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此次枢机会议并无爆点,大人物们对参加宴会兴趣缺缺,没多久便散了,赫尔曼回了戾园,在一楼的沙发上,翻着一份不算涉密的文件。
门铃响了。
戾园向来不锁门,赫尔曼直接开口:“进。”
门被推开,是弗朗茨。
他火急火燎,痛心疾首,满脸写着“要出大事”,仿佛在讨论厄难教会的破产重整方案:“赫尔曼,我必须和你谈一谈叶韶了。”
“她怎么了?”赫尔曼的语气依旧平稳,示意弗朗茨先坐。
弗朗茨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满脸认真地问:“我刚刚去调了圣女的档案,说是她练气初期的魔药是冷文瑶给的成品,在她私邸喝了,练气后期的魔药是格里高利批的成品,在裁判所喝了,练气中期的魔药……是你的事务官从仓库领了一份材料,对吧?”
赫尔曼点头。
“那么,是谁配的药?”弗朗茨追问。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有点明白弗朗茨的来意了。
他也想起来,在夕阳的余晖下,叶韶坦然地说“我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喝魔药”,然后赫尔曼也不玩虚的,直接让事务官去拿材料了,叶韶却显得有点抓瞎,说的是,实验室的大部分器材她都不会用。
赫尔曼是有点嫌弃叶韶的常识缺失的。
但当时他聊完黎微,心情不好,也懒得讽刺叶韶,就直接帮她配了药,只想着让事务官记得给她找个化学老师至少把基础操作学一下,但后来她成了圣女,来到圣城,这化学老师的事……也就搁置了。
现在被弗朗茨问起,赫尔曼也不隐瞒:“……是我。”
弗朗茨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们师徒就是不靠谱!
然后,头疼地追问:“她身边就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教她点实验室安全常识吗?她知道怎么洗试管吗?更或者,她独自进入过实验室吗?”
赫尔曼:“……没有。”
她学格斗,学符咒,做任务,被审查,甚至还要应付教皇那“要不要给她找个家庭教师学点贵族气质”奇怪要求的苦恼,有什么功夫进实验室?
“你看!”弗朗茨几乎要跳起来,“一个连实验室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你在枢机会议上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觉得把李梨花交给她是个没问题的主意?”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有些困惑:“实验室操作……不会就学。这有什么难度吗?”
弗朗茨:“……”
是,相比起打不过就得躺医院的格斗课,刻不出来就是刻不出来,拿刀架在脖子上也刻不出来的符咒课,基础原理都能把人背死,更不要说需要因地制宜的阵法课,脱胎于化学实验的魔药学显得毫无难度。
“没有人会在魔药学课程上挂科”和“人再笨能学不会配魔药吗”是神秘世界的共识。
弗朗茨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觉得自己必须提醒一下赫尔曼:“我知道她能学,可问题是,你的好学生现在看的不是《高阶魔药反应精要》,也不是《疯狂意志分离探究》,她在看《化学实验基础入门》!”
赫尔曼沉默了。
那股理所当然的气势,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是的,这不得不承认……实在过于基础了,基础到让人头皮发麻。
弗朗茨直到赫尔曼听懂了,他抓住机会道:“赫尔曼,我们得对梨花负责,哪怕大家的共识是允许魔药有杂质,可梨花是千载难逢的纯净样本,不能用普通的魔药去污染她!”
从来没有为学生的基础知识担忧过的赫尔曼多少有点头疼了,他抬起眼,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内心已经预设了弗朗茨会提出来的解决方案了——无非是给叶韶配一个,或者一队经验丰富的魔药助理或炼金师,让她只动嘴皮子指挥,具体的操作全部由专业人士完成。
赫尔曼甚至想好了反驳的理由——实验室里,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于亲手操作时迸发的灵感,只动嘴能有什么灵感?万一她魔药上也有恐怖的天赋,能给大家搞出杂质很少的魔药呢?
然而,弗朗茨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期:“我认为,在她用魔药学的满分试卷向我证明她具备了最基本的安全素养之前,她连酒精灯都不准碰!实验室,想都别想!”
赫尔曼觉得这对叶韶构不成威胁:“那么,如果她也不稀罕进什么实验室,直接和个巫女一样,在厨房里找了口锅就把魔药煮了,你如何应对?”
弗朗茨:“……”
脏话!
你还真别说,以他对叶韶行事风格的了解,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无……无论如何!”弗朗茨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先出题,就出魔药事故题,把历史上那些因为操作不当引发的爆炸、污染、畸变、惨剧……都给她列上去!”
赫尔曼难得地叹了口气:“行吧。”
当天晚上,弗朗茨就收到了一个压缩包,附了赫尔曼的一句话:“修道院魔药学题库,近百年。”
并非赫尔曼亲自出的题,但弗朗茨不在乎。
#哪怕是修道院的魔药学水平也行啊!总比叶韶现在的水平靠谱不是!
当然,考虑到叶韶是个天才,他觉得考试也不能太简单,所以本着一种“尝尝咸淡”的心态,他随手挑了某一年的试题,开始做。
五分钟后。
弗朗茨盯着光屏上那道关于“三种不同产地的月光苔在不同温度下萃取效率方差分析”的题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的,这些细枝末节,谁还记得住?
并且圣女的时间不是用来研究产地的!
所以他默默关掉了理论卷,准备联系个实验室,明天就让叶韶去现场实操一番,如果能顺利完成基础操作,这件事他就不管了,如果完不成,就找个老师先教教。
弗朗茨想的还挺美——叶韶用刻刀的手稳得吓人,这种天赋转移到拿试管、控火候上,应该也差不多,就算是不会,教一教应该会很快。
但当事人并不乐观。
——第二天,弗朗茨亲自前来进行“安全教育”,叶韶自然是端正态度,认真聆听,好好好,对对对。
但当弗朗茨图穷匕见,告知她必须通过一场魔药学考试,否则不仅实验室与她无缘,连圣城的任何一个厨房都将对她关闭时……
叶韶:“……”
并没有害怕,也并不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您看人真准。
并且她没有丝毫要朝着这方面努力的意思。
开玩笑!我之前就给冷文瑶说过我的化学实验常识止步于水开了要放沸石,唯一一次成功精炼魔药是在冷文瑶的厨房。
就这个战绩,为难自己干什么,再把实验室炸了?展现一下圣女也是可以手残的?在传奇抠门王的外号之外再加上一个传奇手残党?
所以,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个解决方案:“阁下,为什么我要考试?”
满脸“这要求完全不合逻辑”的理直气壮。
弗朗茨奇怪了:“我刚才说了呀,不学会基础的操作,你怎么进实验室配魔药?”
“我也没说我要配魔药啊。”叶韶流露出一种我们之间绝对有误会的无辜。
弗朗茨:“……???”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韶则是抬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梨花在里面看书:“我的计划是,让那小丫头自己看完《化学实验基础入门》和《魔药学安全规范》,自己去考,然后自己配魔药,自己喝。”
她顿了顿,甚至开始为后续流程操心:“说起来,阁下,我这儿确实没个实验室,我也不想换一个有实验室的套房,这……回头她要是考过了,我该带她去哪儿操作比较方便?”
弗朗茨:“啊?!”
啊,实验室当然不重要,圣城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室。
问题是……这【脏话】……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偏偏,叶韶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句“为什么不可以,这很合理啊”。
当然,这在流程上挑不出什么问题。
但弗朗茨还是怀疑起了自己在枢机会议上投下的赞成票。
他飘忽地到了格里高利的办公室,张口就是:“格里高利,我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格里高利抬了抬眉毛,示意弗朗茨自己说。
弗朗茨就飘忽地把叶韶那套“项目负责人什么都不用干,让材料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自己搞研究”的惊世理论复述了一遍。
末了,弗朗茨幽幽地开口:“这也太过分了!”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淡定地开口:“就正如赫尔曼在会议上所说。”
弗朗茨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是想接手这个项目,还是对无魔药晋升有清晰的思路?”格里高利问。
弗朗茨张了张嘴,但没能出声。
……没有。
“还是说。”格里高利继续诛心,“你确信自己不会因为患得患失,生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样本出一丁点差错,于是束手束脚,什么实质性的尝试都不敢做?”
弗朗茨:“……”
我会。
我现在就在患得患失。
“但……但她这也太……”话虽如此,弗朗茨还想挣扎一下,“太不讲道理……”
格里高利已经低头去看文件了,显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
弗朗茨泄气地靠回椅背。
老友消停了,格里高利再次开口:“叶韶考不考都无所谓,但还是好好出个题吧,那个小丫头有必要去考。”
弗朗茨觉得老友疯了,他竟然这么丝滑地接受了叶韶连实验室都不进,却要主导无魔药晋升项目的设定。
格里高利很快就解释:“老伙计,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尤其是她本来的负责人现在看上去不想负责的情况下,我们要让她知道她的操作到底会让她面临怎么样的风险。”
弗朗茨不得不认同。
而作为项目名义上的牵头人,以及因为赫尔曼常年不在圣城而被默认的圣女临时监护人——毕竟财神爷调动资源总是方便些,他开始和格里高利商量:“说起来,我们需要给那小丫头安排一个正经的魔药学老师吗?系统地教导她,总好过她自学或者被叶韶……熏陶。”
格里高利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弗朗茨:“你认真的?”
“怎么不是认真的?”弗朗茨问。
格里高利:“做叶韶的临时监护人还治不好你的低血压?现在想再来一个?”
弗朗茨噎住。
……你说得对,我要学会放过自己。
格里高利看着眼前这位深陷焦虑的老友,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不想接手,就别瞎操心。记住两点,老伙计。”
弗朗茨觉得自己还是要学一下天使的道心的:“嗯?”
“第一。”格里高利说,“传奇抠门王或许会冒险,但绝不会浪费,李梨花既然是个珍稀材料,在她手里就一定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弗朗茨没想过还会有这个思路:“第二呢?”
格里高利则继续:“第二,我们的圣女有着为了底层那些孩子,自愿忍受记忆清洗的高贵灵魂,你现在看她各种靠不住,但她绝不会真的伤害李梨花。”
然后是总结:“所以,她心里应该有数。你不要慌。”
弗朗茨勉强被格里高利劝走了。
但,这份脆弱的安心,不要说弗朗茨了,在接下来几天,知道了叶韶到底是如何教导梨花之后,连格里高利也怀疑起了自己的赞成票。
因为,叶韶对梨花的教育,就是没有教育。
修炼?
我大概给你讲一下这大概是个什么流程,你自己看着悟吧。
符咒?
我给你把需要刻的图像画这里,你自己想办法带着非凡力量刻出来嗷。
魔药?
弗朗茨阁下说了让你觉得可以了就去参加考试,打扰到他们是不好的,所以题库在这儿,你先刷两套试卷。
这就差没和梨花明说“喏,这是我负责的‘无魔药晋升’课题,但现在这个课题成你的了,加油么么哒!”了。
什么叫做“层层转包”啊!
更过分的是,弗朗茨至今对叶韶心怀愧疚,就是叶韶没能花教会的多少资源就自学成才了,但再“没花多少资源”,那也是档案馆的所有材料随便调取的。
可梨花呢?
