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接近成功了


    他怎么做到的啊!!!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在精神分析室解决了。


    由三名首席联名的报告很快提交了上去,三名教皇都亲自管了这件事,厄难圣城最近进出的全都是大人物,天使们摒弃了平时的信仰之争,开着一轮一轮的会议,看着一遍一遍的叶韶的记忆,讨论着一个半神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天使拽下神坛。


    更重要的是,半神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拽下神坛,那么,天使呢?是否能用同样的方式,对更上位的存在发起冲击?


    如果可以。


    那么,神明呢?


    神明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让每一位天使都感到畏惧和战栗,他们恐惧自己的地位被他人强行取得,更想……不,不敢想,那是对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亵渎。


    他们自己就是枢机生教,没办法去教堂告解,只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对着自己信仰了许多年的圣徽,感受着亵渎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渐渐缠紧自己的心脏。


    他们儿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贪婪,一旦那道门展现出了一丝缝隙,他们都想挤进去,看看里面的风景。


    某日,又是一轮毫无进展的会议。


    天使们都累了。


    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中,一直沉默寡言的赫尔曼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了四枚材质不同的符咒——金片、银片、玉片、木片,上面刻着同样的符文。


    “在纠结无法验证的猜测之前,”赫尔曼说,“或许我们该正视一些已经摆在眼前的东西。”


    “清心咒?”死亡教皇认出了这个小东西,“你们那位小圣女的……研究成果?”


    “是的。”赫尔曼颔首,在光脑上手指轻点,把洛维安的审查报告发在了临时组建的天使群里。


    半神,常年出任务的半神,进裁判所的地底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都不等裁判官问,洛维安自己就竹筒倒豆一样地说了。


    审查报告里,洛维安盛赞了清心咒的作用,并把剩余的清心咒上交了,毕竟无功不受禄。


    格里高利便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储物箱被送了进来,工作人员给在场每一个天使都发了一片。


    天使们看向赫尔曼。


    “各位可以先试用一下。”赫尔曼说,“这是厄难教会最年轻的半神,堪称用顶级资源硬堆出来的人物都舍不得用的符咒,究竟有何不同。”


    带着儿分审视、儿分好奇,在场的天使们不再犹豫,纷纷运起一丝灵性,激发了手中的符咒。


    下一刻,会议室内,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天使,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只有久旱逢甘霖,酷暑遇清泉方才可以比拟,他们服食魔药,随时随地对抗疯狂,灵魂都习惯了那些扭曲与嘶鸣,可是在清心咒起作用的十秒钟之内,世界干净了。


    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干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使们甚至在抗拒时间流逝,因为这是他们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甚至苦笑了一声:“原来,没有疯狂的世界,是这样的。”


    也有人唏嘘:“难怪洛家那小子会说哪怕丢了十个八个的节点,也一定要保圣女不掉一根头发。”


    更有激进的:“你们厄难教会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出外勤!她就是从此再也出不了任何成果,关起来刻清心咒都能值回票价!”


    ……好的,最激动的天使被他们自家的教皇瞪了一眼。


    然后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开口了:“赫尔曼,我很震惊你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学生,但是,仅凭这个,就想让一个半神借此撬动天使的权柄……恕我直言,恐怕还是不够。”


    天使们冷静了下来。


    “但是,量变能否引起质变?”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则认为,“如果是足够多的清心咒呢?多到足以让一个半神长时间保持在最清醒、最完美的状态,去冲击那个界限?”


    这个想法确实很诱人,但林萱有不同意见:“半神是力量的堆叠,天使是权柄的归属,两者之间的天堑,并非简单堆数量就能完成。”


    “林萱首席,您说的是神秘学常识。”艾丝特的思路还是广,“那我们往下看呢——天使不行,半神如何?你们的冷文瑶不也是无魔药晋升?再退一步,如果清心咒也撬动不了半神的力量,那大家公认的,只需要堆叠力量的普通修士呢?”


    目光不能只盯着山顶啊!


    “并且。”死亡教皇也开口,“这位圣女还只是个炼气期,她学符咒,满打满算也没过两年。”


    荒谬。


    但震撼。


    毫无疑问,清心符还可以继续改进,在她手里,这最终会成什么样子,又将如何改变东西大陆的格局?


    话音落下,天使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厄难教皇,在赫尔曼身上。


    厄难教皇似笑非笑:“好了,诸位。对圣女的垂涎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还是说回这次会议的议题吧。”


    天使们都有点尴尬。


    “我提议。”艾丝特是早就知道了叶韶,也早就知道没可能得到叶韶的,当下很平静地说,“找个半神来试一试,不必强求他晋升天使,哪怕是金丹初期变成金丹中期,也是巨大的突破。”


    安东尼奥迅速跟进:“哪个教会的半神?”


    “当然是厄难教会。”格里高利开口,“符号是厄难圣女所创,符咒是厄难教会提供,难道死亡教会或是痛苦教会还要进来分一杯羹?”


    你别管我们会找到哪个半神,反正肉只能烂在厄难教会的锅里。


    事实上,哪怕是这个“半神”人选,也够厄难教会吵上好一会儿的。


    最终的人选是洛维安。


    教会最年轻的半神,理应给他最好的资源,也理应承担最大的风险。


    三日后,裁判所深处一间布满了阵法的密室。


    洛维安盘膝坐在蒲团上,身边是一位才从监牢里提出来,早已被剥夺所有反抗能力的异端半神——他是天使们已经安排好的,等着被洛维安拽下座位的牺牲品。


    天使们靠墙站着,顾不上各自的身份,只等着看实验结果。


    裁判所当然不会用麻袋来装清心咒,好好地抬了两个箱子进来,里面的符咒,一半来自洛维安,另一半是谭逸言,贡献点已经折算给了叶韶。


    洛维安眼皮都跳了跳。


    这哪里是在用符咒……这简直是在烧一座金山,不,是好儿座!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了一片清心咒,注入灵性。


    效果是一如既往的卓著。


    诡异的是,那份因为“暴殄天物”而产生的尖锐心痛,竟然……也被这股平和的力量悄然缓解了。


    洛维安:“……”


    这算什么事?我连心疼都不配了是吗?


    巨大的荒谬充斥了洛维安的心头,可这个感觉一样没有持续多久,资源可贵,洛维安只好努力摒弃杂念,拿起一片又一片的符咒。


    完全是机械动作,激发,吸收,激发,吸收。


    很快,洛维安身边就渐渐积累起一层各种材质的粉末。那是燃烧的贡献点,是流淌的财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


    但,烧掉了金山银山,才有可能窥见更深处的真理,前沿研究就是这样,别无选择。


    洛维安从未享受过这样纯净平和的非凡力量,他的精神海被一遍遍洗涤,维持着一种近乎“绝对理智”和“极致专注”的状态。


    然后,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瓶颈,那个没有魔药就越不过去的“天花板”。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净化后的力量,似乎与身旁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异端半神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差不多了。”厄难教皇开口,“试试吧。”


    洛维安点头,随即引导着自身被净化后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个“联系”。


    起初是微弱的牵引,如同蛛丝。


    但随着洛维安调整着自身非凡力量的共振频率,那牵引力似乎在一点点增强,洛维安自身力量的活跃度在攀升,对规则的理解仿佛也清晰了一丝,甚至……他好像都能看见晋升之后,那不同世界的风景。


    天使们的呼吸都不由自生地屏住了。


    有希望!


    洛维安也兴奋了起来,但在清心咒的助力下他还是保持了冷静,他调整着自己的非凡力量,近一些,再近一些。


    而那位异端半神,现在看这一屋子的天使,感受着自己身上非凡力量似乎正在朝着洛维安涌动过去,简直不知道谁才是异端!


    你们在修炼什么邪术!!!


    洛维安什么都不管了,只凝聚起所有的意志,朝着那最后的屏障,猛地一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见证历史的那一刻——


    “噗!”被捆缚的异端半神猛地身体剧震,喷出一口漆黑如墨、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液。


    “咳!”洛维安也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咳出了一口鲜血,刚刚才冷静服帖,帮着洛维安去撬动“权限”的非凡力量骤然缩回了他的身体里,因为过于前赴后继,还给洛维安刺激出了重伤。


    密室内外,一片死寂。


    天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与兴奋尚未完全褪去,就已冻结成了错愕与凝重。


    失败了。


    但刚刚明明已经接近成功了啊!!!


    第122章 让我咋说呢


    洛维安被迅速抬往了教会医院,密室中只留下满地符咒粉末和那摊刺目的鲜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代价高昂的实验以失败告终。


    天使们沉默地散去,但艾丝特那句“半神不行,普通堆叠力量的修士呢?”的疑问,却像一颗种子,在许多人心中悄然发芽。


    清心符用完了?


    没关系。


    清心符可以再刻,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符咒大师们的成功率感人,刻符的那个人还活着,我们还有很广阔的试错空间,不是吗?


    几天后,又一次的天使会议,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或许……我们应该将实验目标转向更低阶的修士,毕竟清心咒只是一个炼气期刻出来的。”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科学的严谨。但潜台词所有人都明白——让叶韶再刻两麻袋,希望她理解,这是追求真理必要的过程。


    但赫尔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如果也不行呢?加大剂量,延长时间,反复尝试?还是不行呢,再加大力度?再延长时间?”


    不说符咒材料的消耗,那点花费在天使们眼中不是个事儿,可是人的消耗呢,在其他符咒大师能刻出这个咒文之前,是不是叶韶就不用做别的了,光刻这个清心咒?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都舍不得让一个炼气期就能端出“清心咒”的天才,从此陷入漫长的,反复的,重复劳动。


    “纵使如此……”艾丝特还是思路最广的那个人,“赫尔曼,叶韶现在是炼气后期,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喝魔药?”


    天使们再次看向赫尔曼。


    重复刻咒是对天才的迫害,但给天才充分的资源,你总不能还说是虐待了吧?


    “她自己当然想。”这件事得问格里高利,“上次枢机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她将来喝魔药要我批准,她的报告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我驳回了,因为她上次喝魔药还没到半年。”


    准确来说,刚过三个月。


    上次,教会同意她喝炼气后期的魔药,是看在她在昆镜花园持续不断的使用非凡力量两个月的情况,但这三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叶韶是在看书和刻符咒,连挨揍的时间都只能每天支撑个三五分钟(时间再长她就要被打死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消化,去战斗,去习惯。


    于是,哪怕叶韶再度提出“阁下您给我定个指标我保证达到”,格里高利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还难得老父亲的劝了叶韶几句“你年纪还小,教会有的是时间等你成长”,并给殷殷期盼的叶韶定了个期限。


    半年。


    怎么着服用魔药的间隔也得有半年。


    天使们都是从炼气期走过来的,知道两次喝魔药之间的间隙确实很讲究,太密集了会有失控的风险,无颜开口让这位珍贵的天才去干这么可怕的事。


    他们也说不出“那就给她找陪练,让她一天按二十四小时来使用非凡能力,尽快筑基”的话,正如之前的枢机会议不同意叶韶学格斗——她的手就不该握剑,哪怕是到了现在,不少厄难教会的高层仍然持有这样的想法。


    此次会议,不欢而散。


    倒是厄难教会的天使们没有走,虽然人数也不多——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以及林萱。


    会议室的空气却更加凝滞,教皇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身上:“赫尔曼,或许,我们该好好问问圣女了。”


    “冕下想问什么?”赫尔曼对上教皇的眼神,随即符合礼仪地微微垂眸。


    教皇说:“清心符,真的是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如果不是,清心符的实际来源是哪里,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研究成果,去哪里能找得到。


    如果是,当年黎微能申请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书找数据来完成他的理论推演,叶韶也可以,让她别那么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书了,那样来得太慢,她想看什么,让修士们给她写摘要!


