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三人就在污水处理站蹲了一个下午。
他们目睹了整个M-23节点一次一次的循环——驻守的修士日常巡逻,侦察的小队谨慎探索,甚至还有那个苏恒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里,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时而抱头蜷缩,时而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武器,时而发出无声的嘶吼,最终,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
一轮,又一轮。
三人甚至摸清了规律,能精准地预判并避开唯一一队会到这里检查的巡逻队。
“多久了?”看了好几轮的表演之后,叶韶才低声说。
洛维安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不知道。”
但叶韶不想再看下去了,他们三人的“复制体”没有找过来,但不意味着永远不会找过来。
她找了个那个过来搜寻的搜寻小队即将开始新一轮的时机,回头,开口:“下面是我作为队长的第一个命令: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俩都别动。我去会会他们。”
谭逸言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开口劝阻,但洛维安已经沉声开口:“好。”
他甚至目光扫过谭逸言,“我会控制住他的。”
谭逸言:“……”
叶韶点点头,随即走了出去,与此同时,那支搜寻小队的身影如期而至,而洛维安也已经警戒起来。
然后,在谭逸言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明明叶韶就站在那支搜寻小队的面前,可他们的目光并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当小队成员行进到叶韶所站的位置时,他们的身体……竟然如同虚幻的投影,直接、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叶韶的身体。
没有碰撞,没有接触,没有能量激荡,就像光线穿过透明的玻璃。
谭逸言的CPU,真的要烧了。
他想尖叫起来,但洛维安的手稳稳地住了他的肩,提醒着他——别出声,听队长的。
搜寻的小队很快远去,叶韶归来,洛维安则是松开了对谭逸言肩膀的钳制,甚至还和叶韶开起了玩笑:“圣女,与未知存在发生非物理性接触,回来后第一件事,哪怕不隔离审查,也该证明一下你的理智。”
叶韶失笑,随即展示了一下那张强力迷魂符:“好吧,我现在迷倒你,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洛维安笑着摇起头来:“算了吧,我现在还清醒,用不着这么高端的符咒。”
但谭逸言明显没有这份定力:“不是……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他们是真实的吗?你也是真实的呀!可他们……你……”
他用自己最大声的气声开口:“他们穿过去了啊!”
“他们是真实的虚影。”叶韶则是说,“我是真实的肉体,他们怎么不能穿过去?”
谭逸言卡壳了。
“真实的虚影”这种东西,出现在教科书里,倒也不是不能琢磨明白,但在这种场合,谭逸言只觉得浑身都冷。
“我接下来,会动用一个大威力术法。”叶韶继续做任务安排。
洛维安也迅速跟上:“有多大?”
叶韶的目光扫过这整个M-23:“把这里,尽我所能的,清理掉。”
谭逸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洛维安是服从命令已经刻进脑子了:“我能做什么?”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谭逸言。
谭逸言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简直是熟悉的剧情:“又……又控制住我吗?我……是不是真的起不了什么作用……”
叶韶都有点好笑:“不是。我在想,动用那个术法之前,要不要让你先离开这里。”
她抬手指向苏恒消失的方向。
——朝着这里,能出去。
洛维安也点头:“确实,出去比留在这里,安全得多。”
谭逸言愣住了。
走……走吗?
他看看叶韶,又看看洛维安,最后看向那个出口。
“不不不!我不走!”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逻辑,“我走了,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出来了两个叶韶,或者两个洛维安,我怎么办?”
还不如留在这里!
呆在这里,真冒出了两个叶韶或者两个洛维安,也不需要他出手!而出现了两个谭逸言,两位大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出去了可是要自己亲自决策的,万一决策错了呢!
叶韶:“……”
洛维安:“……”
怎么说呢。
人才。
“好吧,好吧。”叶韶好笑地叹了口气,都有了哄孩子的无奈,“不走,乖。”
洛维安也认命地揉了揉眉心:“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圣女很显然并不需要我的保护,我都怀疑她最终同意带上我是因为你。
三人不再多说什么,叶韶的手在空间纽上停了一瞬间。
她纠结,是掏出那把赫尔曼送她的星光长剑,还是掏从昆镜花园的任务开始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还给黎微的照影镜。
谭逸言不足为惧,但洛维安……
不对。
她的目光突然看向洛维安:“洛队。”
洛维安后背一寒,总觉得叶韶没憋什么好屁:“圣女,怎么了?”
叶韶甜甜的笑了出来:“那个……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大威力术法,要我来呢?”
你是半神啊!
我带了武力担当的!
洛维安:“……”
行吧,好歹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洛维安很干脆:“圣女说吧,往哪儿打。”
叶韶很干脆:“九点钟方向,二十米外,你不要怕会把这里轰穿,穿了算我的。”
洛维安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里有什么,周身原本内敛的非凡力量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长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取代了所有虚假的嘈杂,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让叶韶伸手稳住了谭逸言的身形。
同时,他们听到了一声绝非人类的,极其尖锐痛苦的嘶嚎。
然后,整个前哨站开始剧烈地、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软化,变得如同某种生物的软组织,带着令人不适的弹性和温度。周围的建筑、景物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最终与土地融为一体,而整个土地上,整个空间里,还附着了粘稠的浆液。
“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谭逸言低声说,两只手都拿着清心符,“肚子里?”
“不是。”洛维安回答,“如果是肚子里,你应该看到各种脏器,再不巧一点,你脚下应该还有翻涌的胃液。”
很显然,那个浆液并不是胃液——它无处不在,但并没有腐蚀三人的鞋。
粘稠的浆液,滴滴答答。
“洛队。”叶韶使唤半神,使唤得非常顺口,“撑个防护罩。”
还招呼挂件:“谭兄,站过来一点,给洛队省点力。”
谭逸言赶紧过来,洛维安身上的非凡力量涌动,飞快支撑起了一个带着星光的防护罩。
“这粘液……”洛维安执行完了任务开口,“有问题?”
叶韶说:“看头上。”
粘液落在防护罩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层硬壳。
不用叶韶吩咐,洛维安就已经并指如剑,将防护罩上的硬壳击碎。
“这是什么……”谭逸言看着那硬壳的质地,竟……莹白无比,“这是珍珠?”
叶韶和洛维安都没有回答他,叶韶反而喃喃出声:“石头……在呼吸。”
“啊?”谭逸言愣住。
叶韶开口:“谭兄,信我吗?”
“信!”谭逸言的回答几乎不用思考。
“走出防护罩。”叶韶开口,“让这些粘液包裹你。”
这别说谭逸言了,就是洛维安都怀疑叶韶刚刚被那些幻影穿过去,已经穿出幻觉了:“圣女。”
“用一张清心咒。”叶韶说,“确认我的身份,然后走出防护罩。”
谭逸言果断一张清心咒拍自己脑门上。
叶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是幻觉。
谭逸言怕极了,白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走出了星光结界的范围。
第一滴粘液洛在身上的时候,谭逸言目光就直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他下意识地去摸空间纽想拿新的清心符,可这时候刚刚好有粘液落在他的空间纽上。
再也取不出东西来。
谭逸言求助地,用自己最后的意识看向记忆中叶韶和洛维安所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看到M-23的节点在正常运转,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在训练、巡逻、吃饭、洗衣……无数个人,在忙着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看到无数幻境,里面有农夫在田里劳作,有工人在生产线上干活,甚至有亚空间的邪神在邪恶的低语……
而最后,这些人变成阴影,又合为一体,扭曲着,跳动着,发出空灵而诡异的歌声……
洛维安手上拿了一张清心符,正要激发,却被叶韶拦住。
而谭逸言的目光也已经变得迷离而空洞,他脸上的笑容还有些诡异,他低低地说着:“影子……影子在唱歌……”
他缓缓,缓缓坐了下去,脸上还带着笑,似乎在欣赏某一场音乐会,他还在呼吸,但粘液落在他身上,迅速凝固,让他看起来像一块石头。
所谓的。
石头在呼吸。
同一瞬间,洛维安霍然转身,长剑直接横在了叶韶面前。
叶韶有些意外:“洛队?”
洛维安才不理她,寒声道:“你是谁?圣女呢?”
——他怀疑,刚才叶韶出去会一会那些“幻影”,终于是“会”出了问题,现在自己面前的叶韶,保不齐是个什么东西。
但叶韶不为所动,她只是看着陷入幻境的谭逸言。
“说话!”洛维安的理智已经要绷断了,“你把圣女弄哪里去了!”
“洛队,冷静。”叶韶的声音平静,还示意了一下谭逸言的方向,“你看,墙会吃人。”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
洛维安没有直接转过去——在未知的邪祟面前转化目光,无疑是作死行为,但他还是用眼角余光看了过去。
是的。
墙在吃人——
谭逸言身旁那原本微微搏动的肉壁,缓缓地蠕动起来,将根本忘记了反抗的谭逸言,慢慢,慢慢地包裹在内。
第112章 上浮透气
石头会呼吸,影子在唱歌,墙会吃人。
这是苏恒的呓语,也是刚刚展现在洛维安面前的现实,这并不是洛维安见到地最恐怖的场景,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面前的叶韶究竟是不是叶韶。
叶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去推颈间的长剑,只说:“洛队,还不信任我的话,要不你用一张清心符?”
洛维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也没有移开目光,一边撑着防护罩,一边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张清心符,毫不犹豫地激发,印在自己后颈。
不拍效果更好的额头,是不要给自己留视觉死角。
清凉的道韵流淌而过,但叶韶还是叶韶。
可是,面前的叶韶让谭逸言去死。
“呵……”洛维安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叶韶叹气:“如何呢,洛队。”
“你大概率不是幻境。”洛维安说,“但也不一定,如果我已经陷入幻境,我怎么知道我用的清心符是清心符呢?”
叶韶:“……”
就,不光是谭逸言的想象力丰富,阁下你的想象力也很在线嘛。
“那。”叶韶苦笑起来,“怎么办?我杀了自己自证一下清白?”
洛维安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可能,他很快决定:“你的迷魂咒呢?”
叶韶依言取出。
洛维安长剑虽然仍旧横在叶韶颈间,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圣女,你用吧。”
如果你是假的,迷魂咒不会有效果,在符咒毁了但我没事的瞬间,我会杀了你。
如果你是真的,那我就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了,你还能拥有一个合格的打手。
叶韶勾了勾嘴角,明白了洛维安的意思:“洛队,不考虑一下我如果是假的,这一击就能要了你的命么?”
“你可以试试。”洛维安开口,声音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一招取了一个半神的命有多难。”
洛维安想得很简单——自己只有扛下这一招,才能在这见鬼的幻境里面求得一线生机。
叶韶还是觉得洛维安决定得有点草率了:“如果‘它’也会我这招迷魂咒呢?你就这么放弃你的自主行动能力吗?”
“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没有在任何场合用过,如果这都能被偷学,那我愿赌服输。”洛维安说,甚至还多了些自信——反派死于话多,现在叶韶这么多话,是不是就代表了她在心虚?
