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好悬没被自己刚喝的茶呛死。
诛仙剑?
是我想的那个诛仙剑吗?!
不,就算不是我想的那个诛仙剑,它一把剑敢叫这个名字,就代表它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啊。
她按了按左臂的印痕,这印痕拉不出来的,她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既然拉不出来……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平复了好久的心跳,等自己觉得思考能力回来了,才缓缓道:“为了你们选定的救世主的小命,我有一个你们绝对不能推三阻四的要求。”
“您说。”男人都要被叶韶的说辞逗笑了。
叶韶:“我需要你们镇压诛仙剑的秘法,还有,历代镇压诛仙剑之人的修炼心得。”
讲道理,就那位高了你两个以上辈分的师叔祖都没搞定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我身体里,我现在的第一任务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应该是变强,而是活着吧!
“这个嘛……”男人看那个姿态还真要推三阻四,“并不是不能给,只是……”
叶韶不想听他狡辩:“你先给!给了再说别的!”
男人也无法了,不过这东西他还真有——师叔祖一脉既然下面都没有什么太有出息的弟子,自然也就不便保存最高深的修炼法门和历代大能的修炼心得了,在那位师叔祖慷慨赴死,东西倒是都托付给了男人。
男人转身,在那一墙的牌位下面,打开了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了一本玉简,将之递给了叶韶。
叶韶接过,神识沉入。
表情……阴晴不定,过了十分钟,她才把神识撤出,把玉简还给男人,双手抬起,艰难地捂住了脸庞。
她想骂娘。
唯一的障碍是在那一墙正气凛然的牌位面前,自己多少要留存一点基本素质。
但是我说真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把好好的这么一把神器,这么个广成子被削了三花形同凡人,拿着诛仙剑都能在截教万仙阵里砍瓜切菜的大杀器,当充电宝使的?!
社死的是,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颇尴尬地,每个字出口都很费劲地开口:“让,叶小姐,见笑了。”
“兄台。”叶韶都不想用那个代表尊称的阁下了,“再不知道诛仙剑的来历,高低也得知道这是把剑吧。”
这剑搁你们手里,这么多年,你们就只学会了两招,一招是引出诛仙剑的一缕气息去镇压别人体内的煞气,一招是实在镇压不住就用诛仙剑吸走那缕煞气,后一招还因为诛仙剑的煞气已经蓄满了而渐渐不能用。
然后,真就一次没出过剑,一次没杀过人,连邪祟都没杀过,这么爱好和平。
“叶小姐。”男人苦笑,“我们试过,没有人能在拔起诛仙剑的同时保持理智,就是稍微引动诛仙剑的力量,都很容易被煞气影响。”
这倒是没作假。
玉简是神识印记,能传播的信息比纸张多得多,叶韶在玉简里能看到,诛仙剑确实没有自己穿越过来时那样气息内敛,也没有在自己手臂上这样安全无害。
那新的问题就是,一代一代下来,诛仙剑原本储存了那么多的煞气,去哪儿了?
她再度抚摸着自己的左臂,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用来打开界面之间的空间裂缝,接自己的神魂过来,安在邵叶身上,如果是这么个操作,至少几十年内,自己应该不必为煞气反噬反心,毕竟“充电宝”还“亏着电”呢,轻易“电”不到自己。
可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能让诛仙剑一找就找到人?
答案也只有功法呀,难道还能图自己年纪小,自己力量弱?
功法嘛……上一个学这本功法且学出了名堂的,是在佛道两边都有编制的正天级干部,正经修道不过三年就能和天庭第一双花红棍打得有来有回的齐天大圣。
诛仙剑?造化会元功?
你俩之间……原来还有渊源呐!
啧啧。
叶韶颇有吃到瓜了的满足,品味了半天,才收回了思绪,再看向面前的男人:“你们解决煞气,只有诛仙剑这一个办法吗?”
“那倒不是。”男人说,“准确来说,我们解决别人体内的煞气,只有诛仙剑这一个办法。”
叶韶笑了起来:“自己体内的煞气,就另有思路了?”
男人回答:“是,也不是。”
“先辈面前。”叶韶道,“就不要打机锋了吧。”
“并非打机锋,而是我们体内就没有煞气,所以不用思考怎么解决。”男人说,“就可以说是我们另有思路,也可以说是我们没有思路,反正都一样。”
“这世界的灵气如此驳杂,魔药也是煞气灵气参半。”男人都知道自己不是邵叶了,叶韶也不必再遮掩什么,“你们怎么做到的体内没有煞气?”
男人又一次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叶韶又明白了。
……行啊行啊,又是等我能遮蔽所有玄学的感知了,你们才能告诉我呗。
她撇撇嘴,颇觉无趣:“好吧,无论如何,都是你们把诛仙剑送到我手里的,此等重宝,我虽然不能奉还同价值的宝物,但有两个东西倒是可以给你们。”
男人没想到还有这个展开,想基于基本礼仪来个“哎呀就是串门还给什么压岁钱”的象征性推托,但又怕叶韶是个“哦你不要压岁钱啊,那我不给了”的脾性,尤其刚才叶韶还说过不要打机锋……
“多谢叶小姐!”男人还是觉得哪怕吃相难看点,吃到嘴的才是真的。
叶韶噗嗤乐了:“行了,玉简,两个,空白的。”
东西很快被傀儡捧到了叶韶面前。
叶韶很快就在两枚玉简上留下了神识印记,点着其中一枚,说:“这是一个符箓,不光给你,如果我哪天瞒不住了,或者有别的想法,我也预备给教会一份。”
男人愣住:“符箓的作用是……”
“镇压煞气。”叶韶道,“不过只对低阶修士有用,高阶的嘛,以我现在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你们拿着它,以后遇上了失控的修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多干干,积点德,不是坏事。
对教会嘛……这符箓不会让他们高阶修士的战力陡然增加,也就不对你们的事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低阶修士少死两个,也算我对世界之壁的那些修士尽了心了。”
“叶小姐想得周全。”男人听叶韶这么说,也不敢再提什么不同意见。
叶韶便指着第二个玉简:“这个就是只给你们了。”
男人问:“这是……”
“我的修炼心得,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一本功法。只到入门层级。用你们的算法,按威力算,应该是只到筑基期。”叶韶道,“更高一级的心得我不想留给你们,如果你们能练下来,再让那个能练下来的人自己想办法来找我问后续吧,如果全本功法给你们,万一哪天你们被教会端了,功法落在教会手里,你们更不好赢了。”
男人连忙点头:“明白。”
叶韶想了想,她现在和男人是有限合作的态度,既然要合作,还是要打消一些疑虑的,便多解释一句:“别多心,我确实同情你们的遭遇,但也确实只敢给你们我自己的修炼心得,原版的总纲……一方面未得长辈许可,我是小辈,不敢擅专,另一方面,它很看悟性,一百个人能悟出八百种思路来,我自己都每天为下一步的修炼方式自己和自己吵架,我担心你们本来就没有自创功法的风气,很容易没想开走上邪道,救都救不回来。”
搁那个最讲究的年代,以齐天大圣的天资心性,菩提祖师都考验了七年呢,现在已经是简化了又简化的结果了。
男人当然能理解:“能得叶小姐自己的心得,已经是叶小姐慷慨了,我等,不会贪心不足的。”
叶韶笑了笑,站起身来:“行了,咱们该聊的也聊了,更多的你又不愿意告诉我,就这么着吧,我回了。”
说话间,她已经掏出了男人带她过来时给的那张符箓,才要点燃,又想起一个事儿来:“哦,对了,还要问你们要个东西。”
“您说。”诛仙剑是不得不给出去的,对自己这些人来说,诛仙剑落在叶韶手里明显比落在教会手里容易接受,而叶韶给的是他们真正用得上的好东西,男人现在当然好说话得很。
叶韶:“给我整两瓶灯油。”
男人:“……啊?”
您的身份,确定不问我们要点天材地宝?
还是说,灯油是什么特别的材料吗?
“不要想太多。”叶韶说,“就是村里点灯,用得上的那种灯油。”
毕竟今天我是以买油为由出门的,不整两瓶回去不好给李婶交代:)
叶韶还取笑:“指望着我做救世主,那我问你们要点东西不过分吧?还是你觉得都这个点儿了,我还有耐心去店里买?”
男人……男人默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过能拥有这么一面墙壁英灵,高低也是个大门派大家族,灯油这种耗材还是有储备的,傀儡很快就给叶韶拿了两瓶子过来,方面叶韶拿着,还贴心地用绳子捆好。
“行了。”叶韶拎着灯油,这是真要走了,“回见。”
“叶小姐留步!”这下是男人突然想起个事儿来。
叶韶:“嗯?”
“诛仙剑煞气极重。”男人说得很认真,“叶小姐若要拔剑杀人,千万谨慎。”
“知道了。”叶韶颇无所谓地摆摆手,“实在不行我转修魔道,小问题。”
怕什么,传说中拿过诛仙剑的存在,鸿钧老祖,玉晨道君,多宝道人,广成子,哪个不是正道人士,可见诛仙剑也不是什么魔鬼。
不过既然已经从公事公办上升到对叶韶个人的关心了,叶韶也笑了笑:“兄台,你应该知道,我要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教会,所以光脑好友我就不加你的了,回头要是被教会顺着朋友圈拿人,对你来说也是个麻烦,但至少通个姓名吧,他日我在教会通缉令或者审讯笔录里看到你的名字,看在你送我两瓶灯油的份上,我高低要做个掩护或者组织一下营救呀。”
男人失笑:“在下黎微。”
“黎道友。”叶韶利索地对黎微一拱手,“回见。”
“回见。”黎微也拱手回礼,“我不阻止叶仙子回教会,但叶仙子身上干系甚大,务必一切小心。”
话音方落,叶韶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了三个字:“放心吧。”
第32章 两条道路
叶韶很容易就回到了那个小县城,到底是久经考验的隐秘组织,连符箓传送的落点都是在一定范围内完全随机,叶韶还多感应了一会儿,才靠土遁回到了梨花和那对可怜的母女身边。
天色将晚,梨花等得有点焦虑,看到叶韶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叶姐姐!”
低头,看到叶韶还拎着两瓶灯油:“呀!姐姐把灯油也买了!”
“去的第一个杂货店没有了,换了一家店才买到。”叶韶笑着把两瓶灯油给梨花,又看了看那个也跟着站了起来的可怜女人,声音都柔和了一些,“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叶韶轻嘘一声:“这样,我带你去乡下吧,天宽地广,你只要做活儿勤快些,至少能吃上饭。”
“谢谢恩人……”女人简直要哭出来了。
叶韶没眼看这样的人间惨剧,她再次动用土遁术,把梨花和那对母女都带到了村外的小树林。
看了看女人这个虚弱的体格,叶韶也不指望了,她自己把老大大背起来,和梨花与女人一起,往李叔家的小院走。
此时李叔已经从田里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脚,看到叶韶这么个小身板背着个人,脚也顾不上洗,赶紧出门来接叶韶。
叶韶没推辞,就让李叔背着老大大回家,等把老大大安顿了,李婶看到女人那一身的狼狈,都不用多问,拉了拉女人的衣角:“跟我来,我帮你洗洗,再换身衣服。”
女人跟着过去,叶韶手一翻,又是一枚珍珠:“李叔,这个你拿着。”
李叔简直要跳起来:“叶姑娘,你给的够多了,还教了梨花……”
“拿着。”叶韶说,“老大大活不了两天了,那个女人不顶什么事,老大大的身后事……还劳烦李叔多操持。”
李叔的表情一滞,就不得不问了:“叶姑娘,她们俩……”
“也是苦命人。”叶韶拉着李叔走到了院门处,压低了嗓音把今天她见到的那一幕说了。
李叔听得五味杂陈,手下意识地摸了好几次腰间的烟杆,是想着叶姑娘是个精致人儿,不能熏了人家,才硬忍住了。
“她们没地方去。”叶韶说,“老大大活不了几天了,我才冒昧把她们带过来,想着先发送了老大大,那女人嘛……”
叶韶确实还没想好,也开不了那个让李叔收留她的口,这毕竟是个长期的累赘,她给珍珠也只能当个丧葬费的。
但李叔笑了:“叶姑娘,不用担心,好好一个大姑娘,又干得了活,还怕活不下去?”