    这确实很符合教皇的风格。


    但格里高利眉头紧锁:“冕下的意思如果是再次动用精神法术问她一句实话……我不赞同。”


    叶韶是天才。


    那么,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精神系法术,都应该被列为禁忌,像这次厄难教会坚决反对对她进行记忆清洗,直到她自己的坚持方才让步。


    有些事情,再小心也不过分。


    “格里高利。”教皇说,“我们需要她的回答来指明方向,只是问一问而已,就算不动用精神法术,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说实话?”


    “她确实是一个配合的姑娘,教会每次问她什么,她都知无不言,每次的回答都与记忆清洗的结果一致。”格里高利作为专业人士,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冕下,如果是某些势力故意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呢?”


    异端并不可怕,毕竟异端和教会至少是在一个神秘学体系内,大家各凭本事。


    但隐世世家的手段,至今神乎其神啊!


    教皇眸色一深:“赫尔曼,你的观点呢?”


    “先问。”赫尔曼说,“她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可以验证,不必在还不知道她会如何说之前,我们自己先揣测和内耗。”


    他站起身:“格里高利,我们一起去。”


    ————


    在漫长的,天使们吵架的时间里,反正没有人管叶韶,所以她躺了两天之后,便又一次住进了档案馆。


    权限是一直有的,书籍是等着她的,被知识吸引而来的邪祟是排队挨揍的,就是学累了,去档案馆后院的紫藤萝下修炼,落了一肩膀的花,也都是美好的。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到来的时候,叶韶才走完一个大周天,睁开眼睛看到两位大人物,有些讶异:“老师?格里高利阁下?”


    格里高利没有说话,是赫尔曼开门见山地说:“冕下想知道,清心符是不是你自己的研究成果?”


    叶韶诧异极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啊?我没有说过吗?”


    这下连赫尔曼都微微蹙眉,格里高利上前半步:“你在哪里说的?”


    “《研究报告》啊!”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综述部分,灵感来源,初稿的时候我就写里面了,后面我就没改过……”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收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份所谓的《研究报告》。


    这东西是直接交给弗朗茨的,毕竟财神爷要结项和验收的嘛,不展示一下研究成果怎么申(骗)请(取)下一个阶段的经费。


    而按照教会……按照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流程,当一份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和配套的《研究报告》同时提交,谁家好人会去看研究报告啊!


    神秘学领域,你交了个符咒,大家不是验证一下符咒有啥用途就行了吗,哪怕你是抄袭的,那符咒也有用啊?你又不是世俗大学里的文科专业,还要在乎什么查重率和学术不端!


    格里高利脑壳疼。


    赫尔曼飞快地给弗朗茨发了信息。


    财神爷满头冷汗地赶了过来,在两位同僚都很冰冷的注视下,紧急调取了那份被归档的研究报告。


    光屏投影展开,弗朗茨直接搜索“灵感来源”,果然找到了白纸黑字的“基于在冷文瑶老师私宅发现的符纹进行的解析与重构”。


    档案馆里,紫藤花下,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赫尔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韶身上。


    她从未隐瞒,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问题出在官僚体系,出在惯性思维。


    不知为什么,赫尔曼一时间竟生出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赤子之心的惭愧。


    格里高利则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还是弗朗茨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颜面:“嗯……报告写得不错,下次不要写得这么隐蔽了。”


    叶韶:???


    哪里隐蔽了!


    我都没有写成脚注!


    “乱说什么呢!”格里高利还是要靠谱点——靠谱地安慰起了受惊的小姑娘,“你正常写就行,不用理他。”


    叶韶明白了。


    肯定出乌龙了。


    那既然都聊到这儿了,她忍不住问:“老师,两位阁下,那个原始符号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吧?它现在……复刻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格里高利的脸色更沉,赫尔曼也移开了视线,弗朗茨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场面太冷,紫藤花都要被冻死了。


    叶韶又明白了:“……没有,是么?”


    最终还是修为最低的弗朗茨扛下了所有:“没有。”


    财神爷有更多的话想说:“自从你把那个符号交出来之后,我们有研究,死亡教会也有,两方都投入不小,每个看过那个符号的符咒大师都惊叹其结构的精妙与宏大。但每个符咒大师都失败了。离成功最近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赫尔曼。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接话:“是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结果:“代价是旧伤复发。”


    ——符咒在这个世界之所以难刻,就在于修士们不敢放开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去“悟道”,因为一旦放开最敏锐的感知,悟不悟得到可以先放放,但肯定是要被疯狂的气息先洗涮一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离成功最近”,已经很见赫尔曼意志的坚定和实力的强悍了。


    叶韶仍然有些担心:“老师没事吧。”


    赫尔曼摇头:“无妨。”


    既然都问到这了,格里高利也敏锐地看向叶韶:“你呢?你成功刻出来过吗?”


    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就算是那段住在静思园的时光,奥罗拉和苏珊都没有强求她去试试看,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叶韶只是死记硬背下来了这个图案,用非凡力量把符咒刻下来……这个阶段的她,想都别想。


    但现在,格里高利想知道。


    叶韶沉默了。


    你……你让我咋说呢?


    #黎微就不会问我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第123章 大力出奇迹


    该……怎么回答?


    说从没尝试过?这显然不可能,任何一个符咒师见到那样的符号,都不可能忍住不动手。


    说尝试过但失败了……


    说真的,叶韶原本对教会的态度是“保留意见”,以她的立场,她确实更同情隐世世家,更同情东大陆的人民。


    可教会方面,赫尔曼说过那句“大人物认为改变太激进会出问题”,隐世世家方面,黎微说过“贫困、艰难、人命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在找到真的背锅人的条件下,加上这段时间在教会的生活,叶韶确实很难再对这些枢机主教产生太深的恨意,教会上层的奢靡估计是那位“不能太激进”的大人物带来的风气使然,抛去这一点,他们都还在维护世界之壁的防线,在保护所有人的平安,其实某种程度上,对立是最上层的意志,从老百姓的角度,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从这个角度,在不涉及隐世世家,不涉及自己要渎神的部分,叶韶并不想对他们撒谎。


    但你们的科研能力也实在是太拉胯了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随时随地忍受的疯狂,就像是一个拿着毛笔在画国画的人,随时会有人去扯那人的衣袖,这要是画符都不走型那就见鬼了。


    “你直接说就好。”赫尔曼似乎看出了她的斟酌,“不必顾虑太多。”


    叶韶想到词儿了,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洛维安和谭逸言从M-23回来,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会把剩余的清心咒都交给教会……老师有试过,在用一张清心咒的条件下,刻一刻那个原始符号吗?”


    三位枢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里高利的面瘫脸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弗朗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连赫尔曼都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突然对旁边紫藤花的脉络产生了浓厚兴趣。


    节俭是一种美德,而在一位节俭的女士面前,承认自己浪费地烧掉了所有的金山银山,确实是一种羞辱。


    弗朗茨张了张嘴,感觉每个字都烫嘴,最终是格里高利凭借着裁判官直面残酷真相的职业素养,扛下了所有:“用完了。”


    叶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


    就洛维安那最年轻的半神都扣扣索索的劲儿,那玩意儿不是应该被你们当做重要战略资源好好分配吗?


    赫尔曼闭了闭眼,似乎在认命:“实验消耗。”


    叶韶:“……实验?”


    格里高利补充:“天使们在讨论无魔药晋升的事情,拿洛维安做实验,他烧掉了你那两麻袋,借此冲击金丹中期,失败了。”


    叶韶皱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无魔药晋升的事情?冷老师那里的线索不是断了吗?”


    她又有所明悟:“是……林洛师伯?”


    可这不是你们拿清心符去实验的理由啊,当时好歹冷文瑶还在你们手里,你们有研究基础,林洛你们连毛都没摸到……两者是怎么联系上的?


    “死了一个天使。”赫尔曼简单地解释道,“就在林洛晋升的时候,加上你的记忆,我们大概可以拼凑出真相,并试图还原。”


    叶韶怔住了,她捋了半天的逻辑,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她深吸了一口气:“老师,两位阁下,如果……我能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吗?”


    勉强够格吧。


    毕竟是圣女呢,何况这件事并没有保密,虽然参会的都是天使,但是天使们肯定会和自己的晚辈提及。


    常年习惯了做案件汇报的格里高利给叶韶详细地讲起了整个事情。


    叶韶听得很认真,时而恍然,时而困惑,当听到洛维安冲击瓶颈失败、咳血重伤时,她叹了一口气:“他没事吧。”


    “有医疗人员守护。”格里高利说,“不必担心。”


    叶韶点了点头。


    “案情”汇报完,三位枢机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尤其是弗朗茨,他甚至预想了叶韶会讽刺上两句,那是传奇抠门王对奢侈做派的不屑一顾。


    然而,叶韶并没有出言调侃。


    她问的是:“所以,天使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她理论上可以凭借权限阅读档案馆的所有典籍,但实际操作上有一些限制,因为这个世界毕竟会“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疯狂污染”,她的修为没到,枢机会议绝对不会同意她越级阅读,这也是她一天天就想问格里高利要魔药的原因。


    但她还是让三位枢机震惊了。


    格里高利首先反应过来,他分外懵逼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赫尔曼——这么基础……这么核心的规则,你作为老师,竟然从来没跟她提过?


    赫尔曼理所当然地看向格里高利——没说啊,为什么要特意去说?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格里高利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揉了揉眉心,不得不升起了把学生抢过来自己教的欲望:“……是的。”


    叶韶追问:“为什么会有限制?”难道你们连天使都需要鸿蒙紫气之类的东西?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弗朗茨:“不知道。”


    叶韶:“……”


    格里高利默默地挽尊:“神秘学嘛,总有些解释不清的底层规则。”


    叶韶默默吐槽,是啊,要不黎微怎么会教我用不知道大法来糊弄事儿呢。


    但叶韶还是想总结一下规律:“当时……冷文瑶老师好像也是无魔药突破,那时候有半神陨落吗?”


    “我们没有掌握。”赫尔曼言简意赅。


    格里高利接过话头:“半神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名额’比天使多得多,并且有不少半神和魔药不在教会的掌控下,我们无法掌握特别具体的情况,也不会产生林洛与索尔这样的对应关系。”


    叶韶的脑子里,嘁哩喀喳,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但面前的三位枢机终究是需要应付。


    她抿了抿唇,伸手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又掏出了一大把清心符,往前一递,目光灼灼地看向赫尔曼,语气充满了期待和怂恿:“那……老师,您现在就用清心符,再试试刻那个符号,好不好?”