“好吧。”叶韶不再犹豫,也不想再挑这个年轻半神的逻辑问题,指尖法力微吐,玉片上蜿蜒的符文瞬间被点亮,散发出令人灵觉恍惚的幽光,一弹指,灵光精准地没入了洛维安的眉心。
洛维安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释然。
是真的。
和清心咒的波动类似——有攻击性,但攻击得很精准,和天天做布朗运动的疯狂暴虐气息截然不同。
他放心地交出了自己的理智。
而叶韶则心念一动,让“洛维安”收起了自己的长剑。
她开始自己撑起防护罩,身边再没有厄难教会的人,所以也不需要伪装星光,防护罩很朴素,叶韶也操纵着洛维安,站到了没有防护的空地上。
粘液很快包裹了洛维安,肉壁搏动,也很快将他吸到了墙内。
她有点困了,给自己掐了个清心诀。
她嘟囔了一句,这蜃气的劲儿可真大,也就是洛维安自己提出来,不然自己得让他五分钟拍一张清心符。
然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蠕动的血肉,看向某个虚无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空间内回荡:“师兄,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话音落下,前方的空间一阵星光闪烁,戴着半张面具的黎微从星光中走了出来,他飞快地撑出了个防护罩,丝毫不在乎这地狱绘图一样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不要告诉我。”叶韶没接他的寒暄,直接伸手指了指周围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壁,“这个大蛤蜊,也是你的手笔?”
“绝无这种可能!”黎微说得可无辜了,“我哪弄得出来这种上古遗种,不过是从一些人那里知道了你要来M-23而已,刚好知道了M-23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叶韶……不是很信,但也没有不信。
赫尔曼给她说的,黎微还在教会的时候,确实做过许多。
叶韶怀疑,黎微不在教会之后,也暗搓搓做了一些事情,像这个M-23出了事,他本来传送技能就很厉害,过来看看,合情合理。
黎微还是没放弃他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叶韶笑了一声:“厄难教会的人都被我处理掉了,这么合适的时间,喊一嗓子,试试看喽,万一呢?”
黎微:“……”
就是,他也不信叶韶只是试试,他也觉得叶韶是拿话糊弄他。
但叶韶已经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了,指了指周围:“说说吧,这个‘蜃’,怎么回事?”
“真和我没关系,”黎微再次强调,语气也有点凝重,“我又没有什么急事要找你,非得弄出这么大动静。再说了,我再大的本事,难道使唤得动这种没有灵智,只依靠本能吞噬和记录的古老东西?”
叶韶眯起眼睛:“不用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说没有关系,我就信你没有关系。我只是猜这个东西会叫蜃,但到底是个什么习性……”
她终于展现出了请教问题的态度:“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黎微笑了一声:“不先解决了它,把你的队友救出来,倒在这里抓着我问习性?”
“他们死得了?”叶韶反问。
黎微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你都知道他们死不了了,还有什么习性好问,考我来着?”
叶韶叹气,耐心地重点说明:“关于习性,我只知道他们死不了,其他的一概不知啊师兄。”
她伸手指向谭逸言刚刚被吞噬的方向:“所谓的石头在呼吸,应该指的就是他们被这些粘液包裹,最终会像蚌壳里的砂石一样,被分泌物包裹成珍珠,但生命体征还在,还在呼吸。”
“这么笃定?”黎微挑眉。
叶韶笑着摇头:“珠蚌产珍珠,是因为觉得砂石硌得慌,才分泌物质包裹它,让自己舒服点,又不是为了吃掉那颗砂石。”
她示意了一下周围:“这个大蛤蜊,这些粘液,不也是觉得我们硌得慌,尤其是我刚才让洛维安捅了它一剑,它痛了,所以它也想把我们变成它体内的珍珠。”
黎微的笑容都消失了,他看着的叶韶的眼神中甚至带了震惊和叹服:“师妹冰雪聪明,竟至于此……”
“少来,”叶韶打断他的感慨,“回答我,这东西到底什么习性?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怎么说呢。”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黎微从容了很多,“我刚好不知道这东西该叫什么,但它的习性,倒是知道一些。”
“洗耳恭听。”叶韶说。
黎微就说了——
“它依靠本能,漫无目的地游弋在亚空间里,偶尔会从亚空间内出来透气,地点说不好,什么时候消失也说不好,而透气时,它会循环播放一些它看过的画面,就如同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
“它的粘液确实类似于珠蚌产珠,当然,带了一些幻术效果,能让人在珍珠里醉生梦死,不会饿,不会累,但人的身体究竟有限,过了那个多久不喝水多久不吃饭就会死的时间,就会成为枯骨。”
“除此之外……哦,它还会对外喷吐一种气体,这是它唯一的危险性,气体足够浓郁的时候,活着的生命也会被幻境迷惑,然后也醉生梦死起来,但……离得够远,浓度够小就没事了。”
叶韶了然。
标标准准的,会制作海市蜃楼的“蜃”。
“不过。”黎微问,“我也算博览群书了,都没见过这东西的名字,都是称之为祂,师妹这个名字哪来的?为什么叫‘蜃’?”
黎微发出这个音节还觉得有点别扭,念出来的时候觉得带了点……难以言喻的道韵。
黎微自忖,也就是他是天使,并且本身疯狂暴虐的气息非常少,不然光这一个字,就足以让他头昏脑涨。
但好死不死,这个发音,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又让黎微觉得莫名有种……世界底层逻辑就该如此的贴切。
“这你别管。”叶韶不想解释,只说,“怎么解决它?”
黎微问:“你解决它做什么。”
叶韶歪头。
这是我的任务啊,大哥!
黎微也知道是任务,无奈摇头:“不要这么死心塌地给教会干活好吗我的好妹妹,你想想,世界之壁上的节点是拿来干嘛的?”
“算是某种空间裂缝。”叶韶说,“外面全是觊觎的邪祟。”
黎微说:“不错。”
然后他指了指周围:“如你所言,这么个大蛤蜊杵这儿,邪祟进得来吗?”
叶韶“嘶”了一声。
进不来。
所以再在这里设置节点就没有意义了。
“把人救出去。”叶韶说,“然后在任务报告里建议取消这里的节点,直到大蛤蜊回亚空间?”
黎微:“嗯呢!”
真不愧是上一位功勋赫赫的教会天才,就是这么糊弄事儿的。
叶韶深深地受教了,咳了一声,开口:“那说说吧,这次没有急事,不太急的事是什么?”
黎微神色一正:“林洛的事。”
“怎么了?”叶韶也严肃了起来。
第113章 天使晋升
黎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上次给我说,他随时都可能会突破元婴,也随时有可能发狂。”
“对呀。”叶韶有点不懂。
黎微唏嘘:“可他现在既没有突破,也没有发狂,他甚至没有醒,搞得我都没用上那些暂停他突破的手段。”
叶韶:???
然后简直要咆哮了:“他没有醒你不来找我!!!”
又想到黎微刚才的话:“你还说这件事不着急?”
光算我在静思园的时间都有快两个月了!
“人家是半神,师妹。”黎微满脸的见怪不怪,“食物对人家来说已经属于爱好了,清水我会喂的,偶尔还得往里面掺点天材地宝,且死不了,还来得及你我商量商量怎么救他。”
叶韶:“……”
行吧。
那既然人都到这儿了:“师兄是天使,师兄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指望我么?”
“指望你啊。”黎微说,“死亡教会在他身上用了点小手段,当然,是好的手段。”
叶韶扬眉,示意黎微少卖关子。
“你真要在这儿和我谈?”黎微说,“你倒是没什么,我可有点困了。”
——“蜃”透露出的气息,致幻的。
“是师兄非要在这儿和小妹谈。”叶韶呛了他一句,“我又不会你们的‘开门’,师兄不带路,让我怎么走。”
黎微白了她一眼:“你早晚得学,除非你预备和我一样离开教会,我可告诉你,厄难教会的半神,开门的难度属于吃饭喝水。”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叶韶没再说话,黎微也闭了嘴,勾勒出了一扇稳定而璀璨的星光大门,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是在一处竹林间的别院,白墙青瓦,质朴雅静,颇具中式风格。
叶韶跟着黎微穿过柴扉,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林洛就躺那儿,脸色还行,呼吸也还行,旁边有个傀儡照顾着。
“你自己看看吧。”黎微扬了扬下巴,“我的评价是,医学奇迹。”
叶韶懒得理他,走上前,伸出三指,搭在了林洛的命门,灵力如丝般探入,她开始感知。
……好家伙。
林洛的身体,怎么说呢……也不知应该归类为“中西医结合下的特色医疗技术与事故”,还是“裁判所最新用刑参考指南”。
——首先,林洛是在镇守世界之壁时失控的,这是病因。
然后,黎微镇压了他体内的暴躁,接着,教会反复突破了黎微的封印,后续,叶韶用诛仙剑吸走了他的煞气,再来,被冷文瑶灌了一瓶也不知对不对路的魔药,最后,死亡教会对着林洛身体里的煞气应该是没辙了,又不想让林洛死,所以直接用沉眠的力量封印了他,主打一个爱咋咋吧。
结果就是,他虽然没有醒,但真的没有死。
叶韶收回手,语气真诚极了,甚至有些叹服:“死亡教会……真的,有点东西,要不咱们合伙,给人家送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吧?”
黎微忍俊不禁。
其实对黎微而言,破掉死亡教会的封印,说易如反掌肯定比较夸张,但要说有多大难度,也确实对不上这位前天才的赫赫威名。
但破了,林洛就死了,暴躁的力量能毁了他。
所以才要等叶韶过来,黎微请教得很自然:“师妹有办法吗?”
“师兄找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叶韶耸耸肩,“我把他吞下去的那瓶子魔药吸出来,你就可以破开他的封印,然后他晋升天使,齐活。”
黎微挑眉:“我想的是,你直接用诛仙剑,只吸他的煞气,别动他的魔药。”
叶韶就白了他一眼:“我出一趟诊,回头还要被裁判所审查,师兄都不让我收点诊金,所有好处都要喂给诛仙剑,能不能行啊。”
黎微:“……”
黎微真的想说,妹妹,你是圣女,为什么我每次看你,你都能表现得这么穷!
林洛的症状难道我不知道?他根本就没办法再吸收冷文瑶灌的那瓶魔药!他现在就是一个充满了水已经到了极限的气球,哪怕是多一点点力他都要炸了,你是做好事,你不要把自己异化成收诊金……
算了。
黎微做了个拱手投降的姿势,放弃了这轮对话,叶韶笑了笑,才要依言给林洛治疗,黎微却又说:“师妹啊,换个地方?”
叶韶挑了挑眉。
“我还挺喜欢我这一处竹林小筑的。”黎微说,“不想它被教会的人拆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他没有把握彻底掩盖林洛晋升天使的动静,在哪里晋升,就要放弃哪个据点的意思。
叶韶决定“爸爸容忍你的小调皮”:“那师兄挑个深山老林?”
“更掩不住。”黎微开口,“除非我把照影镜祭出来。”
但,昆镜花园的任务是叶韶一手做的,把照影镜祭出来,再被教会的人查到照影镜下有人在晋升天使,叶韶只要回教会,无论怎么狡辩,面对她的绝对是无穷无尽的审查。
“师兄。”叶韶直接问,“你觉得哪里比较安全?”
黎微回答:“原本有些头疼,但现在不疼了,那个大蛤蜊不就很合适?”
