
“新的丧尸?第二阶段的副本里是丧尸变异了?”北百星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瞬间面如菜色。
南千雪则接着询问:“那些被追的玩家又是你认识的人吗?老大?”
“嗯……算是吧。”
梁绝牵起一个熟悉不过的笑意,半边淡薄天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烙下影影绰绰的光印。
“也只是合作过一次而已。”
……-
检测到两队异国玩家汇合-
战术一体耳麦已自动链接-
正式开启翻译器。
战场上,听到系统突兀响起时,为首的金发男人射击动作一顿,旋即从他们斜后方响起一记枪声,那一发尖锐的子弹裹挟热浪,划破尸潮的咆哮正中最近的那位变异的人形怪物。
“叮——”
它比其他丧尸要高壮许多,皮肤是深棕褐色,那枚子弹头正中嵌在它心口的银色金属片,在场的几人都听到一声如破冰般清脆的轻响。
于是就在金属片被穿透的瞬间,这只怪物身形溃软地倒在地面上,如焦土龟裂的纹路从它的四肢开始向中心聚拢,一个眨眼间就碎散成一地棕色的细沙。
“——需要支援吗,安德烈·伊奇队长?”
这声温润熟悉的问候瞬间唤醒了队伍首领的记忆,令他倒吸一口气,按着耳麦向周围寻找的同时,心底紧绷的那根神经顿时放松了些许:
“哦,我记得你……梁绝队长?”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如果您愿意信任我的话,请你们小队继续往前方跑,进入西南角的大厦入口——其他就交给我们。”
梁绝说完这句话,正跟抬起狙击枪的北百星并肩站在一辆废弃车顶上观察。
在他确认那支队伍毫不犹豫按照自己的话朝这里跑来的时候,立即抬手对高处打了个手势。
收到指令的谷迢一脚踩在大开的窗台上,呼呼狂灌的风吹鼓了他的作战服,垂下那双沉静懒倦的金眸仔细观察了一会。
虽说是尸潮,但这也只不过是几只变异丧尸与二十几只普通丧尸汇集在一起追着玩家不放而已。
谷迢拎起银狼扛在肩上瞄准,扣下了扳机。
……
先一步守在补给点的全都有小队三人等来了那支小队的汇合。
这是一支平均海拔异常高大的队伍,他们大多黑布覆面,也让其他人不由得联想到了极夜小队。陈青石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而为首的男人——安德烈率先拽下面罩,他金发黑眸,因眉骨过高而显得眼窝有些深邃,略微蜷曲的发丝搭在汗湿的额角,分明难掩疲倦,却笑着高举双臂,扑过来给了梁绝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身高近一米九,俯身搂住猝不及防的梁绝时,最近的南千雪都感受到一股尘土和血腥混掺的热浪。
旁边的北百星格外熟稔地将一瓶水递给站在安德烈身后的队员,并观察了一下他们右手臂的蓝色臂章:
“你们是欧洲玩家?怎么也倒霉成这样啊?”
“‘也’?”安德烈松开梁绝,澄澈的黑眸里染上几分疑惑,“你们也遇到其他欧洲玩家了?”
南千雪跟着应了一声:“嗯啊,不过……嗯……那支小队倒霉可能单纯是他们队长自己作的吧。”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
安德烈眨了眨眼,顺手点着耳麦,脸色随即有些难看。
“看样子你们还不知道那些追着我们不放的人形怪物来历?”
“嗯,的确。”梁绝喘匀了气,如实点头,同时又敲了敲耳麦,“不过谷迢侦查了一下周围,解决那群丧尸之后还算风平浪静,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再来与我们交换情报。”
安德烈顿了顿,似乎听到了某个过于熟悉的名字,如触电般挑了挑锋利的双眉:
“谷迢?哦——那位危险玩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正从楼梯阴影中缓步走下来的男人拖着慵懒的尾音打哈欠,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刚刚散去硝烟味的火箭筒,掀起那双璀璨的金眸望过来。
安德烈收回自己的视线,也不由得正色了一些,提醒道:“你们知道他正被很多玩家盯着吗?”
“嗯,但是我们一队敌对玩家都没有碰上诶。”北百星顺口问了一句,“反正现在我们碰上了也是缘分嘛,大哥你们是什么国家的队伍啊?”
“嗯?我还以为梁绝队长会在救我们之前对你们解释一下?”
安德烈讶异地看向梁绝。
而被注视着的男人笑了笑:“只是没来得及……我想现在由安德烈队长来自我介绍更好一些?”