顿了顿,李叔一个男人,聊这个话题确实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叶姑娘好好给她看看,要是她身子已经不好了,我就说是孩他娘一个远房的侄女,改嫁了回来的,也不准备再嫁了,这个家里,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她的一口;要是她好,如果她愿意,那我也给这个侄女做主,找个村里的单身汉,叶姑娘给的钱尽够的,我置办点嫁妆给她嫁了,三五年后养个孩子,以前的事才是真的过去了。”
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我代她,谢过李叔了。”
不是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只是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如果她愿意,拥有世俗的平凡生活,才真的能让她忘掉过去的不堪。
“谢什么,不就是叶姑娘说的。”李叔叹气,“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趁着过日子吧。”
那天晚上的饭,于李叔一家来说只是寻常,但是那个姑娘吃两口,抹两下眼泪,再吃两口,再抹一下眼泪。
叶韶不愿意受礼,她就是跪也跪不下去,所以那个姑娘对着李叔李婶跪得那个瓷实,李叔不好碰人家姑娘,叶韶觉得姑娘这一跪也应该,直接导致李婶拉都拉不起来。
末了,是李婶劝:“快起来吧,你妈还没吃饭呢,赶紧去伺候老人家,吃完了给我说一声,我打盆热水给老人家擦擦身子。”
姑娘抹着眼泪去了。
那天晚上,李婶和姑娘一块忙着给老大大收拾,李叔纠结了好久,家里一共就三个房间,所以试图让妻子和那对母女凑合一下,自己和儿子睡,好让叶韶和梨花睡,刚刚好。
叶韶拒绝了:“叔,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我的,有个地方坐着就是一夜了。”
李叔还试图挣扎:“还是有个地方躺着舒服些,你又是个姑娘,天冷了,万一晚上受寒了可不是玩的……”
但叶韶说:“叔,给那对母女留点时间好好说点私房话吧,老大大……快了。”
李叔一怔,又伸手去摸他的旱烟杆了。
叶韶随便找个地儿打了一夜的坐,清晨,才收功,便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妈,我是凤霞啊!你睁眼看看我啊妈!”
叶韶轻声叹息。
意料之中。
她昨天看老大大就已经是病入膏肓,面带死气,一直还苦撑着,估计是不放心女儿才硬坚持着着那口气,现在女儿总算摆脱了黑帮,也不用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她……放心了,那口气就散了。
饭都一顿干一顿稀的年代,丧事自然一切从简,李叔从镇上买了口薄棺,又请了村里有本事的先生来做了一夜的法事,第二日便下葬了。
凤霞哭成了个泪人,又对着李叔李婶磕了好几个头感谢他们帮自己操持母亲的身后事,李婶又劝慰半天,拉着凤霞到角落里去,絮絮叨叨地给凤霞说起李叔的打算,等她俩聊完,凤霞就开始叫李婶“姑妈”,叫李叔“姑爹”。
当日,夜深人静之时,梨花被叶韶拍醒。
“叶姐姐?”经历了旅馆的血腥一幕,见识了母女的生离死别,小姑娘似乎成熟了一些,也没有一惊一乍,“有事吗?”
“我要走了。”叶韶柔声道,“来和你道个别。”
梨花:“啊?”
“很抱歉。”叶韶笑了笑,“原本想,如果时间充裕,就好好教教你,现在看这个局面,我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给你两条路吧。”
梨花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叶姐姐不用说抱歉,是我一直在得到叶姐姐的恩惠,是我该给叶姐姐说谢谢。叶姐姐现在要去做大事,我不敢拦着,叶姐姐教我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厚脸皮,听一听那两条路。”
叶韶是真觉得这小姑娘懂得眉高眼低,但再舍不得,纯靠在老李家打坐修炼,慢得她都无法忍受,也只能走了:“两条路,一条是我把功法留下来,你现在也认得一些字,自己慢慢悟着,能学到什么程度,将来会有什么际遇,全看你的造化。”
梨花问:“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叶韶手一翻,把冷文瑶原本预备给自己喝的魔药拿了出来,“你可以喝掉它,然后去一个大一些的城市,运转一下你的非凡力量,然后就会有教会的人来找你,邀请你去修道院。”
梨花的反应很快:“我要怎么给他们解释我非凡力量的来源呢?”
“吃了深山里的野果,遇上了白胡子老爷爷,见到了一个邪祟和修士战斗的场面,被邪祟或者修士的血溅了一脸,昏过去了,醒过来就有力量了,都可以是理由呀。”叶韶笑,“只要别把我说出去,你看着编吧。”
梨花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三个教会,我要挑哪一个?”
“看你喜欢,反正修道院就那么一个,最后都一样。”叶韶轻笑,“不过,魔药是厄难教会给我的。”
梨花点头记下,最后一个问题:“叶姐姐,我去修道院,能遇上你吗?”
叶韶笑了:“能的。”
“那……”梨花对叶韶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如果叶姐姐不嫌我贪心的话,我两条都要,如果不可以,那我选魔药。”
不是说我要去修道院继续缠着你,而是我想跟上你的脚步,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帮助你的大事业。
叶韶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那这样吧,魔药我留给你,等你来了修道院,我再把功法给你,如何?”
“好!”梨花眼睛清亮,“叶姐姐,我们修道院见!”
叶韶温和微笑:“修道院见。”
再是依依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叶韶站起来,直接掐土遁术,她预备多路过几个城市,挑个远点儿的地方再现身,免得她将来万一造反被发现,调查过往时查出来是李叔一家救了她,再给李叔一家带来什么无妄之灾。
霸城。
这是个比夜城还大的城市,离李叔家得有个五六百公里,距离上足够了。
叶韶趁着清晨无人,在市政广场公告栏那儿研究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月前,厄难教会签发的,关于她的寻人启事。
冷文瑶说话还是算数啊!说让厄难教会找人就让厄难教会找人了!
她直接把寻人启事撕了下来,去最近的厄难教会教堂,把寻人启事交给守卫,开门见山:“我是叶韶,我回来了。”
第33章 例行公事
守卫哪知道叶韶是谁啊。
但看看寻人启事,再看看面前那个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容貌却清丽难掩的少女……
守卫至少知道,能混上这种满东大陆大小城市都贴满寻人启事的待遇,哪怕自己没有实权,高低也得有个半神级别的长辈。
守卫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而谨慎起来:“您请跟我来。”
叶韶被安排在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很快有茶水点心端了上来,再没一会儿,便有一位中年神父匆匆赶来,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叶韶小姐,很高兴你能平安归来。”
“神明护佑。谢谢神父先生。”叶韶也在胸前点了四下,“您应该已经知道我身上发生了的事情,我就不赘述了。如今归来,我希望教会能尽快安排我去修道院。”
“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中年神父回答,“因为按照流程,叶小姐需要配合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与隔离。”
这也是冷文瑶给叶韶提过的教会流程——任何人,只要消失了一段时间,哪怕平安归来,看上去人模人样,也需要隔离一段时间,确保身上没带什么奇怪的邪祟或是亚空间的缝隙。
不过这样的隔离审查很容易就会过去,毕竟这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程序,常规来讲不会有过于严格的审查和讯问。
但,叶韶作为一个才要进入修道院,还没有取得教会神父身份的修女,冷文瑶不应该给她讲太多教会内部的事情,叶韶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当然要带有点委屈:“隔离?为什么?”
中年神父的声音带了点抱歉,但说的话仍然不容置疑:“因为冷教授发出来的消息是你疑似掉入了亚空间,既然有这样的可能,就要有以防万一的意识,这是对大家都负责的做法。”
叶韶就沮丧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在飞空舟上隔离吗?我想尽快到修道院去,不想耽误我的学业……”
“不可以。”中年神父是一点也不能商量的模样,“隔离的意义是出了问题随时解决,飞空舟上没有解决的条件。”
这,多少就有点为难的意思了。
飞空舟上是可以有隔离的条件的——就拿被隔离的人员当转运的封印物处理呗,教会有完整的流程,无非是多戴两个禁灵环,房间里多布下几个压制阵法的问题。
冷文瑶给叶韶提过,她不方便提“让叶韶在飞空舟上隔离”的要求,那太显眼了,不过叶韶可以自己提,教会一般不会拒绝,除非有大人物发过话,如果真的被当地教堂拒绝,那估计是某个大人物想见她一面,让叶韶做好心理准备。
叶韶当时就问了,如果大人物见完她,非得把她扣下不可呢?
冷文瑶的回答是,再大的人物也得遵循教会的基本工作流程,最多隔离十五天,十五天后还不放人,可是要教皇签字批准的。
回忆着记忆中冷文瑶的话,叶韶到底是没有做无谓的争辩,只多试探一句:“我明白了,那需要隔离多久?”
“十五天。”中年神父回答。
叶韶在心里都啧了一声,果然是冲着最长羁押时限去的,面上也不好显露出来,只保持沮丧的表情:“好吧。”
中年神父就站起身来,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车已经准备好,请您跟我来。”
叶韶问:“不是在这里吗?”
“这里是市中心,小姐。”叶韶整体上还算配合,所以原本有些紧张的中年神父都放松了一些,笑道,“要是您身上真的有亚空间的痕迹,引来了邪祟,是要出大问题的。”
叶韶也只好乖乖起身,跟着中年神父出了教堂,路边早已停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记、车窗也都严严实实拉着黑色窗帘的飞车。
中年神父打开车门请叶韶上车,但他并没有“任务已经完成”的样子,而是跟着也上了车,和叶韶坐在一排,甚至给了叶韶一个眼罩:“叶小姐,配合一下。”
叶韶扁了扁嘴,既然无法拒绝,也不再啰嗦,乖乖把眼罩接过,戴上。
练气初期不该有外放的神识感知,所以她也没放,就普通人一样,靠着座椅休息,双手都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绝不让人起半点误会。
飞车绕着整个霸城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原位,不过从停在路边改成了停在地下停车场。
叶韶戴着眼罩,一路“一无所知”,中年神父扶着她下车,指引她前行,提醒她上电梯,等被允许摘下眼罩时,身边已经没有一点自然光,而身边除了那个中年神父,还多了一个提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马灯的佝偻老人。
这里……应该是一间囚室,没有窗户,墙上刻着镇压符文,感受不到灵气。
“叶小姐。”中年神父再次开口,“你需要把空间纽和光脑,还有您手里的一切可以对外联系的设备和非凡物品都交出来,当然,我们会保护你的个人隐私。”
说话间,示意了一下那个佝偻的老人,老人便取出了一个铭刻了符文的盒子,沙哑着声音道:“您把神父先生所说的物品都放进来,盒子会放在您的屋子里,但钥匙我们会拿走。”
来都来了,叶韶没有反抗,乖乖摘下了自己手上的光脑手镯,再拿出了胸针模样的空间纽:“我没有别的非凡物品了。”
盒子锁上的一瞬间,叶韶便失去了对光脑的脑电波感应,中年神父又拿出了一个手镯一样的东西:“叶小姐,这是禁灵环。”
这是真当做囚犯整啊。
叶韶抿了抿唇,眼底也起了一层水雾,颇委屈,颇无措,但还是伸手接过,声音也带了一点少女没有经历过这些的颤抖:“请问,这要戴在左手上,还是右手上?”