叶韶眉目微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很快点头:“好。”
当即,黎微就勾勒出了一扇门,抱着林洛当先而入,叶韶紧随其后,等回到蜃兽体内后,叶韶才并指为剑,虚虚点在林洛的眉心。
这个活,你还别说,只有叶韶能做。
只有她能达到这个程度的精细操控,也只有她能接纳各种属性的力量。
很快,叶韶找到感觉了。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一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自己的刻刀,也无所谓消毒不消毒的,直接划开了林洛的右手手腕。
黎微很懂地一挥手,直接取出一个玉盏,就用星光托着,悬浮在林洛右手下方,预备接叶韶逼出来的魔药。
明明划的是大动脉,可没有血流如注,只有要了命的,一滴,一滴,一滴。
叶韶坚持了快有两个小时,脸都白了,茶盏才真正接满。
她撒手,体内的五色液滴都去了大半,忍不住晃了晃,被黎微扶住,还从空间纽里翻出个玉色小葫芦:“喝了吧,红糖水。”
“师兄。”叶韶白眼,“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黎微懒得答这个话,只把发软的她扶到一边坐下,然后给林洛设下一个星光结界——不是为了保护林洛,是为了保护蜃。
晋升的动静很大,别让蜃再吃疼了,和他们斗起来,再把他们变成“珍珠”。
安排完了守护工作,黎微才将手指悬在林洛额头上,撩开了死亡教会在林洛身上下的沉眠禁制。
很快,林洛就睁开了双眼。
他有些惊异,因为看到的不再是沉眠教堂的天花板,他往旁边看,瞳孔都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黎微!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他认得出来!厄难教会那个天才!那个让修道院往下二十年每个学生都抬不起头的噩梦!!!
还有,上次那个和阿瑶在一起的女孩,在阿瑶口中,似乎就是她解决了自己的失控。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并且这是哪里啊,怎么四面八方都是肉?!
林洛还没有来得及想更多,就先是脸色一变。
他,又双叒叕,要突破元婴了。
“守住你自己。”黎微开口,“先突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黎……黎微学长,这里……”上次,冷文瑶不希望林洛当场突破,林洛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最终选择了尊重,这份尊重甚至延续到了现在,“安全吗?我……可以突破吗?”
“可以。”黎微点头。
然后黎微还拉着叶韶后退了两步,简直神似叶韶回戾园那天,事务官熟练地“血别溅我身上”。
然后血很快就溅出来了——
林洛,炸了。
他前一秒还是人形,下一秒,身上的衣服便再限制不住他,他的身躯在扭曲中急速膨胀、拉长,同时,数条粗壮、布满吸盘的触手从他肋下、背后疯狂地伸展出来。
他成了一只狰狞的八爪鱼!
并且,八爪鱼身上,展现出了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它们不断浮现,又飞快隐没,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闪烁出林洛的模样。
“嘶……”叶韶没想到晋升天使是这个架势,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师兄刚才让他守住自己,是这么个缘故?”
“每瓶魔药,都留着它的上一位,上上一位拥有者的气息。”黎微颔首,“而每一位魔药的拥有者,都会长久的与这些魔药的意志磨合。”
“磨成功了,多拥有几年,直到自己成为下一任魔药拥有者的绊脚石。”叶韶问,“磨失败了,就直接换下一任?”
黎微说:“是啊。”
“听起来好邪恶……”叶韶皱眉,“他不会失败吧?”
“一个大活人。”黎微不屑,“最能影响晋升成功率的疯狂还被你吸走了,这都拼不过那些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
他俩的交谈声音很轻,丝毫没有影响那个怪物在蠕动、哀嚎,它的触手四处拍打着,但反正也抽不到黎微和叶韶的立身之地。
过了不知多久,那玩意儿终于消停了一些,属于林洛的那张脸出现的频率开始增高,并且,那张脸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片刻之后,巨大八爪鱼的上半部分就开始发生变化——八爪鱼的头变成了林洛的脸,往下,皮肤向内收缩,触手开始塑形,渐渐显现出人的模样。
他剧烈地喘息着,伸出才凝聚出来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握住什么。
他也确实握住了什么——蜃兽体内的水汽瞬间变得浓郁,空气中响起了隐约的潮汐之声,无形的力量在他右手汇聚,渐渐凝聚出了一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暗金色三叉戟。
叶韶感觉,黎微的呼吸轻了。
她侧头:“师兄,这……”
进展到哪一步了?你倒是解说解说呀我这神秘学丈育急死我了!
“好好看,好好学,一天天的别只知道喊师兄。”黎微开起了玩笑,但玩笑开到一半,又语重心长起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一天,但多长点见识总是好的。”
可是,叶韶根本不知道要学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受林洛身上玄妙的道韵……嗯,确实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拔河,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怎么拔的河。
与此同时——
痛苦教会,裁判所。
正在面对一个穷凶极恶异端的女性高层猛地握起了拳头,指节间发出了几乎是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连她在审问的异端都懵逼了,因为该女性高层的脸上开始浮出一片一片的鳞片,而她身上的非凡力量也在疯狂激荡,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进行激烈的争夺。
世界之壁,某处战场。
死亡教会的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某位男性高层刚刚才叉死了一只庞大的,腐烂的,蜈蚣。
天使出手,无伤过关是基操,他收起了三叉戟,才准备回去迎接鲜花和掌声,却突然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非凡力量疯狂激荡了起来。
厄难圣城,一座奢华的大庄园。
正悠闲品味着红茶的某位已经退休的天使,突然“啪”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非凡力量开始控制不住地翻涌。
身边的侍者没见过这种症状,也不知要不要上前询问阁下是不是不舒服,还纠结着呢,天使阁下“砰”地一声。
炸得遍地都是。
叶韶不知道这些。
在她的视角里,她只看到林洛满脸地痛苦,似乎凝聚那把三叉戟比与什么邪祟恶斗还要可怖。
但他终于斗赢了——三叉戟渐渐显出形状,而从他开始凝聚三叉戟开始,神色一直分外凝重的黎微,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114章 厄难极品
天使的爆炸,其涟漪正以恐怖的速度席卷三大教会——
痛苦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格兰特女士脸上的鳞片总算是削减了下去,她按下自己奔涌的非凡力量,也顾不上被捆在石柱上的异端,匆忙走上地面。
光脑一有信号,她的消息就发出去了,是给痛苦教会枢机会议议长安东尼奥的:“阁下,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明明在裁判所里,在重重的禁制之下,可我体内的非凡力量……我险些失控!”
安东尼奥的消息回复得很快:“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赫尔曼发来照会,说厄难教会的索尔·摩里斯阁下,刚刚陨落了。”
格兰特:“……啊?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并非邪祟袭击,也非寿终正寝。”安东尼奥回答,“而是能量自内而外失控,彻底的湮灭。”
格兰特嘶了一声,脸上那片刚刚消退的鳞片印记,仿佛又隐隐作痛。
她知道,差一点,陨落的就成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隔着无尽时空,精准地点燃一位天使体内的火药?
死亡教会的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章渊已经重新站直,身体里的激荡才平静下去,他的事务官匆忙上前:“阁下,厄难教会那边的消息,说索尔·摩里斯阁下,刚刚,确认陨落。”
“厄难教会方面怎么说?”章渊开口。
“不知道。”事务官回答,“他明明身体健康,非凡力量稳定,厄难教会甚至没有准备承接他天使资格的人选。”
章渊稳了稳自己的心跳:“告知艾丝特女士,由她决定是否要照会厄难教会,应该是在索尔陨落的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体内非凡力量的暴动。”
厄难教会……
圣城方面,索尔·摩里斯的消息才传入圣城,两分钟后,穿着仍然很随意的教皇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一处大庄园。
侍者不过是普通人,哪里见过好好一个人直接在自己面前炸开的大场面,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任凭裁判官如何询问都提供不了有效的信息。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而才照会完了两大教会的赫尔曼,起身,准备也去圣城慰问一下那位虽然奢侈无度,但总算死得比较提前的老东西,门还没勾勒出来呢,就是一声:“砰——!”
办公室那扇实木大门直接被破开,艾丝特站在门口,平日里那份慵懒优雅荡然无存,她对赫尔曼说:“赫尔曼!我要去个地方,快!!!”
林洛身上的沉睡封印是我下的,它刚刚被破了,我能感应到在哪儿被破的!
赫尔曼瞳孔一缩。
没问“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只给了两个字:“坐标。”
艾丝特飞快地开口,赫尔曼不经思索地勾勒,那扇门甫一稳定,艾丝特便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了进去,赫尔曼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大蛤蜊”的内部空间里,空无一物。
赫尔曼站在原地,确认了残余的力量,他便又勾勒出了一扇门扉。
两位天使再度踏了进去,待身边环境稳定时候,艾丝特还准备继续一场惊天大逃杀,赫尔曼却脸色黑得吓人,不再有什么动作。
艾丝特有点急:“赫尔曼?”
——你倒是追啊!
“追不下去了。”赫尔曼指了指周边,“这里的空间是乱的,勾勒出任何一道门,传送出去都是随机的。”
顿了顿,赫尔曼说:“和上一次,我们配合死亡教会去追查冷文瑶时,甩开跟踪的手法,一模一样。”
艾丝特的脸色也立刻臭了:“黎微?”
“嗯。”赫尔曼开口,“看力量……传送走的是两个人,应该还有你那边的林洛。”
除此之外呢?
两位天使很快又回到了第一现场——那个四壁都是软肉的奇异空间。
两大教会各有追踪手段,两人都查探了一番,结论是共同的。
这里曾经有三个人。
一个天使级别的波动,应该是黎微。
一个半神和天使力量混杂的波动,应该是林洛。
还有一个……很弱小,说不清楚是炼气还是筑基。
但凡不是两位天使亲自查探,会很容易把这一点忽略过去。
炼气或者筑基……
两人还在大开脑洞,思考着一个炼气或者筑基是怎么和两个天使谈笑风生时,异变发生了。
那还算宽阔的四处都是肉壁的空间,似乎在变大。
两人都调动起非凡力量,警戒起来——反正人已经抓不到了,顺便解决一下这个邪祟也可行。
然后,空间越来越大,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肉壁竟然展开了一线,透出了外面的天光。
因为空间变大的缘故,原本被“蛤蜊肉”封出的一个一个的小房间互相之间也通畅起来,露出了一些藏在肉里的珍珠,也露出了……
赫尔曼与艾丝特几乎同时转头。
他们看到了她。
叶韶。
她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粘稠的莹白浆液和不知是谁的血液,衣服也破烂了好几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身边散了一堆金银玉木的碎屑。
她到了极限。
但她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她对着那两片蚌壳露出的一线天光,露出了疲惫,却释然的笑容:“可算……肯开门了……”
但她又觉得不太对劲,仿佛被两头猛兽盯紧。
她只好转头,朝着两头猛兽的方向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赫尔曼和艾丝特时,她所有的放松和释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警惕。
她站起来,提着刚才赫尔曼没注意到的,他送给她的星光长剑。
剑尖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两位天使。
然后,叶韶问:“你们……是谁?”
