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对菲莉娅露出了一个全然信赖的笑:“怎么会,您是为我好。”
“乖。”菲莉娅示意梳妆女仆让开,“最后的休养了,黎明前的黑暗。”
叶韶也低下头,让菲莉娅把项链挂在她的颈间——禁灵环的激发与锁定需要动用非凡力量,女仆干不了这个活儿。
戴上,叶韶还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颗深邃的黑宝石,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殿下,这项链不会是为了我专门设计的吧?和这条裙子好搭。”
“算是吧。”菲莉娅示意叶韶起来,她要对她的打扮做最后的检查,“你早就说了想穿这条裙子出席,我总得让你漂漂亮亮的。”
叶韶都病了两三个月了,以圣灵的权势和教会的效率,赶工出一条禁灵环项链,简单得像是去倒杯咖啡。
“那您刚才还在逗我!”叶韶立刻埋怨了起来。
菲莉娅心情好极了:“本想看看你多求一求我的样子,谁想到你放弃得那么快。”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韶,给叶韶理了理鬓发,“很好看,走吧。”
叶韶便挽上她屈起的胳膊:“那下次,殿下给我个暗示,我保证多求一会儿,求到您心软为止。”
菲莉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
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办方埃尔西与艾琳娜,理由是答谢三大教会在她们父亲的事情上所付出的努力。
所以致辞的是埃尔西,他特别感谢了厄难教会的圣女小姐,理由是她自己尚且病痛缠身,还为他的父亲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
致辞完毕,埃尔西便径直朝菲莉娅与叶韶走了过来,优雅欠身:“菲莉娅,请允许我借走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片刻就好。”
菲莉娅优雅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埃尔西这才转向叶韶,像一个老派的绅士般伸出手,目光温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今晚最动人的星光跳第一支舞?”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
叶韶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将手搭在埃尔西的掌心:“我的荣幸,殿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叶韶的项链。
他们都看得出这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戴着禁灵环出席这种场合。
从来没有人戴着的禁灵环是这个华贵的模样。
没有人因此流露出丝毫轻视或鄙夷,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她刚刚经历过什么——精神海严重受损,需要绝对静养,却在静养中保住了那位存在的性命。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戴着禁灵环都绝对谈不上羞辱,而是……宠爱。
埃尔西兄妹愿意把宴会改在东大陆举行并坚持邀请她出席,菲莉娅殿下愿意为她打造这样的项链而不是选择更简单的以“她身体不适”为理由,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分量?
舞池中,流光溢彩。
埃尔西的舞步优雅,仿佛经历过严格礼仪训练的王子,连社交距离都标准得刚刚好:“圣女真的选了这条裙子。”
“说好了要在病愈之后的第一场盛大的宴会上穿它。”叶韶微微仰头,轻声说,“虽然还没有完全病愈,但今晚的宴会足够重大,又加上有特殊的意义,所以穿上了。”
——裙子是他和艾琳娜所赠,为的是叶韶对他们父亲提供的帮助,而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他的父亲得以安眠,又有什么比这条裙子更合适呢?
但叶韶还是有些沮丧:“我病得大久了,真怕……辜负了它的美丽。”
“喜欢,就不叫辜负。”埃尔西回答,目光无意间掠过叶韶颈间的项链,总得问一声,“需要我去和菲莉娅谈谈吗?”
戴着禁灵环,应该也做不了那个符咒吧。
你被监视得那么严密,应该也不可能见缝插针地做。
“那显得我在给您告状,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叶韶回答,“没关系,殿下说了,就快好了,精神海需要最后的静养。”
埃尔西便笑了:“虽然暂时不能用非凡力量,但今日之后,圣女的社交日程怕是要排满了。”
——整个西大陆,都很好奇你。
叶韶开始苦恼:“如果邀请大多了,应付不过来……那我可是会向菲莉娅殿下告状的,请她帮我挡一挡。”
埃尔西低笑出声:“至少不要拒绝我妹妹的邀请。她馋了大久那个美丽的指甲。”
“那就算是我对您的裙子的答谢。”叶韶笑得无可挑剔,但又带着歉意开口,“不过,恐怕要等我完全好起来之后了。”
“当然,我会让艾琳娜耐心一点。”埃尔西的舞步在一个华丽的收尾中停下,音乐也恰好在此时结束,“期待您完全康复的那一天,圣女小姐。”
叶韶也提起裙子,微微屈膝:“谢谢您的祝福。”
一曲终了,埃尔西将叶韶带回菲莉娅身边:“我把小蝴蝶送回来了,菲莉娅。”
“好的,绅士先生。”菲莉娅笑着调侃了一句,目光随即落在叶韶脸上,“累着没有?”
叶韶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怎么会呢,不过是一曲舞而已。”
她又转向埃尔西,眨了眨眼:“我没有系统地学过跳舞,希望刚才没有把殿下踩疼。”
“哪里。”埃尔西被她逗笑,回应得风度翩翩,“就算是踩了,也如蝴蝶般轻盈。”
叶韶恰到好处地低头害羞。
又寒暄了两句,埃尔西便识趣地告辞,去应酬他的宾客。
菲莉娅则取了一杯果汁递给叶韶:“感觉如何?”
“埃尔西殿下很照顾我,也很健谈。”叶韶接过果汁,抿了一小口,“我们聊了很多,希望……我没有说错什么话。”
她不待菲莉娅细问,便主动地复述了与埃尔西交谈的所有内容,毫无保留。
然后,她还交代了自己的担忧:“其实我也可以在每天被允许使用力量的那一个小时里为艾琳娜殿下画指甲的。但因为怕状态不稳定,反而失礼,所以还是推到了等我完全痊愈之后。我没有做错吧……”
“没关系。”菲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是些寻常社交,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事实上,在没有刻意遮掩的情况下,她本就能清晰地听到宴会厅里所有的谈话,但叶韶这样信赖地给她讲一遍,还会说自己的顾虑,本就很能取悦她。
但菲莉娅终究不是专职保姆,她也有事情要去与其他圣灵交流,叮嘱了叶韶一句“要是累了就自己回去休息,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位圣灵所在的方向。
叶韶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自然地去餐台挑点心,她接受了一位来自西大陆的年轻半神的邀请,她与舞伴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进退自如,彬彬有礼。
就是跳完了,就有一名侍者来给她传达:“圣女,和上次宴会一样,您跳两曲活动一下便好,不能累着。”
叶韶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朝着菲莉娅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找到了熟悉的艾莉森。
艾莉森今天没有和小姐妹们一起叽叽咕咕,她显得有点忧虑,拉着叶韶到了角落的沙发上:“你还好吗,爷爷之前严令禁止我去探望你,说你又病了,病得很重……”
“创伤后应激障碍彻底爆发了。”叶韶说,“要静养。”
艾莉森是知道叶韶的处境的,但小姑娘心思单纯,忍不住嘟囔:“静养需要戴……”她示意了一下叶韶颈间的项链,“吗?”
叶韶也给了菲莉娅的官方理由。
艾莉森不敢质疑菲莉娅的判断,只是心疼了起来:“一直戴着,会难受吧。”
在少女刷得到的小说杂记里,禁灵环向来代表着折磨,囚禁,随时随地的压制,完全的不由自主。
“还好,它是特制的,只是不让我用非凡能力而已,并没有其他负面效果。”叶韶说,“当然,肯定会不习惯,因为没有非凡力量,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晚上关个灯都不能打一道星光过去,看两本书都需要申请修士陪同,不然会打不过邪祟,可这是救命的呀。”
艾莉森关切极了:“这么严重?”