    看着那一把符咒,三位枢机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实在是,长辈的实验耗材居然有一天需要有小辈提供,过于倒反天罡了,让人无颜面对。


    终于到赫尔曼扛下所有的时候了:“好。”


    他接过了那一把符咒。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说得粗俗一点,属于是难得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看向赫尔曼的目光甚至有些敬仰。


    赫尔曼面无表情——用自己学生的怎么了?追求真理,本就不该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很快,档案馆就给三位枢机清理出了一间静室。


    赫尔曼不用特意调息,他再度放开了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在体内疯狂暴戾的力量四处冲撞的时候,捻起一张叶韶提供的清心咒,激发。


    疯狂得到了抑制,赫尔曼随即拿起玉片,都不用刻刀,直接是指尖亮起凝聚的星光,精准地刻了下去。


    叶韶在旁边负责计时,一旦清心符的效果结束,她就给赫尔曼用一张。


    赫尔曼的手稳得吓人,至少是叶韶从来达不到的水平,力量被赫尔曼束缚在方寸之间,连玉片在他手中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叶韶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总有煞气影响他,这样的符咒,绝对难不住这位大师。


    在“道”面前,人类本就是平等的,与种族和籍贯无关,事实上,这个世界如此扭曲,神明全责,和神明之下的蝼蚁没有关系。


    他们师徒俩配合得无比默契,让另外两人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打扰就会导致这个重大科研项目失败。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那符文的光芒开始稳定流转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玉片上传来,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变得狂躁,赫尔曼猛地撒手后撤!


    同一时间,“嘭”的一声脆响,那枚承载了接近完整原始符号的玉片,竟当场炸裂开来,化为齑粉,一股混乱的灵能冲击波四散开来,被静室的阵法吸收。


    静室内一片死寂。


    失败了。


    但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失望,反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至于一时失语。


    因为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比起在没有清心咒情况下的上一次尝试已经是质的进步!这次实验的价值远超之前那次半神实验!


    格里高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赫尔曼,感觉如何?”


    赫尔曼回答:“可行。”


    这次失败是他的问题,毕竟没有符咒大师能在看到一个符文之后,第一次刻画就成功。


    但,他觉得可以成功。


    有这两个字,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三位枢机多少都心满意足,甚至都想收拾东西去给教皇汇报,但叶韶叫住了他们。


    叶韶没有任何犹豫,又在空间纽里一掏,又捧出了一大把清心符:“老师,既然可行,我们就再试试,说不定下一张就成了!”


    一旁的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看着那捧符咒,眼角都有些抽抽。


    #到底是谁说她节俭的!


    #豪奢的到底是谁啊!


    第124章 恐怖成功率


    但赫尔曼很平静,只给了一个:“好。”


    事实上,这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节俭——花了那么多清心咒才刻出来了一点手感,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要尽可能稳定住这种感觉,以期下一次的一次成功。


    原本以为清心符有限,所以属于“条件不允许”,但既然叶韶掏出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伸手,又拿起了一枚玉片。


    叶韶平静地继续激发成品玉符,仿佛那用的不是半神都心疼的清心咒,而是扔的她在河滩上一捡一大把的鹅卵石。


    于是,三位枢机主教,在这间安静的静室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气氛从一开始的凝重、期待,逐渐变得麻木。


    叶韶,她左一把右一把地从空间纽里往外掏清心咒。


    赫尔曼,他左一张右一张地消耗着清心咒,刻废了一张又一张的金银玉片。


    碎屑落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轻微爆裂的“噗噗”声和玉片碎裂的“咔嚓”声,仿佛是金山银山被烧毁时的伴奏。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本来是可以走了,让他们师徒自己发疯吧。


    偏偏他们又不舍得走——自从教会得到了叶韶的那个符号,就己经有无数的符咒大师折戟沉沙,消耗的材料车载斗量,但研究工作毫无进展,到如今,都有人破防地辱骂“这一定是隐世世家的阴谋!他们给了我们一个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咒文”。


    但那只是破防,每一位符咒大师都从理论上勾勒过无数次这个符号,确定可行,确定效果,确定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具有无与伦比吸引力的世界。


    今天的进度,己经堪称见证历史。


    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加班处理,现在,他们更想等一个奇迹。


    一边见证,一边格里高利还能和弗朗茨说两句,带着点难得的调侃:“财神爷,符咒材料就不说了,那不值一提,就是看着这么多成品清心符砸进去,有没有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弗朗茨丝毫没有肉痛,弗朗茨幽幽开口:“不,老伙计,一点也没有,非但不心痛,我现在感觉……像是我买的垃圾股突然翻了一百倍!”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


    弗朗茨的笑容越发荡漾:“你仔细想想,赫尔曼,或是叶韶,他们有向教会申请额外的材料吗?就像黎微当年总是给我们提的那些要上枢机会议吵架的需求一样?”


    格里高利嘶声。


    ……没有。


    到现在为止,叶韶用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她份额内的,“应得之物”。


    确实,各种材料的符咒片有点多。


    那又如何!她领取材料时早己上交了等额的成品符咒!她是在花自己的钱给赫尔曼搞研究,而一旦研究成功了,这将是教会的财富,这将给世界之壁的防线节省下堪称恐怖的开支!


    这四舍五入,简直是厄难教会在白嫖!


    “真的。”弗朗茨心有戚戚,压低了嗓音,“我每次看到圣女都会愧疚,她的资源利用率总让我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塞她的空间纽里,好期待她给我更多的惊喜。”


    格里高利:“……所以你到现在都不同意她学格斗和出外勤。”


    弗朗茨理所当然:“这难道不是对资源的浪费?我就想建一座水晶宫给她住着,让她就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行为,除了吃饭睡觉,她就该喝魔药,读书,修炼,刻符咒,研究阵法,做那些文雅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这将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大的支持!”


    格里高利觉得无法反驳,只好唏嘘:“也不知道她捡垃圾的时候到底受了怎么样的欺负,竟会对自己拥有武力这件事是如此的执迷。”


    “我们无处得知。”弗朗茨道,“但如果让我知道了是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她给了她这样的心理阴影,我能把那小子的人皮掀了,钉在赎罪墙上,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尊重女性。”


    他俩压低了声音,布置了结界,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时光缓缓流逝,赫尔曼消耗材料消耗得飞快,很快叶韶自己的材料存货不够了,弗朗茨还让内务部紧急送了一箱来。


    终于,在又一次灵光流转至符文末端时,预想中的崩溃没有到来,那玄奥的线条完整地闭合,玉片的能量稳定而持续。


    成功了。


    哪怕是以赫尔曼的韧性,他都浅浅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沉稳,倒是没有流露出欣喜,而是看向叶韶:“所以,清心咒,是你为了刻出更好的符咒所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它的本意并不是用于战斗,或是用于……无魔药晋升。”


    叶韶笑了笑:“老师,就算是幻境,我也不太容易迷失,至于无魔药晋升,那也不是我现在急需研究的课题,至于说清心咒能不能发挥出我研究时所没有设想过的用途,也并非我所能预料呀。”


    这很合理。


    她在M-23时能清醒地对自己的真·老师拔剑,教会会一直给她提供魔药直至她成为半神,她确实没有必要去关注一些大人物们才会在意的课题,除非再把她关静思园里,逼她“想不出来就不准出来”。


    但到现在,还有谁敢如此折辱于她?


    赫尔曼拿着那张符咒,今日过来的目的己经达成,甚至还有意外收获,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自己的学生好好学习,这个符咒也需要呈给教皇,以重新定位后续的研究方向。


    他便回头示意了一下不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我们该走了。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立刻直起了身子。


    三人才要离开静室,赫尔曼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他看向叶韶,问:“你自己,用清心咒刻过这个符号吗?”


    叶韶笑了。


    这不算撒谎,叶韶刻这玩意儿哪里用得上清心咒,她便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没试过。”


    这其实是个逻辑漏洞,但听在三位枢机耳中,很自然就理解成了“叶韶还只是个炼气期,赫尔曼都刻得如此艰难的符咒,她岂能一蹴而就?”


    “也是。”格里高利试图圆场,“慢慢来,你还小。”


    这番话,在叶韶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格里高利就己经说过,现在不过是旧事重提。


    弗朗茨则是说:“我再让内务部给你抬几箱子材料过来,今日的消耗算你老师的研究预算里,与你无关,还有什么想要的,你一并提吧。”


    “是。”叶韶回答,“谢谢阁下,把今日的材料补给我就好,我不缺东西,反正格里高利阁下暂时不会答应我喝筑基期的魔药。”


    格里高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一到半年,我就批准。”


    “一言为定。”叶韶笑了起来。


    三人不再耽搁,一出禁止传送的档案馆,便踏入了去往圣座宫的星光之门。


    ————


    教皇在书房里,正拿着一卷羊皮纸研究,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只问:“结果如何?”


    “冕下。”格里高利行礼,随即将那份才从财务部里调出来的《研究报告》原件翻到了正确的页码,将它放在教皇案头,“她从未欺瞒。”


    教皇的目光暂时从那卷羊皮纸上移开,扫过那行字,便呵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弗朗茨身上。


    弗朗茨感觉后背一紧,立刻躬身表态:“冕下,这是我的疏忽。我己安排下去,此后圣女提交的任何报告或研究成果,都会由专门的学者进行审阅和摘要。”


    教皇收回目光,又漫不经心问:“既然是问一句话就能弄清楚的事,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赫尔曼——他将一枚玉片放在了那份摊开的研究报告之上:“冕下,因为我们在刻这个。”


    书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教皇放下了他的羊皮纸,拿起那个玉片,仔细端详。


    他当然知道上面刻的是叶韶交上来的符号。


    他更知道,在这个符号面前,连赫尔曼都折戟沉沙。他自己没有亲自去试,因为他擅长的领域并不包括符咒,但他很清楚赫尔曼的含金量。


    教皇总算是放下了那个玉片,看向赫尔曼:“她刻的?”


    赫尔曼摇头:“我刻的。”


    然后,赫尔曼补充了一句:“花了她上百张清心咒。”


    教皇“呵”了一声,问:“弗朗茨,你到底给了她多少材料?”


    弗朗茨知道教皇问这个,绝不是怪罪的意思,干脆利落地点开光脑,操作两下之后,将材料清单投影了出来。


    教皇眯着眼睛看那长长的单子,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所有,冕下。”弗朗茨回复。


    教皇仍然不是很敢相信:“包含静思园时期?”


    “包含。”弗朗茨说。


    教皇又问:“那么……她上交给教会的成品呢?”


    弗朗茨立刻调出另一份清单。


    搞财务的,清单最下面会自然而然有一行“总计”,能轻易看到,叶韶所支取的材料,总价值小于她上交的材料。


    但教皇今天不是来做成本收益分析的,他只看向弗朗茨:“她上交的符咒,加上洛维安和谭逸言交回的那两麻袋清心咒,加上她在M-23里可能的消耗,再加上今日赫尔曼消耗的这数百枚……对比她所领取的所有材料,她刻符咒的成功率,大概在多少?”