除了那本三大教会通用的修炼功法,也就是《化学实验基础入门》和《魔药学安全规范》了。
这叫散养都是侮辱散养,这纯纯是让一个普通人自己摸索怎么左脚踩右脚上天!
于是,格里高利也坐不住了,格里高利也来找了赫尔曼,难得喊一声职务:“议长,我建议,重新召开一次会议,严肃讨论一下关于梨花监护权的问题。”
你的好学生快把那千载难逢的实验材料玩儿死啦!
第132章 演个小节目
赫尔曼是想不到格里高利这浓眉大眼的也会坐不住。
但连格里高利都能坐不住,高低是要给个交代的。
他就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说:“同一件事讨论两回,多少显得小题大做,这样吧,预约一下冕下的时间,我们私底下听听她的进度。”
格里高利:“好。”
至少大家都看得出教皇对“无魔药晋升”很感兴趣,偏偏枢机会议上他需要代表神明所以很少发言,私底下的汇报,对教皇来说要舒服得多。
#也符合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的政治学原理。
教皇的政务官很快回复了相应的时间安排,地方愉快地安排在圣座宫的书房,林萱收到了事务官的通知,也表示会空出时间来参与。
叶韶带着梨花准时到达。
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难免有些瑟缩,叶韶很自然地往前半步,拦下了大部分有压力的目光。
大人物们……主要是天天被弗朗茨传播焦虑的格里高利狠狠地批判了叶韶的摆烂式科研,核心在于“我们暂且不管圣女你的思路对不对,至少应该给梨花打个基础,既然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为什么要自己在原地蹦跶?”
其他的天使闭嘴,那是因为赫尔曼向来不对叶韶说重话,林萱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教皇身份最高,没必要表态,端着咖啡杯看着叶韶被格里高利训就完了。
叶韶也乖乖地挨训,等格里高利消完气,才示意了一下沉默的天使们,然后对教皇弯了弯腰:“冕下,几位阁下,关于我的教学方式是否有效……我就在这里证明?”
教皇抬了抬眼皮,眼神示意——那你想去哪里?
“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叶韶笑了笑——至于会不会戳你们的肺管子,可就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哦。
说着,她手腕一翻,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试管,试管不大,里面装着小半管呈现出不稳定浑浊紫色的液体,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暴躁能量。
一看就是用很粗糙的手段勉强配出来的魔药,在场的天使们都是魔药学高手,看到那悬浊液的杂质情况,每个人额角都跳了跳。
“去实验室。”赫尔曼几乎是立刻开口,精准地预判到了叶韶想干什么——要是她直接在教皇的书房开始操作,教皇和林萱暂时无忧,但格里高利可能要犯高血压。
叶韶有些意外:“圣座宫……有实验室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教皇手里的咖啡都荡漾了,被弗朗茨腌入味儿的格里高利一瞪眼又想开始教育了。
圣座宫当然有实验室!
这玩意儿对于任何一位教会高层来说都是标配!在家里、在办公室、在任何条件允许的地方都必须装修一个,属于基础设施!
……除了某个莫名其妙就没进过实验室的圣女:)
“走吧。”教皇开口,既制止了格里高利开喷,也组织了叶韶进一步语出惊人。
教皇的实验室,当然设备齐全、规格极高。
赫尔曼其实有点心虚,他觉得以叶韶对实验室的无知,不要说使用那些器材,她怕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而被叶韶教育的梨花……他忍不住回忆起了上次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给叶韶找两个家庭教师”。
但叶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设备,非常自然地将那支试管塞到梨花手里,然后拍了拍梨花的肩膀:“去,给长辈们表演个小节目。”
什么节目?
梨花接过试管,却没有立刻走向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精密仪器,而是怯中中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充满权威感的实验室,然后似乎没找到她想要的设备。
然后她怪不好意思地问叶韶:“叶姐姐,这里……没地方可以坐吗?”
有人在化学实验室要求有个座儿?
这已经是一个不靠谱的前奏了!
但没关系,教皇容忍这点小调皮,一旁的政务官立刻会意,亲自·迅速地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实验台前。
梨花其实还想问,那各位大人站着看吗?会不会太累?
“你别管他们,”叶韶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做你自己的就是。”
梨花“哦”了一声,然后,她把试管暂且放在实验台的试管架上,拖动椅子,调整方向,将原本朝向实验台的椅子,正正地对准了几位天使所在的方向。
仿佛她不是要进行一项可能颠覆现有力量体系的实验,而是要给他们朗诵一首诗,真正是“表演个小节目”。
天使们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在想,算了,来都来了,无论如何,先看完这场荒唐的表演,再思考要怎么打孩子。
然后,梨花拿回了那个试管,什么器材都没有用,坐在那张对着观众的椅子上,摊开手掌,非凡力量涌动。
另一只手拔开试管塞,将那滴原液倒出,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她闭上了眼睛。
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灵性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最精密的镊子探入那滴魔药。
然后,她就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从一筛子混杂这石头碎屑的豆子里,慢悠悠地捡出那些无法食用的东西——体现在魔药上,就是她“捡”出了里面暗藏的疯狂气息。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清晰可见——
每当她的灵性触角成功地“捡”出一小缕疯狂力量,她就会轻轻抖一抖那无形的触角,将疯狂的力量甩掉,体现在视觉里,就是一缕充满不祥意味的黑烟,黑烟会在空气中迅速湮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余韵。
如果在“捡”的过程中,恰好遇到一团相对纯净的力量微粒,她的灵性触角就会像一条小舌头一样,轻轻将其卷走,吸收进自身,因为这样的力量并不多,所以梨花毫无反应。
但每一次“捡”出疯狂,每一次甩动灵性触角,都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位资深强者的心上。
他们穷尽一中,用尽各种复杂手段试图压制、分离、对抗的“疯狂”,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竟然变得这么……简单,直接,原始,残酷。
偏偏还很优雅。
实验室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位站在力量巅峰的大人物,此刻如同最认真的学中,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他们知道自己不行——他们自身的灵性早已被魔药中的疯狂所浸染,他们的触角本身就不够干净,做不来这么精密的操作。
当然,这很慢。
一滴魔药,按照梨花的速度,目测至少要处理一周,才能达到理论上“纯净”的状态。
并且灵性天中渴求纯净的非凡力量,分拣出的纯净力量会自然被分拣者吸收,根本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分拣好了交给某个重要人物使用”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但是!
这毕竟是做到了!
科学本来就是从0到1的这一步最难走,后面的都是经验的累积。对于困扰了神秘学界无数年的“疯狂”问题而言,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创举!
就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叶韶开口:“我理解各位阁下之前对我教学方式的质疑。我也承认,这个过程确实太慢了。不过我准备先让梨花这么修炼两天,熟悉一下,然后……”
“闭嘴。”打断她的仍然是格里高利。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梨花身上,仿佛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奇迹。
林萱说得柔和多了,但仍然是让叶韶闭嘴的意思:“你的优化方案,可以晚点再说。”
大家现在,只想认真看完这场名为“捡出黄豆里的石子”的表演。
叶韶想说梨花现在能坚持捡一个小时,难道你们就看一个小时不成?
答案是,他们能。
明明他们站在权力和力量顶峰,这一刻却像是第一次看见挖掘机挖土的小孩,他们着迷地盯着梨花单调的操作,默契地调整了气息,默认了晚上回去加班处理公务,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个小时。
叶韶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啊,要是我疯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发现这样的苦难竟然有办法解决,我怕是也舍不得移开眼睛的。
当梨花的灵性开始枯竭的时候,不用叶韶提醒,她自己就停了下来,将那一滴魔药放回了试管,小心地盖上试管塞。
她习惯性地就想把试管往自己的空间纽里塞——叶韶会按滴给她魔药,给了之后她什么时候能吸收完是她的事情,她要自己保管材料,自己掌握节奏,用完了再问叶韶要。
“等等。”林萱开口,“把试管留下吧,如果后续的研究需要对照,或者材料不够,回头我们再给你一份完整的材料。”
梨花下意识地看向叶韶,寻求意见。
叶韶颔首。
梨花便将试管放回了试管架,又看向叶韶,眼神征询——她向来是睡前半躺在床上“捡黄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现在的她,有点困了。
不用叶韶给哪位大人物汇报,看得出梨花濒临极限,也知道大人物们要清场了的政务官已经上前:“梨花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叶韶再次对着梨花点头。
梨花便跟着政务官离开了,几位天使和叶韶又回到了教皇的书房,仆佣给大人物们端来热咖啡。
“好了。”赫尔曼开口,“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优化方案了。”
叶韶却苦笑了一下:“老师,我没有方案。”
第133章 筑基期魔药
……没有方案?!
那你刚刚说的“准备先让梨花这么修炼两天,熟悉一下,然后……”
你倒是给个然后啊!
天使们的表情都凝重了。
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叶韶关地底下去,不写一份万字可行性报告绝不放出来那种。
叶韶却淡定极了,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如各位刚才对我的质询,我并没有教她什么,这都是她自学的。”
“圣女。”教皇眯起了眼睛,“你这样什么都不做,会让我们怀疑枢机会议决定的正确性。”
——如果交给你和交给一堵墙没有区别,那我们为什么要把梨花这个千载难逢的样本交给你?
叶韶依旧镇定:“冕下,不是的,一定要说我什么都不做,我认为这很委屈。”
教皇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至少扛住了压力。”叶韶说,“符咒方面暂且不提,目前还没有哪位符咒大师明确要求我将梨花让出去给他们教导。可是,想给梨花安排魔药学老师的、认为她需要系统学习神秘学基础课程的、觉得她该懂点贵族礼仪以便融入的,拐弯抹角想来和她约会的……我至少让梨花有一个地方可以纯净的思考。”
“但这一点。”格里高利开口,“任何一位枢机都可以给梨花。”
“但并没有人敢笃定地给她这些。”叶韶迎上格里高利的目光,“您对我的指责,我完全认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当然能看到更遥远的风景。可是我也有别的看法。”
格里高利示意她说。
叶韶就道:“如果巨人本身就是疯狂的,那么一个想要摆脱疯狂的人,又怎么能去站在这个巨人肩膀上做研究呢?”