“嗯。”毕竟是禁术级别的法术,叶韶说起来还有后怕,“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吓人,我脑海里翻江倒海,力量在烧,在炸,吐出来的血滚烫,我感觉我要碎了,五脏六腑都显得多余,想都吐出来,是菲莉娅殿下救了我——如果不是她立刻扣上了禁灵环锁住了我暂时无法控制的力量,我可能已经去沉眠教堂了。”
艾莉森张大了嘴:“好可怕……”
“是的呀。”叶韶轻声说,“我每天被允许刻符咒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脑海里在隐隐作痛,所以每次一到时间我就赶紧停了,乖乖地把它重新戴上,我都想给殿下申请能不能这一个小时也不要刻了,偏偏……我知道不能停下来,因为有人需要它,很需要很需要。”
艾莉森给了叶韶一个爱的抱抱:“听起来真的好辛苦……”
“都过去了。”叶韶反抱了回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过两个月就能摘了。”
“并没有好好的。”艾莉森小声说,“爷爷还给我说,以后不许再缠着你给我刻指甲了,说这样显得我们好像在欺负你。”
在贵族迂回的逻辑里,俯身为别人服务本来就显得“不大好”,对象是圣灵,还能算是恩宠与荣幸,对象是同辈的贵族小姐,就不合适了。
东大陆的规矩比西大陆已经少很多了,但当菲莉娅为了叶韶的休养常驻东大陆,很多规矩也必须……重新讲究起来。
但少女心中自有衡量:到底是谁在欺负小蝴蝶啊?她的创伤根源在哪里,为什么会反复发作,圣灵们难道不知道吗?
叶韶笑了起来,拉着艾莉森的手:“你才没有欺负我。我们是朋友,我可以为你刻指甲,你也会在我病重的时候照顾我呀?”
艾莉森立刻点头:“对!”
“不过长辈的决定我们还是要尊重一下的。”叶韶说,“所以,我们可以偷偷刻,除了圣灵,就只给你刻。”
“这……不大好吧?”艾莉森嘴上犹豫,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爷爷会处罚我的……”
“所以就不要告诉他呀。”叶韶拉着艾莉森,“就算是他知道了,你就说是我手痒了想刻的,和好朋友做喜欢的事情,本来就能让我更好的恢复。”
轻轻松松,把小姑娘哄得见牙不见眼。
第172章 世界之壁
叶韶还在和艾莉森说着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女间特有的亲昵。
但叶韶知道声音大小根本不重要,以今天宴会的规格,只要那些大人物们想听,自己和艾莉森的私房话,必然会一字不落地传入他们耳中。
不过无所谓。
她需要菲莉娅的信任,就不能光打卡“乖顺”,更要打卡“棱角”。
就是这个展示……艾伦一边与弗朗茨闲聊,一边眼皮狂跳,看了角落里的小孙女一眼,又看一眼。
——祖宗!你们一定要聊禁灵环吗?鲜花,裙子,首饰,明星,什么话题不比禁灵环安全啊!
但这其实是多余的担心。
菲莉娅端着酒杯,和莫薇拉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遥远的星空,听着两个小姑娘的私房话,菲莉娅还笑了起来:“看吧,她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对她的偏爱并不是因为别的,她确实是个招人疼的姑娘。”
莫薇拉:“……”
你没救了,你坠入爱河了。
她痛心疾首地提出了一个可能:“万一她这一切都是演的呢?”
“你会对着艾莉森演?”菲莉娅问,“演得下去?”
莫薇拉再次:“……”
菲莉娅则看回了闪烁的星光:“她的病是真的,我确实不能排除她演的可能,但如果演到精神海创伤成那个样子,我倒是要佩服她了。”
莫薇拉确实也没有办法反驳。
————
另外一边,格里高利则在调侃赫尔曼——他示意了一下叶韶的方向:“不趁机去见见你的好学生?”
赫尔曼都懒得搭理他。
他看到了叶韶颈间的项链,也看出了叶韶现在到底有多虚弱。
他不知道叶韶究竟见没见到艾琳娜,更不知道她都和艾琳娜谈了什么,乃至于要把自己逼到精神海崩溃的地步,竟需要依靠禁灵环来维系平衡。
但……尊重。
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东西。
艾琳娜也在看叶韶。
社交的事可以交给埃尔西,艾琳娜都懒得下场跳舞,甚至没有出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而是在庭院里,坐在缠绕着花藤的秋千上,侧耳倾听。
她觉得好割裂。
听到的少女的抱怨,和那天老辣的谈判,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艾琳娜都好奇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但病是真的。
她真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念,一位素未谋面的先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这让艾琳娜都有些自惭形秽。
各方人马,各有各的心情。
大厅里,舞曲又换了几首,还有西大陆的青年才俊来邀请叶韶,但叶韶以菲莉娅的命令婉拒了,也有人另辟蹊径来邀请艾莉森,艾莉森也大大方方答应,跳了好两场。
叶韶懒得动,只就拿着光脑给艾莉森拍照,挑出里面最闪耀的样子发给艾莉森。
拍着拍着,叶韶就打了几个哈欠,果断地选择今天就到这里吧,伸手叫了侍者:“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帮我叫个车。”
侍者立刻去安排——叶韶最近不能用传送,连飞车都得开稳点,整个厄难圣城都很迁就她。
舞曲结束,艾莉森回到了叶韶身边,刚好车来了,艾莉森便说:“我陪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玩了?”叶韶问。
艾莉森摇摇头:“你肯定比他们重要呀。”
叶韶失笑,低头给菲莉娅发了条消息汇报行踪后,便和艾莉森一起上了离开的飞车,往菲莉娅在东大陆临时居住的庄园去了。
这也是菲莉娅的安排——叶韶早就出院了,但菲莉娅没允许她回自己的套房,说的是:“你原来那巴掌大的地方,健康的时候我不管你,现在病着,算了,跟我住。”
叶韶其实弱弱地抗争了一下:“殿下,梨花还要我照顾……”
“管好你自己吧。”菲莉娅说,“艾伦会好好照顾她的,何况你把你用得顺手的女仆长和两个女仆都留给她了,她今年十五岁,不是五岁。”
叶韶也只能乖乖搬进了菲莉娅的庄园。
教会就是这么个作风,她虽是客人,但菲莉娅给她的房间也配套齐全,叶韶便拉住送她回来的艾莉森:“太晚了,大人物们还不知道要应酬到几点呢。你这会儿坐飞车回家我也不放心,和我一起睡算了。”
艾莉森想了想,答应了。
所以,当菲莉娅结束宴会回到庄园,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叶韶住处的方向,便感应到套间那张宽大的床上,两个少女睡到了一起,呼吸均匀绵长,叶韶还抱着艾莉森的胳膊,就像是少女抱着最喜欢的玩具。
菲莉娅唇角不由牵起一丝笑意。
第二天开始,叶韶果然收到了雪片般的邀约。
菲莉娅是一件没拦,将所有请柬都交给了叶韶本人,只叮嘱了一句:“想去玩就去,不想去就尽管说我不许你太累着。”
叶韶对着请柬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整理了表格,去请教林萱——
“阁下,这位夫人风评如何?他们家主要是做什么的?可以亲近吗?”