“都可以。”中年神父回答。
叶韶穿的长袖,丝毫不担心左手手臂上的印痕被发现,又想着如果左手戴过禁灵环,以后还没准能当个理由,便将那手镯戴在了左手上。
戴上了就行,中年神父并不在意哪只手,又掏出一个符咒:“叶小姐,手。”
叶韶把左手递了出去。
中年神父把符咒在叶韶手上一晃,那禁灵环便立刻缩紧,在叶韶手腕上卡死,叶韶“嘶”了一声,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束缚。
“习惯一下就好了。”中年神父说,“戴着禁灵环的时候尽量不要动非凡力量,否则禁灵环会有倒刺伸出造成伤害,千万牢记。”
叶韶咬了咬牙,一副耗尽了自己最后涵养的样子:“好,谢谢您。”
“也谢谢你的配合。”中年神父笑了笑,“你接下来在这里安心住十五天就是了。”
叶韶点头,不想再说话。
中年神父也不介意叶韶最后破防的态度,和佝偻老人走出了囚室,铁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叶韶隐约能感觉到房间的禁制被激活了,连呼吸都困难了一些。
她打量起了房间的陈设。
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套桌椅,桌椅上有纸笔,油灯和几本教会圣典,角落里有装秽物的净桶,然后别无他物,铁门都特殊设计过,上半截一个小门,锁着,想来是传递食物清水用的,下半截一个大一些的门,也锁着,想来是传递净桶用的。
没有独立卫生间其实很合理,因为真的有非凡者能从那个小孔溜出去,铁门上开了两个口子更合理,明摆着大铁门关上就不会再轻易打开了,为的一个让囚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叶韶不挣扎了,拿起桌上的厄难教会圣典看了起来。
隔离生活开始了。
如她所料,每日三餐和洗漱用的清水会准时从门上的小窗口送入,灯油用完了可以要求添,甚至还给她送来了一身修女服好换下她的粗布衣服,工作人员会询问她是否有更换净桶的需要,偶尔会有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人隔着门问她失踪时都经历了什么。
叶韶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幸运地进入亚空间没多久就又撞上了一道空间裂缝,出来时是在一处深山老林,虽然在亚空间呆的时间不长,但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重创,躺了好几天才勉强能站起来。
山里实在找不到什么人家,只能凑合凑合当野人,等伤好差不多了,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她也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带着亚空间的残留,怕因此影响到普通人,所以绕开了人烟只想找个大城市好投奔教会,然后,就找到霸城来了。
衣服?食物?
冷文瑶主教送过我一枚空间纽,我的家当都在空间纽里,哪怕是没人搭救,我从空间纽取衣服和食物不是也能活下去吗?
哦,你说衣服是粗布的?
我之前就一个破捡垃圾的,穿粗布衣裳有啥问题吗?我老师确实给我做了好多华服,可是一个人在荒野求生,穿那么漂亮干嘛呢?
逻辑满分,毫无失控先兆,没人来就安静看书,躺床上也不修炼只默默锻炼神识,乖得简直让人落泪。
三天之后,外头有嘈杂的声音,铁链与锁具碰撞出刺耳的金属声,然后,囚牢门第一次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神职人员长袍的样式,但与普通神职人员略有不同,衣料更显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一看就是个有地位的人。
叶韶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您是……”
男人摆摆手,示意叶韶可以坐下,同时还有陪同人员端了椅子进囚室,墨菲斯自己也安然坐下,说:“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墨菲斯。”
裁判所的审判长!
裁判所是教会内部负责纠察、审判异端和内部人员的暴力机构,权力极大,对异端的手段也非常残忍,真正是名声在外,可以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而审判长,那可是一个行省里仅次于枢机的人物,级别比冷文瑶当过的那个夜城主教还高,一位审判长亲自来见她……
果然是大人物。
“墨菲斯阁下。”叶韶完全就是十六岁小女孩的人设,看向墨菲斯的表情是敬仰里带着害怕,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握紧了,“您……您是来审问我的?”
“算是吧,不过不用紧张。”墨菲斯温和地笑了笑,“霸城的审判官今日身体不适,我刚好陪同枢机来此地视察,得知你被隔离审查,我就顺便来例行一下公事。”
第34章 洗清嫌疑
得了解释,叶韶轻轻松了一口气,又甜甜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呢。”
然后,就在她心神一松的当口,墨菲斯双眸对上了叶韶的双眸。
瞬间,叶韶的眼眸就失了焦。
墨菲斯脸上的笑容消失,语言里也带着令人战栗的不容拒绝感:“说说看吧,你掉进空间裂缝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然后,叶韶又找到了那种感觉:她被分成了两半,一个意识在身体里,老老实实回话,另一个意识抽离了出去,俯瞰着那个叶韶。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点业务不熟练,所以回了周潭几句实话,那现在就没有问题了,她能用最飘忽,最神神叨叨的口吻述说着——
“我……掉进了亚空间,但是幸运地很快就出来了……但我还是被亚空间的能量割伤,落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烟的林子里……”
这是她告诉那些穿着神职人员长袍之人的故事,重复了很多遍了,她己经非常熟练。
墨菲斯嘴角勾了勾,随即有玄奥的波动探出,他问:“真的么?”
眸光己经失焦的叶韶一个激灵,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本能地捂着脑袋思考了好久,才迟疑着:“不……不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刻意甩开某些影响,颤声道:“我从亚空间里出来之后,其实有人救了我,那是一对夫妻,住在乡下,有个儿子,没有女儿……”
既然都发挥了,那就开始编吧:“我听到了他们半夜的对话,他们收留我,是因为如果儿子娶不上媳妇,可以直接把我当媳妇……我才不愿意当媳妇,伤才好点,我就直接跑了……”
墨菲斯很有耐心地听完了这个故事,等叶韶再度睁开眼睛,才问:“真的么?”
叶韶的脑子仿佛被什么见鬼的探针插了进去,还搅和了一下,她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翻江倒海的头疼让她脸色发白,她紧闭双眸,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记忆,许久,才忍着巨大疼痛说:“不对……不对……不对……”
然后,炸开一样的明悟和嘶吼:“这不是真的!!!”
墨菲斯身体前倾,声音依旧平稳:“真相是……”
“真相是……”叶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我……我被一个隐世的家族救了……我半昏半醒的时候听到,去修道院的飞空舟被邪祟袭击了,是他们做的!他们想见见我!”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灼烧着叶韶的记忆,让她惨叫不停。
墨菲斯出手了,他捏着叶韶的下巴,逼叶韶和自己对视:“然后呢?”
“他们……”叶韶穿着粗气,“他们似乎没有……没有在我身上找到他们想要的……对我很失望……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他们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墨菲斯逼问。
墨菲斯的手指和铁钳一样,叶韶没办法挣扎,也没办法避开他深邃的眼神,只能痛苦地嘶声说:“冷文瑶……冷文瑶阁下没有喝魔药就晋升了,当时她身边只有她的秘书,和……和我,不可能是她的秘书的影响,只有可能是我,所以他们想见我……”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吗?”墨菲斯的声音己经凉得让叶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叶韶的下巴也快被墨菲斯捏碎了。
“我不知道……”叶韶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他们说话,我都没有见过他们……还有,还有一个声音给我说,忘了这里的一切,我是被一对夫妻救的,他们要我做童养媳……”
但是说到这里,叶韶又开始自我否定:“又有一个声音说,没有夫妻,没有童养媳,我从亚空间出来之后,谁也没有见到……”
对上了。
记忆覆盖,好高明的手段。
墨菲斯松开了叶韶的下巴。
叶韶脱力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如雪,汗水涔涔而落。
但见鬼的是,墨菲斯还没有收功,叶韶的记忆里现在是成千上万的钢针在翻搅,而墨菲斯那张嘴再打开,问的还是那三个字:“真,的,么?”
叶韶在椅子上己经坐不下去了,她滑到地上,缩成一团,抱着脑袋痛苦地哀嚎:“我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在地上喘息,流泪,身体里的非凡力量在本能地运转起来,意图护主,但非凡力量还没护成主呢,左手上的禁灵环先是“咔”地一声伸出倒刺,她的左手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叶韶痛极了,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惨叫。
墨菲斯站了起来,从容地挥了挥手。
囚室的门本来就开着,直接就有一位穿着白色罩袍、面无表情的教会医疗人员拎着医疗箱快步走入,二话没说,动作熟练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针剂刺入叶韶的脖颈,一股强制性的昏沉感飞快袭来,叶韶的挣扎和呜咽声很快微弱下去,她的精神早就到了极限,在强大的药物作用下,她直接昏了过去。
医疗人员又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了叶韶左手的禁灵环上,禁灵环“啪嗒”一声打开,医疗人员随即掏出了碘酒和纱布,仔仔细细给叶韶的左手清创包扎。
随后,医疗人员擦干净了那个禁灵环,才预备给叶韶戴右手上,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墨菲斯突然开口:“用这个。”
他手上,也是一个禁灵环。
医疗人员的眉头都跳了跳,他可不敢碰这玩意儿。
但他仍然没说话,只沉默着给墨菲斯让出了身位,墨菲斯亲自把禁灵环锁在了叶韶手腕上。
“行了。”墨菲斯把身位让开,“给她换个能见阳光的地方吧,可怜见儿的。”
医疗人员非常想说真要觉得人家可怜你至于上那个级别的禁灵环?
但算了算了,人家级别高。
所以也只是开口应了句“好”,便把叶韶抱了起来,在外头那位躬着腰的提着马灯的老人的指引下,走出了这一处地下囚牢。
墨菲斯也百无聊赖地转身,出了囚室。
囚室外头,身着枢机教袍的老者摇了摇头,对走出来的墨菲斯都有点无奈了:“一个小姑娘,你把人家逼到这个份上,还假惺惺要给人家换个地方?”
墨菲斯拿着张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指:“枢机阁下现在觉得我狠了,有本事别让我来审呐。”
枢机主教也只是撇了撇嘴:“全教会谁不天天给神明许愿希望叶韶出现在自己的教区里,我们中了这个奖,当然要好好问问她,冷文瑶到底为什么没有饮用魔药便成功晋升半神,你是我教区内最会审讯的,你不来谁来。”
就是有点沮丧:“谁曾想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想想,让多少异端哭爹喊娘的手段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有点不做人了。”
“假惺惺。”墨菲斯属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但墨菲斯看着医疗人员先一步抱着叶韶去换个地方的背影,想了想叶韶的老师,还是唏嘘了一声:“希望文瑶不会恨我。”
“她恨你做什么,你现在对叶韶越狠,叶韶身上的嫌疑洗得越干净,她将来遇到的麻烦越少,前途也会越加光明。”枢机主教摇头,“你要真担心,还是去安抚安抚那个小丫头,别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是真的。”
“那当然。”墨菲斯笑笑,“文瑶未饮魔药便升半神,前途不可限量,保不齐将来能坐到哪个位置。她未必记恨我用这么狠的手段对那小丫头,但小丫头保不齐会对她撒娇哭诉,为了我能安生退休不被清算,可不得好好拿颗糖去哄哄那丫头?”