“好啊好啊,那么初次见面!全都有小队的各位——”
安德烈并起两指在额角一点一划,眨着眼,咧嘴笑出与战斗时格外不符的热情笑容。
“我们是塞尔维亚小队-Белазвезда(白星)!”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来送情报的塞尔维亚小队(移目)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日更,身为我自己的读者我也想天天看更新啊啊啊啊(抓狂)
第170章
傍晚五点二十分。
落日如烈似焰,扑落在街道上,玻璃反光出一片耀眼炫目的恢弘。
补给点里的两支队伍收拾完毕,前往楼顶休憩。整个天台处都是已经被他们看惯了的景象:介于灰黑之间的地面,太阳能架,摩挲鞋底的沙砾,以及远处朦胧一片的建筑起伏。
“所以……那些异变的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绝坐到一块干涸的供水设施平台边沿,谷迢停在他身旁,转脸看向面前的众人。
最前方的安德烈将武器和背包卸下交给队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开。
随后他自己则迈开长腿站过来,捋了捋散乱在额前的金发,跟着梁绝旁边坐下,些许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水,将水瓶放下的同时,脸上的神情些许严肃,黑瞳阴翳得不像话,开门见山地投下一枚“炸弹”:
“那些人形怪物……都曾是玩家。”
周遭的空气倏而空了几拍,言语被引爆后,炸得其他人心底翻涌起猛烈的愕然。
饶是梁绝也不免一顿,眉头紧蹙:
“是因为被咬了吗?”
安德烈一边回想着,一边摇摇头:“不是,我们也见过其他被咬之后的玩家,他们没有及时注入解药的话,只会在转变的那一刻消失,有点像是被游戏‘淘汰出局’,不过是以死亡的方式。”
南千雪忍不住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评价:“这狗系统还真够给我们保持体面的。”
“——这么说,那些由玩家变异的怪物又是怎么出现的?”
梁绝狠狠拧眉,支肘搭在两条腿面上,左手支着下颌,思索间脑海里灵感一闪。
“跟第二阶段有关?”
安德烈与他对视,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雪白的虎牙:
“yeah,梁绝队长,我也是这样猜测的,毕竟系统通报的第二阶段开启之前,我们完全没有遇到过这种怪物。”
他说着,又顿了顿,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某个队员身上。
“而且……我之所以笃定它们是玩家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们亲眼目睹了一支队伍的变异过程。”
梁绝顿了顿,注视着安德烈回忆起什么的面容,听出了对方平静话音下藏在最深处的一丝莫名恐惧:
“那时我们也是刚刚消灭了一波袭击我们的丧尸,随后系统显示我们触发了支援任务——如果接下的话,就要穿过两条街道前往一座森林公园附近——刚好我们也打算去那里,所以这只是一个很顺手的任务,我就接下了,并且很顺利地与那支队伍会面。”
安德烈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原本那支队伍的人都还算正常——起码在明面上,他们都没有被丧尸咬到的痕迹,所以我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充满疑惑……他们一开始还是可以正常交流沟通的,但汇合后没有几个小时,他们的状态就变得有些奇怪。”
陈青石:“怎么个奇怪法?”
安德烈斟酌道:“就好像……有什么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我只能感觉他们没有在看我们,甚至灵魂也不在身体里——再之后过了一两个小时吧,他们就失去了能跟我们沟通的理智,开始攻击我的其他队员,因为我们进行抵抗的动静太大,就被丧尸潮发现了,于是只能被迫逃跑。”
“逃跑的过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异状的玩家身体在追逐的时候渐渐开始臃肿起来,身上浮出一层黑油一样的东西将他们包裹进去,等再次出现,就变成了之前我们遇到的人形怪物。”
北百星呲牙咧嘴,表情不太好看:“啊?也就是说我刚刚打死的那只还真是玩家变得啊?”
安德烈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还正好是一位队长。”
北百星:“……谁问你这个了!”
“嗯……这么说嵌在他们胸口的金属牌就是这个?”南千雪把玩着挂在胸前的铭牌,挑起一边的眉毛,确认道。
安德烈放下手,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注视着自己队伍里的某个人。
谷迢追着安德烈的视线看去,那位被队长注视着的队员表情拘谨,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恐慌却在强装着镇静,肢体语言流动着轻微的紧绷,与其他人对话时带着些许疏离客气,分明站在人群里却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场,仿佛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归属。
——看来的确不是。
谷迢闭了闭眼睛,心底忽而浮起什么熟悉的情绪,或许与那人此刻的心情微妙重合,而他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收回自己视线的下一秒,就对上了安德烈带笑意的眼睛。
“还挺敏锐嘛——你看出来了?”对方笑着搭讪了一句。
谷迢打了个哈欠,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且作回应。
将这幅爱答不理的态度视为“大概有实力的玩家都有怪癖”,安德烈好脾气地低眉一笑,对其他人解释道:“那个玩家就是那支队伍里仅剩的一人。”
梁绝看过去,疑惑道:“那怎么只有他没事?”