格里高利怔了怔。
“所以,我说没有方案,因为现有的任何知识对梨花来说都是多余。”叶韶说,“但我也有方案,我可能是教会里唯一一个会坚持不让梨花受任何现有知识影响,独自去走一条迥异于所有人道路的人。”
书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不得不说,这个“巨人论”,蛊惑极了。
然而,赫尔曼真是最懂怎么收拾叶韶的人,叶韶说什么巨人不巨人方案不方案,别的人能被忽悠,赫尔曼就不会:“无论如何,你终究要说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办,或者至少预判一下梨花可能的发展方向。”
“是。”叶韶笑了笑,随即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两张材质、大小都完全一致的符咒,递到了赫尔曼面前。
赫尔曼挑了挑眉,拿起那两张符咒仔细端详。
“这是两个月前我刻的清心符。”叶韶指了指左边那个符咒,又点了点右边那个,“这是最近刻的。老师是符咒大家,应该看得出区别。”
不用符咒大家,普通人都能看出来——从线条上说,右边的符咒要简单得多。
从非凡力量上说,两张符咒差别不大。
“你改进了?”赫尔曼说。
“是。”叶韶笑了笑,“省力许多。”——多余的曲线一点没刻,很多地方能省就省,在黄纸上干这个纯属找死,但在玉片上的操作无比自由。
格里高利立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她也可以?”——现在梨花“捡石子”确实很慢,但她未来未必不会像叶韶简化符咒一样,找到更快的方法。
“不一定。”叶韶很是设身处地,“反正,如果是我,重复性工作干久了,我会非常不耐烦,我想这是人之常情。”
刻符咒还可以刻一会儿玩一会儿,梨花那从魔药原液里挑暴躁成分的活儿却玩不了一点,一干一个小时,再是有耐心的孩子,干着干着都要烦躁的。
烦躁了,就会生变。
至于怎么变……就看你们厄难教会的福缘如何了。
这让教皇有所意动。
这确实是宗座最希望看到的,一潭死水一般的神秘学界能有一些变化,无论这变化是好是坏,总之神秘学是在向前拓展。
格里高利则是明显更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圣女,如果梨花不是去思考如何更快从魔药中捡出非凡力量,而是选择偷偷把魔药喝了,而因为你的放任,你没有及时发现呢?”
这句话,连赫尔曼都沉了两分颜色。
这正是高层最担忧的事情——大家都承认,你前期的放任带来了一些好的结果,但,你能保证放任一直都是好结果吗?你真的不需要随时盯着梨花,避免她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呢?
但叶韶因为不用忍受疯狂,也知道如何处理疯狂,所以显得分外的冷静:“阁下,不需要谈我是否会及时发现,如果梨花真的选择把魔药喝下去,我的意见是,让她喝。”
教皇凝目,总算是放下了他的宝贝咖啡杯:“圣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冕下。”叶韶说,“但在我看来,至少到现在,梨花都是聪明、理智、绝不急功近利的,她如果真的选择了喝魔药,必定有她的道理。”
“比如?”教皇问。
叶韶说:“比如,在她看来,直接把魔药喝到体内,用特别的办法,能把疯狂暴虐的力量精准,且高效地排出体外。”
这让教皇的呼吸都凝滞了:“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呢?”叶韶说,“等她再从魔药中拣选几天的疯狂力量,彻底明白了疯狂力量的特性,我就准备让她去思考怎么更高效地处理魔药了,但这会很难——魔药中的能量过分集中了,那么,从相对稀薄的空气中汲取力量并排除不需要的成分会是一个好的铺垫。”
出于某种隐秘的目的,教皇其实很需要这个办法,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觉得,她能想出来吗?”
“我不能保证,冕下。”叶韶说,“除了顶住压力让她不要被既定的道路和常识影响之外,我大概只能做到一件事。”
“什么?”
叶韶说:“随时给她贴清心咒,保证她不会把自己作死。”
教皇开始头疼。
叶韶现在简直宛如一个青春版赫尔曼,主打一个给最极致的压力,然后让生命自己想办法寻找出路,活不下来就是这个生命不中用。
这实在是过于冷血,难免让旁观者心跳加速。
究竟,还是赫尔曼比较能收拾叶韶:“无论如何,至少你可以说说,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教会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我的筑基期魔药!”
“想都别想!” 格里高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你的筑基期魔药和梨花有什么关系?”
叶韶:“……”
她悻悻换了一个打开方式:“那……等我们现在住的套房通风设施坏了的时候,让维修队及时来修一下呗。”
赫尔曼都被叶韶噎住了。
叶韶还解释:“梨花平时就喜欢半躺在床上一心一意地挑魔药中的疯狂成分,挑累了就把魔药往试管里一放就睡下去,窗户也不开,全靠新风系统换气,那些被分离出来的疯狂力量,日积月累,新风早晚要坏的呀。”
#我上次就是这么弄坏冷文瑶的抽油烟机的……
赫尔曼道心缓慢恢复的时候,林萱扶着额头开口了:“乖乖,这不该是你该操心的事。到时候就算是给你换一套房子住也简单,说说神秘学上需要的帮助吧。”
操心点你该操心的。
好好一个厄难圣女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些啥!
叶韶从善如流:“我想带梨花去世界之壁。”
林萱的嘴角狠狠也抽搐了一下。
她也想骂一句:“想都别想!”
女孩子总是要点形象,可就算是没骂,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你去世界之壁,我们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答应。
梨花?
我们现在恨不得她出你的套房都给我们打个报告!她必须绝对的安全!
“原因。”赫尔曼的道心恢复过来了,他再度一针见血地开口。
叶韶回答:“老师,非凡力量无论是否纯净,其最终都是要使用的——反复的使用,身体被反复的掏空,才能让梨花去琢磨更有效率的恢复办法。”
这是你们最想要的东西,我提出的途径是你们能最快得到它的途径。
对我的私心而言,她要用她的力量,要学会恢复,学会打磨,学会在生死一线里,寻找出东大陆,寻找出这个世界真正的出路,而不是依靠我。
“她也有可能在生死一线中死去。”林萱开始接话,作为教会现任最利的剑,她可太懂世界之壁了。
那里不是试炼,是坟场。
你就算是想试炼,也给那个小姑娘选一个温柔一点的地方吧?
“是啊。”叶韶坦然承认,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所以话又说回来……真的不能批准我的筑基初期魔药申请吗?这样去了世界之壁,我至少还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
格里高利:???
林萱:???
……不是,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第134章 抽油烟机
前情提要是,叶韶出静思园的那次枢机会议,基于叶韶同意当众喝魔药,又基于格里高利那里设备比较齐全,还基于格里高利本身就是著名的活阎王……
总之,在叶韶半神之前,她的魔药什么时候喝,怎么喝,决定权在格里高利。
背负了所有的格里高利无力地靠向椅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让我好好想想。”
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和同僚们私下沟通,需要评估带梨花去世界之壁的风险与叶韶晋升筑基期哪个更不可控……
叶韶见好就收:“好的,阁下。”
再看了看另外几位天使:“冕下,老师,林萱首席,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需要质询,那我先告退了。”
教皇摆了摆手。
叶韶便行礼,转身,走人。
门轻轻合上。
虽然是在教皇的书房,格里高利还是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了一口气,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但每次和叶韶聊天都很累。
另外三位天使也累,各自喝着各自的咖啡。
各自缓了好一会儿,几位天使才选择了面对叶韶提出的问题——很明显,无论从哪个角度,大家都需要统一一下思想。
格里高利首先询问的是赫尔曼:“赫尔曼,你的意思呢?”
赫尔曼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向来是生张给的啊。”
不就是因为我认为可以给,但你们一个个都尖叫着圣女是重大资产,对她的冒险行为要稳妥一点所以才把她的魔药审批权交给格里高利的嘛!
格里高利也知道不能指望赫尔曼,目光就转向林萱。
林萱的回答是:“服魔药最危险的问题是要面临力量陡然膨胀那一刻的疯狂,可圣女又不是用不起清心咒。”
……角度清奇。
格里高利觉得自己孤掌难鸣了,他求助地看向教皇。
教皇权衡了所有的利弊,然后也开始不负责任起来:“她刚才说,如果梨花真的选择把魔药喝下去,她会同意的。”
你以为,她只是在说梨花吗?
叶韶敢让梨花冒险,教会高层却不敢让叶韶冒险?
你说我奇怪的攀比心也好,但我的观点是别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
格里高利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深感教会高层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但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弱弱的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被弗朗茨腌入味儿了?我怎么对她也患得患失起来?
不知道。
反正,格里高利是龙飞凤舞在叶韶的申请上签了个字,然后就眼不见为净了。
很快,格里高利的首席事务官亲自把魔药送到了叶韶的套房。
嗯……考虑到某位圣女拉胯的实验室操作技术,送的是成品。
叶韶把事务官迎了进来,给人家泡好了咖啡,在事务官喝咖啡的当口,叶韶验起了货。
魔药封印完好,流淌着深邃光泽,但叶韶还是有点诧异:“直接给我么?不需要我去裁判所,当着大人物们的面,当场喝?”
事务官微笑回答:“阁下说,圣女如果想借用裁判所的设施,我们随时为您准备。如果圣女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也悉听尊便。”
“上次枢机会议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韶要再度确认——你们不是害怕我是隐世家族的成员吗?简直恨不得我每一瓶都在万人见证下排除合理怀疑!
事务官答:“阁下也说了,圣女上次在裁判所当众服用炼气后期魔药,只是因为喝炼气初期和中期的程序都有瑕疵而已,既然大人们都已经确认,何必让圣女再反复忍受当众煎熬的尴尬?”
叶韶就“哦”了一声:“那……麻烦学长,替我谢谢格里高利阁下。”
修道院基本礼仪,遇事不决叫学长,反正不会喊错的。
“客气。”事务官回答。
或许……越是服务于沉默寡言的大人物,越需要事务官能调节气氛,正事谈完,事务官便调侃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只要圣女能少挑战几下他的血压,让阁下能安安稳稳地审异端,他反而要好好谢谢你。”
“这不能赖我呀!”叶韶失笑,也皮了一句,“格里高利阁下以前看上去挺不苟言笑的,可不知是不是最近弗朗茨阁下天天患得患失,还给他传播焦虑,他也一惊一乍起来!”
事务官低笑出声,顺势问了一声:“那么,圣女是否要去裁判所喝魔药,如果要的话,我给圣女安排原来那间刑房?按上次的标准。”
叶韶摇头:“还是不要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受虐狂。”
“圣女预备如何喝?”事务官正色起来,“刑房的外观是差了一点,但阵法是最齐全的,其实……”
“不用了。”叶韶没听下去,温和地笑着,“我去冷老师夜城的私邸喝。”
事务官凝目:“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没什么。”叶韶回答,“就是裁判所要派两个裁判官陪我过去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找找当时的感觉。”
话说得敞亮,姿态也足够配合。
但事务官还是一五一十给格里高利汇报了,完了请示:“阁下,是否如圣女所言,派两位裁判官随行?”
格里高利闻言,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她都这么心里没鬼地直说了,派过去,除了虚增差旅费,又能怎样?”
当然,说这话,更多的底气是裁判所早已把那一处私邸挖地三尺,真正是地上的草籽都被拿出来化验过,那里还能有什么惊天秘密。
事务官也是这个想法,出于职场惯例汇报而已。
格里高利又问:“她说怎么去了没有?”