“那位怀特先生,我听说他的家族世代都有人驻守在世界之壁,真的假的?”
“这个茶会我可以去吗?听说布鲁斯家族已经延续千年了,树大根深的。”
林萱都会忍不住捏捏叶韶恢复了些许肉感的脸颊:“我说这个人不好,你就不见了吗?”
“会认真考虑。”叶韶回答得一本正经。
林萱挑眉,故意问道:“怎么不去问你老师?他才是将来教会在东大陆的掌舵人。”
叶韶便会小声嘀咕:“殿下不是给他下了禁令嘛……”
“你知道?”林萱有些惊讶——可没人特意告诉过她。
叶韶说得无比自然:“他这么久不来看我,难道还能是因为我最近修炼懈怠了,惹他生气了吗?”
林萱对叶韶的聪明简直没办法。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必要提醒叶韶,按政治立场决定交什么朋友是很危险的,可能会让菲莉娅不高兴,觉得她翅膀硬了,都敢有主见了。
但叶韶偏偏就按政治立场见人了——她会倾向于愿意改善民生而非单纯享乐的家族,她对世代在世界之壁戍守的世家抱有天然的敬意,她不去声色犬马的牛郎店,也不喜欢太豪奢的活动。
下午茶,读书会,沙龙,狩猎,骑马,逛街……她都会尝试着去,然后不卑不亢,不会就坦然承认不会,等着夫人小姐们教她,偶尔遇到一两个鄙夷她出身的人,也不会生气,只是下次这个圈子的活动,她便不再出现了。
她也见了艾琳娜好几次。
刻指甲,选裙子,荡秋千,甚至是摘了院子里的玫瑰花瓣酿酒,砍了竹林里的竹筒烧饭……无比投缘。
叶韶会给艾琳娜送很多小东西——自己做的首饰,亲手烤的小饼干,还给艾琳娜推荐东方韵味的襦裙,给她系上漂亮的玉佩。
艾琳娜也会回赠她许多礼物——温养精神的药剂,华丽夺目的珠宝,一条条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裙子。
厄难圣城靠海,艾琳娜甚至会带着叶韶去海边,召唤美人鱼来给她们唱歌。
艾琳娜的力量层次极高,又不信厄难,菲莉娅不方便窥探她们每一次相处的细节。
但菲莉娅会在艾琳娜不在的时候,检查艾琳娜送给叶韶的所有东西,从首饰到裙子都仔细探查过,干干净净。
药剂不用偷偷检查,叶韶会拿来给菲莉娅看,问能不能喝。
而叶韶给艾琳娜的东西,怎么说呢,不用检查。
叶韶搬进菲莉娅的庄园,连空间纽都没带,用的每一枚金银玉片都记录在案,随时随地身边都有人盯着,送给艾琳娜的所有东西都有据可查。
艾琳娜也没有问菲莉娅要过解开禁灵环的办法,就朴素单纯的和被禁灵环限制,什么都做不了的叶韶玩。
菲莉娅自己都有些动摇了,给莫薇拉说的是:“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了,难道艾琳娜就一点也不想探求让清心咒更进一步,一点也不期待她的父亲有好的变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小姑娘?”
“她父亲沉眠了。”莫薇拉说,“短时间内且醒不过来呢,她着急什么?主的状态还是很糟糕,现在反而是我们要着急了。”
菲莉娅难得有些失态,烦躁地捋了捋金色的发丝:“清心咒……给主使用过了吗?”
“用了。”莫薇拉回答,“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神明层次的疯狂,绝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主的状态是这个样子。”菲莉娅喃喃,“世界之壁裂缝越来越多,我们会有很大的修补压力……”
“是的。”莫薇拉轻声开口,“但往好处想,那位圣女小姐从进入教会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剩下的时间里,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惊喜?”
菲莉娅疲惫地靠着沙发:“但愿吧。”
“你既然提起来了。”莫薇拉顺势开口,“我想问问,你准备把她限制到什么时候?我们可是要去巡视世界之壁并且修补裂缝了。”
“我知道,这两天我给她解开,确定她使用非凡力量不会刺激到精神海。”菲莉娅说,“我们就离开。”
为了维洛斯,为了她,两位圣灵已经停留了太久。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第173章 巡视任务
但莫薇拉说的是:“菲莉娅,时间还有,我并非不是来催促你尽快动身,而是有一个想法,要和你商量。”
菲莉娅抬起眼,示意她继续。
“我看了叶韶的所有资料。”莫薇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在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巡视世界之壁好了。”
菲莉娅:“……”
菲莉娅好声好气地提醒:“莫薇拉,她还只是个筑基期。”
你做个人吧!
平时跟着我们去巡视世界之壁的阵法师至少得是个半神!
“一个练气初期就能解开赫尔曼的元婴资格评审成果封印的筑基期吗?”莫薇拉反问,“赫尔曼自己说的,叶韶去做昆吾沼泽的任务时,他抹掉了所有任务提示。”
菲莉娅揉了揉眉心。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天赋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她还要指导梨花呢。”菲莉娅知道自己已经是在维护叶韶了,正如莫薇拉说的那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攻略了,“那个无魔药晋升项目,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可行性?”
莫薇拉几乎要嗤笑出声:“你信无魔药晋升吗?”
顿了顿,莫薇拉说的是自己的看法:“我反正不信,这不符合神秘学的基本原理。”
菲莉娅……也不信。
她只是觉得让叶韶跟着去巡视太离谱了。
可莫薇拉还在发力:“还有,当时放她出静思园时枢机会议的讨论记录里提到,她自己说的,想要自由,想做任务,想出外勤,想做我主最锋锐的剑。怎么能关在圣城呢?”
菲莉娅无言以对,只能捋了捋自己的鬓发。
确实,有什么任务,比整体地巡视世界之壁更酷、更能增长见识呢?
退一步说,圣灵、枢机……大人物们想留她在圣城,所担心的无非是她的安全,可是有什么地方,比跟在两位圣灵身边还安全呢?
“问问她吧。”莫薇拉说,“不是给她下命令,就是简单地问一问,她愿不愿意。”
菲莉娅对此并不乐观——圣灵这个身份,用词再委婉,动作再轻柔,可任何话语落在了下面执行的人手中,都是一座山。
“万一她不能胜任呢?”菲莉娅决定最后拦一手,拦不住就算了。
莫薇拉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不能就再送回来呗。亲爱的,她的阵法天赋比当年的赫尔曼还强,赫尔曼半神的时候也曾经陪我们去巡视过世界之壁。相信她好吗。”
菲莉娅:“……”
她长久的沉默,满脸都是“你也知道赫尔曼那时候已经半神了!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
但莫薇拉安之若素,甚至说:“亲爱的,如果你觉得叶韶不行,那你倒是放眼看看全教会,哪怕是放眼整个神秘世界,有和当年的赫尔曼一样闪耀的天才吗?”