    这个问题该弗朗茨来回答——财神爷飞快心算,然后,干干开口:“至少三成,冕下。”


    “至少?”教皇挑眉。


    弗朗茨:“是的,因为我们至今不知道她的空间纽里还有多少,她还拿着她的材料都刻了什么别的,反正她撒着清心符,慷慨得就像撒着乡下办丧事,一个贡献点就可以买一列车的纸钱,我都在怀疑我驳回了她申请黄纸朱砂的决定是否正确,感觉她甚至能在黄纸上画。”


    “三成……”教皇没有理弗朗茨的怨念,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她是两面都刻的,所以打个对折,有一成半,就算她的空间纽中还有存货,算两成吧。”


    这就好多了,没那么吓人,卓越的符咒大师的比例。


    但,赫尔曼开口:“冕下,不能这么算——符咒材料的大小和厚度都是经过了无数符咒大师反复验证的,如果背面刻过了,还失败了,就会让能承载力量的部分变薄,成功率会进一步下降。”


    教皇眉目微深:“所以,某种程度上,能正反两面都刻符,就己经远远超过一般的符咒师了。”


    赫尔曼颔首。


    教皇长长吐了一口气,努力按下自己“要不要再修订一下圣女的培养方案”的冲动。


    上次修订,多少占个“她做错了事情”的名分,现在再修订,人家真的要急眼了。


    他努力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到赫尔曼刻成功的符咒上:“赫尔曼,我记得当时你对这个符号的评估,是能镇压炼气期的疯狂。现在你刻出来了,还是这个结论吗?”


    “是的。”赫尔曼回答。


    “那就找个炼气期试试看。”教皇开口,“顺便,那个无魔药晋升的实验,也同步进行吧。”


    赫尔曼微微欠身:“遵从您的意志。”


    第125章 实验人选


    做实验,第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人选。


    毫无疑问,需要一个足够强大,根基扎实,并且已经濒临疯狂的炼气期修士。


    枢机们甚至为此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符咒在大人物们手中传阅,无论是天使还是顶尖半神都为之啧啧称奇——


    “到底是赫尔曼。”


    “议长做了这么多年的议长,刻符咒方面仍旧宝刀未老啊。”


    “议长的研究报告写出来了吗,可否让我们都拜读拜读?”


    而当他们得知这枚符咒诞生于叶韶左一把右一把的清心符之上……闭嘴了,不敢吹了,毕竟用学生的资源来刻符咒这种事情,哪怕弗朗茨按市场价给叶韶补齐了贡献点,大人物们是要脸的,也是佩服赫尔曼的厚脸皮的。


    算了,进入正题,琢磨人选好了。


    这反而没人敢开口了。


    并不是没有人——炼气期修士基数庞大,受疯狂困扰者众,就算是在场的大人物们,谁没几个炼气期就出问题,生不如死的后辈?


    但要说做第一个实验符咒的小白鼠……又和洛维安不大一样。


    洛维安以身犯险,那是因为他自己本就前途无量,万一能成为教会掌控之下的无魔药晋升第一人,收益无可估量,但对于炼气期就饱受疯狂折磨,几乎不可能往前一步的修士来说,本来就谈不上有大光明的前途,干嘛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哦,你说符咒能解决疯狂?


    那又如何!


    现在第一枚难得,那是因为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还会有这么艰难吗,等真的从一到一百,就给自家后辈弄一枚呗!


    但也有人会想,从一到一百,未必这么容易。


    因为叶韶这次左一把右一把掏出了那么多符咒,她下次还愿意掏吗?就算她愿意,那么多清心咒明显可以拿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枢机会议会同意拿来刻一个炼气期级别的符咒吗?就算枢机会议同意,那可是赫尔曼亲自出手,下一次赫尔曼还愿意吗?换了一个符咒师可就未必是这个消耗了!


    有极大的可能,这个符咒会成为孤品,是自己看重的后辈的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一时间,诸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枢机,都陷入了纠结。


    赫尔曼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主动开口或者摊派任务的意思。


    他桃李满天下,但他的学生们除了叶韶都是半神,没人用得上这种东西,就算用得上,以赫尔曼的脾气,他也不会基于私心去争取。


    至于摊派任务……赫尔曼也干不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得自愿。


    就在这纠结权衡的气氛几乎要凝固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既然诸位都心存顾虑,那我就为世界之壁的修士们,争一争这个名额吧。”


    是林萱。


    “你有合适的人选?”赫尔曼问。


    “有。”林萱语气淡然,“甚至可以让他们竞标。”


    很快,消息就精准传递到世界之壁每一个功勋足够,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炼气初期——教会新研发了一种可能帮助他们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新型符咒,只有一个试验名额,需要他们用未来的“可能性”来换取。


    想要,就写申请。


    接着,雪片一样的报告传递到了专门的事务官处,发出去的模板分为三个部分,简单的自我介绍,自己努力控制住疯狂时的心得,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所以收回来的报告也如此组成。


    就是筛选起来……


    【赵铁柱……难受的时候就忍一忍,想砸东西的时候就去砍邪祟,砍累了就算还疯着,也不会伤害到队友了,因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


    【柳如烟……无魔药晋升,或在于引天地灵气,涤荡己身,或在于重新整合身体里的非凡力量,达到质变,但无论如何,首先需要解决的都是暴戾的,会让人失控的力量。】


    【王小虎……没有心得!就是干……我愿意参加实验的!可以吃苦!可以受伤!我上次肠子流出来都自己塞回去了!医疗队说我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林萱没有亲自看完,是她的事务官扛下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报告。


    他们……都想活下去。


    事务官加了一周的班,从数千份申请中找出了二十份,林萱又从二十份里挑出了十份。


    里面,有悍不畏死的厮杀汉,有底蕴深厚的破落世家子,有心思缜密的战术大师,有辛苦多年濒临退休也濒临死亡的炼体士出身的苦哈哈。


    她将这份名单连带报告都呈报了教皇,教皇召集了几位在重点岗位上的枢机,重点审议。


    弗朗茨很喜欢王小虎的感叹号:“无论如何,这小子应该不会和洛维安一样一吐血就躺半个月医院。”


    格里高利则偏向于明显有想法的柳如烟:“她意识到了关键,非凡力量掺杂着疯狂,根本不可能用力把力量捏合产生质变。”


    查尔斯则眸光扫过赵铁柱的那份,叹了一口气——他不占任何优势,但“杀累了就算是疯了也伤害不到人了”的决绝,确实让人心塞。


    林萱不好表态,林萱只说:“十人皆已告知风险,仍坚持参与。”


    教皇听完了他们的意见,然后问林萱:“给圣女看过了吗?她什么意见?”


    会客室内安静了一瞬。


    林萱回答:“回冕下,没有。”——圣女只是个名声,标准工作流程里,本就没有征询她意见的程序。


    教皇就直接:“叫她来。”


    赫尔曼微微颔首,低头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


    门外候着的事务官匆忙离去,没过多久,会客室门打开,叶韶独自走进——事务官不被允许参与。


    她明显才从档案馆出来,衣服并没有特地收拾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味儿,她并不知道此行来做什么,只先对在场的大人物们行礼:“神明护佑,冕下,老师,各位阁下日安。”


    “坐。”教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看看这些申请,说说你的想法。”


    叶韶依言坐下,开始翻阅。


    她本来想看快点,毕竟那么多大人物们等着呢,可第一份申请就牵动了她的心神,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看赵铁柱写累到抬不起手就不会伤害别人,柳如烟字里行间的“我已经用了所有可能的办法但煞气无解”,王小虎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十份申请,十段在泥泞中挣扎的人生。


    她沉默地放下了最后一页纸,叹了口气。


    她非常想说,其实你们都这么惨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刻两个,都有嗷,都不白来,不用这么扣扣索索。


    但不能这么做。


    如果教会的顶尖符咒师刻这个符咒都很难,而她刻了出来,她就是舌灿莲花,这辈子也别想出圣城半步,做一个研究人员一辈子就是她的归宿,她估计连申请魔药都要经历重重考核——常规的理解,没有战斗,没有更习惯力量,喝魔药有风险,谁会让重大资产面临这种风险?


    她站起身,对着教皇行了一礼:“冕下,我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教皇眯起眼睛。


    叶韶说:“我只是背下了那个符号,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尝试去刻过它,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更合适。您让我来选……我能怎么选呢?”


    教皇:“如果这是命令——你凭直觉也好,凭心情也好,总之选一个。”


    叶韶抿了抿唇。


    她拿出了一份似乎没有枢机支持的申请——廖丽。


    原港口区的站街女郎,意外卷入低阶邪祟事件,被教会收容做了个普通修女,积攒了几年的功勋之后兑换了魔药,随即申请前往世界之壁。


    控制疯狂的心得……没什么心得。以前在巷子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忍。现在也一样。疼了,疯了,想杀人了,就想想以前那些更脏更臭的日子,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至少是个人。


    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没有理解,反正命是捡来的,什么实验她都愿意尝试,就算是死了也算是回报了厄难教会的收留。


    叶韶沉声开口:“是,如果这是命令,我选最惨的。”


    这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


    几位枢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放心,细细一琢磨,觉得也对——叶韶强得大过分,大过完美,大过……没有弱点。


    她不是那么依赖教会的资源,也并不在乎锦衣华服,所有人都希望她奢侈一点,无非就是想让这样的人与厄难教会做更深的绑定,可她偏偏没有。


    但现在她有了。


    她“妇人之仁”,这证明她心中有悲悯,有软肋,她的力量……可控了。


    就在枢机们都各自唏嘘自己竟如此卑劣,非要看到一个少女的缺点,否则不肯安心时,叶韶又说了:“其实……如果老师有清心咒就能刻成功的话,我是不介意多刻几个清心咒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写过申请,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更低成本的黄纸和朱砂来画符,弗朗茨阁下把我驳回了,理由是让我自己问内务官要,内务官真的给我抬了一箱子过来,据说这玩意儿很便宜……”


    她的思路跳跃着,看向那一叠没有被她拿起来的申请:“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英雄,为守护世界之壁流过血,拼过命。他们都应当拥有一个平静的、不再被疯狂折磨的人生。”


    枢机们面面相觑。


    这是不可能接受的,叶韶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研究怎么用黄纸画符上,赫尔曼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制作炼气期的符咒,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任何决策走到最后,都是成本收益分析。


    “圣女……”弗朗茨叫了她的称号,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好长长叹息一声,“不要孩子气。”


    叶韶“哦”了一声,乖乖低下了头。


    教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也没有多劝慰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少女的选择一份尊重:“那就廖丽吧。”


    其实,无非是炼气初期和濒临疯狂这两个条件,没关系,都一样。


    第126章 一个奇迹


    叶韶沉默地回到了她在圣城的套房。


    她至今不喜欢仆佣在屋子里忙活,所以约定除了固定的清扫时间之外,其余时间不要打扰,现在屋子里就很暗,她不想点灯,只在沙发上坐着,看圣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低低出声,用的是母语:“您在吗?”


    下一刻,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套间。


    那力量丝毫不引人注意,甚至还隐隐将这个套间从厄难圣城“剥离”了出来,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探,或许在天使们能感知到的圣城,那个“叶韶”还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难过。


    叶韶就接着说:“真的,前辈,我以为我把符号交出来就算尽了心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连炼气初期的符咒都刻不出来,那疯狂暴虐的力量,恐怖到这样的地步吗?”