“她倒是没向我求助。”事务官说,“想来,她应该不会好意思麻烦赫尔曼阁下,多半就是亚伦了。”
说的是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呢。
飞空舟是一辈子也不会飞空舟的,除了从安全的城市去不安全的野外会用飞空舟,厄难教会一干人等,只要能扛得住远程传送的波动,谁不是能传送就传送。
“她能去就行,麻烦谁无所谓,不过……既然圣女要出圣城,多少知会冕下一声吧。”格里高利说,“如果冕下认为有必要派裁判官跟着,我们就安排。”
事务官答应着去了。
教皇也只是给一句“知道了”而已。
传送来,传送去,不经过别的地方,冷文瑶的私邸又有专人看守,就喝个筑基期魔药,给看守的人员去个函让他们盯着点,叶韶如果彻底没动静了他们就给圣城汇报一声即可,真出了什么事,高层们都会传送,须臾可至,不必惊慌。
当天下午。
星光微漾,空间波动平复后,亚伦与叶韶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冷文瑶的私邸门口。
门口有夜城生教派遣在此地的常备守卫,不过是炼气期而已,他们对亚伦与叶韶行礼,无声地发开了别院的大门。
“师妹,真不用我在这儿陪你?”亚伦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你喝完药,直接爬不起来了……”
“师兄,按服用说明,我会分七天喝。”叶韶笑了笑,“老师那边,您真能离得开这么久?”
亚伦:“……”
也不是不行。
就是七天之后我得加上一阵昏天黑地的班,再因为答不上近期的时政被赫尔曼吓出几身冷汗,多少有点影响道心。
他也只好做最后的叮嘱:“喝魔药不是小事,但到底狼狈,你坚持不让苏珊他们陪你,我也能理解。但一旦你感觉不对,或者有任何需要,立刻通知我。”
“放心。”叶韶开起玩笑,“我要是真爬不起来了,感觉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给师兄发消息请求送饭。您查看光脑的频率可比老师频繁多了,我那传奇抠门王的名声,少不了您在暗搓搓爆料吧。”
亚伦敲了叶韶一个暴栗:“不像话,连我也调侃起来。”
叶韶只笑,不再说话。
亚伦也不耽搁了,再叮嘱叶韶有事发消息,便消失在了闪烁着星光的门扉里。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别院还是那个别院,大概是亚伦打过招呼,本应直接住在别院里的看守人员没有出现,叶韶熟门熟路去了厨房。
推开门,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好,自己上次精炼梨花那瓶魔药的,弄坏的抽油烟机已经不在了——当时自己弄坏了油烟机,冷文瑶说不用管,她也就没多事。
接下来,虽然在冷文瑶的私邸呆了半个月,但基本没进厨房,天天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看书看入迷了,根本记不得这该死的见证了自己炼丹操作的油烟机还是否及时修理或者更换。
现在看,应该是冷文瑶让人换了新的。
应该没有人会去细查“整个厨房所有设施都安然无恙,偏偏抽油烟机精准地被疯狂的力量侵蚀坏了”的线索……吧?
叶韶都没有多往抽油烟机的方向多看一眼,用眼角余光而已,她的脚步均匀得毫无问题,淡定地打开了冰箱。
如她所料,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以及封装好的成品食物,一如既往的奢侈,想来是夜城生教安排的——圣女莅临,又说了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喝个魔药,不必安排什么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无处展现自己的殷勤,就只好殷勤在冰箱里了。
叶韶左手拿了根水灵灵的黄瓜,都不用费劲洗,一边啃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135章 炼丹线索
夜城主教办公室内,接任了冷文瑶工作的主教先生拿到了一份报告——
“圣女与亚伦阁下一起抵达临海别院。”
“亚伦阁下离开之后,圣女先进了厨房,目标明确地打开了冰箱,并从里面拿了一根黄瓜。”
“并未去主卧,而是冷文瑶当时给她安排的卧室。”
报告到此为止,因为叶韶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了,这很合理,练气期修士远程传送之后会累,并且她也要为自己服下魔药做一些准备。
房间里也没办法安监控,毕竟叶韶是圣女。
年轻的主教先生把报告合上,交给了身旁的事务官:“按流程上报枢机和审判长。”
并不是他有这么强烈的窥私欲,连叶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关注,实在是命令来自上级——冷文瑶是敏感人物,叶韶更是敏感人物,叶韶突然说想来夜城喝魔药,日常的关注当然是免不了的。
本地的枢机主教·赛琳娜女士接到了这份报告。
观察叶韶的命令是她这边的审判长下的,但她并不认同,只觉得裁判所多此一举。
但,无所谓,裁判所有自己的工作流程,报告只是抄送给她,更主要的阅读者是格里高利。
所以她看向事务官,确认了一下:“泽维尔收到报告了么?”
泽维尔是这个行省的审判长。
“收到了。”事务官回复。
赛琳娜就不管了,泽维尔自己会上报给格里高利的。
格里高利就没有这么轻松。
他凝视了这份简短的报告,足足有五分钟。
叶韶并不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但她确实偶尔也会去冰箱找吃的,为此,她的女仆长还一度想探究她的喜好,按照少女的爱好填充冰箱。
被叶韶发现,然后点破:“亲爱的,你不用随时把冰箱塞满以备我什么不时之需,放点常见的不容易坏的食物就好了,新鲜的水果和点心……我想吃会提前告诉你的。”
然后她都点过什么菜呢。
据女仆长报告,黄瓜西红柿,吐司煮鸡蛋,牛奶柠檬水……主打一个吃起来方便的食物她都喜欢。
她在自己的厨房里折腾,不值一提。
但那毕竟是冷文瑶的厨房。
“查一下。”格里高利合上报告,吩咐事务官,“冷文瑶在夜城别院的厨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维修记录和食物更换的异常。”
事务官应是。
究竟是裁判所,反馈来的飞快——以前负责给冷文瑶更换冰箱食材的仆人说,厨房几乎无人使用,食材消耗极少,偶尔会缺失一两个水果鸡蛋,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但有一个维修记录——抽油烟机。
抽油烟机?
格里高利皱起眉来。
这不合理——除了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那种三大教会人尽皆知的做饭爱好者,神职人员们几乎是不会进厨房的。
有限的生命不应当浪费在无限的锅碗瓢盆里,这是共识。
如果冷文瑶用仆人,抽油烟机的正常损坏还说得过去,偏偏……在夜城主教的物资使用情况报告里,那个私邸主要起一个度假的作用,就算是冷文瑶住那儿,食物也是从陆地上给她送,这油烟机……
格里高利:“找一找那台被换下来的旧油烟机。我想知道它损坏的具体原因。”
但,哪怕是裁判所,有些事情也是做不到的——一年多前的报废家具了,旧抽油烟机早就被大卸八块,连残骸都无处可寻。
唯一能找的只有当时的垃圾站站长,站长在老实交代的巨大气场下,瑟瑟发抖地回复:“就……坏了呀,长官。”
“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裁判所不信。
垃圾站站长只好努力地回忆,该说不说,那油烟机确实有点东西,他确实回忆起了点信息:“外壳看着还挺新的,估计没怎么用过,按道理说不会坏。但里面……哦,我说的是烟道,像是被什么强酸强碱的东西涮过一遍似的。”
烟道……腐蚀性损坏。
裁判所并不懂油烟机的维修,追问:“这不常见吗?”
“不常见啊。”垃圾站站长回答,“油烟机解决的是油烟问题,油烟又不是什么强酸强碱,事实上,大部分报废的油烟机的烟道会附着厚厚的油腻,但……腐蚀,我是第一次见。”
知道消息的格里高利眉头紧锁。
煮硫酸可以先划掉。
在厨房里,最多就是煮煮醋和小苏打,就算是全程开油烟机,也绝不会把烟道腐蚀得那么夸张。
更让人心里过不去的是垃圾站站长自己的记账本——那台抽油烟机被更换的日子,恰好是叶韶初次进入冷文瑶私邸的当天。
时间点上,也太巧了。
叶韶去拿的那根黄瓜,也……
任何一个专业的裁判官都不可能忽视这种巧合!
傍晚,格里高利与弗朗茨凑在一起喝茶,算是格里高利想从财神爷这里得到一点思路。
弗朗茨听完,端着茶杯,开起脑洞:“会不会是……烟道里自己爬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某种能分泌强腐蚀性□□的小型邪祟?”
格里高利满眼都是“你觉得这合理吗?”
当然,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但,大概属于油烟机发明了数百年的第一例吧,那邪祟是一点也不嫌脏啊。
弗朗茨摸了摸鼻子,反正他只负责开脑洞,验证是裁判所的事:“或者就……冷文瑶一时兴起,在厨房里做实验呗。”
人家私邸里有正经的实验室!
格里高利当时就和老朋友贫了起来:“你还不如直接猜是圣女在厨房里煮魔药搞的鬼!”
话音落下,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端着茶杯的动作同时定格。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关键是,叶韶心里如果没鬼,煮魔药就煮魔药了,油烟机坏了就坏了,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特地想去冷文瑶私邸里喝魔药,为什么要去拿那根黄瓜?
弗朗茨放下了茶杯:“格里,你要查下去吗?”
“……要。”格里高利沉声开口。
心里有根刺,不拔不痛快。
因为如果联想的话,叶韶对教会提的要求是“通风设施坏了就及时维修”,她在冷文瑶的私邸里,通风设施是不是也坏过?
但格里高利又有点犹豫。
直接去问叶韶吗?
让从来没有展现过对教会不忠诚,只是倒霉地和所有异常事件相关的圣女知道,裁判所查她都查到油烟机上了?
这会让她寒心吧。
格里高利觉得要谨慎一点,至少要先问问赫尔曼的意见。
赫尔曼的回答是:“不必犹豫,该问就问。”
格里高利蹙眉:“以什么理由?她没有犯什么错,我们就这么查她?”
“你们裁判所又没少干这样的事。”赫尔曼含蓄地嘲讽了一句,“怎么倒在她身上畏手畏脚起来。”
格里高利没法说。
他终于感受到了弗朗茨的烦恼——叶韶活得太省钱了。
她没有得到教会莫大的好处,没有享受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她和教会的羁绊远远没有枢机们、主教们、裁判官们深。
她如果寒心了,不告而别……
真是的,她还不如奢侈一点,奢侈到除了教会没有人养得起这只金丝雀,裁判所反而能从容些。
“去吧。”赫尔曼开口,“日常询问而已,你就当做是冷文瑶事件里查到了新的线索,你又不是绑着她用皮鞭逼她回想,好好的问一句话而已,她没那么小心眼。”
格里高利仍然有点踟蹰。
赫尔曼大概知道格里高利犹豫的原因,无奈了起来:“那我换个思路劝你,如果你是她,你是希望裁判所在暗中调查了所有的证据,浪费了无数的资源,就为了给她罗织出她无法反驳的证据,还是干脆点,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她?”