枢机主教嗤笑一声,再无他言。
叶韶再度清醒的时候,窗明几净,床铺温软,就是被褥都透露着一股太阳刚晒过的清新味儿。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然后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往后缩。
——墨菲斯坐在她床边,手里甚至在削一个苹果。
察觉到叶韶醒了,墨菲斯还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温和:“醒了?别乱动,吊着水呢。”
是吊着水,叶韶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打了留置针,头顶上有个吊瓶,不知道在输什么液体。
叶韶看回了墨菲斯,眸中还有惊惧,努力鼓起勇气,小声道:“阁下,我……”
“审查手段是裁判所的规程所需,难免严苛,希望没有给你留下太坏的印象。”墨菲斯淡淡开口,还把手中的苹果递给叶韶,开始谈交情,“论起来,文瑶得喊我一声师兄。”
叶韶就怯怯喊了一声:“师伯好。”
看上去脉脉温情,就是要忽略掉叶韶拿着苹果的右手手腕上还挂着禁灵环。
更见鬼的,这禁灵环应该被换过,上面的符文对普通人来说大差不差,但叶韶看得出来,现在这个版本复杂了很多,也高深了很多,她不动法力则矣,一旦动了,一定是很可怕的后果。
但她装作没看出来,只鼓起勇气看墨菲斯:“师伯,我的审查……”
“大致算是结束了。”墨菲斯微笑道,“我也动了点小小的特权,虽然你还得在这儿呆十天,但好歹要给你换个地方,囚室里太压抑了。”
叶韶也只能:“谢谢师伯。”
“客气。”墨菲斯再指了指一旁的铁盒,“里头是你的空间纽和光脑,等你隔离审查完了就给你开箱,不过我倒是可以做主,给你拿点实体书过来,免得你呆着无趣,想看哪方面的?”
叶韶抿了抿唇,你试探我,我高低也要试探试探你啊:“隐秘组织方面的。”
墨菲斯的表情顿时多了点玩味,但也没有拒绝:“好。”
第35章 神剑传法
墨菲斯离开的一瞬间,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和什么大魔王才对峙完,整个人虚脱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床上。
感受到房间里的动静,才关上单人病房房门的墨菲斯嘴角都愉悦地勾了勾。
就这么个笑,路过的护士都瘆得慌,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
墨菲斯斜了一眼那个护士,终究是没有发脾气,只招招手,把守在叶韶门口的两个修女之一叫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修女连连点头,匆忙去办事,要不了多久,叶韶就得到了一堆书籍和过往卷宗。
她手上还挂着点滴,据护士说,这吊瓶还得挂好几天,为的是中和打到她脖颈里那一针强效镇定剂的副作用。
既然不方便乱动,既然墨菲斯都认了这么个师侄,她索性更过分些,面对着来换吊瓶的护士……拉住了人家,问能不能给她一张能在床上支起来的小桌子。
——救命,我一只手才被扎得血肉模糊的,还打着留置针,你指望我那戴着禁灵环的右手一边举书一边翻书吗?
对于一个被教会严密看管的人,护士当然不敢随便给东西,所以报告很快打到了墨菲斯这里,不过墨菲斯没有为难:“给她吧,像这种不涉神秘学的东西,她想要就配合一下。”
小桌子很快被送了过来,叶韶愉快地沉入了知识与隐秘历史构成的海洋。
当天,叶韶躺下得很早,一方面看书看累了,眼晕,脑壳疼,另一方面,才被审判长阁下那么压榨了精神域,大精神了也不符合设定。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缕细细的道韵,品一品,似乎是“你这招为免也大信任我了吧?就这么笃定他们进入你的身体,不会发现我?”的意味。
叶韶在床上躺着,眼睛都没睁,琢磨了半天会是谁在和她说话,然后在心底默默地想:“不是信任前辈,是信任晚辈自己。”
那道韵一转,意味变成了:“嗯?”
“晚辈用尽了所知的所有的手段,都无法探知到前辈究竟在晚辈身体里的哪里。”叶韶在心底回答,“论灵气数量,晚辈寂寂无名,但要说对法力掌控的精微,在这个世界,晚辈怎么都得占个前十,晚辈都没发现前辈的踪迹,他们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道韵甚至还模拟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随即是:“不是在你左臂上么?你还找什么?”
“他们给晚辈换过衣服。”叶韶回答,“修女服也很宽松,晚辈在墨菲斯面前挣扎的时候,昏迷着被医疗人员换衣服的时候,看到晚辈手腕上印痕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晚辈还能在病房醒过来,而不是更深的地底呢?”
——拉倒吧,我早就确定了那道印痕只是印痕,伤疤一样的东西搁这儿混淆视听呢!你确实曾经把我最精纯的法力往左臂引,你在给冷文瑶丈夫解决煞气的时候确实煞气也是往左臂走,但那只是因为那一刻你在左臂而已。
你的真实状况应该是,我的身体范围内,无论哪里你都能去,所以我才能放心大胆把自己交给教会来过这一道审查,彻底洗掉自己“和那把玉色小剑有关”的嫌疑。
不然我疯了呀,明明买张去鄯城的飞空舟票,让冷文瑶来给我做个形式审查就完事了,非得到这人中地不熟的霸城来挨这一顿比毒打还疼的精神清洗!
那道道韵都愉悦了:“好聪明的丫头。”
“还有更聪明的。”叶韶笑起来,“我不借着墨菲斯阁下的审讯,把自己的中命体征压到快没命的程度,我还得修炼多少年,才能得前辈一句指点?”
那道道韵模拟出了一声“哼”,然后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算计我?”
“前辈还算计我呢。”叶韶开始撒娇了,“我好好打着我的丧尸,眼看着国家军队就要来救我了,等天下大平,我就能快乐地开一个玄学直播,直播间名字我都想好了,前辈倒好,把我弄这么个地方来!那怎么说我和前辈之间,也算两清了嘛!”
叶韶现在就完完全全是个小孙女给老祖父彩衣娱亲的状态:“当然,也是实在好奇,想问问前辈,当了这么多年充电宝,到底憋不憋得慌。”
那道道韵,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韶都觉得充电宝是不是没电了,叶韶才悟出了一种……苍凉,无奈,骂娘,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啊。
【脏话】【脏话】【脏话】那群蠢驴(╯‵□′)╯︵┻━┻
“为了接你过来,我把煞气都用完了。”那道道韵随即一转,似乎一点也不想聊无人能拔剑的伤心事,“得了那对夫妻的煞气,也凑合,勉强能再和你聊聊,不过和你聊完这回,我会沉睡很久,我沉睡期间,你确实不用担心我在你体内会被教会发现,至于你的修炼……你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人皮本就是很好的封印工具,他们是看不到你身体里筋脉的运转的。”
“前辈还有多久?”叶韶倒是不担心修炼,只关心神器还能起多久的作用。
道韵的意味便成了:“半柱香有余,一炷香不到吧。”
叶韶直接抓紧时间,噼里啪啦给道韵讲了一堆自己修炼的困惑,用快到极致的脑速绕口令一样默念:“前辈您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这对晚辈真的很重要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给个道韵余韵也行晚辈可以自己悟多谢前辈!”
那气概,简直想立刻在丹田凝个元婴出来给诛仙剑磕一个!
道韵:“……”
叶韶都能感觉到道韵这一时之间的心累,无奈,和辣眼睛。
不,就是浪费时间道韵也要表达一下:“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回答?万一连功法我都没见过呢?”
“我有什么不笃定的,您没见过功法您能跨界抓人?”叶韶说,“哦,说起这个就是浪费时间我也要八卦一下,菩提祖师到底是截教还是阐教的哪位……”
道韵拒绝回答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道韵开始给叶韶讲起了功法。
也行吧,虽然没有八卦到,但是功法的困惑得到了解决啊。
反正不亏!
说是一炷香不到,但诛仙剑还是努力坚持到了一炷香,把叶韶的问题里有价值的拎出来着重讲了,末了甩给了叶韶一道道韵,最后的意味是:“你自己悟吧,回见。”
叶韶那一声“恭送前辈”来得非常的欢快,条件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弄个小人挥舞一下小手绢。
挥不了也无所谓,反正今天是超标完成了任务,叶韶美滋滋地品了好一会儿诛仙剑留在她丹田的那缕道韵,怎么悟怎么觉得意蕴非凡,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此时夜深人静,就是连陪(看)护(守)叶韶的修女都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叶韶垂目看了自己右手的禁灵环,心想,如果她想跑,或者是有人想来救自己的话,这将是最合适的机会。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她随即颇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出了脑海,再看看左手上的留置针,还有上面还剩大半瓶的吊瓶,头疼地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到底是拍醒了床边的修女。
修女迷茫地睁开眼睛。
“姐姐,打扰您的好眠。”叶韶露出个怪尴尬的笑来,“但是……我想去盥洗室。”
好好好,去去去,修女打着哈欠,拿了叶韶的吊瓶扶着她去盥洗室,根本看不懂叶韶睡个觉,怎么还把自己睡开心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叶韶都很开心,甚至问护士要了纸笔,仔仔细细地记录着她看书的心得。
再没有什么人来讯问她,也没有人对叶韶的笔记感兴趣,一天的监视比一天宽松,十天之后,裁判所来了一个浑身阴沉的刑讯官给叶韶解开了禁灵环,叶韶也拿回了自己的光脑和空间纽,被获准走出这家教会医院。
才走出门,便看见墨菲斯在路边的飞车旁等着她。
叶韶还是下意识缩了缩,然后理智告诉她反正跑不了,接着就是硬着头皮上前:“师伯亲自来接我呀。”
“亲自送你去修道院。”墨菲斯甚至纡尊降贵给叶韶打开了车门,“上车。”
叶韶深吸了一口气,一副精灵古怪的小侄女一点也不想面对家里最严厉的长辈的样子,硬着头皮上了飞车,又看着跟着也上来的墨菲斯,忍不住开口再次确认:“您送我上飞空舟?”
“我送你去修道院。”第二遍说,墨菲斯就显得有点一字一顿了,还调侃小辈一样,“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叶韶赶紧认可,又小声请教,“会不会大麻烦您……”
墨菲斯摆摆手:“我这个月休假,有日子没见你老师了,去鄯城见见她,看看没喝魔药就晋升的半神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哦……”叶韶就不敢啰嗦了,乖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准备再聊天。
但墨菲斯想聊天呀:“小侄女。”
“啊。”叶韶简直要演不下去了,“师伯?”
墨菲斯:“在你看来,我的气息和你老师的气息,有什么差别?”
叶韶抿了抿唇,有些事没办法隐瞒,索性老实点说出来反而能占一个坦诚,她想了想,开口:“我刚见老师时……她直接探查了我的记忆。”然后苦笑,“和您,那个,一样。”
“审讯这事儿。”墨菲斯挑眉,“你也是经历多次了。”
“是啊。”叶韶保持着苦笑,“那会儿老师还不是半神呢,气息没有您强大。”
“是么。”墨菲斯不咸不淡地开口。
“但要说感觉上有什么不同……”叶韶闭目,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只是回忆完细节,她就是一副想说又不是很敢说的样子,“嗯……师伯你不要中气哦。”
墨菲斯扬了扬下巴,示意不中气。
叶韶:“老师的气息比您要平和得多,她的气息进入我脑海翻看我的记忆的时候,那种程度的程度,远远没有您那天问我的时候剧烈。”
“这样啊……”墨菲斯靠着飞车椅背,思考起来,“难道这就是她不喝魔药就变成半神的原因?”
墨菲斯不说话了,叶韶也选择了闭嘴。
就是……默默地再看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
师伯啊师伯,你们这禁灵环没给我解干净,我怎么感觉手腕上还有细若游丝的非凡力量残留呢?