菲莉娅无法反驳。
阵法天才……确实,不常见,而叶韶能破赫尔曼半神巅峰时的设计,想来……
菲莉娅站起身,站到了落地窗前,这里能看到庄园里漂亮的花圃。
现在,叶韶在给穿着襦裙的艾莉森梳头发,给艾莉森簪上一朵明艳大方的玫瑰花,这个年纪的少女本来就是披个麻布都很好看,当得起一句美不胜收。
“我会和她谈谈的。”菲莉娅终于说。
这算是答应了。
莫薇拉终于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解开禁灵环的那天,平静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叶韶和菲莉娅一起吃着早餐,在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后,菲莉娅很自然地朝叶韶伸出手:“手给我。”
叶韶就把手递过去。
菲莉娅的手指轻轻在叶韶手腕的禁灵环上点了两下,“啪嗒”一声,叶韶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终于被允许正常呼吸的轻松。
“试试。”菲莉娅说,“用非凡力量浸润你的精神海,看看还会不会痛。”
叶韶点头,闭目调动法力。
她从来没想过分离神识之后的伤害可以通过“隔绝疗法”让识海慢慢恢复,但很显然这种恢复比“硬扛”靠谱,她的感觉是……识海仿佛是一个刚刚修补好的游泳池,法力淌进去,没有再对瓷砖里的脆弱的部分造成任何伤害。
她惊喜了起来:“不疼了,殿下,就和我刚刚习惯炼气初期魔药时那般轻松。”
菲莉娅满意地微笑:“那就好。”
“谢谢殿下。”一码归一码,至少在治疗自己身上,菲莉娅堪称尽力。
“乖。”菲莉娅笑着拍了拍叶韶的手背,“正好,有个任务,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任务?”叶韶配合地流露出好奇。
菲莉娅:“陪我和莫薇拉,去巡视世界之壁。”
叶韶都惊愕了,诧异地指着自己:“我?”
……又是我去除掉唐僧师徒?
“对呀。”菲莉娅被逗乐,进一步解释,“世界之壁有很多关键的节点和封印,需要定期维护。这本来是莫薇拉的职责,但因为过程中难免会接触到壁垒之外渗透过来的污染,她的精神状态也需要有人照看,所以通常会带上我。”
叶韶并不清楚圣灵们各自都是什么工作职责,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在里面承担什么任务:“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在飞空舟上给您和莫薇拉殿下做饭吗?”
菲莉娅莞尔:“用不着你做饭,几乎也不用上飞空舟。莫薇拉精通传送,早就跑遍了东西大陆的大街小巷,哪个城市的哪个地方最好吃,你跟着她去就对了,别的事情无法保证,但你的舌头绝对不会寂寞。”
“这么好?”叶韶配合地笑了起来。
菲莉娅:“所以,想不想去?”
其实,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甚至更人精一点,还得在没有资格拒绝的基础上,为圣灵提供“我是认真考虑了才欣然接受的哦,才不是因为你的权势地位呢”的情绪价值。
叶韶想了想,开始给菲莉娅撒娇:“殿下~~~”
“说。”菲莉娅很享受她这副模样。
“我这不是痊愈了嘛……”叶韶挪了挪椅子,离菲莉娅更近了一点,“应该可以见我老师了吧,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顿了顿,叶韶还有点惭愧:“有些常识性的问题我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全教会都知道,我是个神秘学文盲,冕下都还曾经试图给我找两个教我常识的神父。”
菲莉娅沉默了两秒。
她显然知道叶韶“丈育”的种种啼笑皆非的故事,并为叶韶这份“不拿常识耽误您的时间”的贴心而唏嘘,虽然其实从工作职责来说,赫尔曼的时间更不容耽误,她反而是个每天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极其偶尔才有事情要处理的食利阶级。
但谁地位高谁说了算:“去吧。”
“谢谢殿下!”叶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叶韶便回到了戾园。
不用问怎么回来的,问就是冤种事务官的传送服务,事务官业务熟练地把叶韶扔戾园门口就跑,说是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让叶韶自己和自己玩。
戾园风景依旧,叶韶也是每次回戾园都要心情复杂,毕竟上次回戾园,自己才刚刚结束在静思园关了两个月的生活,这次回戾园,被菲莉娅限制在身边的时间更长,自从进入教会,长长短短地被限制一下人身自由简直是常态。
她给赫尔曼发了条消息:“老师,回来吃饭。”
赫尔曼回复:“好。”
熟悉的亲自下厨。
熟悉的几道家常菜。
熟悉的赫尔曼给面子地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说吧。”
熟悉的叶韶给赫尔曼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师,菲莉娅殿下让我陪同她和莫薇拉殿下去巡视世界之壁。”
赫尔曼有些惊讶,又觉得合理,他问:“你怎么想?”
“这当然是不能拒绝的。”叶韶回答,“但是,我想知道,世界之壁……到底是什么啊?”
赫尔曼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么问?”
叶韶抿唇,说:“巡视的意义是什么?节点本身又是什么?是世界之壁上的口子吗?这样的口子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呢?”
主要是,艾琳娜给叶韶说过,就是世界之壁破了个口子也无所谓。
叶韶原以为是经典的“崽卖爷田不心疼”或是“教会又没给我发工资我玩什么命啊”的不负责任,但……和艾琳娜相处那么久,很明显,艾琳娜不是那种人。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说:“你去M-23节点修炼的时候,出去过了吧?”
叶韶点点头。
“觉得如何?”赫尔曼问。
“没什么特别的。”叶韶回忆着当时的感受,“海还是那片海,天也是那个天。邪祟确实多了很多,浓度和攻击性都远超墙内,普通人确实无法在那里存活。”
赫尔曼便问:“邪祟的源头,你想过会是什么吗?”
叶韶开始胆大包天:“是……神明级的存在?”
“嗯。”赫尔曼回答,“你不用问我是谁,说出来,你立刻就会被污染。总之,世界之壁之内,有祂们想要的东西。祂们已经在外界,虎视眈眈了上千年。”
叶韶的眉目微微转动:“那……我们能守护住这个世界的底气在……”
赫尔曼的回答简单干脆:“三位神明。”
叶韶对此并不意外——敌方的最高端战力,往往只能由我方的最高端战力应对,这是常识。
但赫尔曼还补充:“我主亲自设下的屏障,就叫世界之壁。”
第174章 操心老爹
叶韶想了很多。
比如黎微告诉她“小心教皇”时带出来的,“本来可以没有世界之壁,是祂们的存在才造成了世界之壁”。
比如维洛斯在她大开脑洞时,认可了“世界之壁还有往里缩的空间”,甚至还说“极少的部分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还有艾琳娜直接表态“世界之壁没你想的那么重要”然后开始抓狂“我要怎么告诉你”。
……
叶韶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之前她一直觉得,神明的伟力并非不可突破,真要比拼神明的力量,天使拿着诛仙剑也不差什么,毕竟那是一把被削了三花形同凡人的广成子都能拿着去金仙堆里“砍瓜切菜”的神器。
可现在她明白了,解决了神明不一定代表着解决问题,因为如果没有神明就没有世界之壁,世界就会开始大逃杀,所有人都将在邪祟的爪牙下瑟瑟发抖……那么,除非有别的办法解决邪祟,否则无论神明对凡人的态度如何放肆,在东西大陆的利益分配上如何不公,也只有暂时隐忍。
但叶韶有了更多的疑问。
神明的权柄如何?战力怎样?对墙内生灵的态度又如何?为何神明座下的维洛斯会默认世界之壁还有收缩的空间?是力有不逮还是什么别的?
神明,真的在护着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神明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叶韶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嘀咕——死亡,厄难,痛苦,真的是正经神明吗?光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叶韶脸上变幻不定许久,才说:“老师,如果我去,您有什么要告诫我的吗?”