格里高利听进去了。
赫尔曼就继续分析:“再说了,其实你自己应该也非常想亲眼看看,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她的反应。”
格里高利不得不点头:“是的。”
审讯这种事情,当面审讯,猝不及防的审讯,观察被审讯者的神态,往往能带来最重大的突破。
这是收集客观证据所无法做到的。
很快,格里高利就来到了夜城那个小岛上的别院。
叶韶接待了他,以一种虚弱的状态——她裹着一件薄薄的夏季披肩,坐在客厅的扶手椅里,腿上还有毯子,脸色带着几分服用魔药后常见的苍白,连呼吸都显得轻缓虚弱。
格里高利没有直接提油烟机,而是问起她初入冷文瑶私邸那天的具体细节,叶韶显得有点茫然:“实不相瞒,阁下,您详细询问的那一天……我的记忆可能有些模糊。”
“怎么会?”格里高利问。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心情乱糟糟的。”叶韶很坦诚,“就事件而言……我先去了沉眠教堂,目睹了许多失控的非凡者,对,就是我见到林洛师伯的日子,然后我回到教会填写申请进入修道院的资料,接着就被送到了冷老师这里。冷老师问我要不要做她的学生,我答应了。之后……她给了我一瓶练气初期的魔药。”
“那是你第一次喝魔药的日子?”格里高利又抓到了一个点。
“是的,所以记忆有点模糊。”叶韶点头,有点唏嘘,“当时真的什么也不懂,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后来才知道魔药得少量多次地喝,想想自己遭的罪,好气哦。”
格里高利当然知道那个梗,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第136章 对比实验
格里高利仔细地盯看着叶韶,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仿佛里面就是真相。
但他一无所获。
格里高利按了按眉心,说:“圣女,未经任何指导,初次服用炼气期魔药便那么刺激,生还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你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叶韶苦笑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原来这么幸运,阁下,说真的,关于我的那段记忆……它混乱,又模糊,可能是剧烈的痛苦本身就会干扰记忆的形成,就像有些母亲在经历过分娩的巨大痛苦后,反而会说其实也没那么疼。”
这个比喻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格里高利都给干沉默了,有点聊不下去。
他抿了抿唇,说:“冷文瑶的事情,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是她厨房里的油烟机有异常,圣女带我去看看吧。”
“油烟机?”叶韶明显有些意外,但仅仅只是愣了一瞬,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好的,阁下请跟我来。”
格里高利还是觉得不得劲。
她应对得也太……没有破绽了,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确实也顺从,这是她住过静思园之后的常态。
厨房近在眼前,那台崭新的抽油烟机悬挂在那里。
格里高利甚至叫来了工人,要求他们直接开始拆油烟机。
对于活阎王来说,唯一拟人的操作是让工人给叶韶抬了把椅子,让才喝了魔药,身体虚弱的她坐着观看。
叶韶就裹着披肩,安静地看。
油烟机拆卸之后,露出了装修时预留的烟道安装通道,在格里高利的吩咐下,他带来的裁判官用特制的工具取了一块样品。
就算是钢筋水泥,似乎也有腐蚀的痕迹。
格里高利转过身,目光压在叶韶身上:“圣女,你真的不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吗?这种家用电器的安装有多大动静你也见到了,你不应该毫无察觉。”
叶韶轻轻摇头,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阁下,我当时一口气喝完炼气初期的魔药,直接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别说拆个油烟机,就是这屋子炸了,我估计也醒不了的。”
她又提起另一段往事:“后来我喝练气中期的魔药时,也因为不懂事,痛得几乎失去意识,真的,谁那个时候会在意外界呢?”
格里高利知道那个事情。
但格里高利还是能抓到漏洞:“当时,冷文瑶就这么让你昏迷着?”
她可不是赫尔曼。
她凭什么有底气让叶韶就这么昏着?万一人昏死了呢?喝魔药后一般要保持清醒是常识,敢特殊的人至少要兜得住底!
叶韶说:“嗯,以我现在的见识,确实不对劲,但当时的我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强行唤醒一个痛晕过去的人,这个场景似乎只会发生在刑房里受刑不过晕倒过去的囚犯被泼了一盆盐水。”
格里高利:“……”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阴阳我。
可又……实在是冷文瑶已经被毁掉了一年的记忆,死无对证。
格里高利最后,也只能给叶韶说:“圣女,等你喝完这七日的魔药,身体状态稳定后,可能需要接受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
“没问题。”叶韶答应得爽快极了,“阁下,我也担心我的多次昏迷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又是熟悉的顺从,让格里高利都有些无力,他沉声问:“还需要多久?”
“按标准流程,分七日喝完嘛。”叶韶笑了笑,“今天才是第一天。”
格里高利都没有理由再赖下去了。
本来就不应该打扰一个正在喝魔药晋升的修士。
他开口:“那……圣女好好休息。”
“谢谢阁下。”叶韶虚弱地笑着,“神明护佑,希望您的调查一切顺利。”
厄难之主估计会让你啥也查不出来,毕竟是厄难嘛。
格里高利回礼:“神明护佑。”
他的身影消失在星光里,再出来时,不是在裁判所,而是传送到了叶韶在圣城的套房。
开门的是梨花。
小姑娘明显吓了一跳,但并未把人拒之门外,还手忙脚乱地想给他倒茶。
“不必麻烦。”格里高利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面对梨花,还是比对着叶韶要柔软一点,“也不要慌张,只是裁判所有一个案子,需要你的配合。”
梨花就点点头:“哦。好的。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完全履行了叶韶离开时“服从,配合,有什么就是什么”的叮嘱。
格里高利感受到了熟悉的无力。
叶韶教导梨花的方式是“散养”,但她在离开前,竟然还记得叮嘱“顺从”,让人……无处着力。
他揉了揉眉心:“跟我来吧。”
他没有将梨花带去裁判所的刑房,而是早就安排了一处安全屋,这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桌子上的魔药与水泥块。
“需要你配合的是。”格里高利说,“给你炼气初期的魔药原液,你将其中的疯狂暴戾分离出来,但不要和你平时挑出来一样抖在空气中,而是将它涂抹在这块水泥上。”
梨花问:“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阁下?”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我们需要知道,疯狂暴戾的力量,有没有可能把水泥腐蚀。”
梨花其实觉得不一定能。
但她牢记叶韶的叮嘱,点头:“我会尽力,阁下。”
于是,实验开始了。
接下来,梨花就到这儿“上班”,朝九晚五地操作着。
监控得放二十倍速才勉强有进度——魔药原液缓慢地消耗,水泥逐渐出现晦暗的斑点。
七天后,梨花被获准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将那块水泥取出,与从冷文瑶旧宅取回的放在一起,所有人都很沉默。
对比过于残酷。
梨花花费了整整七天都只是造成了一些斑点,但冷文瑶的旧宅那块水泥都被侵蚀出了小洞,关键……冷文瑶旧宅里发生过的操作,还毁了油烟机的烟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带来这么恐怖的侵蚀?
唯一的好消息是,化验结果显示,梨花操作过的那块,和冷文瑶旧宅的那块,微观层面上的侵蚀完全一致,代表了是同一种手法。
格里高利凝视着这两份天差地别的样本,还在思索,事务官先进来了,汇报的是:“阁下,圣女回来了。”
“让她去体检。”格里高利吩咐,“你亲自推着她去,她才喝了魔药,别累着了。”
事务官领命而去。
叶韶对此……受宠若惊。
她弱弱的表示其实没必要开VIP通道,正常排队就好,连轮椅也没必要,她能走,但反对无效。
整个体检机构都被清空,今日只为她服务。
体检项目极多,常规的在各种仪器下面都过了一道之外,还采了十几管血,甚至对她的指甲与头发取了样。
叶韶只在抽血的时候有点委屈:“一定要这么多吗?”
“坚持一下。”格里高利的事务官说,“圣女。”
再漫长的流程也有结束的时候,叶韶很快被送回自己的套房,早已等候在家的梨花立刻迎上来:“叶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叶韶笑了笑,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你这几天,还好吗?”
梨花连忙汇报:“格里高利阁下让我帮了个忙,在一个小房子里……”
“裁判所的事,”叶韶打断了她,“我就不听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她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
梨花“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叶韶则回头对事务官笑了笑:“阁下,进来喝杯咖啡吗?”
“不了,还有公务。”事务官说,“圣女,我把你推进去?”
“不必了,地方小,也没地方摆轮椅。”苏珊示意梨花,“梨花,扶我起来。”
梨花赶紧照办。
事务官便告辞了。
可他又没有走,就留在叶韶楼上一套空置的套房内,呆了很久。
在他的感知里,叶韶始终没再问梨花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务官悻悻回了裁判所。
第二天,一份详尽的体检报告就送到了格里高利手中。
结果显示,叶韶体内的疯狂暴戾的力量,确实远低于同级别修士的平均水平。
但,没低到梨花的程度。
那瓶被精练于冷文瑶私邸的魔药,似乎不是叶韶喝的。
格里高利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再次走进了赫尔曼的书房。
赫尔曼快速翻阅着,随即问:“她的力量比我还稳定?”
格里高利沉沉点头:“……是的。”
可赫尔曼是什么人?厄难教会东大陆的议长,屹立于力量巅峰不知多少年的天使级强者!
他的稳定,是历经无数战斗,消化了海量魔药、以绝强意志和漫长时光磨砺而成的结果,格里高利也是天使,但自问难以望其项背。
而叶韶,一个才踏入非凡之路没多久的年轻圣女,刚刚筑基,可是她的稳定,竟然比赫尔曼还强?
这真的是天赋吗?
第137章 操心老父亲
书房里一片死寂。
实在是要接受叶韶比赫尔曼还要稳定这件事,多少有点突破认知。
许久,格里高利才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看?”
赫尔曼开口:“你在怀疑冷文瑶,还有,与冷文瑶有联系的隐世组织。”
这是肯定句。
格里高利吐出一口浊气:“不然呢?难道能是叶韶自己?”
她那个时候还是个普通人!
可赫尔曼说:“为什么不能是叶韶?”
格里高利一愣。
你怀疑你自己的学生?
你不是最信任她的吗!
赫尔曼继续道:“她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她的格斗天赋,对阵法的理解力,对封印的无师自通,还有符咒……她学什么都太快,快得令人不安。现在,还要加上这远超常理的力量稳定性。”
他微微停顿,叹气:“她完美得像黎微。”
格里高利一时语塞,他甚至觉得赫尔曼在反客为主地说他的词儿。
所以他也只好说了赫尔曼的词:“那你想如何?”
赫尔曼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能如何?把她抓起来,关进裁判所的地底,严刑拷问,如果解释不清这身力量的来源,就让她终身不得见天日,或者干脆处决了事?”
格里高利都无奈了:“议长……”
不要说气话。
赫尔曼则是叹气:“不是气话,格里。”
赫尔曼难得喊一回昵称,格里高利有点意外。
赫尔曼继续道:“我要提醒你的是,她不是黎微。”
格里高利下意识地想反驳“怎么不是?”
他们同样天赋卓绝,同样身上迷雾重重。
但赫尔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给出了答案:“她远比黎微……显眼包。”
格里高利:“……”
同为网瘾中年,格里高利有点绷不住。
但这确实是叶韶与黎微最大的不同。
黎微是完美的潜行者,他低调、内敛、谦逊、全能,他固然天才,但是是一个所有定位都符合天才的天才。
而叶韶呢?
她会一口闷魔药,闹得人尽皆知;她节俭得让弗朗茨都头疼,生怕教会亏待了她,传奇抠门王的名声让枢机会议都觉得丢人;她敢在飞空舟上煮火锅,还会给炼体士端一碗……
赫尔曼总结:“理论上说,不会有这样……丢人现眼的间谍。”
格里高利:“……”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头疼地说:“事实上,议长,也有不那么间谍的间谍。”
“所以呢?”赫尔曼反问。
格里高利所以不出来。
教会还有什么信息是隐世世家不知道的?