“好问题。”安德烈敲了个响指,随即沉下眉眼,发丝扫落覆下稀疏的暗影。
“他是那支队伍里唯一被丧尸咬过,又被救下来的人。”
……
两支队伍简单交流了一下情报后,夕晖敛去最后一抹光亮,地平线陷入沉沉一片昏黑。
白星小队的人聚在一起,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包括队长安德烈,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们那里传来的起伏鼾声。
北百星脸色复杂,收回视线转回头:“……他们都不派人守夜啥的吗?怎么就这么信任我们啊!”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吧。”陈青石坐在夜露深重的黑暗里,蓝眸莹亮,看向旁边的两人,“至于安德烈队长说的,关于异变怪物,你们两位怎么看?”
夜晚天台的风尚来都大而冷。
梁绝吹了一会竟然觉得有些受不住,干脆找到个角落就地坐下,背靠挡风的墙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唇柔润的弧线:
“我更在意那些玩家异变的原因——一定有诱发条件,但为什么只有被丧尸咬过的人没有变异?”
北百星一耸肩:“反正我们总不能让丧尸咬一口吧?”
“我猜或许跟解药有关。被咬中的玩家注射解药后会产生抗体之类……”陈青石摊开手心,拿出另一支密封针管,认真想了想,“……有可能对异变有一定程度的免疫。”
“正好啊,我们这儿唯一注射过解药的人只有老大。”南千雪喀嚓咬着一块饼干,“起码某种程度我们不用担心了。”
梁绝的指尖一顿,唇角只得抿出一个无奈的笑意,安抚一下队友们紧张兮兮的神经:“别这么紧张啊,我其实也是很想跟你们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的。”
这句话音刚落,只见结束对附近侦查的谷迢恰好走回来,显然是通过耳麦听完了全程,并对梁绝最后这句话回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北百星当即一脸深沉地摇头:“老大,你长点心吧,这下连谷哥都不信你了。”
就在梁绝为此感到语塞的同时,谷迢已经挨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调整一下姿势,垂头抱胸,以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状态,加入他们,并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起码那些变异玩家的弱点很明显。”
整支队伍陷入了一阵短短的沉默。
“……嵌在他们胸口的铭牌。”陈青石低声说,“这个‘弱点’甚至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百星击中那里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
南千雪收起剩下没吃完的饼干,长叹一声:“既然这样,能给他们一个解脱也挺好的。”
梁绝没有搭腔,他回想了一下安德烈的话,开始琢磨那层浮现在玩家身上的“黑油”似的东西。
【黑潮是“活着”的。】
系统鸦临走之前的提示仍在他的耳边回荡着,无感情无机质的机械音底下,令梁绝嗅到某些正汹涌翻腾的阴谋。
而谷迢在默不作声用余光观察。
他发现梁绝思考时,手上的动作总是会无意识摩挲点什么,从下巴到双唇,被那修长指尖划过的地方,很容易令人不得不联想一下其残留的触感与渐渐消弭的体温。
谷迢觉得自己的指尖也跟着动弹了一下,甚至对此有些跃跃欲试。
“我觉得这次异常有很大的可能是黑潮搞的鬼。”
梁绝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窥视,他说着放下手。
“我们都见识过黑潮的异样——尤其是第二阶段开启的时候,祂给我的感觉简直是像活过来的生命一样。”
“像史莱姆!”北百星说着两手举至胸前,飞快活动着十指,让它像疯狂蠕动的触手般对着南千雪吓唬道,“软哒哒~黏糊糊~沾上就甩不掉——诶哟!”
南千雪面无表情收回拳头,北百星捂头陷入了安静。
陈青石笑了两声,问:“那我们要去看看那个什么森林公园吗?我猜说不定有关于主线进度的线索?”
“先不用。”梁绝当即摆了摆手,隐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谷迢,一反常态道,“我们明天先去找其他队伍,尽量往城市中心走。”
北百星顿了顿,放下手猛抬头:“啊?那主线任务我们不搞了?”
“怎么会呢?我只是想采用迂回战术。”
梁绝笑起来,眯缝着双眼,声音低柔婉转,像不怀好意的狐狸正在暗处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放心吧,这事关所有人,我很有数的。”
南千雪跟陈青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对此没什么特别反应的谷迢:“谷哥你怎么想?”
“我只听梁绝的。”
谷迢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睁开眼看过来。
最近只有的梁绝看清了他自然缩放一下的眼瞳,这双鎏金潋滟,只是平静注视着某人的眼瞳,经常会令人产生出一种被审视着的意味。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梁绝坦坦荡荡任由他看着,心说反正不会少块肉,却误解了谷迢视线的落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你一定支持我的对吧?”
谷迢静静看了他很久,久到梁绝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的时候。
他才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男人慢吞吞伸出手,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合拢指尖贴上梁绝温暖柔软的肌肤,从挺拔的鼻梁,到湿润的双唇,再连着他瘦削的下颌都摸索了一遍。
之后,谷迢在对方僵硬并瞳孔地震的注视里,再次将手枕回脑后,揣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快意,略显迟钝地回应。
“嗯,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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