你们想干嘛?看看我和黎微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第36章 讨个公道
但……这同样不是理论上才喝了一瓶魔药的叶韶应该知道的事情。
她也只能闭嘴。
反正玄学界有个和科学界一样的能量守恒原理,就她感受到的这点非凡力量……也就配做个标记,连探测她体内功法如何运转都做不到,一时半会儿叶韶又不会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它想标记就标记吧。
墨菲斯亲自护送,当然是直接包了那趟飞空舟的所有一等舱,但墨菲斯没让叶韶单独住,而是在一个套间里,指了次卧给叶韶,自己住生卧。
套间里还有书房和客厅,客厅当然共用,至于书房……叶韶很是尊老爱幼,把地方让给了墨菲斯批文件,自己生要在房间里修炼。
丝毫不担心墨菲斯会探测,因为叶韶吸入体内的驳杂灵气里,身体可以用的就吸入丹田,煞气就打包推到左手手腕的印痕处等诛仙剑自己“收快递”,杂质哪怕不立刻排,推到胃袋随着食物残渣一起排也是一样的。
不过呢,墨菲斯和叶韶住一个套间里,倒不是为了她的功法——
首先,这个世界反正就一本功法,哪怕是那些隐世家族也一样,难道这丫头能自创功法不成?
其次,这个世界的修士对非凡力量的掌控确实没办法太细节,他感应得出灵气进入了叶韶身体,但进入之后的去向就没办法了。
所以他只是在批文件的同时,随时感应着有没有人在窥视这个一等舱,这艘飞空舟。
这是枢机的吩咐,原话是:“给你批个假,再试探一回。”
既然是工作安排,墨菲斯当时就问了:“枢机想怎么试探?”
“隐世家族有很多个。”枢机慢条斯理的,“这个家族忍不住好奇来试探了,别的家族呢?会好奇吗?”
墨菲斯表情凝重了,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说。
枢机觉得自己观点无比正确,拿起墨菲斯办公室一个禁灵环把玩着,悠悠然道:“所以,与其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如……留个饵。”
墨菲斯斟酌好了,墨菲斯无奈道:“枢机阁下……我觉得隐世家族未必会那么蠢,他们能在我们高强度搜捕之下活那么多年,不至于互相之间连打个招呼通个消息的途径都没有……”
“试试看嘛。”枢机并没有放弃,“万一呢?”
然后还白墨菲斯一眼:“成了,功劳有你的也有我的;不成,你就是放一个纯粹的假,你裁判所的事我兼着。反正你不亏呀!”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
反复告诉自己,看在假期的份上,忍受一下上司的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
最终的结果证明,隐世家族能活到今天,真的没有蠢货,墨菲斯提了一路的感应,愣是没一个多余的目光往这里看。
于是,叶韶看到的墨菲斯一天比一天心情愉悦,在漫长的旅程里,还邀请叶韶共进晚餐,餐前餐后,还会和叶韶聊起许多卷宗里没有的秘辛和他当年剿除异端的往事。
快乐得让叶韶百思不得其解。
叶韶当然不知道,无事发生,不仅代表墨菲斯成功白嫖了一个假期,还代表可以回去呛那个他不爽很久的枢机,不买串鞭炮在枢机办公室门口放了庆祝都算是墨菲斯有涵养→_→
不管怎么样吧,飞空舟在云海中航行数日,终于缓缓降落在鄯城。
叶韶刚走下舷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等在了停机坪边缘。
是冷文瑶。
她穿着一身雅致的深蓝色裙袍,该说不说,有课上课、没课划水的教授,确实比做大小事务一把抓的地区生教轻松,她气色都好多了。
“老师!”叶韶当时就以一种可算是找到组织了的欢快奔向了冷文瑶,娇气道,“您亲自来接我呀!我也没告诉您航班号呀!”
冷文瑶挑眉。
哟,戏这么足……有人跟着?
“坏丫头!”冷文瑶飞快接上了戏,“在深山老林里发不出信息我不怪你,飞空舟联系不上也可以算了,但你既然到了霸城,不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吗?哪有学生的消息,老师还是从教会内刊知道的!”
这倒是有背景——这个世界的光脑有着致命的使用场景限制,深山老林不行,落后农村不行,高速移动的飞空舟不行,世界之壁能量太乱不行。
只有大城市行!
叶韶买光脑的时候听售货员这么说,真是用尽一身的涵养才没把光脑退了,就这么个玩意儿有啥用?
而现在,面对冷文瑶,背对墨菲斯,多少还是要表现一下小姑娘的犟嘴的:“我没发,可老师您也没给我发呀……咱俩半斤八两……”
“你看看?”冷文瑶直接一点光脑,投影出了自己的无数个发送失败,“我发没发?”
“那……那算我错了嘛。”叶韶小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真的还不习惯有了个光脑……”
人设嘛,捡垃圾的姑娘哪来的没事就拿个光脑发消息的习惯。
然后冷文瑶“哼”了一声,敲了叶韶一个大大的爆栗。
师徒俩闹完,冷文瑶才看向跟着叶韶的男人,做了下表情管理,喊:“墨菲斯学长。”
叶韶一扬眉。
哟,感情您不是师兄啊——众所周知,师兄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长是同一个学校教出来的,亲疏关系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何况东大陆就一个修道院,所有神职人员认真算来都可以是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墨菲斯阁下这个自称的“师兄”,含水量可是有点高。
“冷学妹。”墨菲斯微微尴尬,轻咳道,“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女人嘛。”冷文瑶笑了一声,“脸还是得保养保养的。”
然后冷文瑶就看了眼叶韶,讨起了公道:“我这个学生,可是让学长费心了。”
“不费心,她很配合工作。”墨菲斯当然是看到了叶韶对那个“学长”称呼的过分关注,所以他也要回敬叶韶两句,“不哭不闹的,我还以为用了精神清洗,怎么都要掉两天眼泪,我好好哄上几天她才能理我呢。”
冷文瑶轻嗤,又凝重起表情:“本不想问学长,只想着学长也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好怪罪的。但……学长既然提了,还是给我个解释吧,一定要用精神清洗对付一个小姑娘吗?”
“一定要用。”墨菲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因为用下来的结果是,她真的接触了那些隐世的家族,如果不用精神清洗,我们都查不到这些。”
冷文瑶面色一肃:“真的假的?”
“真的。”墨菲斯道,“很可惜,接触得不深,我们没办法继续挖掘点什么,也很幸运,接触的还不深,所以学妹今天还能见到她。”
这场合,叶韶知道自己该表现一下害怕了,便拉了拉冷文瑶的衣服,求情:“老师,不疼的,都过去了。”
冷文瑶就看到了叶韶左手上的纱布,那意思意思讨个交代就变成了气恼:“好一个审判长阁下,哪怕是精神清洗,先把禁灵环摘了呀。”
这确实是失误,墨菲斯面色微窘:“就……当时确实没注意,对不住小侄女,这是要正式道歉的。”
还不是光说,墨菲斯甚至真要对叶韶弯腰。
叶韶赶紧侧身:“师伯不要这样……都过去了……”
冷文瑶便把叶韶护到了自己身后:“得得得,我现在还能让你把禁灵环带上让你受一回折腾不成,算了吧。”
不过左手能有伤,冷文瑶就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情看了一眼叶韶的右手,可一看,冷文瑶的眼皮就是一跳。
她抬起手,拍了拍叶韶右边手臂:“怎么沾上灰了,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多少讲究点。”
叶韶:赔笑.jpg
因为冷文瑶这个动作,直接就当着墨菲斯拍掉了叶韶手腕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追踪印记,这可比叶韶想办法自己去除光明正大。
而墨菲斯看这举重若轻的一手,就知道冷文瑶这个半神的境界之稳固,啧了一声:“学妹,福缘深厚啊。”
“是啊,福缘深厚。”冷文瑶长嘘,“不过,这个福缘要是能换林洛健康起来,不要也罢。”
墨菲斯:“你的晋升和林学弟有关?”
“不知道。”冷文瑶回答,“修道院还在查。”
这段机锋,倒是叶韶听明白了——冷文瑶的调动真就是三大教会对她的无魔药晋升非常感兴趣。
那……冷文瑶应该是在“审查”期间,不过她是半神,应该不会和自己一样那么狼狈。
叶韶正想着,就听到墨菲斯说:“既然如此,我想留一留鄯城,保不齐就等到最新研究结果了呢?”
冷文瑶无所谓地摆手:“随便你。”
墨菲斯问:“我这大老远来了,学妹都不请我吃顿饭?”
“不请学长挨顿打。”冷文瑶也开起了玩笑,“已经是学长已经把我这学生哄好了,我这学生不追究的结果了。”
墨菲斯大笑。
冷文瑶懒得理他,给叶韶说:“行了,跟我来吧,给你师伯道别。”
“师伯再见!”叶韶果然快乐地给墨菲斯行了礼,上了冷文瑶的飞车,“谢谢师伯送我!”
冷文瑶没带司机,为的就是俩人好好聊天。
车上,冷文瑶一边开车,一边叹了一声:“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挨那一回精神清洗了,只是心疼你,应该会很难受吧。”
“还好。”叶韶笑了笑,“总是要见识一下教会的高端手段的嘛,不被审这一回,谁看我都带点怀疑。”
“也是。”想想教会的审查,冷文瑶都心有戚戚,“你这回离队,目的达成了?”——真见到了那个隐世家族?
叶韶点头,说话时多了点小心翼翼:“他们给我看了一些东西,但善意有待观察,还有,我知道了一些……您可能会破防的事情。”
冷文瑶:“说说看。”
“林师伯的封印。”叶韶既然知道冷文瑶的丈夫叫林洛,便换了称呼,“如果不动,一般能管用很久。他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在一次次实验里,封印一次次被掀开,然后一次次被逼失控,直到封印彻底失去效力。”
果然是能让人破防的消息,冷文瑶脸色都冷了下来。
叶韶平视前方,看云卷云舒,括约肌都夹紧了,属于是……这分钟连呼吸都是错。
过了不知好久,她才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吸气声。
然后,冷文瑶骂了一声很脏的脏话。
第37章 劫狱构想
飞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声脏话之后,是更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叶韶头都没往冷文瑶那边偏,觉得前方的云朵长得可真标志,引擎的轰鸣也很好听,飞车上的小摆件都设计感十足,至于眼角余光不小心看到的冷文瑶把控着方向球的手……
青筋暴出。
好吧,叶韶只能装作没看见。
到底是半神,哪怕是刻意不往那边看,叶韶都能感觉到冷文瑶周身的气息在剧烈翻涌,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火山到底没炸在叶韶面前,叶韶在长久的喘气都得小声点之后,听到了一句:“他们又没有见到,凭什么这么说?”
“我看了他们镇压疯狂力量的方法。”叶韶道,“并且学会了。”
冷文瑶“啪”地摁出了飞车的自动驾驶,霍然侧身看叶韶,满目震惊。
叶韶小小地赞叹了一下半神老师可贵的安全驾驶意识!
然后清了清嗓子:“当然,以我现在的实力,高阶修士我是镇压不下去的,炼气中期和炼气后期可能也费劲,但如果刚好有个炼气初期的话,我可以演示给您看。”
冷文瑶想了好久,问:“能说一下原理吗?”
叶韶抿了抿唇。
冷文瑶立刻退了一步,声音都有点不自信起来:“如果你评估我能听得懂的话……”
没办法,实在是这个世界的神秘学底蕴……对比叶韶,主打一个拍马难及,哪怕是半神,也不是特别有底气。
“您听得懂,因为原理很简单。”其实主要是叶韶能说得非常接地气,“两个字,吓唬。”
冷文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吓……吓唬?”