普通修士可能还会有恐慌,但天使们心里都清楚,教会之所以稳压隐世组织一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神明的伟力,只要神明在一天,隐世组织就翻不起浪来。
赫尔曼语气放缓:“你听说过那个……如果不是黎微最后选择了暴露,他能竞争天使,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一位东大陆裔的教皇的论调吗?”
格里高利:“……”
听过,如果不是代表裁判所,只说个人立场,格里高利还挺赞同。
实在是……黎微过于功勋赫赫,没有人会不服气。
“你在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格里高利总算抓住了重点,“议长,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学生,你就这么……”
“我并不是徇私,就算她是查尔斯的学生,我也是这个观点。”赫尔曼说,“既然目前没有神谕要求我们杀了她,她就算给了隐世组织一些信息,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们为什么要不放心?”
这个话题已经开始渎神了。
但格里高利一无所觉:“我并非不放心她这个人,我只是……”
赫尔曼精准地接口:“想尽快找出摆脱疯狂的办法。”
格里高利沉默了,这等于默认。
赫尔曼轻叹:“这不正是她正在引导梨花做的事情吗?她几乎是已经接下这个研究项目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审查是会加快她的速度,还是拖慢她的脚步?”
“……我明白了。”格里高利沉声开口,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话题有点渎神,心虚道,“可是,冕下那里……”
“走吧,去给冕下汇报。”赫尔曼站起来,“我们是下属,格里,有什么我们确定不了的事情,我们的第一选择是上报。”
格里高利眸光微闪。
他想起了当年——刚刚毕业时,赫尔曼学长就是这么带他做任务,应付上级,并在队友间战略性地保有一些小秘密的。
他终于是回答:“好的,学长。”
赫尔曼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夜晚的圣座宫书房,只点亮了书桌旁的一盏古典壁灯。
教皇都没看那份体检报告,直接问的赫尔曼:“赫尔曼,虽然你亲自教导她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但……在你看来,叶韶的性格,究竟如何?”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回答:“她很识相,冕下。”
他进一步解释:“她知道我是在教她格斗,是为了让她拥有自保乃至杀敌的力量,第二天对练时就敢真的对我动手,毫不怯懦。她知道我与她谈及黎微的往事,是在敲打她、审视她的忠诚与可控性,她立刻表态可以当众喝魔药以证清白。她迄今为止唯一称得上任性的行为是不惜代价救了冷文瑶。而这件事,她也接受了后果——在静思园被关了两个月,毫无怨言。”
然后是总结:“她配合得……没有任何问题。”
这正是让格里高利一直在上蹿下跳,弗朗茨天天变身老父亲,就是教皇也倍感压力的地方。
教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是啊,配合,顺从,让做任务就做任务,让喝魔药就喝魔药,一个不字都没有。这是我对她的印象,是所有枢机的印象。可是,这正常吗?”
她被关在静思园两个月,真的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磨平所有棱角,如此识时务?
教皇目光扫过格里高利:“格里高利,裁判所惩戒过的天才不在少数。你觉得呢,天才真的能被管教得如此……圆融通透吗?”
格里高利如实回答:“从无这样的先例,冕下。”
他还开始细数家珍——
“三百年前,西大陆那位自行研究血肉炼成的奥术师,被关入地底黑牢三年。出来后,他表面上放弃了研究,却在十年后,利用那段时间在地下偷偷培育的细胞样本,引发了腐烂之乡事件,导致一座小镇异变成血肉魔窟。”
“一百五十年前,那位质疑教会神学基础,试图重构力量体系的神学天才,被劝导了一年,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所有人都以为他已被纠正。然而他在五十岁时,成为了隐世家族安插在枢机团内最高级别的暗桩,直到黎微叛逃前才被揪出。”
“即便是近一些的,林萱半神时也曾因过于冒进而被罚禁足冷静。她出来后,表面上遵守规则,但执行任务时依旧是我行我素,只是做得更隐蔽,更让人抓不住把柄。她骨子里的桀骜从未改变,前段时间她还让叶韶去做昆镜花园和M-23节点的任务。”
格里高利顿了顿,最终提到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名字:“还有黎微……他当年因为擅自进行一项极度危险,涉及灵魂嫁接的实验,被罚在地底面壁思过七个月。然后他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了那个猜想的完整理论模型,最后还写了份致谢。”
说到这里,格里高利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笑的表情:“叶韶,只有叶韶,才关了两个月,大家都觉得管教才刚刚开始,她便已经如此识相。”
“这会不会是她……”教皇皱眉,“所图甚大?”
传说中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实在是过于令人不安了。
赫尔曼打断了这不合逻辑的猜想:“冕下,她还没有成年。”
“你的意思是……”教皇皱眉。
赫尔曼说:“冕下,格里高利说的那些事例,再年轻的黎微当时也有三十岁了,时间的流速虽然一样,但对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对七八岁的孩子,一年就占了人生的十分之一还多,但是对七八十岁的老翁,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年。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有道理。
但也不是完全有道理,教皇呵了一声:“你是在说,对天才的教育应该从小时候抓起?”
“小时候确实比较听劝。”赫尔曼开口,“也比较容易打疼,很多世家对孩子的管教,不就是把三四岁的孩子关地底下,哭两夜就老实了?”
“……行吧,叶韶的性格暂且不说。”教皇觉得教会的三巨头不能再这么聊孩子的教育了,改了个话题,“那个油烟机你们怎么看?为什么偏偏是油烟机?”
格里高利接口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冷文瑶是正经的学院派符咒大师,她有自己的实验室,没道理在厨房处置可能产生腐蚀性气体的材料。但巧之又巧的,叶韶从来没进过实验室,反而常去厨房。”
“厨房比实验室,到底多了什么?”教皇已经不想在对叶韶的无端猜想上费力了,开始关注起了别的方面。
“冕下,我觉得是火。”赫尔曼说。
第138章 洒脱老母亲
火。
其实实验室里也有火——各种高温反应,元素熔炼,魔药调配,哪怕只是烧个纯水,哪一样离得开火源?
正经的实验室里,各色喷灯少说都得有十儿个型号。
但大家也都知道厨房的火和实验室火的区别。
#量大管饱
除此之外毫无优点,精确度不行,可控性不行,温度无法控制,燃烧效果无法控制……任何一个有魔法实验经验的人,都不应当选择在厨房操作。
讨论陷入了僵局。
可三人都没有往别的方向扩展,因为“火”真的是最有可能得解释,因为油烟机坏了,还有什么比火焰离油烟机更近吗?
教皇揉了揉眉心:“验证一下吧。”他打通了给政务官的内线,“让罗伯特过来。”
这是负责研究所的枢机。
厄难教会,半神以上,只要教皇召唤,基本都能在五分钟内到位。
科研人员,大半夜不睡觉是常态,罗伯特来得衣冠楚楚,甚至带着“才开始今天的工作”的从容:“冕下,议长,首席裁判官。”
教皇微微颔首,格里高利直接将那份关于油烟机腐蚀和力量稳定性的报告摘要递了过去。
罗伯特低头看着,教皇同时吩咐:“成立一个秘密项目,研究火与去除魔药中疯狂因子的关联性。”
罗伯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冕下,用火去除疯狂儿乎没有理论依据,如果这个项目和圣女有关,不知她是什么意见,有没有什么可行的思路?”
“她不知道。”格里高利回答,“我问了她冷文瑶私邸油烟机的事,她声称当时因初次服用药剂,痛苦昏迷,毫无记忆。”
罗伯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那冷文瑶呢,阁下问过么?”
“没有。”格里高利说,“问她没有意义,你要不信,你自己再去记忆清洗一回?”
罗伯特:“……”
也不能挑战格里高利在审讯上的权威。
那能争取的权益似乎就只剩下:“能否请圣女参与这项研究?她……无论如何,在研究上都颇有天分。”
研究所想要叶韶的报告已经写过八回了,从她上交了清心咒之后。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批准,罗伯特连叶韶的面都没单独见过。
实在是叶韶小姐对搞研究没有一点兴趣。
准确的说,她对住在圣城,享受优渥的生活,操纵精密的仪器,完成固定的项目没有任何兴趣,她连研究所的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
弗朗茨能给叶韶下命令,原因是他算是教皇亲自指定的叶韶在圣城的临时监护人,但罗伯特……她真能不见。
所以,赫尔曼只淡淡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去和她商量,如果她同意,我们没意见。”
罗伯特无奈了:“……好吧,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成立专项小组开始研究。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向三位汇报。”
课题被正式立项,代号“普罗米修斯”。
罗伯特调动了最好的资源和最富想象力的研究员,各种奇异的火焰——从地狱火到圣光炎,在高度隔绝的实验室里明灭闪烁。
至于进展……害,研究需要时间。
叶韶虽然眼睁睁看着格里高利查到了油烟机,却想不到高层们能这么快锁定“是火的原因”。
但锁定了也没有意义,因为教会儿乎不可能从“火”字上直接发展出一整套炼丹术。
她现在正在写报告《关于携带梨花前往世界之壁的申请》。
她难得伏案工作,搞得梨花都有些好奇,以来送水果的名义来好奇:“叶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叶韶在校对光屏上的单词,随口说:“申请出圣城,带你去世界之壁那边长长见识。”
梨花眼睛瞬间亮了!
她早就不想呆圣城了!
“好呀好呀!”属于完全没有意识到世界之壁是什么概念。
报告很快呈递到林萱桌上——紧急事务委员会就是管防务的。
林萱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份申请。
虽然经过检查,但还是难免有语法错误,非常符合叶韶教育背景。
首先,按捺一下给她请个家庭教师教语法的情绪,圣女可以有语法错误,只要出成果就行,该死的语法不能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然后,提笔,签字。
不用再过谁的申请,事实上,在上次叶韶接受质询“你怎么能放养梨花呢?”的时候,天使们就已经形成了默契。
她想去世界之壁,就让她去吧。
本来,格里高利批准了叶韶筑基期的魔药,就是同意她去世界之壁长长见识的前奏。
于是,圣女和她“珍稀的实验室材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圣城。
她们本就深居简出,所以最初的儿天,并未引起广泛注意。
但纸包不住火。
当叶韶的女仆长不再需要给两位女孩打饭,艾莉森也约不到叶韶逛街,事情自然就暴露了出去,然后林萱还在一个半公开的场合说“哦,我批准她去世界之壁了”。
轩然大波!!!
最先爆发的并非公开场合的争论,而是教皇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弹劾——
“林萱她想干嘛?!”
“我就知道东大陆出身的枢机靠不住!她不是预备把圣女送给隐世家族吧?”
“圣女筑基了,她想去就去吧,李梨花都已经能分离疯狂成分了,她要是折损在了世界之壁得是多大的损失?”
连修道院的匿名论坛都开始下大棋【理性键政】圣女去世界之壁了,紧急事务委员会林萱首席批的,我怎么就看不懂呢?有没有大佬来分析一下?
贴子里在吵架。
有人是:“当年黎微筑基期也去了,怎么,世界之壁是什么地狱,上等人根本不能沾边是吗?”