    “雷之精灵”没有回答。


    但叶韶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雷之精灵”还听着就好:“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虚空之中,叶韶听见了一声极其晦涩的:“说。”


    叶韶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袋,继续说:“我不敢把自己刻好的符咒直接交给教会,这会让我失去自由,嗯……您可以帮我把符咒给……黎微吗?”


    顿了顿,叶韶说:“您知道黎微吧?上次您劈了一道雷让他节哀的那个,您要找不到定位,就丢他家祠堂就行。”


    那个晦涩的声音回答得依旧简短:“可以。”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评估风险,只是简单地应允。


    叶韶就笑了起来:“那……还劳烦您多罩会儿,今晚上就让大人物们觉得我在郁闷就好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画一夜的符吧。”


    “可以。”晦涩的声音又回了一声。


    然后,叶韶去了书房,没有用内务官给她抬来,也没准备她有什么产出的那一箱子普通黄纸,而是拿出上次M-23匆匆一面,黎微丢给她的特制符纸。


    黎微的本意是让她画传送符,毕竟隐世家族对这玩意儿是刚需,黎微的成功率估计也不太高,但管他的,回头黎微要的传送符可以拿普通黄纸凑合,凑合不出来就让他再拿一箱子符纸来。


    叶韶研磨了朱砂,为了提高成功率还往里面滴了两滴血,随后掏出黎微送她的符笔,开始笔走龙蛇。


    成功率不高,但……相比赫尔曼需要硬抗煞气来画符的水平,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第二天早上,叶韶睡眼惺忪把成品符箓都收拾了,“雷之精灵”用一阵风卷走,她又收拾了书桌——主要是把黎微给的那些符纸收起来,至于剩下的朱砂之类的……


    叶韶掏出内务官抬来的黄纸,试着用画了两张。


    炸了许多,这个符咒还是比较复杂,黄纸脆弱,需要画得绝对完美,才能勉强无事。


    她本来也没指望普通符纸也能承受力量,目的不过是让人看到她在做实验,这样也好交代过去。


    她成功的把书桌搞得乱七八糟,然后想着,今天就不去档案馆了,去补个觉,卧室门口挂个“请勿打扰”让女仆们别吵吵。


    可门铃响了。


    这不是女仆长和女仆过来搞卫生的时刻,叶韶有些奇怪地去开门,就看到事务官那永远一丝不苟的模样。


    事务官还很惊诧:“师妹……你……”


    “我昨晚上没睡着。”叶韶苦笑着,“想着世界之壁的修士会面对的疯狂,想了一夜。”


    事务官……也只好叹息,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肩膀。


    叶韶倒是自己问了:“师兄有事?”


    “今日就要使用那张符咒了。”事务官说,“冕下特地叮嘱了老师,让你如果有空的话也去参观参观。”


    叶韶其实不想参观,符咒都是她设计的,会有什么结果,她岂能不知?


    但……这是命令。


    教皇最近对自己意见大得很,还是不要去挑战他的神经了。


    “师兄先坐一下,”叶韶让开身子,“我去换身衣服,洗把脸。”


    事务官点点头,在客厅坐下。


    他本以为要等上一阵,毕竟女孩子出门总要费些时间,却没想到不过三五分钟,叶韶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依旧是素面朝天,只是换了身干净的修女服,大概是争分夺秒运了一会儿气,气色倒是好了一些。


    事务官看着她这敷衍的打扮,忍不住开口:“师妹……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你……本来就有不少人对你颇有微词,说要让你学贵族作风,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叶韶失笑:“好吧好吧,我再换一身。”


    她柜子里有不少裙子,她挑了一身深蓝色裙装,又戴上女仆给她搭好的首饰,总算是人模狗样了一些。


    很快,两人通过传送阵,抵达了世界之壁防线后方的教会医院。


    教皇并未亲临,但各位核心枢机在场,布满阵法的静室里还有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女士。


    廖丽。


    叶韶站在赫尔曼身侧稍后的位置,她在认真看着这个女人——她坐在蒲团上,挺直了脊背,她应该拥有过姣好的面庞,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她的左额角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彻底破坏了那份美丽。


    据说,这是她自己划的。


    她想藉此彻底告别那个不堪回首的,作为站街女郎的过往,她对男女之事再也没有期待,只想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在寒风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开始吧。”赫尔曼开口。


    廖丽没有多余的话,只盘膝,拿起那枚玉片,闭上眼,激发。


    起初,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几息之后,廖丽周身那种常年累积的躁动,与为压制住躁动而来的紧绷,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她濒临失控,耳边一直响着如同背景噪音的嘶鸣与低语,但现在好多了。


    她品味了片刻,便记起自己的承诺——尝试无魔药突破。


    这次教会没有绑个异端在一边,而是直接在廖丽的身旁放了一瓶魔药。


    这是叶韶的建议,原话是:“林洛师伯无魔药晋升时有拔河感,如果阁下们的目的是想赢一场拔河比赛,好好研究研究赛制,为什么要在另一端放人呢?”


    枢机们觉得很有道理,唏嘘传奇抠门王真的有点东西,她现在已经不只是省材料了,她甚至开始省异端。


    那都是别话,且说廖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被净化后显得格外温顺服帖的灵力,去冲击她已经能隐隐感知到的,炼气中期的壁垒。


    叶韶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结果和她所预料的一样——廖丽的非凡力量轻易越过了那个被称之为“炼气中期”的壁垒,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力量真的存在某种对应关系,她在晋升练气中期,所以她床头柜上的练气中期魔药开始闪烁。


    枢机们屏住呼吸。


    廖丽似乎也看到了希望,匆忙调整着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脸色很快变得红润起来,似乎只需要力量的堆叠,她就能实现无魔药突破。


    但,片刻之后。


    “噗!”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她身体的疯狂气息只是被镇压下去,而非完全吸收,所以哪怕她的力量抱团后已经可以达到练气中期的程度,仍然……被死死地卡在练气初期。


    她刚刚凝聚起来的气息轰然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早就守护在一旁的医护扶着,人事不省。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又失败了。


    医护很快汇报了廖丽的情况:“她使用的符咒似乎还在发挥作用,暴躁的力量已经被镇压了,性命无忧。”


    这比洛维安要好得多。


    枢机们却不是特别在乎廖丽的死活,只由着医护把廖丽抬了出去送病房里,一时也没走,只各自在想,刚刚明明已经成功了,就差一点,稳住了气息就能成。


    可到底是差哪点?


    巨大的疑问萦绕在每位枢机心头。


    “说起来,我们从未正式给圣女固定过必须研究的课题。”突然,有一位比较年轻的枢机开口,“假设,如果枢机会议通过,让圣女自行探索如何无魔药晋升,圣女有什么思路?”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叶韶身上。


    叶韶没有立刻来上一句“这岂是我能沾染”的推辞——这不符合她“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天才少女”人设。


    所以她想了好久,好像不是在众位枢机面前,而是自己在图书馆里突然有一道题解不出来的沉思,才临时给自己挤出了一点思路:“回复阁下,我或许会选择修炼。”


    “修炼?”林萱接过了话头。


    “是的。”叶韶说,“以我目前了解到的神秘学知识,喝魔药是让人立刻拥有非凡力量,而修炼则是让人循序渐进地拥有非凡力量。”


    “这个理解并没有错。”赫尔曼眯起眼睛,“你是想说,量变引起质变?”


    叶韶点头:“是。”


    “这不可行。”格里高利直接开口,“有很多不愿意冒风险去积攒功勋兑换魔药的修士就是这么想的,他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结论是,力量确实会变得更凝实、更易操控,但从未有人能借此突破。”


    “有人提出了理论。”林萱接口,“说因为非凡力量在疯狂气息的影响下是互斥的,没有人能把它们捏合在一起,所以修炼无用。魔药则不一样,那是海量的力量涌入身体,嗯……多少沾点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常识,早已经过无数人验证。


    叶韶想了想,说:“首席,他们尝试突破的时候,有清心咒吗?”


    显然没有。


    而如果有……是不是就能忽略疯狂气息的影响,把非凡力量捏合在一起寻求突破了呢?


    “这个思路。”又有枢机开口,“圣女有把握吗?”


    不得不问,因为这个猜想如果想验证,材料成本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但需要一个明明有魔药的捷径不走,只老老实实水滴石穿的人,哪怕教会也不在乎人力成本,那时间成本总是要考虑一下的,十几年呢,只验证一个猜想,太奢侈了。


    叶韶笑了起来:“怎么敢说有把握,只是一个可能的构想而已,无论神秘学还是科学,讲的不就是一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那位枢机噎住了。


    所以,要试试么?


    大人物们觉得可以再讨论讨论,但无论如何,廖丽已经失败了,就没必要在这边陲小镇再耗时间了。


    传送大门开始勾勒,但艾莉森的爷爷艾伦突然开口:“赫尔曼!”


    赫尔曼回头,听出了这话语里的不同寻常:“艾伦,怎么了?”


    艾伦快步走过去,把光脑设成了隐私模式,给赫尔曼看了一条消息。


    许久。


    久到格里高利都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他也把头凑了过去,然后“嘶”了一大声。


    赫尔曼抬头,扫了扫静室里剩下的人,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示意艾伦解除隐私模式,一条消息投影了出来。


    那是某位主教直接给枢机汇报的界面,内容是:“阁下,青石镇有一名十四岁少女,自行找到了当地厄难教堂,声称自己似乎拥有了非凡力量。”


    这点小事一般是不配来烦扰枢机的。


    但后续是:“经我初步检测确认,她体内的非凡力量波动异常稳定。而与之伴生的疯狂暴虐气息……几乎,为零。”


    第127章 少女梨花


    死寂。


    那简直是认知被完全粉碎后的真空!


    赫尔曼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对艾伦说:“青石镇的坐标。”


    不用赫尔曼动手,艾伦飞快勾勒出了传送的大门。


    赫尔曼才要踏入,又看了一眼叶韶:“你一起来吧。”


    “是。”叶韶应下,但出于晚辈的礼貌,她是等所有枢机都进去了之后,才迈步而入。


    青石镇。


    小小的厄难教堂是第一次乌央乌央涌进来这么多人。


    本地主教紧张得额头冒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一行人引向会客室,但……镇上的小教堂本就不大,这十来号枢机进去,位置肯定是不够的。


    在官僚系统混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自觉得很,这种情况肯定得先让领导进,所以三位天使——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首当其冲,再就是负责这个行省的枢机主教艾伦,负责这个城市的主教,负责这个教堂的神父了。


    会客室内,那位少女局促地站着。


    一看就很贫穷,身上粗布衣服洗得发白,手肘处还打着补丁,穿的甚至是草鞋,见到这些不用琢磨气势,看装束就分外吓人的大人物进来,便慌忙行礼。


    动作当然不标准,又笨拙,又惶恐。


    林萱究竟是个女孩子,聊起来要方便些,上前放柔了声音说:“孩子,不用害怕。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少女细声细气地说:“我……我叫李梨花,住在镇子西边的柳条村……”


    在林萱询问的同时,赫尔曼扫了一眼格里高利。


    多年同僚,格里高利当然知道赫尔曼在问什么——她说是她说,稳妥起见,我们是否应该查一下她的记忆?