赫尔曼的目光都飘远了:“年轻时,我随她们去过,黎微未叛时也去过,不过那时我们都已经是半神了。”
叶韶:“啊?”
感情这是个教会天才都会接到的专属任务?甚至说……赫尔曼如今是议长,黎微当年差点就进枢机会议了,跟随圣灵巡视过,还能算政治资本?
“你才筑基,其实有点弱。”赫尔曼有些嫌弃,但究竟尊重了圣灵们的判断,“只能说,无论你是什么政治倾向,这件事都需要尽力去做——障壁越坚不可摧,需要填进去的牺牲就会越少。”
这个叶韶当然明白。
但叶韶无法理解的是:“老师,就没有人想过……彻底解决吗?”
不是修补,不是防御,不是千日防贼。
直接点,解决那些虎视眈眈的邪祟。
就像黎微曾经希望我能解决三神一样,难道赫尔曼的格局还不如黎微吗?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赫尔曼极轻、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似乎是不屑,似乎是无奈,还有很多……叶韶无法精准定义的情绪。
“老师,”叶韶放软了声音,“能告诉我吗?”
赫尔曼想了很久,回答是:“曾经有机会,但……现在很渺茫。”
“为什么?”叶韶脱口而出。
赫尔曼就静静地看着叶韶。
赫尔曼对叶韶的态度,向来是能回答就尽量回答,而这样的不敢说,让叶韶忍不住想起了她和赫尔曼聊起“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那一次。
彼时她不明所以,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在赫尔曼看来都是“大人物”,现在她知道说这话的是菲莉娅,而厄难之主对于这句话的态度是……默许,放任,总之没有表态。
菲莉娅是西大陆的顶级贵族,叶韶已经见识了她那令人咋舌的生活水平,奢靡程度让人心惊肉跳,确实像是能说出这话的人,既得利益团体理应倾向于保守和维持现状。
如果厄难之主也保守,也维持现状呢?
祂显然会错过赫尔曼所说的“机会”。
然后,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文明的命运,世界的格局,个体的悲欢,在那至高的一念之间,走向了地狱,走向了牺牲,走向了如今的局面。
叶韶有些不甘心:“老师,还会有机会吗?”
赫尔曼的眸光深深,回答:“影响因素太多了。”
“比如呢?”叶韶问。
赫尔曼真的没办法回答。
主要是没办法作为厄难之主的信徒回答——比如神明的态度,准确来说,神明是否有牺牲和掀桌的勇气和意愿。
嗯……神明曾经有过,那是现在神秘学高层所默认的,最恰当的解决邪祟的“战机”。
那会儿的神明并非是现在站在力量顶峰的死亡、厄难和痛苦,而是维洛斯曾经虔诚信仰的,埃尔西曾经谦卑侍奉的,艾琳娜曾经真心尊敬的,连厄难之主都需要敬畏甚至恐惧的。
那些存在,理念或许不同,但普遍更具有牺牲精神,更具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与魄力,祂们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讽刺的是,越具有牺牲精神,越容易牺牲,于是到了现在,执掌权柄的,便是不愿意牺牲的死亡、厄难、痛苦。
至于三神做事的风格……在菲莉娅可能在听的情况下,赫尔曼没有办法指责自己信仰的神明。
想了好久,赫尔曼才说:“好好去读圣典吧,我的好学生。”
叶韶愣了一下。
赫尔曼的声音低沉:“不光是我们的《厄难圣典》,还有《死亡箴言》和《痛苦诗篇》。不要把它们当神话故事,把它们当历史。”
美化后的历史。
叶韶心脏都加速了。
她听懂了——不要光读三神的圣典,可以看一看隐世世家的故事,可以了解一下异端们都信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话,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抽丝剥茧下来,是历史。
“好的。”叶韶轻声回答,“感谢您的指引,老师。”
赫尔曼便抬起手,难得地为叶韶拢了拢因为刚才在厨房忙活而散落的鬓发。
叶韶僵住了。
以前这个起手式,下一个动作就是插她的眼睛,赫尔曼在教她格斗,这是师徒之间的日常。
但现在,赫尔曼只是在给她拢鬓发,然后说:“常识的东西,不要总是指望我来教你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呢?”
叶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因为这一瞬间,赫尔曼简直像那些普通家庭里的老父亲,他们在语重心长地催女儿赶紧学会独立,赶紧结婚生子,赶紧安定下来,因为父母总要离去……
这让叶韶内心尽是酸涩,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知道了。”
我那操心的老父亲哟。
赫尔曼不再说什么,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韶也起身,收拾了餐桌和厨房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叶韶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甚至顺了顺自己的思路,才开口,用的是母语:“前辈。”
没有回应。
但叶韶感知到了空气中某根弦绷紧了。
“请您帮我遮掩一会儿。”叶韶没有浪费时间,“我要开始制作那个符咒了。这件事……就算是老师,我也必须瞒着。不能将他卷入更大的风险中。”
叶韶顿了顿,又说:“另外,制作完成后,还需要劳烦您,帮我将它送给艾琳娜。”
她原本给艾琳娜说的是让艾琳娜来探病,她可以像交付那朵花一样把符咒交付给艾琳娜,后面又想和艾琳娜那么多次见面,总有机会给的,可还是错误估计了形势,分离的力量太多,遭受的反噬太重,连菲莉娅都引了过来,还直接锁住了她的法力,导致什么都来不及做。
到现在,也只能指望“雷之精灵”转交了。
空气中,似乎有风流动,叶韶听见了一声缥缈的:“好。”
然后,一股微弱的力量笼罩了这个房间。
安全感到位了。
叶韶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玉片,没有用刻刀,直接并指为剑,准备在玉片上刻封印阵图。
但这个时候,叶韶听到了一句:“维洛斯呢?”
——你不止许诺了艾琳娜要救治她的父亲。你还曾许诺要让维洛斯无魔药晋升,你预备怎么办。
叶韶一阵头晕。
隔着不知多少重空间的传音,还是太折磨了。
她揉着太阳穴,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到额头上,飞快复制了功法,放到了桌上:“本来无意麻烦前辈,但前辈既然提及了,晚辈厚颜,一并劳烦。”
功法是早就想好了的——法力被禁,但思考从未停止,在身上一点法力没有的日子里,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吹拂的时候,叶韶早就想过了海浪要如何发挥自己的力量。
“至于帮维洛斯无魔药晋升……”叶韶说,“回头再说嘛,我都要去巡视世界之壁了,两位圣灵再手长,怕是也有不逮之处,我就是又掉入亚空间一回,又怎样呢?”
雷之精灵就不表态了。
但叶韶抓住了关键:“您希望我帮维洛斯,是吗?”
雷之精灵的回应是:“我还希望你救艾琳娜的父亲。”
叶韶脑瓜子“嗡”地一下。
这并非比喻,是真实的头疼——佬,您离我太远了。
远得传个消息过来,杂音太多,力量太强,我有点费劲。
她捂着脑袋,低声道:“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有利的,是吗?”