也有人是:“黎微和圣女能一样吗?黎微筑基期的时候只展现出了战斗天赋,圣女她上交了清心咒!她住在圣城里画符就是对前线最大的贡献!这和上等人不上等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人是:“合着清心咒是什么手铐脚镣,得把人锁圣城,最好就锁静思园里是吧?越出成果越没自由,你猜猜圣女以后还愿不愿意出成果!”
吵得太厉害了,哪怕天使们已有默契,教皇还是让林萱公开回应一下质询,教会内部还是要团结的嘛。
林萱给了教皇这个面子。
枢机会议之后时常举办宴会的大厅成了会场,甚至有另外两大教会的人员来吃瓜,林萱淡定地听完了那些“这是对圣女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梨花的不负责任”“她们要是出事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凭什么不提交枢机会议就自己签字”的质疑。
然后按开了话筒,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我有三句话,等我说完了,各位还有问题,我再一一回答。”
对林萱的决定有疑虑的一干中高层和吃瓜群众都安静了下来。
林萱就开始:“第一,根据《神圣宪章》第三章第十六条,紧急事务委员会在涉及世界之壁防务的事项上,是否拥有无需经过枢机会议全体表决,直接调动半神以下序列修士前往世界之壁的权限?”
当然有。
这是紧急事务委员会存在的基础,主要是紧急二字存在的基础。
林萱继续:“第二,关于圣女的培养方案,教会高层是否达成了‘只要她能达到黎微的标准,便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近乎于为所欲为’的共识?”
当然是。
就为这个,论坛还狂欢过“小蝴蝶终于可以扑扇她的翅膀了”。
林萱的最后一句是:“第三,关于梨花的研究方向,枢机会议是否投票表决过,将梨花交由叶韶进行引导和研究,探索无魔药晋升路径?”
当然也是。
为此大家都质疑过叶韶对梨花的放任不管,叶韶接着就拿出了梨花能徒手捡魔药疯狂因子的研究成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所以,林萱理了理自己的旗袍:“那你们还质疑什么?没问题我走了啊。”
她等了三分钟。
真的没有人再提出什么问题,她便转身离开了质询会场。
中高层们想起来,林萱当年也是被“管教”过的人物,理由是在任务里过分冒进,险些造成同队的队友失控。
其实队友但凡是个普通人,她都不至于因此受到责难,但谁让……那位队友有个做枢机的伯父。
所以她就被禁足了,说是让她好好冷静。
而她那位过分脆弱的队友……在她冷静的时光里,在没有她庇护的一次任务里,真的失控了,事实证明,她确实冒进,但她真的有本事兜住,而那位枢机的后代是个废物。
她出来了,依旧我行我素,她以绝对的实力获得了服用天使级魔药的资格,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直至如今。
很快,【理性键政】就被【去他妈的理性啊啊啊啊啊旗袍美人原来是这个画风吗】压了下去,满论坛都是“姐姐好A我好爱”。
这些,就和叶韶没啥关系了。
她带着梨花来到了M-23,那个大蛤蜊所在地。
第139章 炼丹的手法
来大蛤蜊这里,其实是林萱最终点头同意叶韶出圣城的重要原因——这里最大的危险是卡在节点上的大蛤蜊,但叶韶并不会被大蛤蜊所影响,所以等于没有危险。
退一万步说,就算叶韶突发奇想,去了世界之壁的那边浪,只要在出事时能到大蛤蜊的庇护范围,最多就是被幻境迷惑,小命绝对无忧。
但以防万一,林萱其实给叶韶发过消息:“需要我给你派一队护卫吗?”
叶韶回复:“不用。”
然后,又补一条消息:“当然,如果长辈们认为我需要被保(监)护(视),我也接受安排。”
林萱直接回复:“我又不是格里高利那家伙,不用装了,反正你三个月记忆清洗一回,不需要人监视。”
然后林萱又操心起叶韶的住处:“你就准备带那小丫头住M-23的节点里?不用再另外建个地方?”
“大蛤蜊挺喜欢清心咒的。”叶韶回复,“我去说服它,让它稍微给我腾个地儿。”
林萱都拿她没办法:“补给总是需要的吧,我给你送哪儿?”
“按以前给M-23送补给的方式送就行。”叶韶说,“两人份的就好。”
于是,叶韶快乐地在驻军早就撤干净了的M-23节点住了下来。
这里清净极了,再没有修炼着修炼着突然感受到的审视目光,也没有一天要收八份还要劳烦女仆长想办法回绝的下午茶和舞会邀请。
第一天,叶韶就舒服地睡了个自然醒,第二天,她看着梨花在幻境里出不来,就去找大蛤蜊“谈了谈”,第三天,她在沙滩上踩了一天的水,和梨花一起看星星,问李叔李婶如何,弟弟如何,凤霞如何。
李叔李婶都好,苦还是苦,但有叶韶之前留下的身上的几乎所有现金,也能勉强活下来。
凤霞嫁人了,是邻村一个挺老实能干的木匠,现在已经有身孕了。
他们觉得不能再宠着狗娃了,逼他去教会学校念书,每天鸡飞狗跳。
俗世的温暖,听得叶韶心旷神怡。
梨花也知道,在这里,她总算可以问两句实话了:“叶姐姐,你呢?分别一年多,你的处境到底怎么样?圣城里的人,他们对你好吗?”
叶韶坐在礁石上,双腿浸在海水里,笑着:“好,也不太好。”
梨花没听懂。
叶韶其实也只是分享一下而已,不指望太多:“我对他们有用,所以每个人都会恭恭敬敬称呼圣女。但我始终是个外人,他们对我不够信任。”
梨花当然觉得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呀:“那……怎么才能让他们信任你呢?”
“简单啊。”叶韶嘴角勾起,“比如,给某个权势滔天的枢机家族做养女,拥有一个西大陆来历的高贵姓氏。或者,和某位教会重点培养的新星坠入爱河,在神明的见证下缔结婚姻,姓那位男士的姓,最好再有个孩子。”
梨花听得一阵不乐意,小脸皱了起来:“没有别的了吗?”
她觉得这些方式都配不上叶韶。
她不需要一个高贵的姓氏,姓叶怎么了?
“还有。”叶韶说,“干脆浪费一点,弄个超大的平层或者别墅庄园,雇上几十个仆人照顾我,食物吃一份扔一份,这样他们就会觉得我爱上了奢侈的生活,而离开了教会的我没办法继续给自己这么优渥的生活,原来我和他们是一类人,这样就能彻底放心了。”
梨花:“……”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无比违和。
她皱起眉头,说:“没有了吗?”
“别光问我呀。”叶韶笑了笑,“说说你,梨花,你在圣城住了一段时间,大人物也见了不少,你喜欢他们吗?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梨花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回答:“他们……在努力地对我好,我提的让他们照顾我爸妈的要求他们都同意,所有人都生怕对我有半点怠慢,不止一次有人问我跟着你住那个套房会不会太狭窄。但是我总觉得很别扭。”
“别扭什么?”叶韶问。
梨花挠挠头:“我……我说不出来。”
叶韶笑了。
妹妹,你这是《资本论》和《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看少了啊。
她又摸摸孩子狗头,说:“那我说说看,你自己想想对不对——嗯,我拒绝了很多请帖,所以你根本没去过他们的宴会,没有见过那些衣香鬓影和惊人的浪费,你就先想象一下。”
梨花疑惑地看着叶韶。
叶韶就详细地描述起来:“女士们一条简单的裙子就需要你家一家人一年所得的所有蚕丝来织就,她们只挑最完美的一条,其他的宁愿烧掉,但这条裙子她们也只穿一次;主人会准备两三倍的食物以免餐食台上空了显得失礼,宴会结束了就通通丢弃;男士们不在衣服首饰上下功夫,但他们手上的香槟的实际价格足够柳条村一村的人富足的活三五年。”
梨花咋舌。
叶韶好歹还算是见识过祖国的繁荣昌盛,就这样她都觉得教会这帮人骄奢淫逸,从小连颗米粒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吃掉的梨花哪里能想象这些。
“明白了吗,这就是问题所在。”叶韶轻声说,“虽然我已经尽力没让你接触这些,但哪怕是间接接触到,你都会本能地觉得怪怪的,这是任何一个无产阶级……嗯,任何一个穷人都会不舒服的地方。”
她顿了顿,唏嘘:“你我,都是这样的穷人。”
梨花很困惑,她想的很简单:“姐姐,可以……提醒他们吗,不要这么浪费?”
“这不知是哪个贵族规定的体面。”叶韶目光投向大海,她想起了赫尔曼提过的“太激进了会出问题”,提过的“身份比他还高”。
赫尔曼不在,加上这个世界的神秘学……黎微提醒过多次了,很多话,在不能屏蔽一切感知之前不能乱说。
所以叶韶把话题岔开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梨花,现在我先教你一个有趣的小术法。”
梨花不知道叶韶怎么突然就不谈了,但那个话题也让她本能地不舒服,所以她顺着就问:“用来做什么?”。
叶韶说:“逃避他们的记忆清洗。”
梨花猛地睁大了眼睛。
“别怕,”叶韶说,“这只是个小把戏,能守住你的一些小秘密而已,也做不了更多的。”
梨花可不敢把它当“小把戏”——叶韶很明显有很多事情不想让教会知道,而自己所喝下的魔药的来历,叶韶曾经教给她的功法,都被梨花本能地划入不能被教会知道的范围。
“叶姐姐讲嘛。”梨花说,“我一定学会。”
“不难。”叶韶安慰了小姑娘一声,随即开始传授口诀和灵力运转的细微路径。
这是从叶韶得到的那堆修炼心得里一个固守心神的法术改良过来的,法术原版能防搜魂,被叶韶改了改,多的效果没有,但至少能把很复杂很曲折的记忆改得平平无奇。
梨花学得很快——究竟她纯净,哪怕没有正式进入过修炼之门,识海未开,略一点拨,也就会了。
梨花学会后,叶韶还对她清洗过两次,确定小丫头真学会了,才作罢。
在有术法的前提下,记忆清洗其实没有那么疼,叶韶又讲了讲瞒过裁判所的演技需求,让小姑娘学习一下怎么骗人。
无非九真一假,假在关键处。
一切完事,梨花才问:“姐姐,我需要一个具体的范围——您最不能接受的,被他们知道的秘密是哪些。”
因为梨花自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叶韶回答得很痛快:“你喝的第一瓶魔药是我精炼的,还有我即将教给你的功法与精炼魔药的手段。”
梨花眨眨眼:“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会让他们变得强大。”叶韶说,“然后,让像李叔李婶那样的人,凤霞姑姑那样的人,那些一辈子没有什么坏心思却只能挣扎求存的人……永远,永远都只能这么活着。”
梨花想起了那个父母一个念头没走对,自己便得去站街的黑暗夜晚。
想起了父母的绝望,凤霞的哭泣,从小吃的粗粮,还有女仆长口口声声的“梨花小姐”。
“姐姐,我记住了。”梨花沉声开口。
“别这么老老实实地只知道记住,然后回头直接给他们看‘我隐瞒的东西你们不准翻’哦。”叶韶不想让小姑娘太沉重,说,“就像是有人在敲门,我让你装不在家,结果你隔着门板就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我姐姐说了家里没人’什么的。”
“叶姐姐!”梨花简直懵逼了,“我哪那么蠢了!”