没有对师长的依赖,没有对强者的敬畏,只有对眼前一切真实性的怀疑。
艾丝特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很想知道赫尔曼怎么在这个倔强的少女面前自证身份。
赫尔曼脸上则是万年不变的冷硬。
自证?
大佬从不自证!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答,叶韶又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我在幻境里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回我的老师了……现在,还来这招哄我?”
艾丝特:“……”
绷不住了,真的绷不住了。
你们厄难教会是不是有毛病?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圣女的?真就往死里逼,好让她早点壮烈了方便上《厄难圣典》?
而被点名的幻象本人·赫尔曼阁下,他也起了兴味,甚至想和面前的少女干一架——他想知道,在体力、心力都透支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下,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学生,能怎么和他打。
但他总算选择了做个人,至少,叶韶还没动手,他也就暂时没动。
叶韶……终于是没有爆发。
她只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和长剑都很警惕,但在确认两人暂时都没有战斗意志之后,没有握剑的那只手,便慢吞吞地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张玉片,动作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麻木,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催动,作用在自己身上,清凉道韵流淌而过,驱散着所有精神上的恍惚,行云流水。
可是,赫尔曼和艾丝特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怎么……还在?”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后的茫然。
然后,她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脆弱,又灿烂。
她嘟囔起来:“老师……你怎么来啦,还是我已经赢了,清心咒只能破解别人施加给我的幻境,而现在是我自己愿意相信的,自己给自己的幻觉,不是大蛤蜊给我的,所以不需要清心?”
她不理解。
但她放弃了思考。
她身上那强行提起来的气势都消失了,长剑也飞快收回空间纽,她还在嘟囔着:“如果你们不是幻影的话……洛队和谭逸言,还有守卫在这里的修士和来探查的小队,他们都在肉壁里……
我没有力气了,你们记得把他们挖出来……对了,你们挖出来的珍珠可能不只有人,还有邪祟,挖的时候小心点。
哦还有,你们不要伤害这个大蛤蜊,它其实没有恶意,把它放在这里,能直接取消M-23的节点……”
艾丝特不想等赫尔曼了,艾丝特好奇了一句:“如果我们是幻影呢?现在就准备要了你的命的那种?”
“那我就只有等醒过来自己挖喽。”叶韶说,“大蛤蜊不会要我的命的,它被我搞烦了,它也不喜欢那么多珍珠硌着它,我既然答应了给它挖珍珠,回头它会再给我开一次门的。”
然后,她就真的不管那许多了,甚至没有力量和赫尔曼做多余的寒暄,只转过身,面对着那已经张开到足以通人的蜃兽壳缝,跳了下去。
赫尔曼的身影立刻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半空,精准地接住了已经累到昏厥的叶韶,平稳落地。
艾丝特也飘然而至,看着赫尔曼臂弯里都已经累到昏厥的叶韶,再看看那确实没有闭合的蜃兽巨壳……
“你们厄难教会……”她顿了顿,似乎想评价什么,但最终只剩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唏嘘,“……真是人才辈出。”
妈的都是什么极品!
第115章 睁眼说瞎话
星光流转,空间的扭曲感逐渐平息。
黎微带着林洛出现在一处静谧的山谷,这是黎微的另一处别院,有着潺潺流水和溪边桃花。
黎微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示意林洛也坐。
林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明明自己已经是生命层次上的变化,但……身上能感应到的疯狂暴戾,甚至没有炼气期时那样让他无法忘怀。
他无法想象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有那么大能耐,竟能把自己从重重守卫的沉眠教堂劫出来。
难道是面前的厄难教会传奇……
“别看我。”黎微煮着茶,开口,“我对你的现状毫无贡献,把你从沉眠教堂里救出来的是冷文瑶,让你无魔药晋升的是叶韶,我最多就是出了两个主意。”
冷文瑶。
这三个字出来,林洛已经听不进后半句了:“学长,文瑶她……”
“她把你交给我之后,就回教会了。”黎微一点没有掩饰,“她说那是她信了一辈子的神明,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林洛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侧头不去面对黎微。
黎微看到他肩头在耸,便递过去几张纸巾:“不用这样,我得到的消息是,她没死,你或许可以想点办法,将来拿些筹码换她出地底,或者干脆也去劫个人。”
林洛“唰”地回头。
救不救的我回头会自己想办法,可这不符合基本法!!!
厄难教会的修士劫走了死亡教会的半神,两个教会谁都不会放过她的,这是换不换的问题吗?这是要在赎罪墙上钉几天,要被浸多少天冥河水的问题!
“这……”林洛嘶声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黎微说:“叶韶保下了她。”
“叶韶又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天使?”林洛仍然难以置信——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使,就是教皇,是赫尔曼,是格里高利,想平息死亡教会的怒火,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黎微说,“她做过一段时间冷文瑶的学生,估计是不忍心看冷文瑶被处以极刑吧。”
“她……做了什么?”林洛的声音带着颤抖,简直无法想象,这需要何等的手段、胆识,或者说……何等不可思议的魔力。
黎微唏嘘:“冷文瑶离开之前,要求我清理掉她一年来的记忆,所以叶韶成了唯一知道冷文瑶一年来私底下都做了什么的人,她借此说她在冷文瑶的住处曾经见过一个符号,后来经两大教会辨认,符号刻在玉片上,可以镇压炼气期修士体内的疯狂气息。”
林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想起黎微刚才说的,“让你无魔药晋升的是叶韶”。
“所以……”林洛喉咙滚了滚,“学长怎么把她留在那个邪祟身体里?”
“难道要带她走?”黎微嗤笑,“然后对全东大陆宣称我劫走了厄难教会的圣女,让他们拿足够的好处来换?”
林洛:“有何不可!”
“然后,她被换回厄难教会。”黎微说,“这辈子就别想出厄难圣城了,安心在静思园里被两个半神甚至是天使盯着搞研究吧。”
林洛:“……”
林洛小声逼逼:“可是,就算学长没带她走,追踪我晋升天使痕迹过来的教会高层肯定也能察觉到那里有她的气息残留。她回头……要怎么对教会解释这一切?”
在老实人眼里,这不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但,在老狐狸眼里,黎微只呵了一声:“那是她的课题,学弟。”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山谷间缭绕的雾气:“我那个师妹呀,本事大着呢,她没提出要跟我走,就代表她有办法,更代表她现在还需要教会的资源,你不用为她担心。”
林洛将信将疑。
有办法的叶韶昏迷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阵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中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光线柔和,她动了动,立刻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左手插着留置针,吊着水,右手……
右手戴着禁灵环。
环上还连着一条细链,另一头锁在病床的栏杆上。
哪怕是自我PUA教会审查人是常态,叶韶还是哀怨地叹了口气。
再打量打量病房,得嘞。
老熟人了,奥罗拉和苏珊一左一右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各自玩着各自的光脑,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才将目光从光脑上移开。
“醒了?”奥罗拉开口,很习惯地端起了床头的水杯,“喂你喝点水?”
——左手吊水,右手拷着,确实没办法自助喝水。
叶韶扯了扯嘴角:“二位是不是得罪谁了,一天来和我这个炼气期耗时间。”
“少贫嘴。”苏珊则是说,“明明是你搞事情的能耐大,上面不放心普通人来守着你,就又调了我们两人。”
叶韶苦笑出来:“我没做什么呀,好好接个任务,似乎还成功了,怎么又拷上了?难道还要拉我回静思园住几个月?那以后还有人敢接任务么?”
“别人不好说,但教会确实希望圣女不要接任务。”奥罗拉也贫了起来,“圣女好好待在圣城,保管锦衣玉食,资材不缺,也不必我们俩再来看守什么。”
叶韶扁扁嘴:“我不。”
奥罗拉一摊手:“那不就完了,做任务哪有不被审查的,想开点,禁灵环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苏珊还帮腔:“但凡不是你每次做完任务都得躺病床,也不用禁灵环上还加个链子给你绑床上。”
正贫着呢,门被推开了。
是赫尔曼、艾丝特、格里高利,以及上次叶韶见过的那位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
阵容堪称豪华,叶韶想坐起来,可左手不能用力,右手又被限制,只能在床上露出抱歉的笑容。
奥罗拉和苏珊则是行礼,告辞,带上门。
格里高利手一抬,“咔哒”一声,叶韶右手顿时为之一轻,她也终于能慢慢坐起来:“几位阁下,老师,我……又做错什么了?”
“师侄不必紧张。”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艾丝特先开了口,“任务是没出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件大事刚刚好发生在你做任务的时候,偏偏,你那两位队友又恰好陷入幻境,没有人给你做不在场证明,我们只是来……核实一下。”
叶韶其实想贫一句“贵教的半神又被劫走了?”,但……算了算了,影响两教友谊:“您想知道什么?”
“艾丝特。”赫尔曼直接开口,“我们并非裁判官,让裁判官来问。”
艾丝特也就闭嘴了。
格里高利则与死亡教会那位同行对视了一眼,格里高利直接开口:“圣女,我不是来做记忆清洗的,请放心。”
“好。”叶韶也不能说其实做记忆清洗反倒省事,只点了点头,“阁下问吧。”
“不必问。”死亡教会的裁判官直接开口,“圣女先从头到尾说一说,圣女在M-23都遇上了什么?”
“好。”叶韶点头,“我和两个队友一块进入M-23,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一路讲到了她对洛维安用完迷魂咒:“之后……我……应该是也陷入了幻境……不确定。”
她抿了抿嘴唇:“各位,剩下的部分有些光怪陆离,你们……还想听吗?”
“说吧。”格里高利只给了这两个字。
叶韶点头:“我应该是和很多东西打过,先是洛维安,我当时无法理解,明明我已经用迷魂咒了,为什么他还会和我动手。”
格里高利:“还有呢?”
“熟悉的那一套啊。”叶韶撇嘴,不是很想回想,但作为一个教会的乖乖女,她还是小声说,“父母,朋友,师长……一轮一轮的,比起昆镜花园,这回还多了不少人,洛维安,艾莉森,事务官师兄,弗朗茨阁下……什么的,虽然现在知道是幻境,但当时……想不了那么多,就是杀,杀到实在扛不住了,就用一张清心咒,时间的流速好像有问题,我明明感觉经历了很久,却……”
“还有呢?”格里高利还在问。
“嗯……”叶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境了,我杀得人都要麻了,得了片刻的清净,从空间纽中掏出了我的所有精神系符咒,清心咒,迷魂咒,破煞咒,凝神咒,左手一张,右手一张,就给那个邪祟用。”
哪怕是专业的裁判官,想想那个场面,也难免抽了抽嘴角:“结果呢?”
“邪祟好像受不了了。”叶韶说,“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艾丝特:“……”
连赫尔曼眼皮都跳了跳。
——你这厮,在“大蛤蜊”开“门”的时候,表达的意思不是你说服了它吗?
你是这么说服的?!
尴尬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声响。
到底是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比较死亡,主要也是和叶韶没什么情分,开口问:“还有吗?”