“嗯。”感知到了她的极限,那声音言简意赅。
一个字,足够了。
“明白了。”叶韶开口,“您让我缓一会儿,符咒弄完了,您帮我把符咒和种子一块送过去。”
第175章 歪理邪说
有利,那就做。
叶韶盘膝坐下,排除杂念,先转了两周天的功法,缓了缓那因听了雷之精灵的话而嗡嗡作响的脑袋。
稍微好些,叶韶才开始集中精神,并指如剑,开始在温润的玉片上刻起封印。
但这玩意儿她也不常用,之前掏给赫尔曼那个一方面封印的力量不强,相对简单,另一方面也是闲来无事时刻的,废了很多个才得了一个,今晚上要赶工个更复杂的,失败怎么也要有几次的。
所以,刻了大半夜。
直到天光渐亮,叶韶才得了一个完整的封印符,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上的玉屑。
她没有耽搁,立刻引导着那缕被分离出来的神识缓缓注入玉符,再催动,形成一个封印的效果。
大功告成!
她拂过空间纽,取出一颗混在一堆普通花种里的噬灵藤种子。
两个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叶韶才开口:“前辈,麻烦了。”
房间里便仿佛有微风拂过,两个东西一块消失。
叶韶原本觉得结束了,却又听见了一句缥缈的:“先睡吧,今晚上你不会做噩梦的。”
叶韶心说您那跨越空间传话的方式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但……算了。
“谢谢前辈。”她知道“雷之精灵”是要为她隔绝戾园所镇压的邪祟的影响,让她好好睡个觉,确实是好意,道谢也是应该的。
她也不想强撑,倒在了久违的床上。
再次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这一夜果然无梦,叶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神识流转,确定雷之精灵已经撤了力量。
她也就不再打招呼,拿出光脑,开始给事务官发消息:“师兄,送我回圣城嘛,爱你哟~”
发完消息,叶韶就起身穿衣服,刷牙洗脸。
五分钟后,事务官就出现在了戾园楼下,叶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收拾好房间,飞快下楼:“师兄真准时。”
师兄很无奈:“就住一个晚上,你还折腾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直接给老师打通讯说?非得跑这一趟?”
叶韶脸上是无辜又狡黠的笑:“哎呀,就是想回戾园做个噩梦,不可以吗?”
事务官被噎了一下,简直拿这个师妹没办法,开始勾勒传送门,随口问:“什么时候出发?”
他指的显然是跟随圣灵去巡视的事。
“听两位殿下的安排呗。”叶韶说,“我现在回圣城,是想先看看梨花的学习进度,再和艾伦阁下好好做个交接。”
“你简直比议长都忙。”事务官嘀咕了一句,示意了一下已经成型的传送门,“我就不过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嘞。”叶韶给了事务官一个礼节性的拥抱,然后便踏入了星光,“谢谢师兄,师兄等我回来。”
————
蔚蓝的海面上,晨光熹微。
艾琳娜那艘精致的帆船随波逐流,摇摇晃晃,很适合睡觉。
艾琳娜在阳光的亲吻下打着哈欠,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手感不对。
她定睛看去。
床头柜上除了水杯,还有两样东西。
玉符,种子。
她猛地坐起身,哪里还顾得上喝水,拿着玉符就往埃尔西的房间冲:“哥哥!”
兄妹俩向来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晚上睡觉也是习惯的不反锁,埃尔西昨晚上做实验做得有些久,这会儿还睡着,属于是被妹妹硬生生晃醒:“怎么了?”
“你看这个!”艾琳娜将手中的玉符和种子塞进埃尔西手里。
埃尔西懵了好一会儿,玉符上花纹繁复,简直可以比西大陆最爱好浮夸的那段时期女士们衣裙上层层叠叠的蕾丝,但他经手过许多高级符咒,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建立起什么关联。
但是……种子?
他顿时一个机灵:“她送来的?怎么送来的!送来了哪里!我们不是在海上漂着吗?昨晚上也没有传送的力量啊……”
没有人知道。
这位小圣女真是……
“不重要,哥哥。”艾琳娜急切地开口,“既然送过来了,那我们……”
“不。”埃尔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时间推算,她的禁灵环应该才刚刚解开。”
前脚解开禁锢,后脚他们父亲那边就有了新的变化,加上叶韶本就提出过想见他们父亲,别人就算了,菲莉娅岂能不建立一下联系?
别给她带来麻烦,毕竟她明确表达了不希望有人知道。
他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沉声说:“等她的消息。她能把这个送过来,就代表她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能力,也代表她会选择最恰当的时机。我们现在不能冲动,而是配合——相信她,等待她。”
艾琳娜也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叶韶在自己的套房里装模作样地检查着梨花“无魔药晋升”的研究进度。
是的,梨花仍然住在这里,由叶韶的女仆长和两名女仆照料着,开支走的艾伦的账——按教会惯例,梨花是艾伦教区的信徒,所以天然有艾伦的烙印,在叶韶管不了梨花的时候,梨花归艾伦管。
艾伦确实也负责,曾经想把梨花接到庄园那边去,但梨花拒绝了,理由是上学方便。
艾伦其实想说,只要你喜欢,把老师请到庄园给你单独上课又如何?
但艾莉森也劝住了她的爷爷,说的是:“哎呀爷爷,她只要别饿着别冻着就行,尊重人家小姑娘的意愿嘛,生要是叶韶在医院里病着,小梨花本来就害怕,还给她换了环境,怕是都要睡不着了。”
因为高低是个“叶韶生病时的监护人”,所以叶韶来关心梨花时,艾伦也在,正听着叶韶教孩子:“嗯……想到用清心咒的力量先过滤掉魔药中的疯狂,思路是开阔的,不过清心咒的生业是宁心静气,对抗魔药中的疯狂,属于……对口又不对口,你可以试着自己创造一种能分离疯狂的符咒。”
梨花听得似懂非懂:“凭空创造吗……我都不懂符咒的基本原理……”
“倒是有个东西。”叶韶顺理成章地看向艾伦,“阁下,能申请让梨花看一看那个符号吗?”
她指的是借口冷文瑶记忆被毁掉,什么也记不住,所以直接栽在了冷文瑶身上,说是隐世世家交出来的那个镇压炼气期疯狂的咒文。
艾伦当然知道叶韶说的是哪个,他觉得这个生意靠谱:“我会正式提交枢机会议讨论。”
叶韶挑了挑眉,心说这点小事也要过枢机会议?
但……行吧。
生要是自己要被圣灵“借调”走了,不管手上有多少项目,都得移出来,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
可是无魔药晋升项目,移给谁呢?
这个皮已经扯过了,就是没有哪位枢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才落到自己手里的,现在自己是解脱了,哪位枢机会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最终,也只能是枢机会议共同决定了。
正事谈完,梨花就拉了拉叶韶的衣袖,问:“叶姐姐……你又要走了吗?”
“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叶韶揉了揉梨花的头发,又想起个事儿来,“梨花,你在圣城会无聊吧,学校教的也有限……”
这也是梨花最近的困惑,小姑娘怯怯地点头。
艾伦就眯起眼睛:“圣女的意思是……”
“梨花现在是炼气初期。”叶韶说,“原本留她在圣城,是因为她确实基础教育还没完成,现在已经这么久了,认字是没问题了,就可以去修道院了呀。”
艾伦没有立刻答应,显然在权衡。
叶韶就继续劝:“修道院的教育要全面些,让梨花上上基础课,别像我一样,修道院的课程几乎没上过,全靠自己自习,偏科偏得像个文盲。”
艾伦:“……”
咱就是说,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
“去了修道院。”艾伦提的问题很现实,“无魔药晋升项目……”
“阁下,我还是那个观点。”叶韶说,“无魔药晋升的研究应当由梨花自己把握,既然我们都不懂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那就不要用我们固有的知识体系去强行引导她。”
艾伦觉得这也不对呀:“让她去修道院学习,难道不也是一种引导吗?”