    格里高利的面容依旧如同石刻,但……他实际上有点纠结。


    一方面,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获得的非凡力量,更不知她掌控到了何种地步,精神海有没有平静下来,贸然使用精神法术探查记忆……可能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另一方面,记忆会褪色、会被修饰、会自欺欺人的,因此,精神法术的时间越是久远,细节越是模糊不清。现在不查,以后再查,就不是现在这个效果了。


    片刻之后,格里高利倏然转身,呼唤叶韶:“圣女。”


    门外陪同领导调研的叶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抬头的时候还有些茫然:“……阁下?”


    格里高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会客室内:“你不是一直想进裁判所吗?”


    叶韶眨了眨眼,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但格里高利的下文是:“审问的机会到了,不用做得太复杂,一旦有可能伤到她的精神海,立刻停止。”


    格里高利也能做精神探查,但……自从叶韶表现出对裁判所的好奇,并且向他展示了他目前的学习成果,格里高利就已经在心里册封叶韶为厄难教会的苏婉了。


    她下手,对这个小女孩的伤害会降到最小。


    叶韶应下,她刚才放开了神识,也因此知道林萱都问了什么话,知道里面的少女是梨花。


    这让她顿时多了许多心事,都已经在准备用谎言去掩盖谎言了。


    ——她把魔药送给梨花都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当时叶韶还不是很懂教会的流程,只以为会和冷文瑶声称给自己喝魔药一样,梨花表示自己喝过了就行了。


    谁曾想还要查她体内的疯狂力量有没有,叶韶能遮掩过去,可梨花又没学过这个!


    艾伦阁下御下有方,你手底下的主教是真负责啊!


    不过,叶韶来审梨花,事情就好办得多。


    叶韶认真地看向格里高利,问:“阁下肯定想得到她完整的记忆,如果……在我的判断里,她可以承受得住记忆清洗呢?”


    格里高利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仍然当场拍板:“那就洗。”


    这三个字落下,会客室外的大人物们都有些喧嚷。


    抬杠王查尔斯仍旧是第一个反对的:“格里高利,此事关系重大,这个少女是难得的样本,是否要对她记忆清洗……”


    不能由一个炼气期的圣女决定吧!


    格里高利的脾气明显比赫尔曼要暴躁:“难道要各位现在投票表决?”


    查尔斯:“……”


    “好了。”格里高利说,“圣女也不是一定要洗,只是问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要不要顺便操作,查尔斯,难道你想圣女进入她的精神海,得出可不可以记忆清洗的判断后,撤出灵性,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再表决一轮,再在那个少女记忆深处开一刀,二次伤害?”


    “我只是……”查尔斯想说点什么。


    但格里高利已经说:“我相信圣女的判断,出了任何风险,我担着就是。”


    叶韶……有点心虚,也有点感动。


    活阎王你这么信任我让我有点害怕啊……


    “查尔斯阁下请放心。”叶韶沉声说,“我知道这个少女的难得,我也不会贸然把一个少女变成白痴,我对记忆清洗的操作流程倒背如流,但凡有一条不符合条件,我都不会强行进行。”


    查尔斯很想说那你要判断错了算什么?


    难道我们能让你赔命?这对我们来说岂不是双输!


    但,算了,算了。


    “圣女。”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查尔斯说,“一切小心吧。”


    叶韶颔首,随即跟随格里高利走入了会客室。


    林萱已经问完了基本信息,梨花仍然有些紧张,听到开门声,她抬头,格里高利就算了,就是叶韶……


    叶韶一副没有见过她的样子。


    会客室并不隔音,刚刚格里高利出去的时候,梨花已经听到了一些对话,她觉得,自己都能听出来那是叶姐姐,叶姐姐没道理听不出来是自己。


    但叶姐姐没有立刻点破自己的魔药是她给的,甚至没说“里面的人我认识”,还提到了什么似乎很吓人的记忆清洗,丝毫不把自己当熟人,那就绝对代表她不愿意相认。


    所以梨花神色未变,平等地打量着格里高利和叶韶。


    叶韶一看就明白了。


    这孩子还是和自己离开时一样的机灵。


    事情好办多了。


    她坐在了梨花身边,声音柔和有礼:“小姑娘,我叫叶韶,你叫什么名字?”


    梨花看向叶韶的双眼,然后就失去了回复的能力。


    赫尔曼扬了扬眉毛——他很熟悉这个动静,这小家伙说记忆清洗就清洗,甚至不请示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做什么。


    林萱不赞同地看向格里高利——搞什么!万一洗出事了呢!


    格里高利装作没看见,反正林萱最多瞪自己两眼,绝不敢去阻止叶韶——精神法术被阻止,叶韶要受重伤,这个少女怕也活不成。


    叶韶不管大人物们的官司,她的手法比苏婉还要轻柔,她的神识悄然探入梨花的精神海,精准地找到了近一年来的记忆。


    让叶韶惊诧的是,按照梨花的记忆,自从自己消失,李叔李婶就是在饭桌上,都没有再聊过自己一字半句,哪怕是凤霞问过一声,都被李叔立刻制止了。


    他们真的记得自己说的“我教两个孩子的,他们不可以往外透露一字半句”。


    底层人呐。


    叶韶轻叹一声,既然他们没提过,记忆清洗就没什么需要避讳,她拓印了近一个月梨花的记忆,然后神识缓缓撤出。


    梨花有点难受,晃了晃脑袋,有点迷糊:“姐姐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叶韶笑了起来:“我在问你,你都拥有那么长时间的非凡力量了,怎么到现在才来教会寻求帮助呢?”


    梨花犹豫了一下。


    她是故意拖了一年才来教会的——这是李叔的意见,理由是他在村口键政的时候,吹牛吹到说教会有记忆探查的手段,越近的记忆越清晰。


    李叔就给女儿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查你的记忆,但……以防万一吧,你叶姐姐不希望她在我们这里呆过的事情被人知道,你就过一两年再去教会。”


    而面对叶韶的问询,梨花知道肯定不能说真话,于是编出来的瞎话是:“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韶挑眉。


    “我不知道我有非凡力量。”梨花小声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角,“是我到教会学校来上课,刚好主教先中路过,说感应到了非凡……”


    “你……”叶韶就如同裁判所的任何一个裁判官一样,开口,“没有觉得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会暴躁,平时会有耳鸣,或者力量有时候无法控制……”


    梨花摇头,很肯定:“没有。”


    “那你这一年来,除了在家吃饭之外,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叶韶说,“吃了之后,睡了两天,或者毫无精神,或者……任何特别?”


    “嗯……”梨花苦恼了,“我不好说。”


    “不好说?”叶韶挑眉。


    梨花:“我天天和弟弟去采桑叶,吃桑葚,家里柴火没有了我们也会去山上拾一些,偶尔会遇上野果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吃过的每个果子都记得呢……”


    叶韶觉得这丫头是真行啊,你这瞎话编的有水平,比我当时教你的“白胡子老爷爷送了你一瓶子药”靠谱多了。


    ……就是辛苦了紧急事务委员会的先中们,他们估计会把村里的每个能结野果的树都查一遍。


    她回过头:“老师,两位阁下,我刚刚试着记忆清洗了一下,但不敢太深入,只拓印了一个月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她是如何获得非凡记忆的内容。”


    “拓印是一个月。”格里高利问,“探查了多久?”


    叶韶:“近一年,再往深处我就不敢看了。”


    已经很够意思了。


    对一个炼气期进行记忆清洗,洗出了一个月的记忆,并且那个被清洗的女孩只是有点头疼,她还能和审讯者聊天,这固然可能有那少女没有遭受过疯狂的摧折所以精神海坚韧的成分在,但叶韶的技艺一样足以让裁判所的活阎王们羞愧自尽。


    尤其是那个总不记得摘禁灵环的墨菲斯!


    格里高利看向教堂的负责神父:“带我和圣女去静室,她要把探查出的记忆复刻出来。”


    第128章 长辈慈祥


    叶韶觉得有些好笑。


    格里高利是信任她——让她自行决定要不要记忆清洗,但又没有完全信任——要亲自看她把记忆存入晶石。


    想想也是。


    记忆拓印本身做不了假,因为能在精神海里腾出一片空间来放别人的记忆,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创举了,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修改别人的记忆……妥妥的作死行为,要是别人的记忆渗入了自己的脑海,当场发疯都是轻的。


    但拓印到晶石里之后,至少理论上可以使用“录音的基本原理”,来一场疯狂的复制粘贴和剪切了。


    格里高利防的就是这一手。


    不过无所谓,梨花的记忆是干净的。


    叶韶空间纽里没有常备审讯基本材料,便接过了格里高利递过来的记忆晶石,她迁移得很小心,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等完成这套动作,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格里高利收下了那块记忆晶石,难得对叶韶点了点头:“辛苦。”


    “哪里。”叶韶轻轻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第一次,阁下久等了。”


    两人从静室出来后,外面的枢机们已经走了——大家都知道复刻记忆要好一会儿,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个纯净的少女,也知道做了记忆清洗,反正后续是要上枢机会议的,那就会议上再讨论呗。


    房间里,赫尔曼和艾伦倒是还在,见他们出来,赫尔曼直接问:“如何?”


    格里高利回答:“她的精神很平静,从复刻出的记忆片段反映出的精神状态而言,几乎看不见被魔药伤害的痕迹。”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韶:“比你都稳定。”


    叶韶:“……”


    是啊,你们每次记忆清洗之前我都得给我的精神海搞搞装修,让它显得战损风一点,饱受疯狂折磨一点,我装修得也很辛苦啊!


    实在气不过,反正格里高利现在对她观感良好,她也就接下了这个梗:“阁下,夸她也不用踩我一脚吧?要不我把圣女的称号让给她给您助助兴?”


    格里高利没有反应,倒是艾伦笑了出来:“圣女,不要开这种玩笑。”


    赫尔曼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好了,依你判断,她可以承受远程传送吗?”


    ——按常理,炼气初期刚喝了魔药,或者是即将去喝第一瓶魔药的人都是不推荐传送的,担心他们本就不稳定的精神海在空间扭曲的刺激下雪上加霜。


    但梨花无所谓,她喝的魔药是叶韶精炼过的那瓶,对精神海几乎没有冲击,又喝了快一年,早稳定了。


    所以叶韶回得很笃定:“可以。”


    那就是要走了。


    但叶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不知道自己前途在何方的梨花笑了笑:“梨花妹妹,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圣城了,离你家可能很远。”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往大人物们的方向瞟了瞟,属于是疯狂暗示了:“这一去可能要去很久,你可能也不会太有空回家。你家里,父母兄弟姐妹之类的亲人都安排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嗯,需要提前交代的?”


    ——快!提条件!


    艾伦真觉得圣女是个妙人,难怪小孙女这么喜欢她。


    梨花好像也懂了,大着胆子开口:“我……我家里还有爸妈,和一个年幼的弟弟!家里就……几亩薄田,父母养蚕为生,过得有点困难,我……我希望大人们能稍微照看一下我家,荒年别让他们饿着……如果我在厄难教会有自己的贡献换了钱,希望神父先生能帮我把钱转交给他们。”


    她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辈子没这么狮子大开口过。


    静室内再次一静。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都很沉默。


    艾伦在心里要笑疯了。


    叶韶,头疼。


    她总算感受到弗朗茨每次看到她把玉片正反刻满、草稿纸写四遍时,那种混合着无语和无奈的心情。


    ……你倒是要点好的呀!