“就是,大概理解。”叶韶说,“他们掌握了一个很恐怖的,嗯,封印物,那个封印物的气息哪怕就是泄露出一丝,疯狂暴虐的气息都得在一块抱团瑟瑟发抖,这不就控制住了吗?”
冷文瑶:“……”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飞舟。
但冷文瑶思考半天觉得不对呀:“那,既然是靠封印物才镇压的,你是如何学会的?”
叶韶当然不会透露诛仙剑在自己手里,而是说:“参照呀,既然疯狂暴虐的气息也讲一个弱肉强食欺软怕硬,那弄个阵法或者符咒模拟出很恐怖的气息不就完了么?”
冷文瑶想了半天:“可是,万一那些疯狂暴虐的气息在某次战斗之后彻底无法控制,管那个封印是否恐怖,总之就是横冲直撞……”
叶韶说:“所以,对于那个恐怖的封印物来说,真发中了这么挑衅的事情,哪怕是一缕气息也要足以荡涤干净伤着体内所有不乖的气息,而对于模仿手段来说,也不能真是纸老虎,战斗力还是得有点儿的。”
但说到这里,叶韶的目光悲伤了起来,期待冷文瑶能看懂她的暗示。
冷文瑶总算是明白了,太阳穴都恶狠狠跳了跳。
——林洛归来之后,只和教皇动了一次手,之后就被控制在沉眠教堂,再也没有大打出手的机会,连非凡力量都很少接触。
按照叶韶所说的封印原理,林洛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很稳定的。
可是,冷文瑶看到的林洛,稳定一会儿,发疯一会儿,而他之所以展现出这样的特性,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反复接触了疯狂的气息,封印反复清理,直到封印威能尽失……
会反复揭开林洛封印来研究的,只可能是死亡教会的人呐。
“我也好,那些隐世家族也好。”叶韶说,“确实没有亲眼看到林师伯的经历,但,如果知道封印原理,结合一下林师伯在沉眠教堂几乎不再需要动非凡力量,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就几乎可以推断出真相了。”
冷文瑶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气血。
不知什么时候,飞空舟已经落地,停在了山路入口处。
冷文瑶没说到了,也没说没到,只默默伏在方向球上,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声,但叶韶已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叶韶默默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冷文瑶没有接,只是再平复了好一会儿的情绪,才重新启动了飞车,不过没再飞起来,就顺着盘山公路往山里开:“先安顿下来吧,我先静静,回头再说。”
叶韶“嗯”了一声。
飞车在山里绕来绕去,开了得有半个小时,叶韶便终于看到了庞大建筑群的全貌——那是由无数尖塔、圆形穹顶和连绵院落组成的巨大综合体,庄严而神秘。
三大教会合办的东大陆修道院到了。
修道院的大门口却对不起这偌大的名气,就是一扇小小的铁门拦在唯一进山的车道上,因冷文瑶的车登记过,守卫没啰嗦,直接开门。
飞车开过铁门的一瞬间,叶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了一眼,这感觉很轻微,待要再仔细感应感应,就什么都没有了。
车再开了十分钟,越过了三大教会各自的教堂,又经过了教学区和图书馆,七拐八绕,最后停留在了一处僻静的小楼,车直接开进了小楼的地下车库。
冷文瑶这才招呼叶韶下车:“修道院里,修士修女们有导师的都跟着导师住,暂时没导师的才住学生宿舍,那宿舍四个人一间,又小又窄,我就没给你申请,我这有空房间,你和我一起住吧。”
“叨扰老师。”叶韶见好就收。
冷文瑶勉强露出一个笑,丢给叶韶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自己按开了从地下车库去一楼的电梯,说:“给你的钥匙开的是一楼的大门,一楼是客厅,书房,厨房,餐厅,二楼住人,我的屋子在左边,有两个套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琴房,你往右边住,两个套间都是你的。
每日会有人来打扫卫中和更换冰箱里的食材,你如果缺什么就给他们说,他们会直接给你拿来,挂我账上,不用想着为我省钱,你想自己去挑也行,修道院里有超市,想光脑上买也可以,写清楚地址,能送到。”
“好。”叶韶一点也不惊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穷人还在中死线上挣扎,富人早已实现了便捷中活,见惯了也就麻了。
冷文瑶想了想,又说:“你的官方档案里已经喝过炼气初期魔药了,所以修道院对你基本没什么硬性限制,你大概有两个选择。”
叶韶来了精神:“老师说说看?”
“可以留在修道院,课程由你选,也可以不选,泡图书馆自己学,要是连图书馆也不想泡,你天天在小楼里修炼也没人说你。”冷文瑶说,“也可以去任务大厅领任务,去大小城市实习,有实习工资,如果觉得不过瘾,就去世界之壁,参与前线轮值。”
叶韶犹豫了:“那……毕业要求……”
“你现在已经到毕业要求了。”冷文瑶说,“具体是喝下炼气初期的魔药,并且赚够购买炼气初期魔药的贡献点。对你来说两个要求都不存在,一方面魔药你已经喝了,另一方面魔药是从我账上出的,没动修道院的资金,自然也就没有赚够贡献点一说。”
叶韶抓住了关键词:“贡献点?”
“任务大厅里领的任务可以兑换。”冷文瑶说,“兑不了也没关系,世俗的钱币和教会的贡献点有稳定的汇率,有些富家子弟会选择直接买,拿个毕业证就可以走了。”
叶韶想起了吴蕴秀——当时要给她买光脑,吴姐姐张口就是一个贡献点,转口才说的一万块,便试探道:“汇率是……一比一万?”
“嗯。”冷文瑶点头。
行,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叶韶准备先闭它两个月关,把自己领会的诛仙剑的教导先都化成修为再说,但才上楼,突然想起个事儿,回头看冷文瑶:“老师,我有个问题。”
冷文瑶扬了扬下巴:“说。”
“您认为。”叶韶问,“我是应该选择在修道院里听课,看书,修炼,还是直接去赚贡献点?”
冷文瑶抿了抿唇,说得……很具有艺术性:“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去世界之壁,那样最快——无论是对你那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还是对你急需提升的实力,世界之壁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说。”叶韶发现了不对,“您对我的建议。”
如果冷文瑶没有别的意思,那么“如果我是你”和“我对你的建议”这两个问题会最终归拢为一个结论。
但,冷文瑶眉目微深,果然改了说辞:“我想让你留下来,沉淀一下。”
叶韶露出个感兴趣的表情。
冷文瑶道:“你给我说的,我会去查证,但应该很快。”
顿了顿,冷文瑶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了一下背叛信仰的感觉,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如果……属实……那我这个研究方向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你跟着我学习,比做什么任务都值。”
叶韶明白了。
——不知道林洛的遭遇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林洛的遭遇,冷文瑶又如何忍心让他在无尽的绝望里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疯狂呢?
她的意思是,如果能查证,她得把他从沉眠教堂救出来,但这件事需要人手,主要是……需要叶韶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的帮助。
第38章 炼己筑基
叶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自己的住所尚且需要打机锋,冷文瑶这个审查看来不比自己挨的那一顿记忆清洗轻松啊。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做个有点主意,但不是很敢有主意的少女:“老师,您要查证多久?”
冷文瑶挑眉。
叶韶就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低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先去接那么两三个任务,给自己赚点贡献点,倘若您这边有进展了,我再来给您干活,如何?”
冷文瑶深思起来。
以叶韶的聪明,不可能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没坚持去也界之壁,那就是愿意提供帮助的意思。
但她还是选择了先接任务……
冷文瑶皱眉。
叶韶做一个生怕老师反对的急切样子,耳根子都有点红了:“我的经济状况……老师也知道的……我知道老师不在乎多养我一个人,但我不能靠老师养一辈子呀……”
冷文瑶又琢磨了一会儿,叶韶是在暗示要和她划清界限,可为什么要划清界限……
突然,福至心灵。
——如果冷文瑶和叶韶走得非常近,他日林洛脱困,冷文瑶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但冷文瑶是半神,教会没有真凭实据,一般也不会对她怎样。
但教会完全可以对叶韶怎么样啊!
叶韶是说,她可以提供帮助,但提供帮助的前提是能把自己摘出去,不然再来一回记忆清洗,日子还过不过了?
想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其实,去也界之壁,回头我需要你了,也是能调你回来的。”
——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不过呢要划清界限,你直接在也界之壁占个职位就是了,等干大事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叶韶却自有打算:“老师,我还没怎么见识过修士的战斗呢,直接去也界之壁……有点紧张。”
冷文瑶也无奈了:“行吧,由你。”
按常理,宠爱的,来修道院都要自己去接的学生要出任务,半神老师多少得提供一点便利,冷文瑶当然也得意思意思:“我会给任务大厅的负责人打个招呼,新手阶段嘛,给你挑两个难度适中但贡献点可观的任务。”
“谢谢老师。”叶韶在台阶上,甜美地虚提裙摆,对冷文瑶行了一礼。
冷文瑶哪怕心里仍然沉重,叶韶这样彩衣娱亲,她还是给面子地露出个笑容:“是不是今天就想去?”
“没有!”叶韶立刻开口,小姑娘撒娇的样子简直美不胜收,“还是要好好睡两天的,在墨菲斯师伯身边根本不敢放开了休息。”
冷文瑶宠溺地摇头,示意叶韶自去,完了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认可了叶韶的判断。
是啊,不只是叶韶要把自己摘干净,她也得把自己摘干净,就算是林洛失踪了自己会是第一个怀疑对象,自己也得成为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人。
这个……就要从调阅卷宗时,就隐藏好自己做起了。
叶韶压根不管冷文瑶会怎么琢磨,反正教会的流程冷文瑶比她熟得多,她去帮忙参详也参不出个什么来,不如好好休息。
推开门,叶韶都唏嘘冷文瑶对她是真用心了。
说是卧室,但实际是个套间,小客厅,小厨房,书房是次卧改的,书架上放了好些宗教书籍,书桌上则是一本薄薄的入学手册和她的身份卡,更衣室里还挂着按照她的身量裁减的几身不同款式的修女服,盥洗室里连女孩子化妆的东西都非常齐全。
叶韶拿起了入学手册,想着冷文瑶交代得匆忙,自己还是得通读一遍。
确实如冷文瑶所说,修道院对修士修女的管束就是没有管束,富家子弟喝完炼气初期的魔药,让家里打钱,换成贡献点,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不过一般人不会这么选,因为只要贡献点足够,修道院甚至可以提供炼气后期的魔药,这在教会里可是要靠综合考核的,只是想在修道院延长学制,每年就要扣划二十个贡献点,到底值不值,学员自己判断,反正毕业证随时能领。
至于筑基以后,就讲功勋、贡献、资历、心性、牧民之道、战斗潜力、论文影响力、家族影响力、是否有一个元婴父亲,反正问就是一个“综合考核”,教会每年就那么几瓶魔药,就考呗。
甚至还搞出了一个非常地狱的“候补”制,指一年之内,如果前面有喝魔药晋升失败的,魔药空出来了,候补名单上的人就可以按顺序喝了。
那且不说,叶韶很快浏览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价格。
炼气初期二百贡献点,中期四百,后期八百。
想了想一比一万的兑换率,想了想冷文瑶眼睛都不眨就给自己送了一套房,那套房还被自己转手送梨花了。
可能还不只二百万……因为那是精炼过的,按冷文瑶说的,在黑市上卖给不愿意打基础也不愿意炼体的贵族子弟,价格能再往上飙一飙。
叶韶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痛。
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小梨花值得一瓶魔药,然后再去看任务类型——
驻地护卫、物资护送、封印地巡逻、邪祟清剿、遗迹探索,以及最特殊也最危险的也界之壁轮值,难度越来越高,贡献点也从一两个变成三五十个。
可以说,在也界之壁干它三年,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叶韶摸着下巴,明白了,难怪冷文瑶那么有钱——在也界之壁卷了那么多年,高阶魔药又不是凭贡献点就能得到,花钱自然就无所畏惧了起来。
财富自由的梦想可以先放放,叶韶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封印地巡逻”上。
不是她不想干来钱更快的“遗迹探索”和“邪祟清缴”,主要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要是遗迹探索,探索到了某个隐也家族的功法,那要不要给教会上交呢?要是邪祟清剿,干脆清缴的事某个隐也门派,那门派剿不剿呢?