“梨花。”叶韶飞快地解决了艾伦的问题——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拉着她的手,柔声说,“修道院里教的那些课,你可以去听,可以去学。但是,不能全听,更不能全信。你要用你自己已经掌握的,已经验证过你可以用的知识去验证它们。觉得有道理的就听,觉得不合理的……”
叶韶想了想,果断把事务官卖了:“就去请教我的师兄,亚伦阁下。”
梨花是知道亚伦的:“叶姐姐,亚伦阁下能像你教导我一样,给我指明方向吗?”
“他不能。”叶韶说,“但如果你验证下来确实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你就去汇报给他,让他给赫尔曼阁下汇报,让他自己斟酌,教育部该不该改教材。”
梨花:……???
艾伦:……???
不是,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教材是说改就改的吗?
可叶韶那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看,“上修道院的课程也是一种引导”,现在引导的问题解决了呀!
第176章 圣灵巡礼
艾伦没有全听叶韶的歪理邪说,他转向梨花问:“梨花,你是怎么打算的?”
梨花不假思索:“叶姐姐说去修道院,那我去修道院呗。”
艾伦:“……”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血压,追问:“如果没有你的叶姐姐建议,你自己会怎么选?”
“我还是去修道院。”梨花这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圣城的普通学校,主要教文法、算数和神学基础。修道院教的是魔药、阵法和符咒的基础原理。我觉得,修道院对我的帮助要更大。”
艾伦简直败了,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被叶韶精心编程过的小机器人,只好叹了口气:“好吧,关于你去修道院的事,我也会在枢机会议上一并提出讨论。”
叶韶满意了,叶韶郑重对艾伦欠身行了一礼,手指在胸口点了四下:“阁下,梨花……就托付给您了。”
“这没什么。”艾伦虽然心里觉得这事儿麻烦得很,后续不知要费多少心神,但此刻也只能说着漂亮话,“圣女照顾了梨花很久,是我该感谢圣女才对。”
谁让梨花本就该艾伦管呢。
父母官嘛╮(╯▽╰)╭
叶韶笑了笑,又拍了拍梨花的头顶:“我走之后,你要听艾伦爷爷的话,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梨花乖乖点头:“好!”
叶韶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阁下,这边没什么事了。我还想去档案馆看两本书,我先失陪了。”
艾伦笑了笑,站起身:“我也该走了,教区还有别的公务,等枢机会议通过后,我会亲自送梨花去修道院的。”
“您费心。”叶韶便躬身把艾伦送进了传送门。
艾伦一走,套房里梨花都松了口气。
叶韶挑眉:“对着他,会紧张吗?”
“嗯。”梨花点点头,“艾伦爷爷很慈祥,对我很好,但……终究是个大人物。”
叶韶失笑:“圣城的每个人都是大人物。”
梨花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姐姐想让我去修道院?”
“我在,我坚持不要给你施加太多的引导,就不会有人敢动。”叶韶本来都要去翻圣典了,但还是坐下来,叮嘱梨花,“但我不在,枢机们各有心思,你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晃,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不如去修道院。”
修道院,是赫尔曼的地盘。
圣城理论上也是,但圣城情况太复杂了,常年住戾园的赫尔曼鞭长莫及。
梨花点了点头,认真地问叶韶:“叶姐姐,我去修道院那边,还是……只学习吗?”
“想做任务就做,想交朋友就交。”叶韶笑着拉了女孩的手,“你的地位很奇特,能肆无忌惮地做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对你轻声细语,而非如我一样,审查就没断过。”
梨花开动了脑筋:“是我的力量很纯净吗?”
“嗯。”叶韶柔声说,“大人物们对更大的力量,更多的权势的贪婪,会促使他们一点也不敢动你,他们还希望你能探索出前所未有的道路,所以你不用当着他们的面喝魔药,也不用记忆清洗,你只要安心待着,研究如何增长你的力量。”
梨花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有可以帮到姐姐的地方吗?”
“你强大起来。”叶韶柔声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梨花抿了抿唇:“好,我努力。”
叶韶便没再说什么,出门去档案馆了。
叶韶在档案馆里泡了整整半个月。
三家的圣典都看完了,还列了个表格比对了一下三家圣典对神话的不同描述,异端的历史这会儿暂时不敢太看,万一被人知道她在研究历史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研究世界之壁。
这比叶韶所知道的最大的护山大阵还大,应该是无数大型阵法的糅合,阵法互相交叠的时候就会有缝隙,这就是巡视的意义。
所以她净研究怎么“拼好阵”了。
可半个月之后,叶韶觉得不太对呀——两位圣灵,似乎完全没有要出发的迹象。
她自然不能去催,领导自有领导的想法,一个挂件凭什么催促领导的行程。
就只好安静地泡她的档案馆,偶尔回套房里换衣服,连梨花都搬修道院去了,她都还没有成行。
……当然,没有项目进度压着确实很爽。
但不对劲啊!
忍了几天,叶韶终于没忍住,给赫尔曼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怎么……还没出发呀?”
赫尔曼回复:“出了一点状况,与你无关,你先等着。”
叶韶就再等了两天。
然后,在一个才从食堂吃了饭,回档案馆看书的午后,叶韶身边突然荡漾开了蓬勃的星光。
有人来了。
叶韶站定,垂首肃立。
星光散去,是莫薇拉,她看上去有点累,眼角都有些青黑,都懒得和叶韶寒暄,直接就是一句:“你要回去收拾东西吗?”
“早就准备好了,殿下。”叶韶欠身,“随时可以出发。”
莫薇拉点头:“那走吧。”
叶韶疑惑了一下:“殿下,只有我们吗?”
“嗯。”莫薇拉开口,“主出了一点问题,菲莉娅在陪着祂。”
众所周知,菲莉娅是厄难之主的心理医生,这玩意儿都写进圣典了。
叶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关怀一下“主”。
决定关怀,好歹是厄难的信徒呢,问都不问反而显得心虚:“殿下,主……还好吧?”
“老问题了。”莫薇拉随口回答,看了看叶韶,没忍住,还是抱怨出口了,“你的清心咒,如果能再高级一些,就好了。”
叶韶默了一下。
不是,一个炼气期用的东西,你们拿来治那个存在就算了,至少那还不算神明,现在还用在真神身上,反而赖我给的符咒不够高级?
可她不便反驳,也只好露出羞惭的样子来:“抱歉殿下,我……”
“不用抱歉。”莫薇拉这才意识到不该给叶韶这种压力,“也不要沮丧,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韶就闭嘴了。
莫薇拉则是拉出了传送的星光门扉:“走吧。”
除了这个短暂的,“厄难之主不太好”的插曲,客观地评价世界之壁的巡视,可以说,有趣,又不太有趣。
不太有趣的部分在于流程。
莫薇拉往往会直接传送到世界之壁的某段防线,然后乘坐飞空舟开始巡视,她不光会看节点本身,节点旁边二三百公里的地方也会看。
究竟是圣灵,又要用当地的飞空舟,注定了不可能悄然来去,还是三大教会共同的招待——世界之壁虽是厄难之主设下,但守卫它是三大教会共同的责任。
所以接风,汇报、座谈、视察,迎来送往,流程都是一整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避免地落在叶韶身上。
因为莫薇拉没有研究价值,她的习惯爱好早就被研究透了。
叶韶则……谦虚谨慎,滴水不漏。
问就是“年纪小,见识浅,能力有限,一切听殿下安排”。
连穿着都刻意低调——制式修女服,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像个影子般随时站在莫薇拉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别说像圣女或者像事务官了,甚至像一个高级女仆。
就这个做派,第一次,莫薇拉忍了,第二次,莫薇拉皱了皱眉,第三次,莫薇拉忍不住了:“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件?没带别的衣服出门吗?”