叶韶靠在床头,她有点累了,但还是努力配合着:“邪祟开门之后,我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
她顿了顿,说:“我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大邪祟不服气,弄出了新的幻影来找我麻烦……我就看了过去,发现是老师,还有……”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艾丝特,有些赧然——说来惭愧,同住戾园这么久,她至今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士。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他们是幻境啊。”叶韶说,“都杀顺手了,所以就拔了剑,然后给自己拍了一张清心咒。”
她摊了摊手:“可他们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张牙舞爪的邪祟。”
“接着呢?”格里高利问。
“我就不管了,反正对我没有恶意。”叶韶说,“邪祟终于肯开门了,我准备先出去,汇报情况也好,重整旗鼓再进来重新说服一下邪祟也好,总不能人都到极限了还在这邪祟身体里待着。”
这很对,完全符合赫尔曼与艾丝特看到的,少女破罐破摔,直接跳出蚌壳的行为。
格里高利追问:“没有别的了?”
叶韶想了好半天,小声说:“还有,但我不确定真实性。”
四双眼睛立刻锐利了起来。
格里高利继续:“说。”
“我身上的大部分伤势,其实来自一个……”她想了半天,仿佛是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
“是谁?”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追问。
“我不知道,我本来就以为是幻境,当时只在奇怪为什么我的幻境里会出现我没见过的人。”叶韶说,“那个男人身边还有一个人……有点眼熟。”
她甚至没顾上左手还插着留置针在打吊瓶,双手捂着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对,那是林洛师伯!”
第116章 日常软禁
“然后呢?”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再度开口,“那个男人,和林洛,做了什么?”
叶韶说:“他只是随手一挥,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在我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似乎还残留着幻痛:“我直接被拍飞,撞在了……那个邪祟的肉壁上。很疼。邪祟好像也被撞疼了,开始分泌出粘液要包裹我……”
这个细节让赫尔曼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艾丝特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们见到的叶韶,确实周身沾染的粘液。
“我当时没有反抗的力量,正在嘀咕幻境里的生物怎么这么强,都己经在转走马灯了。”叶韶困惑极了,“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却保护了我,撑出了一个保护我的星光结界,没让我沾染太多那些能把我包成珍珠的粘液。”
赫尔曼的脸色更凝重了。
格里高利看了赫尔曼一眼,不用交换眼神,格里高利自己都能判断——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黎微。
打伤叶韶是不希望她碍事。
看出了叶韶的来历,于是又因为赫尔曼的原因,不肯让邪祟伤害这个小师妹,但也不肯让叶韶看到林洛进阶的场景。
一切都能对得上。
“还有么?”格里高利又道。
“我不知道算不算有……”叶韶小声说,“我在结界里,看不到,也听不到,我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
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问:“什么都没有吗?”
“或许……”叶韶说,“我能感知到一点点,外面应该是有非常恐怖、非常庞大的非凡力量在流动,像像海啸一样。”
叶韶闭上眼睛,想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像不同的海浪拍击到一起,海浪在和海浪打斗。”
她是比喻,但对在场的大人物们来说,都是写实。
格里高利只有那句:“然后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韶说,“包裹我的星光消失了,我发现自己还在邪祟的身体里。但那个男人和林洛师伯都不见了,我所在的空间小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邪祟本身也在呼吸的缘故。”
她撇撇嘴,不等两位复读机问然后,她自己就说了:“没有然后了,我又掉进了一层一层的幻境里,找到空挡时间开始拍符咒,后面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真的没有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艾丝特嘴唇微动,把一线声音逼到赫尔曼赫尔曼耳朵里,赫尔曼会意,从光脑中投影出了十张照片:“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这里面中的一个。”
叶韶沉默地看了几秒,回忆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张:“是他,他年纪看起来比照片上大了一些……还戴着面具,掩盖了左边的半张脸。”
是黎微。
在场四位天使心里都顿时一沉。
并且,两位裁判官都清楚,问到这一步,己经到头了,叶韶配合得超乎想象,再追查下去,多少会显得有些过分。
“咳。”格里高利沉声开口,“圣女,你独处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严肃得多,尤其你又指认接触过那两个男人,在查证之前,恐怕要让你受点委屈。”
叶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默默地将自己的右手重新抬起,递向格里高利的方向:“我明白,阁下。”
看叶韶这个样子,格里高利的语气也放缓了:“弗朗茨与很多枢机都反对裁判所再对你如何,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不必要让你被反复审查和禁锢,你的时间理应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叶韶抬起眼,有些疑惑。
“你是耗空了灵性回来的,需要恢复,暂时不方便回圣城,这里虽然边远,但也有几处别院很清幽。”格里高利说,“你可以选择戴禁灵环,也可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住进去,挑一个吧。”
叶韶瑟缩了一下。
按赫尔曼的脾气,他向来是不在这种自己人要遭受审查时伸手保护的,毕竟以他的身份,以他的爱徒曾经背叛的眼瞎黑历史,他确实要避嫌。
但……
“只是暂住,并非静思。”赫尔曼总算开口,“奥罗拉和苏珊只做外围警戒,不会无时无刻提醒你该做这个还是那个,你只要不出园子,不见外人,其他由你,我会让事务官按你的进度给你送书籍和符咒材料。”
格里高利都略微挑了挑眉,但并未出声反对——这确实不是静思,叶韶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要管教的道理,圣女的身份也让她不可能在没有错的情况下去住裁判所的地底,在别院里闭关,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但作为专业裁判官,格里高利还是说:“圣女似乎不喜欢太多仆佣照顾,这样吧,吃食衣物会定期给你送进去,但特殊时间,就艰苦一点,送什么就是什么,不允许点餐,也不允许约裁缝或是挑选衣服。”
——真涉及教会叛逆,又是隐世世家,那是妥妥的天天点“盐菜扣肉”和“茶香牛肉”都能传递信息的程度,更不要说见设计师沟通衣服细节,真是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的。
“我会听话。”叶韶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谢谢格里高利阁下,谢谢老师,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叶韶能抛弃静思园的ptsd,倒让格里高利也愿意多让一步。
叶韶说:“我想拿回我的光脑,监控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也没关系,既然我身边不会有仆佣,我……”
她抿了抿唇:“我想,有些紧急的事,我总要有个……不连累其他人的,对外联络的渠道。”
再害谁挨二十鞭子就罪过大了。
“你的光脑就算了吧。”格里高利想了想,说,“我给你弄个新的,上面会有你认识的所有枢机的联系方式。”
如此,一切妥当。
就是艾丝特贫了一句:“小丫头,光脑可是带监控的,看一些脸红心跳文学的时候收敛一点哦。”
叶韶尴尬地回答:“阁下,我不看那些……”
总之吧,她拿着自己的新光脑,入住了这个边陲小城的别院。
确实如格里高利所说,环境清幽——白墙青瓦,回廊曲折,最妙的是院中有一个池塘,时值盛夏,碧绿的荷叶与粉色的荷花相映成趣,池塘中央还有一个凉亭,有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叶韶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除了晚上回房睡觉,其他的时间她就在凉亭里,看书,看书,看书。
符咒都只刻KPI份额的!
有兴致的夜晚,她还会解开系在岸边的小船,自己撑着篙,划入藕花深处去采莲蓬,权当零嘴,有时候兴致来了,还直接在船上修炼一夜,第二天接着看书。
简直岁月静好,她觉得自己可以被软禁一辈子。
但外面要炸锅了——三大教会的高层己经吵了不知道多少轮。
僵局的根源,在于线索的中断。
谭逸言那里没有信息,孩子心思单纯得都不用上什么狠活儿,连审判实习生都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没藏货。
洛维安……他既然不是叶韶,就没有那么大价值,哪怕是他的枢机长辈,也没能保住他不被记忆清洗,就是没洗出什么来,他的记忆停留在叶韶对他用迷魂咒。
叶韶是唯一直接接触过黎微和林洛的人,也是唯一见识过无魔药晋升场面的人,虽然如她所说,她被困在结界里,感知有限。
“有限”比“没有”强啊!
这让死亡教会的诉求变得无比尖锐和急切——他们当然支持记忆清洗,天才不天才的,又不是他家的天才,万一能找到林洛的踪迹,或是挖出林洛无魔药晋升,还远程炸了一位天使的秘密,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千值万值。
痛苦教会也帮着腔,虽然林洛和黎微与他们都没关系,但他们此次也有天使体内非凡力量暴动啊!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面对着两大教会,厄难教会显得非常强硬——洗个屁!不是你家的天才你当然不心疼,万一洗傻了呢?是,我们也很想知道黎微的下落,或者知道无魔药晋升的途径,还想防范天使怎么不被人远程弄死,但问题是我们家圣女很配合啊。
往前数,她以记忆清洗换忠诚,她老老实实住了两个月静思园,她甚至愿意二次喝魔药被见证,她以前接受的两次清洗和她每次被审查时的说辞完全就没有出入,她干过的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想救她老师所以把符号给死亡教会了,但她这次任务一点错都没有,纯纯一个倒霉蛋,却还是心甘情愿被软禁着等调查。
还要人家怎么样?!
反复磋商,毫无进展,天使半神们简直忍了又忍才没有现场火拼。
僵持不下中,艾丝特又一次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出现在了赫尔曼那间外交专用的教廷办公室。
进来,甩了一句:“赫尔曼,别用大人的思路给孩子做主,问问孩子的意思吧。”
赫尔曼扬了扬眉。
“问问你们的小圣女。”艾丝特说,“三大教会给她怎样的好处,她可以同意这次记忆清洗,就算你们厄难教会不同意给,我也可以去和安东尼奥谈谈,补偿我们两个教会出。”
顿了顿,艾丝特补了一句:“她留了口子的,那天她特别提出想要一个光脑,等的就是我们问她呢。”
第117章 教养嬷嬷
赫尔曼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很快就到了教皇的书房。
政务官为他打开了门,走进去,教皇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卷,头也没抬:“艾丝特开出了什么条件,让我们的议长阁下都拿不准起来?”
“冕下。”赫尔曼一丝不苟的行礼,然后叹息,“她提议,询问圣女本人的意愿,用一定的利益,来换取她同意记忆清洗。”
教皇放下手中的羊皮卷:“哦?问过别的枢机了?”
“是。”赫尔曼说,“在来此之前,我已征询过格里高利、威尔逊与查尔斯的意见。”
教皇笑了一声:“都不同意,是么?”
赫尔曼:“……”
是。
裁判所的意见是叶韶被审了那么多回,每次都说的是实话,她现在脑子那么重要,清洗个屁清洗,有完没完了;
外交司的意见是上次让步是因为好歹是厄难教会的半神去挑衅了人家死亡教会,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个交代,这次是死亡教会的半神晋升天使,还疑似害死了厄难教会的人,凭什么我们要让步;
常年和赫尔曼唱反调的查尔斯……他对事不对人,针对叶韶是因为信不过赫尔曼收徒的眼光,但发现叶韶的价值之后取消定期记忆清洗的动议就是他提的。
问了这三位,其他人就不用征询了。
叶韶已经获得了所有人的爱护,你甭管她怎么获得的,总之,这分钟她说是整个厄难教会的掌上明珠也不为过,谁会同意她受那样的折磨?