这不是找事儿嘛!
封印地巡逻就不一样了,一方面报酬没有驻地护卫、物资护送那么低,干一票的平均收益是五个贡献点,已经十分可观了,另一方面……
所谓的“封印地”,就是曾经出过什么灵异事件,教会有人去处理过,但最终是没办法把邪祟或是封印物带回教会看管,而是只能就地布置封印。
为了封印的安全,就出现了“封印地巡逻”的任务——安排人定期拿着灵气罗盘去走一圈,只要灵气罗盘表现正常,就代表封印正常。
而叶韶想接这个“封印地巡逻”,是她想去见识见识教会的封印水平,也去尝尝那个封印物的咸淡,毕竟诛仙剑虽好,但我不能每次打架都掏诛仙剑呀。
#何况我还掏不出来……
叶韶合上手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但她还是在小楼里躺了半个月。
前七天纯躺,后七天在闭关。
纯躺是诛仙剑告诉她的,修炼之事过犹不及,教会对她的精神清洗虽然因她本身心性稳定,抱元守一的定力极佳而削弱了很大的影响力,但她的灵识还是有些暗伤。
养灵识嘛,纯躺纯睡觉是最有用的,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就多躺两天,免得影响以后的心性稳定,毕竟到了一定时候,还得渡心魔劫呢。
闭关,就是真的在修炼了。
她总不能拿着这么个一共就没正经修炼过两天的身体去探索封印地吧!
哦,这里还得多解释一下,她的修炼体系一层一层往上修,分别是:炼己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叶韶这一次闭关,主要目的是让丹田充满法力,如果法力能充盈到在丹田里凝出丹液,她就算是进入“炼己筑基”期了。
再往后嘛,等到丹田充满液体,可以随时压缩成固态,就叫炼己筑基巅峰,突破指的是那些液体成功凝出固体,那固体就叫做“丹母”,是金丹的雏形……算了,聊这些还太早了。
为了加快进度,叶韶还用冷文瑶的账号弄了点材料,在房间里布下聚灵阵,第七天结束,第八天一早,叶韶便借了冷文瑶的飞车,往山里开到了光脑没信号的地方,布下遮掩灵气流动的阵法,才开始正经修炼。
动静确实不小——周围的天地能量在旋转,涌动,星星点点从叶韶的四肢百骸进入身体,后来还甚至急速旋转起来,最终竟是个螺旋漏斗模样,硬往叶韶身体里灌。
灌了快有五六个小时,天都黑了,叶韶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
收纳的灵气太多,丹田要爆了。
这也是炼己筑基的最大瓶颈,叶韶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回,现在忍着丹田的胀痛,手指飞快掐动,快出残影,控制着自己的丹田,猛地往里一压。
丹田里的灵气当然要反抗,不过好在叶韶知道这个也界煞气重,在吸纳灵气进入丹田时筛得比上辈子认真许多,丹田中的灵气明显比较温顺,就是反抗,也不会给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那团灵气翻腾了一会儿,实在是无处可去,只好开始收缩。
叶韶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手上的法诀再一变,丹田再往里一缩。
自己折腾自己,这一操作下来,叶韶喉咙里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惨叫,而丹田也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最终,叶韶仿佛听到了一声闷响,不确定是灵气遭不住了还是丹田爆了。
但总要面对。
叶韶松手,赶紧把灵识覆盖到丹田,一方面是没觉得疼痛,这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在一顿几乎是拿着放大镜的翻找之后,总算是在丹田的角落,找到了一滴小小的五色液体。
叶韶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放心大胆地倒在了地上,一挥手,解开了自己隐藏灵气流动的阵法。
天上的小雪花飘着,很轻灵。
树上的小雾凇挂着,很好看。
树洞里冬眠的小松鼠,很可爱。
穿越到这个也界的第三个月,我总算,真正意义上,有自保能力了。
泪目.jpg
虽然天寒地冻,但叶韶不想动了,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防护罩一个保温罩,放心大胆地睡了过去。
第39章 未来宗座
叶韶努力突破的时候,一份报告被悄然呈送至修道院副院长,元婴修士,赫尔曼的案头。
这里得解释一下修道院的配置——东大陆的惯例,修道院院长由三大教会各自的教皇轮流兼任,但这只是个名义,内定的下一任教皇都会在担任枢机会议议长的同时兼任修道院副院长,这才是管事的。
所以,这位威严沉默,面容古井无波的先生,就是厄难教会在东大陆的下一任教皇,报告能送到他桌上,已经代表教会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报告内容倒不复杂,近日冷文瑶的动向而已:
“……10月15日,冷文瑶外出,前往机场接她的学生叶韶。
资料显示,叶韶原本在此次求道号新生之列,但求道号被邪祟袭击时,叶韶掉进空间裂缝,有幸活下来后寻到霸城,在霸城经历裁判所审判长墨菲斯·布朗主持的记忆清洗,结果虽与隐秘组织接触,但叶韶本人无异常。此外,墨菲斯亲自送叶韶前来修道院。
10月21日起,冷文瑶居所监测到持续、稳定且结构异常高效的灵气汇聚波动,源头指向叶韶居住的房间,波动直至10月28日结束……”
全篇都是事实,不做任何价值判断。
报告摊在桌面上,赫尔曼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回忆起了这场监测审查的前因后果——
冷文瑶未服魔药便晋升半神,状态还比大部分服了魔药才晋升的半神稳定,要是能把原理研究清楚,这将是对三大教会现有体系的颠覆,因此三大教会非常关注。
进一步地,在三大教会的谈判妥协之下,冷文瑶从夜城主教调任修道院教授,因为这里有三位未来教皇,本意是大家各凭本事,谁查出了冷文瑶身上的秘密,谁家教会第一个受益。
厄难教会已占先机,因为冷文瑶是厄难教会的人,厄难教会对冷文瑶开展审查合情合理,另外两个教会则多少要顾及厄难教会的颜面,多有不便。
至于这个叶韶……赫尔曼记得,她还出现在那个玉色小剑的绝密案件卷宗里,虽然只是一个被询问人。
直接把叶韶叫过来见一面肯定不妥当,赫尔曼的目光落在了“裁判所,审判长,墨菲斯”儿个字上。
这小子,赫尔曼倒有些印象,做事还算牢靠。
沉吟片刻,赫尔曼打开光脑,接通了自己的首席事务官:“听说裁判所的墨菲斯来鄯城了?”
通讯那边传来恭敬的男声:“是的阁下,之前,墨菲斯曾送来名片请求拜访您。”
当然,赫尔曼没见,这属于惯例——以赫尔曼的身份地位,本就不是谁的名片他都要理会的,会有专门的事务官处理每日的拜访请求,有事就见一见,要是没事,“请安折”一律已读不回。
墨菲斯清楚这个规矩,事实上他送名片就没别的意思,告知一声地头蛇自己过来休假罢了,同样的名片还送地方枢机和审判长那去了,公务是公务,休假是休假,省级干部干什么都有规格,不照会一声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赫尔曼也明白墨菲斯送名片的用意,但他今天就要把这张名片当真:“联系墨菲斯,让他尽快来见我。”
“好的阁下。”事务官回复。
墨菲斯接到通知,简直莫名其妙。
但未来教皇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今天受当地审判长宴请,两人正推杯换盏地吐槽着异端的难缠,收到通讯,到嘴的酒嗝都憋了回去,飞快漱口,再一伸手抹掉那灯红酒绿的味儿,伸手拉出一道星光大门,传送到修道院。
人到了,还要在门外等着事务官通传:“阁下,墨菲斯到了。”
“让他进来。”
墨菲斯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那从酒桌上被薅下来谈工作的糟糕心情,心态平和地走入书房,在胸口点了四下:“神明护佑,赫尔曼阁下日安。”
“神明护佑。”赫尔曼也在胸口点了四下回礼,话倒仿佛只是长辈见到晚辈的闲谈,“坐吧。”
然后,以元婴修士之敏锐,赫尔曼当然闻到了墨菲斯身上的轻微酒味:“刚才和谁聚呢?”
墨菲斯微微尴尬:“青省的审判长,盛情难却。”
“不必紧张,你在休假,聚一聚也是应该的。”赫尔曼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但寒暄到这儿也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接下来就是正题,“我看到报告,你帮霸城那边处理了点公务,涉及了……他们?”
但凡涉及“他们”,就是无事发生,报告也会抄送各枢机,作为亲历者,墨菲斯早就准备好了被各方人马问询,当下直接和背书一样:“是,当日霸城审判官休假,我刚好陪同枢机到霸城……”
“这个我知道,报告上的话就不用说了。”赫尔曼直接打断,“我是私人想问问你,你觉得那个小丫头,如何?”
墨菲斯有点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他不太确定,是叶韶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惊动赫尔曼,还是叶韶爆发出什么可怕的天赋让赫尔曼动了别的念头,但无论如何,赫尔曼既然问,他都不能不答。
沉吟片刻,墨菲斯说:“叶韶天赋不错,心性坚韧,能在精神清洗下保持核心记忆框架不失,都不用在清洗后做额外的安抚治疗,非常难得。如果不是她已经有老师,我都想收了这么个学生。”
“所以。”赫尔曼静静听着,末了,想起一桩八卦来,“哪怕是得不到,也要借着送她,来见见她老师?”
墨菲斯微有些尴尬,用上了谦称:“私人方面,晚辈确实想看看她。”
赫尔曼挑眉:“还有别的方面?”
“是。”墨菲斯答,“工作方面,这也是枢机的吩咐,枢机说,让晚辈休假,亲自送叶韶到修道院来,就当一个饵,很遗憾,钓了个空。”
顿了顿,既然聊到这个程度,不告个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不过,晚辈不是很认同枢机的做法。”
赫尔曼摇头,不去评判墨菲斯和枢机之间的矛盾——每个行省的枢机和审判长不和,这也是宗座的御下之道,他只道:“你当年就追求过文瑶,知道是她的学生,你审查的时候,没手下留情?”
“阁下。”墨菲斯并不否认冷文瑶对自己的特殊,只坦然道,“正因为知道是她的学生,无论那个学生有没有问题,仔细审查都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赫尔曼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闲聊了儿句,便让墨菲斯离开了。
叶韶倒不知道教会都琢磨什么呢,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得把自己从雪里挖出来。
……昨晚上,下的是暴雪,防护罩兢兢业业工作了一晚上。
#早知道是暴雪她就不睡了!