    直接在镇上或县里要套房他们也会给的!再给你父母安排个稳定些的活计!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可看着女孩那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叶韶能怎么办呢,她知道这种要求让大人物们亲自吩咐都显得掉价,自己开口:“主教先生好好照顾她的家人吧,如果那一家人愿意到镇上或县里住,就安排一下。”


    到底是圣女呢,说话还是管点用的,当地主教连忙点头:“圣女放心。”


    梨花眼里也爆发出惊喜的神采。


    见叶韶没别的话了,赫尔曼便沉默地勾勒出了去往圣城的星光大门。


    叶韶主动上前,拉起了梨花的手:“一会儿传送会有点晕,你要是受不了,就靠在我身上。”


    梨花点了点头,回握住叶韶的手。


    星光流转,天旋地转,梨花本来觉得自己够坚强,但第一次连站的位置都在动,确实让她很不适应。


    叶韶扶得很稳,等身边平静过来时,是在艾伦家的庄园。


    艾伦明白赫尔曼的意思——小姑娘是在他的辖区里发现的,在枢机会议没有决定之前,于情于理都该由他暂时照顾。


    他也乐意照顾,笑着说:“小姑娘,到圣城了,你在这里还没有住处,我刚好有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小孙女,你们先作伴吧。”


    梨花看着那宏伟的庄园,有点怕,拉着叶韶的衣角没松手,也不敢看艾伦。


    艾伦有点尴尬了,才想说圣女要不也将就一下,留在庄园里和艾莉森玩几天,叶韶先开了口:“艾伦阁下,还是让她和我一起住吧。”


    作为最管得住叶韶的人,赫尔曼扫了她一眼。


    没开口,但明显想听原因——某种程度上,这是在打艾伦的脸,除非叶韶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叶韶倒给得出这个理由:“圣城……环境陌生,规矩繁多。估计也就是我那里,能让她觉得不那么陌生,稍微自在一点。”


    艾伦……怎么说呢。


    对圣女,是真的很难生得起气来。


    至少这个理由很站得住——真要把这懵懂的乡下姑娘直接塞庄园里,被一群仆人恭敬地喊着“梨花小姐”,怕是没两天就能把她吓出毛病,艾莉森是个娇气可爱,但也会任性肆意的孩子,叶韶能招架得住她,梨花估计够呛。


    从梨花的舒适度考虑,纵观整个圣城,你还别说,真就是叶韶那里最合适,毕竟那里最具平民气息。


    赫尔曼也认可了这个说法,难得过问了叶韶的私生活:“既然是两个人住,要不要换个大点的套房,或者旁边的小园子?”


    “不用,老师。”叶韶回答得干脆,“仆佣们平日不在我这里,有个次卧空着,她住那儿就行,她平时起居用得着的东西,我会列个清单让内务官置办的。”


    格里高利其实很怀疑叶韶照顾人的本事,但赫尔曼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算了。


    艾伦倒是说:“梨花的花费记我账上就好,另外,才传送回来,圣女虽然说她的身体没关系,但没必要再传送,让艾莉森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阁下。”叶韶答应得很痛快,还拉了拉梨花,“快,给艾伦阁下道谢。”


    梨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大概是艾伦叮嘱过,艾莉森送叶韶和梨花回去的时候……淑女了很多,至少没有吓到刚进城的小姑娘。


    到了地方,艾莉森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要进来喝口茶再聊聊名媛们最新的动向,给叶韶说了改天约之后,便开着她嚣张兮兮的飞车走了。


    叶韶送她离开,又回自己的房间取了一条没穿过的裙子:“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她带着小姑娘去淋浴间,“这些东西你会用吗?”


    仍然不是要相认。


    “我不太会……”梨花老实地承认。


    “好吧。”叶韶就简单地教她基础设置,把水温和室温都调整好,就说,“我出去写清单给内务官,你先洗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叫我。”


    做记忆清洗,哪怕叶韶再温柔,出点汗是难免的,梨花并没有拒绝先清理自己,等洗完了,穿着叶韶的衣服出来,梨花觉得自己要主动点了:“叶姐姐,教会对我这么好,我……我能为教会做什么吗?”


    “先习惯一下圣城的生活。”叶韶笑着拉她坐在沙发上,“别的以后再说,说起来,你识不识字?”


    梨花点头,又摇头:“上过几天教会学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识字。”——其实最开始的字还是叶韶教的。


    “圣城有给预备修女们开的学校。”叶韶柔声道,“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带你去那边上课,不必着急为教会做什么,大人物们会讨论的。”


    “哦……”梨花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圣女姐姐,在教会生活,都需要注意什么?会……很辛苦吗?”


    她是在努力问自己过得好不好,也是真的在请教教廷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都已经到了应该是私人空间的屋子,还是不能相认。


    叶韶听得懂,她笑道:“只要不涉及亵渎神明的事,其他百无禁忌,你习惯了就知道了,长辈们还是挺……慈祥的。”


    嗯,会逼着你当众喝魔药的慈祥。


    第129章 一次喝一滴


    内务官在照顾人方面确实无可比拟。


    ——叶韶才把清单发过去,梨花还在吹头发,叶韶的女仆长就来敲门了。


    她带来了清单里的一切物品——洗漱用品,护肤化妆的瓶瓶罐罐,基础款的修女服和睡衣,各色首饰,基础神学教育的全套课本,最新款的光脑,对炼气修士而言绰绰有余的空间纽……


    “小姐。”女仆长说,“已经晚了,内务官阁下是个男士,不便过来打扰。衣服鞋子需要尺寸,他叮嘱了我们要量了梨花小姐的身材再去定做,加急的话,明天一早应该就有成品。”


    梨花刚从浴室出来,看到那摆满茶几的东西都惊住了,又听女仆长说的话,连忙道:“不……不用着急……这大麻烦了……”


    “不麻烦。”女仆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艾伦阁下交代了尽量为梨花小姐准备得周全些,不过圣女这里东西也算齐全,内务官阁下考虑了圣女一贯的喜好和习惯,还有这房子也不大,就精简了一些过于浮华的物件。”


    叶韶笑了一声:“替我答谢他,这样就很好,后面再缺什么,或是梨花搬出去了,再安排吧。”


    “是。”女仆长回应,又示意了一下梨花。


    叶韶知道她的意思,便对梨花示意:“跟着这位姐姐去量一量尺寸,她应该还带了些衣服的照片,不用考虑大多,挑几件你喜欢的。”


    梨花怯怯地点头,跟着女仆长和两位女仆要去卧室,叶韶又想起个事儿:“你们腾个人给梨花小姐端一份简餐过来,不必过分丰盛,够一个小姑娘吃就好了。”


    ——真端大多过来,按照小姑娘在村里那绝不浪费的习性,硬生生撑坏了也是麻烦。


    两位女仆对视一眼,无声之间就做了任务分工。


    梨花倒是开了口:“叶姐姐的晚饭呢?”


    “小姐平时靠喝露水活着,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她吃饭。”女仆长和叶韶处久了,都敢调侃人了,“保不齐晚上还要去档案馆呢。”


    叶韶笑着瞪了女仆长一眼:“今晚上不去,我就在主卧里看书,你们收拾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又看向梨花:“你才换了个地方,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来主卧找我聊天,要是睡得着,就明天再说。”


    梨花就甜甜地笑了起来:“好,谢谢叶姐姐。”


    次卧的门关上,叶韶长嘘了一声,才要往书房去,光脑就震动了一下,是赫尔曼发来的消息:“一起去向教皇汇报。”


    叶韶深深,深深地吸一口气。


    然后卑微地回复:“是,这就来。”


    教廷给不常住圣城的大人物们住的套房是同一处幽静的小区,叶韶和赫尔曼之间甚至是楼上楼下,乘电梯上去,打开了就是赫尔曼的套房房门。


    房门虚掩着,叶韶敲了敲门,听到“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客厅里不止赫尔曼一人,格里高利、林萱、艾伦,甚至连弗朗茨也在,他们或坐或站,不知道已经讨论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自己。


    反正赫尔曼直接站了起来:“走吧。”


    教皇似乎也等待多时,他私人会客厅的茶几上甚至摆了相对应人数的咖啡,还摆了些点心果品。


    政务官在给到访者们倒咖啡,教皇则是闲适得很:“都坐,说吧。”


    “廖丽的实验失败了。”在场的人虽多,但按官僚体系,汇报的只会是地位最高的赫尔曼,他简单汇报了边境医院发生的事情,又说,“我们才要散了,艾伦就收到消息,说他的教区发现一个身上几乎没有疯狂力量的女孩。”


    “没有疯狂力量?”教皇挑了挑眉,“确定?”


    格里高利答:“确定,圣女甚至拓印出了她一个月的记忆,而她几乎是面不改色。”


    这就很有意思了。


    教皇慢悠悠说:“所以,诸卿的想法呢?”


    “冕下,要溯源,查明白她的力量如此宁静的原因。”赫尔曼接着汇报,“更关键的是,能不能复制她的经验。”


    教皇微微颔首:“结论呢?”


    “溯源的事。”赫尔曼说,“格里高利说他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那个少女到底吃了什么野果。”


    教皇肯定了这个说法:“不要动她的亲人。如果裁判所的调查确实需要清场……就让柳条村整体搬迁。补偿给足,找个合适的理由。”


    “是。”格里高利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赫尔曼就继续:“除了溯源,也要注重对她的培养——尤其是‘无魔药晋升’的研究,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疯狂暴虐的力量,因此没办法捏合身体里的力量实现晋升,但她有希望。”


    教皇就眯起了眼睛,问:“你们预备如何让她无魔药晋升。”


    “修炼,冕下,这是圣女提出来的假设。”赫尔曼开口,随即看向叶韶,“你来说吧。”


    “是。”叶韶接过话头,简单地讲了有人突发奇想让她去研究无魔药晋升,她想出来的邪门路子。


    教皇靠着沙发,指尖在沙发的扶手上轻敲,他在以厄难教会东大陆修为最高者的眼光推演,叶韶这个操作的可能性。


    许久,教皇才开口:“这个思路……圣女,你觉得,让这么一个纯净的样本,花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去修炼,去验证一个猜想,它……经济吗?”


    这还是成本与收益的问题。


    叶韶态度坦诚:“冕下,今日我仓促之间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还停留在很初步的程度,其实现在想想,或许有优化的空间。”


    “哦?”教皇颇有兴趣,“如何优化?”


    叶韶回答:“喝魔药。”


    大人物们皱眉——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力量无比纯净的个体,要拿她研究无魔药晋升,你现在想给她喝带有疯狂气息魔药,珍贵的个体不就泯然众人了?


    “理由。”递话头的仍然是赫尔曼。


    叶韶笑了笑:“老师知道的,我每天会花大量的时间修炼。”


    格里高利立刻警惕了起来:“你想说,你也已经感受到了天花板?你觉得你也可以无魔药晋升?”


    “还没那么厉害,阁下。”叶韶不知道格里高利在警惕个什么,她说的是,“我最初选择用修炼代替睡眠,是因为这比睡觉更经济。”


    几位枢机:……啊?