“所以。”教皇呵了一声,“你发现自己孤掌难鸣,只能来找我?”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试图狡辩:“冕下,我认为我需避嫌,不宜独自决断。”
“呵。”教皇简直看穿了一切,“你是知道如果提起表决,枢机会议会是什么结果,所以都不愿意走程序,想让我来批准,你去执行,把事情办成板上钉钉,别人无话可说。”
赫尔曼:“……”
赫尔曼:“是。”
教皇都无语了:“可是朕亲爱的议长,让厄难教会的圣女承受记忆清洗的风险,由另外两家来给圣女支付红包来做精神安慰,这传出去,厄难教会脸面何存?”
赫尔曼觉得还是可以狡辩一下的:“冕下……他们难得让步。”
“得了吧。”教皇嗤笑,“拉我下水也要说点你真正的理由。”
赫尔曼无奈了:“因为她希望如此。”
顿了顿,赫尔曼选择实话实说:“我一直都知道,她特别问格里高利要了个光脑,就是想直接联系我,或者联系负责谈判的那位枢机,格里高利给了她光脑,还特地提及那台光脑能联系上任何一位枢机,就是洞悉了她的意图,艾丝特现在才来请我去问她的意思,我其实很意外死亡教会怎么会反应那么慢。”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教皇艰难地揉了揉额角,接下来的话便多少带了些许无奈:“你的学生,我不该插手,但既然说到这儿,我也该说说你。”
赫尔曼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只好先应:“……是。”
低头,听着。
教皇叹起气来:“圣女确实很好,她清楚自己的地位,更懂得分寸,从来没问教会要过太过分的东西,给教会的贡献则车载斗量,一年不到,一个孤女,能得那么多大人物如同对待自家晚辈一般对待她,这是她的本事。你宠她,无可厚非。”
“谢冕下。”赫尔曼也认可。
然而“但是”在后面,教皇说:“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她还不明白吗,以她现在的价值,她随便给教会打个报告,写明她想要什么,教会都会想办法给她,就算是偶有驳回,那也是弗朗茨非要和她较劲,在教她如果只是想要些低价易耗品,就不要随时打报告去烦他,直接通知内务司用配额买就好,她为什么还会稀罕另外两个教会给的那点好处?”
一言以蔽之,我们花那么大价钱养你,我们也很乐意养你,所以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吃过见过”的气度,不要让我们在别的教会面前丢脸?
赫尔曼:“……”
教皇似乎已经憋了很久了,今日属于不吐不快:“你看匿名论坛了吗,传奇抠门王听说过没有,玉片正反面都刻满了符文,草稿纸要轮着写四遍,常年吃食堂就没见她开过小灶,还试图和内务官打报告说她还是个学生,不需要单独的屋子,可以住你那儿的次卧……你那个套房都已经是极简配了!你住那儿我都嫌寒碜!但那是你这个阶段不能住圣城!可是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还要再塞一个圣女?!”
赫尔曼知道,赫尔曼有点头疼,赫尔曼觉得教皇的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果不其然,教皇的责难是:“你终究是她的老师,孩子长歪了,你要好好教一教啊,哪怕不比黎微那样哪怕是要星星都能要得理直气壮的豪迈,怎么也要有一点,嗯……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们的圣女在三大教会共用的修道院论坛里有个“传奇抠门王”的外号,虽然很搞笑也很亲民,但……也不太合适吧?
点破了问题,还要给点压力,教皇认真地说:“如果你教不了,那就我来教,到时候我给她派两个老派的家庭教师过去,从怎么用刀叉开始,教她什么叫贵族风范,你可不要怪我越俎代庖。”
赫尔曼:“……”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贵族风范,教皇是连他一起骂了。他自己是教不了学生怎么叫“贵族风范”的。
就,站着,挨训,等教皇说完了,试图给叶韶回绝掉:“冕下,她以前……是捡垃圾的。”
“我知道。”教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这不是理由”的霸道,“但是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厄难教会的圣女,从来没有哪个枢机反对过做她口中的长辈,她要放出话来想做哪个家族的养女或是愿意嫁给哪位枢机家里的青年才俊,多的不是人打破头要争取她,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不能,也不该永远沉湎于过去的伤痛和习惯里。”
赫尔曼抿了抿唇,觉得……教皇应该是听不进去叶韶那“心理阴影”的陈述,他贸然告诉教皇,只会给叶韶惹麻烦。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狡辩:“她并没有刻意去省什么,在M-23任务里,我和艾丝特看到的她,身边处处是金银玉木的碎屑,都无法精确统计她到底消耗了多少符咒。”
这难道不叫豪奢?谁做任务那么费符咒!
教皇发出了一声冷笑:“是啊,如果那些符咒是她从教会仓库领的,就更好了呢。”
赫尔曼:“……”
教皇的意思很明确了——你少装傻,她自己就是符咒大师,她自己用自己刻的符咒叫豪奢?你这个论调和住在河边的人每天洗澡叫奢侈一样离谱!
严格来说教会是要给她核算她在任务里的符咒消耗,折算成贡献点给她报销的!
赫尔曼,能怎么办呢?
再回想,也就剩下叶韶花他的医疗预算花得毫不手软这一条了,可教会公认,做赫尔曼的学生,不往死了花医疗预算是活不下去的。
算了,整改吧,赫尔曼叹了一口气:“这样吧,冕下,等这件事过了……我让她多和艾伦家那个小孙女处处,参加一点淑女之间的下午茶和赏花会。”
教皇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这整改措施简直敷衍得令人发指”和“你还不如每个月给她一百贡献点,逼她按月去买那些无用但符合小女孩人设,强制花完不然受罚”。
算了,两个直男能怎么样呢。
教皇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容后再议,赫尔曼也松了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拉回:“那么这次的‘好处费’……您的意思是,不同意?”
“你明明知道答案。”教皇瞪了赫尔曼一眼,“去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告诉她不用向另外两个教会乞讨,让弗朗茨加倍给她送过去。”
赫尔曼:“……是。”
无论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算了。”教皇又开口,“你别亲自去问她,让弗朗茨去。”
赫尔曼:???
教皇说:“你能问出什么有出息的条件!让财神爷好好去教育教育她,这种教派之间的谈判,提个什么样的条件出来才能不失颜面。”
无所谓,能问就行。
赫尔曼行礼,躬身:“遵从您的意志。”
命令下达弗朗茨的时候,弗朗茨笑得人都在抖——我的老天爷呀,可算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圣女有毛病了!
他立刻召来了自己的事务官,安排起来:“准备一个清单,列出目前我们所知的,另外两大教会手头合适的资源、权限或者项目。”
事务官就问:“阁下,这是用来……”
“我们那位小圣女应该是准备把自己的记忆卖了,去换另外两大教会给的精神抚慰金。”弗朗茨说,“冕下生气了,让我去教一教她,如何在正确的场合,为自己和教会的利益,开出配得上她身份的价码。”
事务官也忍不住笑了:“看来传奇抠门王要被整顿了呀。”
“也好。”弗朗茨哼笑,立刻调阅了叶韶近期的所有申请记录,他记得这里还有一份没批的单子,是叶韶在申请一批黄纸朱砂。
理由是,想感受一下隐世世家是怎么画符的。
预算是,两个贡献点。
弗朗茨对这张单子一直挺一言难尽的,今天总算等到了教皇整顿的决心,那叫一个大仇得报,心情愉悦地在报告上点击了【驳回】。
在批复意见栏,他言简意赅地写:两个预算点,通知一下内务司,内务司能给你买一屋子,多大的事啊值得你亲手给我写报告!你的时间是拿来这么浪费的吗?
第118章 教会学校
弗朗茨的事务官动作极快,清单很快拉了出来,弗朗茨随即勾勒了一扇星光大门,目标直指叶韶所在的边陲别院。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少女坐在凉亭里,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环,穿着改良的襦裙与长衣,广袖轻垂,裙裾曳地,整个人就是……
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不考虑“传奇抠门王”的名声,现在的叶韶,那叫一个人模狗样……不,仙气飘飘。
收拾了心情,再看看她在干嘛。
插花。
格里高利这种直男当然没有给她日常供应鲜花,她的花材是自己从池子里摘的荷花,拿了个大钵,插得错落有致。
弗朗茨暗暗点头,挺好,抠归抠,审美是在线的呀。
就是,下一秒,弗朗茨人就麻了。
插花,多少会有点花材落在桌上,所以叶韶拿起了一片掉下来的粉色花瓣,另一只手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把刻刀。
她垂下眼睫,神情专注,刻刀尖端凝聚了微微的灵光,她开始试图在那柔软脆弱的花瓣上,刻符。
刻符!!!
弗朗茨:“……”
妈的,刚刚否决了她关于黄纸朱砂的申请报告,这丫头不会是在点我吧?我不给你黄纸,你就拿花瓣刻?
弗朗茨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叶韶一点点勾勒,让他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的是,花瓣总算是承受不住符文之力,叶韶刻得再小心翼翼,还是在一个关节处,轻轻地“啪”了一声。
弗朗茨适时地轻咳:“还装死?”
“知道您来了。”叶韶放下了手中的花瓣,起身行礼,“我这不是给您脸色看呢嘛。”
弗朗茨哼了一声:“为了那两个贡献点?”
“您就高抬贵手批了又怎样呢。”叶韶埋怨起来,“反正您也不放在眼里。”
弗朗茨失笑。
再贫了两句,叶韶也不是丝毫不懂待客之道,给弗朗茨倒了茶:“好吧,正经地问一声,师叔有何贵干。”
“受命而来。”弗朗茨美滋滋地品味了一会儿那声师叔,随即正色起来,“冕下让我来教育教育你。”
这叶韶就没听懂了。
她最近安分守己,又是哪里戳了教皇的肺管子,又需要被“教育”了?
弗朗茨本来是想直入主题的,但看到叶韶的行径,还是决定从小处入手:“我虽然没有批你的黄纸朱砂,但……难道你缺金银玉木的材料了?至于拿花瓣刻?”
“没有缺材料。”叶韶回答,“嗯……练手来着,感受一下在不同载体上非凡力量的流转,花瓣这么脆弱,本来也刻不成的。”
“练习就用你正经的练习材料。”弗朗茨白她一眼,“当然,如果你承认你刚才就是在玩,那另当别论。”
叶韶立刻乖巧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下次不了。”
行,算是有个认错的态度。
弗朗茨又示意了一下叶韶发间那根木簪:“格里高利没给你送点常用的配饰?还是教会克扣了你的用度?”
“也没有。”叶韶有点摸到今天谈话的主题了,“这里的梳妆台里有不少首饰,不知原主人是谁,我住进来时看到有张小纸条,说屋内物品我可以随便取用,但这件衣服就是搭木簪才好看呀。”
嗯,看你这身的搭配,勉强算理由充分。
弗朗茨就不挑刺了,进入正题:“是这样,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提议,说想要你报个价,她给你点好处,换你接受记忆清洗。”
这是叶韶能预期的事情,但叶韶问:“这和冕下有什么关系?”
弗朗茨:“冕下不希望,也不需要你拿自己的记忆去换另外两个教会的好处。他说,是教会在养你,无论你想要什么,直接问教会要,教会给得起,也愿意给你。”
叶韶抿了抿嘴唇,低头,听训。
她知道,这是教皇的责难,同样是教皇的疼爱,听完了,确定没下文了,叶韶才开口:“阁下,这是冕下的命令,还是建议?”