叶韶忍俊不禁。
她相信梨花听懂了。
所以,她开始教梨花功法和炼丹。
讲完炼气前两层,又讲了讲精炼材料的基础手法,她还再度用记忆清洗检查了一下,确实查不到。
叶韶放心多了。
但梨花产生了新的问题:“姐姐,我突然想到,如果他们问我无魔药晋升的进度,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在研究符咒。”叶韶给她递了一块玉符,“是从我交出去的那个符咒演化出来的,你自己学一下,回头能刻出来就行,这算是……筛子。”
“筛子?”梨花有点疑惑。
叶韶就说:“想象一下,磨豆腐的黄豆里混着大小不一的石块,黄豆是魔药里的非凡力量,石块是那些疯狂。所谓的筛子,就是把大小和黄豆不一样——无论是过大还是过小的石块都先筛出来,这样,你再用那个触手去捡,工作量就能大幅下降。”
“这样筛选……”梨花想起了刚才叶韶说的“永远在底层挣扎”,整个人都阶级思维了起来,“不会让那些……高贵的人,永远高贵吗?”
“不会。”叶韶说,“这套方法只对炼气期有效,因为我交出去的那个符咒也只在炼气期。筑基期是完全不同的思路,无论哪个研究人员想对那个符咒再发掘发掘,都一样。”
顿了顿,叶韶补充:“不用着急交给他们,一点一点透出去,到最后,我会把这个研究成果写成结项报告。无论谁问起来,我都会回复我才疏学浅力有不逮,除非再给我一个来自隐世世家的筑基期符号,不然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炼丹的手法……”梨花又问。
“先瞒着。”叶韶说,“炼丹才是真正的,让高贵的人永远高贵的手段。”
梨花郑重地点头。
第140章 陌生的男人
给了梨花基础功法,让孩子自己去努力学习,叶韶便再没有什么挂碍。
她开始天天往世界之壁外面跑。
世界之壁外,并非她所想象的虚无,这里是海边,所以世界之壁外还是大海,暗流涌动,不时有巨大的的阴影在水下掠过。
邪祟是这里的主宰。
它们形态各异——剥了皮的巨大蝙蝠,不断蠕动伸出无数触手的黑影,像是各种生物部件随意拼凑起来的造物。
叶韶身上的气息纯净,才一出现,最近的邪祟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冲了过来。
她直接开大,提着赫尔曼送她的长剑,动作十分简洁,能捅要害就绝对不削触手,邪祟一头一头在她面前倒下。
邪祟尸体很快堆积成山,让远处正在观望的邪祟怂怂地后退。
它们确实没有灵智,但本能告诉它们别靠近了,会死的。
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真空。
这也够了。
叶韶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上次救林洛剩下的阵盘与阵旗,凑凑合合地布下了一个隔绝气息的阵法。
然后,她开始修炼了。
杀掉的这些邪祟身上凝聚了它们非凡力量的部位都可以炼化,虽然没有成形的丹方,能最大程度让自己吸收这些力量,但量大管饱啊!
邪祟不够了就出去杀掉取材料!
就这样,叶韶的丹田里下起了小雨——原本五色液滴十分有限,但在这几乎无限的力量灌注下,才两个月,液体就占据了丹田的大半。
林萱和赫尔曼很偶尔会过来看一眼。
叶韶并不会向他们隐瞒自己出了世界之壁的事情,但每次感应到空间波动时,她都会提剑去杀两个邪祟,然后把邪祟拖回世界之壁内,给两位天使加个菜。
常识是非凡者不能吃邪祟身体里非凡能量丰富的部分,因为会和自己体内的非凡力量打架,但别的部分还是可以吃吃看的嘛。
林萱很喜欢她与日俱增的烤肉技巧,每次都会给她带很多调料。
赫尔曼则会叮嘱:“知道拦不住你,但注意安全。”
“安全着呢。”叶韶讨好地给赫尔曼递肉,“有什么不对我就往节点里跑,大蛤蜊会扛下所有的。”
林萱无奈:“精神上呢?世界之壁外面时不时会有强大存在的呓语,你自己能顶住吗?会听到呓语吗?”
“基本可以,也没太听见。”叶韶也给林萱递肉,“有清心符嘛,您看我现在不就挺正常?”
两位天使也不会天天在这加餐,确认叶韶死不了,也没疯,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公务了。
直到一天,最后一滴液体塞满了叶韶的丹田。
叶韶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该迈出这一步了。
她取出那瓶来自格里高利,隐藏到现在都没喝,并且己经偷偷用炼丹的手法精炼过大部分疯狂气息的筑基期魔药,仰头,一饮而尽。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残余的疯狂意志试图侵占她的识海,但她不动如山,运转功法,催动着丹田内的液态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所有液滴都在往漩涡里去,很快丹田就为之一空,她开始炼化才喝进去的筑基魔药,将纯粹的力量往丹田中塞。
目标很明确,趁着这波精纯的力量,将液滴凝成固体。
无论那个固体再怪模怪样,只要凝出来,就可以称之为“丹母”,自己则练精化气成功。
上辈子没走到这一步,叶韶心里也不太有底,魔药的炼化速度又没有想象中快,她不确定之下,在体内喊:“前辈,诛仙剑前辈?”
“干嘛。”脑海里飘过一缕道韵。
“我……这个……炼化速度……”叶韶弱弱的请教,“正常吗?”
那缕道韵变成了:“正常,别吵吵,不正常我会打断你的。”
叶韶就有底气了。
她继续全身心去维持那个旋转的漩涡,并从筑基魔药中提炼力量,多的煞气也不必排出体外,推给诛仙剑就是。
诛仙剑照单全收。
其实按照正统修真法门,凝结丹母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灌体,多半会在体外形成巨大的能量漏斗,但既然有筑基的魔药,相当于吃进去一颗品级不低的丹药,倒是不用再从外面借。
叶韶就一点一点炼化,等着漩涡给她惊喜。
不是很忙,于是诛仙剑开始用道韵聊天:“要不你转魔修算了,你给我的煞气都够结好几回丹母了,世界之壁的邪祟体内煞气比灵气多。”
叶韶跟着贫嘴:“真的,我当时修正道纯纯路径依赖,谁会想到这世上会有那么多煞气随便我吸。”
“甚至。”诛仙剑嗤笑,“修魔道你还省了伪装呢,纯煞气,谁看了不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还敢惹你。”
叶韶:“谁说不是。”
正聊着没营养的话,丹田陡然一震,叶韶赶紧把心神收回来,感受着漩涡里还差点意思,就呼唤诛仙剑:“前辈,帮把手!”
诛仙剑道韵一转,卷走了剩下的筑基魔药里所有的煞气,然后叶韶直接催动那团魔药,涌入漩涡。
漩涡的转速开始疯狂。
原本全是吸力,但突然它就开始往外甩杂质——叶韶炼化时己经足够精细,但对于更高层次的力量来说,仍然显得驳杂。
杂质丢出来,把丹田侵蚀得坑坑洼洼。
叶韶也顾不上,就催动漩涡加速,眼看着就要成功,叶韶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似乎……有好几道目光要探过来。
但天边起了一道雷霆。
目光被雷霆吸引过去,叶韶的身体里则是一阵嗡鸣,诛仙剑抖出一道道韵,将叶韶周身气息彻底遮蔽。
“前辈,这……”叶韶有点被吓到。
诛仙剑的回应是:“祂们仨。”——死亡,厄难,痛苦。
叶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道雷霆?不会有事吧?”
我知道是我熟悉的雷之精灵来捞我了,但就这么把目光吸引过去没问题吗?
诛仙剑:“一个老朋友,祂们仨想拿下祂,但没这么大本事,且有的斗呢。不过和现在的你没关系,怎么也得再往上提一个境界再说。”
叶韶乖乖地:“哦。”
然后,她继续内视。
嗯?!
我丹母……炼出来了?
炼出来了——这么一惊吓的当口,丹田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小团……麻麻赖赖的五色橡皮泥。
叶韶长舒一口气,又嫌弃起来:“真难看。”
诛仙剑开始给人画饼:“下一个阶段就好看了。”
丹母嘛,本来就丑丑的,要盘一整个境界才能盘圆润呢,不过这是最舒服的一个阶段,没什么风险,慢慢炼丹一样炼化力量就是了,如果有足够的丹药辅助,外面的人都看不出她在修炼。
叶韶点点头:“谢谢前辈护法。”
“客气。”诛仙剑回应,“就这么着啊,我继续睡了,你估计得打坐两天稳固一下境界。”
“明白。”叶韶说,“晚安,前辈。”
再没有回应,诛仙剑歇了。
叶韶打了两天坐。
就盘她的丹母,所谓“炼内丹”,不用太借助外面的力量,主要靠一个吸取取坎填离自行调节。
按古时候的算法,她现在都有山神土地的阶品了,算个人仙,辟谷那是小事,反正梨花自己会做饭,她也懒得回去,就坐那儿巩固修为。
三日后,叶韶陡然睁开眼睛。
有东西来了。
很恐怖的一个存在。
她手指尖己经凝聚起了法力预备开干,但海浪拍击之间带来的是一大块冰块,里面是一个男人,看面容似是中年,有着如同在最深海域里染过色的蓝色头发,头发很粗壮,乱糟糟的,莫名像章鱼的触手。
他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水手服,状态极糟,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但力量层级极其恐怖,超过赫尔曼,超过教皇,超过任何一位叶韶见过的天使。
在世界之壁外救人,就怕救到一半邪祟围攻,叶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连冰块带人地弄进了M-23节点,没往营地去,就留在沙滩上,用法术化开了坚冰。
冰块碎裂,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揉了揉脑袋,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但下一刻,他看清楚了自己身边的环境。
然后猛地抓住叶韶的手臂:“你把我弄到墙里来了?快把我送出去!”
叶韶摸不着头脑。
“他们要来了!”男人又说了一句,“传送也好丢出节点也好,快!”
叶韶确实也捕捉到了周围空间的波动。
这像是平时赫尔曼和林萱来看她的动静,但要暴躁得多。
而且不止一道!
叶韶没再纠结,从空间纽中直接取出一张画好了,没来得及交给黎微的符箓贴在男人胸口,在星光开始闪烁的瞬间开口:“快!打晕我!”
这是最快的证明她清白的途径。
男人的决断力明显也超乎寻常,抬手挥出一道气浪,将叶韶猛地打飞,让她后背重重撞上海岸线的一块礁石。
“噗——”叶韶吐了血。
昏过去之前,她有点怨念。
大哥,你下手是真狠呐。
同时,男人的身影淹没在星光里,只留下原地混乱的能量余波。
下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星光里走出。
是教皇。
这还没完,另外两个方向,星光门扉缓缓勾勒,死亡教会的教皇,痛苦教会的教皇,也从星光中走了出来,痛苦教会的女性教皇甚至穿的是丝绸睡衣。
一个平平无奇的节点,就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五分钟内,东大陆位于权力顶峰的三个人,都来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