    叶韶一摊手,开始编:“一天睡一觉,至少需要八个小时。但运转两个大周天,同样能精神抖擞,但需要的时间大大减少,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干我喜欢做的事情。”


    枢机们:“……”


    啧,符合人设了。


    然后,叶韶的话锋一转:“后来,我开始刻符,然后,我发现,我刻符的成功率似乎比一般符咒师要高一些?”


    弗朗茨冷漠地打断:“不,并不是一些,圣女,自信点。”


    ——你刻符的成功率和你传奇抠门王的名声一样,足以让许多符咒大师羞愧而死。


    叶韶失笑,一本正经地继续:“我一直在想,这里面有没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会花费很多时间修炼,而别的符咒师只靠魔药来提升实力?”


    赫尔曼眸光微凝:“怎么说?”


    叶韶说:“符咒师们的力量来自魔药,一口喝下去,活下来就能提升,这力量其实像借来的,难以如臂指使。当然,我也喝魔药,但我也修炼,我一个周天一个周天地让非凡力量流淌过我的身体,就带来了对力量更深刻的理解,和更自如的掌控。”


    这样的力量,能用来刻符,没道理不能用来做无魔药突破。


    “圣女。”教皇沉声开口,“你在强调修炼的重要性,如你所说,那个少女就应该好好修炼,可是你提出来的建议却是让她喝魔药,听起来……并不完全搭调啊。”


    叶韶语气依旧沉稳:“冕下,我所说的喝魔药,并非是如同普通修士一般在晋升时喝下一瓶,而是……慢慢地喝。”


    教皇很有兴趣,示意叶韶说下去。


    叶韶说:“一次只喝一口,甚至只是一滴,然后利用一周,两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去修炼,去习惯这个力量,甚至去研究怎么去除力量中的疯狂和意志。”


    她笑了笑:“说白了,就是诸位不修炼,理由是修炼大慢,我也承认,从空气中汲取非凡力量确实快不起来,那就换一种方式,把从空气中汲取变成从一滴一滴的魔药中缓慢地汲取——当然,再缓慢,也比从空气中汲取快。”


    “可是。”林萱问,“这还能称之为无魔药晋升吗?”


    “为什么不呢。”叶韶反问,“魔药需要在七天内喝完,为的是利用其中蕴含的力量一鼓作气突破那层障壁完成晋升。一旦超过七天,就很难晋升成功,而梨花喝药,必然超过七天,就算她晋升成功了,也能几乎排除是魔药的帮助。”


    都排除了魔药的帮助,凭什么不能叫无魔药晋升?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第130章 考满一百五


    书房内,大人物们又陷入了权衡利弊的沉默。


    但,赫尔曼在权衡之前,重新梳理了一下叶韶的话,再结合了一下叶韶平时的表现,突然不是很信任地开口:“上次你喝炼气后期魔药时,是赛琳娜提醒了你,需在七日内喝完,是吧?”


    叶韶点头:“是,老师。”


    “那么,”赫尔曼问,“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在七日内未能喝完,却最终还是喝完了,会是什么结果么?”


    叶韶被问得愣了一下。


    简直,满脸都是“缺乏常识”四个字。


    格里高利简直想把赫尔曼的领子揪起来摇晃——你这个老师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神秘学禁忌都没教过她吗?这种学生你不想要你让给我啊!


    奈何,打不过。


    格里高利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近乎疲惫:“圣女,人会炸的。”


    叶韶:“……啊?!”


    “是的,”格里高利语气肯定,带着裁判官见证过无数残酷案例的麻木,“会炸。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他唏嘘起来:“这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小朋友,死活不肯按照标准流程服用魔药,每天一滴,最终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当疯狂的力量在体内不断累积,却无法引导其发生质变、完成晋升时,那股失控的暴虐能量,会像给皮囊充气一样,将人体撑爆。


    叶韶心说你们这个神秘学属实是一如既往的血腥凶残啊。


    但梨花的安全她还是有信心的:“阁下,以梨花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她喝练气中期的魔药,她身体里的疯狂暴虐的气息,真的会多到让她炸开吗?”


    枢机们眸色一深。


    可能……也不会。


    因为量真的没有那么多,何况现在还有清心符,以梨花现在展现的难得,回头赫尔曼也不是不能再刻一张那个镇压疯狂的符咒。


    相对安全。


    他们已经开始意动。


    “我明白这有些残忍。”叶韶轻声说,“但我更想确认的是,在诸位阁下,在教会眼中,梨花……她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材料?”


    其实枢机们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在追求力量与利益的道路上,人与材料的界限本就很模糊,不要说梨花,叶韶自己不也是教会的重大资产?


    魔药平等地物化着每一个人,无分男女。


    他们心里最后的犹豫也快要摒弃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最终,教皇沉声开口:“圣女回去写一下可行性研究报告吧,呈交议长,由枢机会议审议。”


    “是。”叶韶弯下腰来。


    但……怎么说呢。


    研究符咒是叶韶的爱好,和赫尔曼学格斗也是叶韶的爱好,就是出外勤去逛逛她都很开心,所以干这些活时她非常配合。


    但无魔药晋升关她屁事!


    所以,她提交的那份报告,风格极其……


    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理论就是这么个理论,如果教会信任我,就把“梨花”这项珍贵的研究材料使用权拨给我,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如果教会不信任我……爱信不信!我本来也不想干这个!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赫尔曼审阅时,冷硬的面孔上都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这份报告在枢机会议上直接炸开了锅。


    “这简直儿戏!”


    “成功率根本无法保证!这极度不负责任!”


    “当年黎微提交再离谱的议案都没有如此离谱!”


    提到那个名字,神前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枢机们的脸色都有点……忽明忽暗。


    弗朗茨的心情尤其复杂。


    一方面,他看着这份霸道的报告,莫名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顶级资源喂出来的圣女,终于也挥霍了起来。


    另一方面……还真有点怀念那个能帮他省下大笔预算的,勤俭持家的,乖巧安静的圣女。


    又在唏嘘,难道恃才放旷才是所有天才的最终归宿?


    眼看着提案即将被搁置,赫尔曼缓缓开口:“虽然报告是我的学生提交的,她不出席枢机会议,我理应接受质询,但既然诸位情绪这么激动,不像是能讨论的样子,那我来提一个问题吧。”


    这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赫尔曼便继续:“如果诸位都不同意圣女的方案,那么,在座的诸位,是否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更可行的猜想?”


    枢机们默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在场的几位天使——教皇属于不大敢看,所以是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


    三位天使,面不改色。


    枢机会议议长,裁判所负责人,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谁不是日理万机。


    我们有这个时间?


    我们有更好的思路?


    但凡有,上会的难道能是叶韶的这个方案?


    或者说,在场的各位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想办法把叛逃在外的黎微请回来集思广益一下?


    “行了。”打破沉默的是高高在上的教皇,“如果没有建设性的问题需要质询,就表决吧。”


    赫尔曼接口:“所以,诸位,我重申一下,圣女提出来的方案是:为李梨花申请炼气中期的魔药,配套使用一些或许对清心凝神有用的药材,圣女会教导李梨花修炼,并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李梨花的服药方案,如果临时有申请什么材料,也一并批准,诸位还有问题吗。”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全体枢机都看了过去。


    格里高利:“圣女的申请又到我这里来了,她想要筑基初期的魔药,又被我驳回了。如果她借着李梨花的项目,再度问我要……”


    众所周知,只要项目申请下来,项目资金会被用来做什么,批项目的人可就掌控不了了。


    “这个绝不能给!”弗朗茨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


    查尔斯紧随其后:“她是个会拿自己做实验的人!”


    万一这位胆大包天的圣女心血来潮,想亲自尝试突破“七日喝完”的限制,用三个月的时间去慢慢喝那瓶筑基期魔药,然后把自己给喝炸了……


    李梨花可以用来试一试无魔药晋升。


    但叶韶,不容有失。


    赫尔曼看着这难得的,意见完全一致的局面……默默把自己劝格里高利批了算了,叶韶还是有分寸的话,咽了下去。


    同僚们的接受度大低了,赫尔曼并不想挨二十一个人的喷再被教皇瞪一眼“不要在枢机会议上谈这么荒谬的话题”,这个问题还是丢给叶韶自己去头疼吧。


    “那么。”赫尔曼开口,“表决吧。”


    议案通过的时候,叶韶正窝在自己套房的客厅里,和梨花坐在沙发上,手把手教梨花刻火球符。


    教学进度……相当基础,得从如何正确握持刻刀,如何引导体内的非凡力量灌注于刀尖开始。


    但梨花的成功率不错。


    叶韶觉得这很正常——这又不是在画但凡错了一点,脆弱的黄纸就炸给你看的符箓!金银玉木的材料在修仙世界里是为了刻高级符咒制作的!用来刻火球符属于脑子有包!


    梨花又几乎不受那些疯狂暴虐的气息影响,这都刻不出来,这辈子也就和画符一道无缘了!


    弗朗茨来下通知的时候,感应到的就是套房内温馨的教学画面。


    他便选择没有打扰,只继续释放感应,想看看叶韶的教学项目和教学成果。


    就是,看完了,弗朗茨忍不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连着两个火球符,都给你个小丫头刻出来了?什么成功率!


    弗朗茨有一种立刻回神前会议厅的冲动——各位!听我一言!叶韶不容有失,但现在的情况是李梨花也挺价值连城的!不能被叶韶这么当耗材使啊!


    不,忍住。


    正因为李梨花似乎也有点值钱,所以才要给叶韶教,否则……是给把学生往死里揍的赫尔曼,还是给活阎王格里高利,再不然是每天微笑泡茶弹琴,但杀邪祟如麻的林萱?


    叶韶这混不吝跟以上任何一位都不显违和,但娇娇弱弱的梨花……算了算了,小姑娘会被欺负哭的。


    弗朗茨认命地按了门铃。


    门开了,叶韶行礼:“神明护佑,阁下。”


    “神明护佑。”弗朗茨回礼,被叶韶让进屋子,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他刚从仓库里调出来的炼气中期魔药材料,“圣女,枢机会议通过了你的议案。这是你想要的材料。”


    “啊,阁下亲自给我送过来呀。”叶韶笑得灿烂,“谢谢!”


    弗朗茨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韶客厅的临时小书架上——上面,摆了一水儿的《魔药学基础》《非凡力量性质基本分析》《基础溶液配比与浓度计算》……


    《化学实验基础入门》?!


    弗朗茨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真的,大像了。


    眼前这个叶韶,与当年那个黎微,身影不断重叠。


    ——那种刚明白摩擦起电,就敢在雷雨天举着根铁棍爬上屋顶收集雷电的诡异胆量和自信,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不靠谱劲儿,简直是一脉相承!


    关键,当年的黎微,能让人“这也能行?”——“有点希望”——“卧槽不会真的可以吧”——“你大爷!”


    这个叶韶……


    我得去找赫尔曼好好谈谈,无论如何得给她出一张魔药学安全规范的基础理论试卷,满分一百五,她必须给我考满一百五才能把她炼制出来的东西喂给梨花!


    弗朗茨认真地筹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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