弗朗茨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熟悉的感觉来了——那个“如果是命令,再怎么我都会听的,如果是建议,你看我怎么削你吧!”
弗朗茨也不能假传圣旨:“暂时,是建议。”
但弗朗茨还要补充:“不过,冕下特意提到,他在认真考虑给你请两位资深的家庭教师,从如何正确使用十二副刀叉开始,系统地教你一些必要的贵族气度。”
叶韶:“……”
怎么说呢,又是经典的教养嬷嬷环节,上位者就是这样的,他不亲自教你,问就是“你再不乖就让你学规矩”。
但她还是要说服弗朗茨,并且忽悠这个财神爷去给教皇汇报:“阁下,如果不是您先用花瓣和木簪做了这样一个开场白,而是直接问我到底想从另外两个教会那里要什么东西……我或许,会给您一个让您眼前一亮的回复。”
弗朗茨挑起了眉毛:“说说看。”
我倒要看看你能要出什么惊艳的仨瓜俩枣!
荷风拂过,吹动少女的广袖,少女清浅一笑,说:“我想要一个协议。”
“协议?”弗朗茨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协议?”
叶韶笑了笑,目光越过亭外的荷花:“在东大陆所有镇级及以上的行政建制所在地,都至少有一所面向所有适龄儿童的教会学校,至于到底是哪个教会来办这个学校,我不在意。”
弗朗茨的脸色变了。
这个要求不在他事务官列出来的清单里。
但,它绝不掉价。
圣女用这个协议去换自己被记忆清洗,哪怕是被大肆宣扬,也会是一场“领主夫人为了让领主降低赋税所以同意裸身游街”的救赎。
叶韶又看向弗朗茨,眼神清澈而坦诚:“阁下,我知道我不缺资源,冕下,老师,您,教会里的许多长辈,对我都很好,给予我的支持远超我所需。我更知道我是圣女,如果为了一座矿、一所教堂、一些稀有材料、甚至是我个人的权力地位去接受记忆清洗,观感必然不好。”
她顿了顿,有点害羞:“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因为我自己小小的,节俭的习惯,让教会蒙上这样的羞辱,但……我想这个协议并不算羞辱,我也很想给那些孩子们一个机会。”
哪怕学的不是东大陆本土的语言,但仍然是识字明理。
无论从哪个角度,识字明理总是没有坏处的,虽然教会学校教的是圣典,但圣典里写的一样是人要坚强,要向上,要节俭,都是正向的东西。
#他们自己做不做得到另说
弗朗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襦裙的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广阔而又充满力量的心。
这才是厄难圣女应有的格局与胸襟!
“好!”弗朗茨不用听别的了,甚至都不愿意在这样的女孩面前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我亲自去跟冕下汇报。”
“麻烦了,师叔。”叶韶微微欠身,“总是为我的任性,让各位长辈奔波。”
弗朗茨笑了:“如果圣女每次都能出这样的主意,我是不介意奔波的,教皇应该也乐见其成。”
叶韶亲自把弗朗茨送出了门。
与弗朗茨所料一致,当他进了教皇的书房,原原本本转述了叶韶想要的“好处”之后,教皇也沉默了。
他开始在思考要不要端了那个倒霉的论坛,至少把那个膈应的传奇抠门王的帖子删了。
但终究是没有,言论自由还是要尊重的,教皇轻轻颔首,回归正题:“可以,让威尔逊去和另外两个教会谈吧,务必促成此事。这不是交易,这是……”
教皇叹息了一声:“她高尚的灵魂。”
这才是一位圣女真正应该去做的事情。
威尔逊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也“啧”了一声:“放心吧,这件事应该很容易。”
怎么说呢……
三大教会确实不是那么在乎民生,因为那是政府的事情。
但如果有人能提出一个低成本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解决现有民生问题的方案,他们绝不会介意展现神明的仁慈与恩泽。
是的,这个方案,很低成本。
因为任何一个小镇,都至少有一个教堂,甚至有些村里都有,而凡有教堂之处,必有驻守的神父与修女,这些神职人员都是识字的。
“教会学校”建立起来很简单,完全不用征地、建房、聘请专职教师、编制教材……它只需要利用下午或是晚上,在教堂本就空置的祈祷室,哪怕每天只抽出两个小时,让神父或修女给孩子们教授最基础的读写与算术。
这当然会有额外花费——照明所需的电费,或者蜡烛钱,但这点小钱,相比起庞大的维持教堂日常运作的经费相比,九牛一毛。
真真是……传奇抠门王!
“没问题。”死亡教会的代表率先表态,“我们可以给予厄难圣女一个庄严的许诺:在东大陆这片土地上,凡有死亡教堂矗立之处,都将开办夜间学校,为渴望知识的灵魂点亮一盏灯。”
痛苦教会也痛快地允诺了下来。
这件事过于漂亮了,属于是能直接进一步提升教会形象的重大工程,连探寻天使为什么爆炸,林洛为什么晋升的事情都可以先放放,庞大的教会系统开动起来,首先落实这份协议。
事情过于重大,以至于三大教会与东大陆的政府还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庄严隆重的签约仪式,不仅有教会高层、政府官员出席,还邀请了众多见证者。
身体稍有恢复的叶韶也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改良襦裙,头发用木簪挽起,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环。
慈善性质的签约会,与会者衣着大多得体而低调,符合那份沉静的氛围,叶韶穿得刚刚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提出的倡议,所以哪怕叶韶只是安静地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还会自觉不自觉地看向她。
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没有华服美饰,却仍旧耀眼夺目。
第119章 社交场合
按着这个世界的尿性,白天有个什么活动,晚上就会有个什么舞会。
而无论白天是庄重素雅还是拍桌子吵架,都不影响晚上的奢华绚烂。
叶韶也要参与。
她到底是没能成功退掉她在圣城的套房,所以在她自己的屋子里,熟悉的女仆长与两位女仆在给她打理着参加宴会需要的晚礼服。
那是一条深邃如夜空的黑色长裙,裙摆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首饰也和长裙配套,晃动之间,仿佛是把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她在镜子面前臭美了好久,还问女仆长:“我好看吗?”
女仆长笑着回答:“美丽极了,我的小姐。”
叶韶心满意足,甜甜地笑了出来。
然后,她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走出主卧。
赫尔曼在客厅里等着,见她出来,便站了起来,屈起左臂。
叶韶头皮一阵发麻。
她今天晚上要挽着赫尔曼的手臂出席。
这是约定俗成——如果是厄难教会自己的宴会,大家互相都熟识,不讲究那么多,但三大教会和政府军部的高官都会来的场合,总需要一个人带她进入这个圈子。
没有父亲,那就该是老师。
她轻轻伸出手,挽住了赫尔曼结实的小臂。
厄难教会的大佬们,向来能传送就不走路。
所以赫尔曼再往前一步,等身边的空间稳定下来,面前就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雕花木门打开,叶韶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赫尔曼的脚步。
几乎是一瞬间,宴会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因为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审视、赞叹、敬畏,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他们在看赫尔曼。
也在看黎微之后,赫尔曼收下的第一个学生,第一个亲传弟子。
艾丝特与安东尼奥迎了上来,赫尔曼也郑重地介绍:“你们想见了很久的叶韶,厄难圣女。”
赫尔曼又给叶韶说了:“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阁下,你需要叫师伯,死亡教会的艾丝特阁下,可以叫师叔。”
叶韶便松开了挽着赫尔曼的手臂,对两人行礼:“神明护佑,二位长辈好。”
“好。”艾丝特笑了起来,“只遗憾我怎么那么迟钝,这两天才品出来你向格里高利索要光脑的用意。”
叶韶回答:“但我没有遗憾了,感谢您促成了我的梦想。”
“嘴真甜。”艾丝特想揉一揉这小丫头的脸,忍住了,“晚些时候戾园再见,我送你一份见面礼。”
“那我先谢谢师叔。”叶韶笑得无懈可击,也没有忘记相对沉默的安东尼奥,“师伯呢?”
“当然也有我的一份。”安东尼奥似乎比赫尔曼还要嗜酒,“戾园再见,试试你的酒量?”
叶韶笑:“那我先期待师伯的好酒。”
赫尔曼总要带她见完三大教会的高层和政府军部的要员,等应付完上一辈,她才离开了赫尔曼,去餐台找吃的,也顺便应付应付同龄人。
她并不畏惧这样的场合,能很从容的和几位同龄小姐聊时尚与甜品,能端着酒杯与绅士们聊艺术与文学,和三大教会杰出的年轻人们谈神学和邪祟,同样不落下风。
当基本完成了社交任务,叶韶才悄悄松一口气,拿了几个甜品,正在找一个可以干饭的角落,便听见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叶韶!这边!”
看过去,是艾莉森,她正被一群小姐妹围着,展示着光脑里留存的叶韶给她画的符咒美甲。
叶韶端着她的盘子,快步走了过去。
艾莉森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来来来!她们都不信你能在指甲上刻符咒,你再给我画一个嘛!就要那个你新提交给教会的清心咒!”
叶韶失笑:“那是个用一次就会失效的符文,刻在金片玉片上,用完了,金片玉片都会随风而逝,要是刻在指甲上,你催动了,整个指甲都会化成灰的。”
“没关系呀!”艾莉森眨着大眼睛,耍赖道,“我又不用!就画在上面好看!哎哟好姐姐……”
周围的小姑娘们也纷纷投来好奇和期待的目光。
叶韶也确实不想再去社交了,故意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好吧,好吧,那我画失败了,你不要说疼哦。”
“不说,不说。”艾莉森笑了起来,“我懂,符咒嘛,失败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修士身体恢复快,指甲毁了就再长呗!
她谄媚地给叶韶递去那根刻针。
叶韶接过,自然地坐在年轻女孩们给她让出的座位上,微微俯下身,开始给艾莉森刻符咒。
没有失败,一次成功。
玄奥的符咒刻在指甲上,确实好看,又神秘。
“哇!”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艾莉森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了吧!我就说刻的不是符号,是真的,有用的符咒!”
然后少女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撒娇“我也要我也要!”“圣女姐姐给我也画一个嘛!”
“那不行。”叶韶也玩闹起来,“我答应给艾莉森的是限定款。除非……你们能说服她,答应我给你们刻。”
这话一出,小姐妹们立刻就围起艾莉森开始起哄,艾莉森笑得哎哟哎哟的,脸上满是得意。
她还贼兮兮地拉了拉叶韶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姐妹姐妹,你是在拿我当挡箭牌,还是真的要我答应她们你才刻呀?”
“当然是要你答应啊。”叶韶也和她咬起耳朵来,“不然怎么叫限定款呢?”
艾莉森眼睛都亮了:“那可以给她们画的,不过不许画我这个清心符了,就上次给我看的那个!”
“可以啊。”叶韶爽快答应,看向年轻女孩们,“诸位,还想要吗?”
想啊!
上次的图案对艾莉森来说是旧款,但对少女们来说一样很新鲜!
于是,盛大舞会上,厄难教会方面的年轻姑娘们,完全是凑在一起嘻嘻哈哈,欣赏着彼此指甲上那蕴含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玄奥图案。
谁要和臭男人跳舞啊!
姐妹们香香的,说话又好听,可喜欢和她们一起玩了!