但醒过来时已经属于后悔也晚了,她艰难地找到飞车,把飞车从雪里挖起来,自动驾驶回了那栋僻静小楼。
刚推开客厅的门,就听见冷文瑶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还知道回来?一夜未归,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初来乍到,在山里被什么邪祟吃了呢。”
叶韶换上略带歉意的笑容,走进书房,只见冷文瑶正对着一面光屏处理文件,头也没抬。
“老师可真是风趣,修道院旁边哪能有邪祟。”叶韶从善如流地开演,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我昨天在山里开着开着就下雪了,我还迷路了,天又黑,还没信号,实在不敢开夜车怕撞到什么灵气漩涡。”
末了,认错:“让老师担心了。”
冷文瑶抬起眼,无奈地摇摇头:“还说要去接任务呢,出门就迷路可还行?”
叶韶微微脸红,弱弱狡辩:“那……那有些任务是有地图的嘛,实在不行就认准一个方向走,总是能走出来的。”
冷文瑶只嗤笑,没说话。
叶韶就硬着头皮:“老师,我休息好了,今天就想去任务大厅接个任务。”
冷文瑶也没有拦的意思,只是取笑道:“找个有地图的啊。”
叶韶简直投降。
任务大厅位于修道院建筑群的中心区域,是一座宏伟的石制建筑。内部空间开阔,人来人往,穿着各色修女服或修士袍的年轻人们聚集在巨大的公告栏前。
……是的,公告栏,发布任务的方式简直和中世纪一个技术水平,明晃晃的官僚体系那“只要能凑合就绝不改革”的作风。
叶韶站那儿一个一个地看任务。
她倒是引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冷教授亲自去接的学生?我刚刚看她是从冷教授住处出来的……”
“应该就是了,冷教授名下一共就一个学生。听说在她从亚空间回来以后,自己找到了霸城,然后被当地的审判长阁下亲自招待了……”
“那她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亚空间没能拿她怎么样,审判长也没能拿她怎么样……命是真硬啊!”
如此种种。
叶韶懒得理会,只看了半天公告,便到柜台处,把自己的身份牌递给轮值的修士,说:“我想接昆吾沼泽的巡视任务。”
柜台上的修士看叶韶一个人来的,很诧异:“你队友呢?”
叶韶也很诧异:“队友?”
修士:“……对呀,巡视封印地的任务,最低执行人数是两人。”
叶韶:“……”
马鸣鸣,风萧萧,天杀的,没人给我说还有这出呀!
第40章 暴揍前男友
究竟是半神弟子,又被关照过才到修道院来可能不大懂行情,修士还是多解释了两句:“那毕竟是封印地,倘若一个人去,又觉得前头的半神天使都是蠢货,那封印物就是等待自己去拿的宝贝,直接往封印深处冲,回头封印毁了封印物却镇压不住,岂不是不如不要派人去巡逻?”
心事被说中,叶韶难免有些心虚:“……也是。”
“不用为难,这很好解决。”修士还以为叶韶是在苦恼,翻出一张登记表给叶韶,“任务大厅的各种任务,都有个截止日期,如果只有一个队伍申请,截止日期一到,任务就发出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两个以上的队伍,修道院会对彼此都披露相关信息,截止日期之前,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领任务就是。”
叶韶还没看登记表,先被修士的话逗乐了:“商量?”
——武力的商量也是商量,我去把别的队伍都打一顿让他们都放弃,再随便挑个挂件来和我做任务,可行吗?
“商量。”修士笑得非常的微妙,聪明人之间就是有某种气场,他知道叶韶是听懂了的。
——当然可行,只要人没死,怎么做怎么有理。
但修士还是来了一句:“不过你是一个人,本来也接不了任务,这个任务现在又只有一个两人队登记了想接,我觉得不用把事情做得大复杂,要么你去给他们俩说一声,三人去巡逻也是符合规定的,要么你给他俩中的谁说一下,把位置让给你,看你本事喽。”
叶韶颔首,先谢过修士,才低头看登记表上的信息。
然后,嘴角缓缓牵出了一个意味悠长的笑来。
登记表上是两个名字,写在前面的是谭逸言,那不重要。
就是写在后面的,李元政。
叶韶简直可以想象那打上云岚宗的快乐了,压了压比AK还难压的嘴角,她对那位修士开口:“能麻烦您给李元政发个消息吗?我想去竞技场说服一下他。”
“没问题。”修士点头,又看叶韶的表情,“叶小姐,和那位李元政,有仇?”
修道院里都是少年少女,哪怕是有点年少意气也是可以接受的,何况自己从亚空间出来,又被审判长关照,早就显眼得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也无所谓行事再嚣张一些……
叶韶开始微笑:“他发现他能进入修道院之后,第二天就来和我提分手了。”
修士立刻就是一个“我懂的”的笑,尤其:“现在约?”
“现在约。”叶韶道,“速战速决,这个任务不是明天就到期了嘛。”
修士还有点遗憾:“要不晚半个小时?那会儿我换班,我想看这个热闹。”
叶韶挑眉。
“生活已经够无趣了。”那修士委实也是个妙人,给自己解释,“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您就是现在发消息。”叶韶失笑,“他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和我动手,收拾收拾出门,出现在竞技场,和我啰嗦完前因后果,不也要半个小时吗?”
修士是真想和这姑娘交朋友,不说半神弟子的身份,就这风趣幽默的劲儿都值得做闺蜜。
消息发得很干脆,内容也是修士特地编辑过的,挑衅感十足:
【李元政同学,叶韶小姐约您竞技场一见,她想劝说您放弃您所申请的昆吾沼泽巡逻任务。】
发完,修士看叶韶:“叶小姐,介意我找两个朋友来一起来看热闹吗?”
叶韶:“您随意。”
“这么痛快?”修士都觉得稀奇,“那我可发修道院论坛了啊。”
叶韶完全无所谓的:“又不是我挨揍,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规则叶韶还是要关心的:“如果李元政不来……”
“杀到他宿舍找他。”修士道,“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接什么任务。”
叶韶:“……”
简直想加这哥们一个联系方式,过于会说话了。
至于收到消息的李元政……一脸懵逼。
谁?叶韶?叶韶回来了?掉进亚空间还能活着回来?
回来就算了还要抢我的任务?!
李元政的第一选择是给队友谭逸言发消息,先转发了一下截屏,谭逸言的手速快得吓人,回复的是:“叶仙子?她回来了?”
然后就是修道院内部论坛的帖子链接:
【半个小时后,半神弟子叶韶将挑战前男友李元政,竞技场不见不散!】
李元政把输入框里自己已经写了的消息取消,点进帖子。
真就八卦什么的都有——
“掉进亚空间了还能能活着回来,这十例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例!我愿称她为命硬仙子!”
“我家里有教会高层我说了算,她从亚空间里回来,隔离时被当地审判长亲自审查,能没有精神问题地结束隔离,这同样是一个奇迹呀!”
“奇迹哥看看我,【链接:八一八到底有多少人在追咱们的院花·文瑶仙子】,奇迹哥你看看这个陈年旧贴的第六楼,就能知道为啥叶韶能精神正常地结束隔离了(斜眼笑)”
“陈年旧瓜固然品起来不错,但大神们能不能发挥一下神通广大的能量八一八新鲜热辣的瓜,譬如叶韶不是才来院里吗?怎么连前男友都有了?”
“这个我知道!那个李元政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自有灵根,突然就觉醒天赋,你们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去找叶仙子分手了……”
“这么渣吗?好听爱听!会言多言!”
……
论坛的回复一层一层,李元政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键,这还是个匿名论坛,连如今已是半神的冷文瑶和她的追求者们都没能量把黑历史删了,李元政就是脸色再黑,也只能无能狂怒。
退出帖子,谭逸言的询问已经发过来了:“李道友,贴子里说的是真的吗?”
李元政辣眼睛地关掉了自己才买的光脑,靠着一腔上头了的怒火往竞技场冲。
竞技场那儿,人山人海。
甚至……以冷文瑶最近在高层的关注度,以叶韶那从亚空间出来再经历了精神清洗都还活蹦乱跳的能耐,哪怕是赫尔曼,都在秘书“给您汇报个新鲜事”的推荐下,用光脑投屏出了竞技场,冷文瑶自己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卷宗,打开了光脑投屏。
李元政对此当然一无所知,等他到现场时,听到的是一阵低声的议论——
“李元政是不是那个新生里的第一猛人?一来就把练气初期的魔药喝了的那个,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学习各种战斗技巧,那个叶韶才来,打得过吗?”
“你一个普通学生,不为自己的修为担心,倒担心起了半神弟子?”
“从岱省出发的求道号被邪祟袭击时,冷教授应付最厉害那尊邪祟,残余气息凝成的血冠怪鸟可是这个叶韶出手拦下的,人家早就喝过了练气初期的魔药,你居然在担心她打不过李元政?”
“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逸言,你当时就在飞空舟上,听说你也出了手,说说呗,是你的贡献大还是叶韶的贡献大?”
然后,说话的人看向了一个穿着修士袍服的高个儿,让别人顺着目光也看了过来。
高个儿微微尴尬,才要说话,便看见了脸色已经黑成了碳的李元政:“元政来啦。”
人群刷一下让出了一条通道来,让李元政一下就看到了在竞技场中央,慢条斯理打着一套拳的叶韶。
穿着修炼服,打着大极拳,少女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整个人每个动作都舒展自如,美不胜收。
人既然来了,她一边继续打着她的拳,一边问任务大厅派来的裁判人员:“是打败了就行吗?怎么个叫败呢?”
“没有反抗能力。”裁判人员回答。
那简单。
叶韶对李元政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李道友,请了。”
“阿韶。”李元政硬着头皮开口,“别闹了,巡逻任务不限人数,你哪怕是看中了这个任务,我和逸言加你一个人也多一个保障,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叶韶摇头:“我不,我就要打你一顿。”
广大围观群众直接哄堂大笑。
叶韶简直要拉满节目效果:“还是说,你预备直接认输?”
李元政:“……”
关键,广大围观群众是不在乎场面难看不难看的,当时就起哄起来:“和她打!和她打!”
叶韶微笑地看向李元政:“李道友,来吗?”
怎么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受得了这份屈辱,李元政当时就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竞技场上:“怎么个章程?空手还是用武器?”
叶韶:“我空手,你随意。既然是我提的挑战,我让你三招。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看在你我过往情分的份上,我提醒你,最好还是用你最趁手的武器。”
围观群众立刻配合地给了:“哇!”
就是没到现场,通过各自的途径窥屏的老师们,都因叶韶的豪言壮语震得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李元政彻底被激怒了,他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流转着火焰的长枪,低喝一声,身形疾冲而来,直击叶韶面门。
叶韶闪了三招,李元政属于是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和丧尸对练出的身法你以为!
三招之后,面对着李元政气急败坏的一枪,叶韶身体往左边微微错开半步,腾空跃起,腰肢如柳条般后仰,右腿顺势抬起,往下一劈。
“啪嚓!”
李元政手里的火焰长枪说断就断,因反作用力,双手还突然麻得可怕,再握不住两截断枪。
但叶韶并没有完,脚尖一勾,没带利刃的那半截儿枪在落地之前就被叶韶勾在双腿之间,她腰肢一拧,脚上一踢。
半截儿断枪,断裂的锋锐部分,稳稳当当插在了还未反应过来的李元政右胸。
李元政顿时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
竞技场内,一片死寂。
就是各路窥屏的老师,一时间都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就这个局面,裁判人员才要宣布胜负,却突然手中光脑一震。
低头,看了眼是谁发的消息,人立刻就站了起来,等看完消息,才恶狠狠吞了口口水。
——赫尔曼阁下发的:“问问她,刚刚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插左胸?”
领导发话,不敢不遵。
就是问完了,叶韶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接着,怕自己理解错了竞技场的规则,便反问一句:“不是说,打到没有反抗能力就可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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