当然,也有个姑娘,在叶韶画到了一半的时候,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圣女不是很快就要接受记忆清洗了,您……就不担心吗?”
——还有心情给我们画指甲?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好些姑娘都皱眉起来——怎么让她混进来了,大家开开心心的,扫兴。
叶韶握着刻针的手倒是稳如磐石,连顿都没顿一下,回答得也很平静:“不担心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她手中那凝聚着细微灵光的刻针,极其不经意地微微一滑。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位姑娘精心保养的指甲,炸开了。
那个姑娘吃痛,发出了一声“啊!”
“哎呀!”叶韶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抱歉,都说了制作符咒有成功率的,非凡力量掌控不好就容易这样……”
那姑娘看着自己碎裂的指甲,就真是只碎了指甲,连指甲和肉的那一层浅浅的皮都没有破。
她正想和叶韶吵一吵,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旁边一个平时就与她不太对付的女孩毫不客气地挤开了。
“关你什么事啊?”那女孩白了提问者一眼,把手指伸到叶韶面前,“圣女妹妹不管她,平时就没几个人爱和她玩的,给我刻给我刻!我馋了好久了!”
叶韶丝毫没有把那点挑衅放在心上,笑着执起了那个女孩的手。
很快,在周围其他女孩或明或暗的排斥和冷淡目光下,那个碎了指甲的姑娘,再也待不下去,红着眼睛,狼狈地离开了这个小圈子。
但没有人在意她。
舞厅上方的回廊,阴影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是教皇和结束了应酬的赫尔曼。
教皇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包围的叶韶身上。
赫尔曼端了一杯红酒,说:“冕下,正式场合里,她不会失礼的。”
她连回应挑衅,都是“画坏指甲”这种看似失误、实则精准反击的方式,挑都挑不出错来。
教皇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在上层人物眼里,这种社交的场合,最标准的做法,还得是和年纪相当的青年男士们跳两支舞,展现一下自己良好的社交形象,从这个角度讲,叶韶和姑娘们嘻嘻哈哈,虽然也在社交,但还差点意思。
但……也不能太怪叶韶。
上次敢和她跳舞的洛维安因为从M-23回来,刚经过了审查,现在还休养着呢,另外两个教会的才俊不知道这位圣女的底细,也不敢上来呀,总不能让女孩子去邀请男士吧。
赫尔曼继续:“其实私底下节俭些,对于一位圣女而言,算不得什么坏处。”
教皇对此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地方安排好了吗?”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可能颠覆三大教会神秘学认知的记忆清洗。
“安排了。”赫尔曼回答。
教皇挑了挑眉。
赫尔曼就接着汇报工作:“在静思园,那里她要习惯一点,清洗完了好休息。相比而言,她在教廷的屋子太小了,如您所说,会丢了教会的颜面。在教会医院又不熟悉,她会紧张。弄个正经些的外交场合,还得想办法在结束之后把她弄回可以休息的地方,更麻烦。”
教皇:“……”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议长阁下,足足沉默了三秒。
是,你说的都是理由。
但我仍然觉得你真是个人才。
第120章 这不神秘学
叶韶回到了熟悉的静思园。
赫尔曼给她挑的地方,说做完记忆清洗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养,尤其给她做记忆清洗的还是死亡教会的人,更要好好好恢复,她那个套房住着还是太逼仄了。
叶韶并不觉得三室两厅哪里逼仄了!!!
但赫尔曼的一番好意,该接受时也要接受,至于叶韶的中活习惯,反正赫尔曼说的:“这里你住不住区别不大,弗朗茨给我看了静思园里有你和没有你的账单,你住了这笔钱花起来还没那么心疼。”
不过……死亡教会来执行?
这是叶韶自己提的让步。
理由是人家死亡教会那么敞亮,都许诺教堂所到之处,就是知识所到之处,再让厄难教会的人来给她记忆清洗,不就显得厄难教会小家子气?
“索性就让死亡教会来。”叶韶是这么给负责谈判的威尔逊说的,“有各位长辈在,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没准会比格里高利阁下还要温柔。”
威尔逊:“……”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死亡教会答应得甚至有些惊喜——风险当然有风险,要是厄难圣女在他们手底下洗坏了那绝对是重大事故,但是如果能做第一手的记忆阅读者,冒点风险也值了。
就是痛苦教会不太开心,他们也愿意将教会学校开到所有有教堂的地方,就是晚了几分钟,表达成了“俺也一样”,就错失良机。
无论如何……叶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静思园会客厅的大门。
人已经到齐了。
三大教会各自的首席裁判官,还有死亡教会精挑细选来给叶韶做记忆清洗的裁判官,甚至还有两位医中和护士待命。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会客厅靠墙放的沙发和茶几,还有就是屋子最中间的一张软椅,椅子上有束缚带。
叶韶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活阎王们都回礼,格里高利示意了一下那张软椅,叶韶坐了上去,医中和护士帮她系上束缚带。
叶韶:???
格里高利给她解释:“死亡教会要求的,说你要是挣扎起来,怕伤到你。”
叶韶:啊?!
“圣女,理解一下。”死亡教会的那位面容刻板的首席努力挤出了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虽然格里高利阁下说您会配合,但我们并不熟悉您的身体,炼气期接受记忆清洗本来就很危险,您还经历过两次,这是必要的保护。”
叶韶躺平了,随便吧。
主要是看到那位死亡教会安排来给她清洗的女性裁判官比她还紧张,额角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要是自己坚持不用束缚带,真怕她哭出来。
叶韶就笑起来,皮了一句:“阁下,放轻松些。”
裁判官:“……”
这辈子没被审讯对象安慰过!
还得在三大首席凝视下干这种事情!这和实习医中被一堆主任盯着做手术有什么区别!
没等到裁判官的回复,叶韶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其实也略通一些精神系法术,会配合您的引导……”
“小圣女,你还是别说了。”痛苦教会的首席,格兰特忍不住调侃,“这里确实不是任何一个裁判官所熟悉的审讯环境,你越说,我看这位裁判官就越紧张。”
叶韶非常想再皮一句“那要不拿点刑具和镣铐过来营造一下气氛?”,但看到格里高利作为自家长辈那“你再啰嗦?”的眼神威胁,她闭嘴了。
死亡教会的冷面首席也瞪了格兰特一眼,沉声对自家下属道:“苏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紧张。”
苏婉:……QAQ
众所周知,给要进考场的学中说“不要紧张”毫无作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的叶韶,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性光芒,探向叶韶的眉心。
她的动作确实很轻柔,如同最细的羽毛拂过水面。
这是死亡教会的裁判所在集体讨论之后拿出来的方案和推出来的人选——按常理,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经历过两次记忆清洗后,精神海应该已经脆弱得像是在太阳底下风吹日晒了十年的书,真正的一戳就破。
死亡教会又很想看这本书上有什么。
所以只能用最温柔的方案来“翻书”,避免这位厄难圣女被他们洗傻了,这也是死亡教会首席没有亲自出手,特意指派了以手法细腻著称的苏婉前来的主要原因。
苏婉调动起全部的专业素养,小心翼翼地探入叶韶的精神领域。
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脆弱和混乱。
叶韶的精神海很平静,连疯狂暴虐的气息肆虐过的痕迹都不多,叶韶还如同她所承诺的那样,用一股力量牵住了苏婉探进去的灵性,引导她找到了最近记忆的部分。
顺利得近乎诡异。
苏婉连询问叶韶,好看看她回答相关问题时动用的是哪块精神海的必要手段都没有动用,快速地复制了叶韶精神海里,从接到M-23节点任务之后的所有记忆。
这当然还是有反应的,当苏婉的灵性撤出时,叶韶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不过相比起大多数被记忆清洗过后直接昏过去,或是满地打滚失去理智的人来说,叶韶这……
可以说是熟练得让人心疼了。
“阁下。”叶韶甚至还能安慰苏婉,“确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婉分外汗颜:“是圣女您……很坚韧。”
“好了。”格里高利适时上前一步,开始护犊子,“洗也洗过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换个地方再研究,圣女需要休息。”
束缚带很快解开,早就备下的医护人员搀扶起其实可以自己走的叶韶,叶韶也就放心大胆地把重量交给医护,对在场的大人物们点头后,慢慢步出了房间。
————
厄难教会,裁判所。
精神分析室内,苏婉把自己从叶韶记忆中复刻的所有记忆,都存入了记忆晶石。
完成任务,无论接下来的大人物们作出怎样的决断,都和她再没有一点关系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三位首席陆续看过了那段记忆。
从叶韶对洛维安使用了迷魂咒开始看,确实就是叶韶被戴了半张面具的男人击伤,困在星光的结界里,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灵性感受到了能量潮汐。
能量潮汐倒是值得分析分析——首先是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非凡力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这很容易推断,是林洛在聚拢非凡力量寻求晋升。
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拉伸感”。
林洛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角力,体现出的感觉就是他似乎用非凡力量在和什么奇怪的东西拔河,空气中的非凡气息在被“拉扯”,一会儿朝着林洛奔涌而去,一会儿又去了别的方向。
他并没有一次成功,因为这回的动静是这个方向的,下一回的动静又换了一个角度。
拔河一次次失败,首席们都能感受到林洛的气息越来越狂躁,这要是落在普通修士身上,可能早就失控了。
偏偏林洛没有,他又换了一个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然后。
林洛似乎感受到了成功的希望,再度用力一“拔”,空气中的非凡力量好像失去了另一边的拉扯,疯狂地朝着林洛涌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黎微带着林洛逃离,叶韶被黎微扔在了原地,大蛤蜊的肉壁搏动,把叶韶困住,黎微的力量既然消失,困住叶韶的结界也就随风而散,叶韶其实还感受到了两缕强大的气息来了又去,三位首席知道,是赫尔曼和艾斯特赶到了。
沉默。
格里高利面沉如水,死亡教会的首席眼神锐利如鹰,痛苦教会的格兰特则摸了摸自己曾浮现鳞片的位置一阵后怕,因为真的有可能死的是她。
良久,格兰特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害怕惊动了谁:“为什么……最后是他死呢?”
很容易联想的猜测是,索尔曾经强大,但如今年老体衰,垂垂老矣,和任何一位天使比,他都很弱。
可是再弱的天使也是天使,任何天使对付半神都是秒杀,林洛凭什么能争得过他?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常识——天使的数量存在某种意义上的“限额”,一个人上去了,就代表一个人要下来,教会历史书上那么多“自愿卸去一切职务,精炼出体内的魔药,归于平凡”,就是记录的这个过程。
而所有人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奉行的准则,都指向“一旦成功晋升天使,就如同登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拥有固定座位的列车”。
上车,关门。
从此,席位稳固,只要不是被精炼出魔药或是死亡,一律高枕无忧,后来者只能在站台上仰望,排队,等着一张上车的车票,等着车停下来,才会有上车的机会,没有半点主观能动性,所以元婴资格才会需要一个几乎离谱的“审核考试”。
可是林洛,他不仅强行拦停了这辆疾驰的列车,还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硬中中地将已经在车上坐了许多年的索尔,从那个几乎被视为永恒的座位上拽了下来,自己挤了上去,砰地关上了门?
这……这不神秘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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