叶韶愣了一下,纯然的无知。
就……出门公干,领导当然可以不穿制服,但陪同人员不好太散漫吧?又没给我授正经的神职,我穿修女服不是最合适的吗?
看叶韶的茫然,莫薇拉头疼地下命令:“去换掉。好歹加两道金边和纹饰,我厄难教会是要破产了吗?”
叶韶听懂了。
熟悉的厄难教会的体面嘛,你早说呀!
果然就换了件加了两道金边和纹饰的修女服。
莫薇拉简直一口气堵在胸口。
……算了,先开会。
等座谈会开完,莫薇拉都没回下榻的庄园,直接带叶韶回圣城,喊内务官:“给她拿几身制式的神职人员长袍应急,主教级的。”
内务官领命,正要退下,莫薇拉又喊住了他:“等等,顺便叫两个设计师,给她量尺寸,得给她做几身像样的常服和礼服。”
顿了顿,着重强调:“不能显得过于朴素。”
叶韶在一旁,弱弱地插了一句:“也……也不用过于华丽……”
莫薇拉立刻瞪了她一眼,明确地“你给我闭嘴”,然后对事务官说的是:“我最近全是应酬,不光是面对我们教会。明白?”
内务官:“……”
明白。
意思是,如果再让圣女一条裙子穿两场宴会,他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叶韶也在一旁默默擦汗——哪能让内务官提头,这是让自己提头呢。
但叶韶想错了,叶韶有属于自己的“提头来见”——莫薇拉淡定地看着她:“听着,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穿那些洗得发白的衣服,我就带着你去逛街。每个城市都逛,一天按两百套衣服换。”
叶韶怂了,怂得很彻底:“好的殿下,立刻整改。”
莫薇拉都伸手敲了一下叶韶的脑袋,语气里竟然有点宠溺:“好好一个小丫头,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臭毛病!”
第177章 一个旅行家
有趣的地方在于旅行。
莫薇拉是位极其出色的旅伴,她仿佛在每个城市的每条街巷都留下过足迹。
她从不留恋宴会上那些精致但制式的菜肴,应酬过了就过了,觥筹交错之后,她会拉着叶韶钻进那些中活气息十足的小巷,去吃汤汁浓郁的灌饼,烤得外焦里嫩的魔兽肉,又酸又臭但莫名诱人的腌货。
她有着走遍大江南北的见识,能熟门熟路带叶韶去当地最壮丽的奇观或是古迹,飞快找到绝佳的出片机位,指挥叶韶:“站那里,对,回头,笑一下。”
她会带叶韶去某个小镇正在举行的丰收庆典,被热情的居民拉进去一起跳舞,会深夜爬上某座废弃的钟楼,俯瞰脚下沉睡的城市与远处世界之壁的朦胧雾气,她甚至知道哪片海域在特定季节能看到发光的浮游中物,会带着叶韶去看天上的星星和海底的星星。
叶韶震撼于莫薇拉作为老牌圣灵的见识。
老牌圣灵很随意地摆摆手:“当年为了使用力量,到处乱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领导说不值一提,下面的人可是要拍彩虹屁的——
“殿下是怎么找到这个机位的,天呐绝了!”
“殿下,您拉我进这条小巷我都担心被您卖给人贩子!我的天呐这种小店您居然都知道!”
“这是儿十年一次的庆典!殿下您老实说,是不是为了庆典才来这里巡视的?”
……
莫薇拉被这层出不穷的彩虹屁和少女亮晶晶的眼神钓成了翘嘴,兴致勃勃地拉着叶韶拍了好多张姿势亲昵的闺蜜照。
至于封印工作本身……怎么说呢。
裱糊匠罢辽。
——莫薇拉会站在叶韶身边,给叶韶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力量我来提供。”
然后就甩手了。
叶韶自己去研究那个在当地守军的报告里称之为“有松动”“会有邪祟气息扩散进来”的地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一次动手时,叶韶难免紧张,她对着那个渗透着邪祟气息,时不时就得转化一两个邪物,当地只勉强封印住的缺口研究了半个小时。
然后硬着头皮说:“殿下,这个我研究明白该怎么修复了,但是外面好像有儿个邪祟一直盯着这里,我担心……”
叶韶的话还没说完,莫薇拉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过是儿个呼吸的功夫,叶韶就听到“砰砰”两声,邪祟的尸体被丢在了飞空舟上,莫薇拉则轻松写意地拍了拍手:“还有问题吗?”
叶韶:“……”
没,牛逼。
哦不,还是有问题的:“那……用什么力量来修补呢,我自己的力量可能不够持久……”
你们这个世界好像也不讲灵石什么的,难道还要布置聚灵阵来提供力量吗?
“用我的。”莫薇拉直接开口,“说吧,怎么做。”
叶韶是万万不敢指挥一个圣灵的,开口:“那……殿下您把力量放出来,我来补?”
莫薇拉有些意外。
赫尔曼,黎微,包括更早的,被圣灵小姐薅来干苦力的教会天才,都没有提过“我来补”的要求。
这不怪他们——驾驭圣灵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他们往往只是外置大脑,只负责画好图纸,剩下的由圣灵施工,施工得符不符合标准……不敢说,不敢问,补起来就得了啰嗦那么多。
可这个小姑娘……
莫薇拉欣然应允!外置大脑还要干施工队的活儿,施工队何乐而不为呢?等小姑娘撂挑子不干了那再说嘛!
然后,莫薇拉发现叶韶的封印风格和赫尔曼与黎微都不太一样,需要的莫薇拉的力量并不多……形容起来,大概是一位东大陆双面绣的绣娘,需要把一根丝线劈成儿十根才会动手去绣。
既然都劈成儿十根了,叶韶当然就能动用圣灵的力量了,当然,有点慢,但看“缝补”之后的效果,那份慢就可以接受了起来。
不过呢,也不完全一帆风顺。
有些节点的结构会比较复杂,叶韶就不敢动手了,她对着封印研究半天,甚至会伸手摸在世界之壁上,感受封印的流动。
然后,回飞空舟,铺开一大叠草稿纸,开始演算。
这对于莫薇拉来说仍然很常规,她有那个耐心等叶韶计算结束,往往叶韶在一边奋笔疾书,她在一边煮咖啡,心情好还给叶韶端一杯当做奖励。
但当她某次回头,看见叶韶手上那张草稿纸明明已经有了铅笔和蓝笔两种字迹,叶韶却还不甘心,拿了黑笔还准备往上写,她立刻想起了那个草稿纸要当传家宝使的梗,眼皮一跳:“等一等。”
叶韶茫然地抬头。
“把你的铅笔和蓝笔都收起来,禁止一张草稿纸用四遍。”莫薇拉说得不容置疑,“草稿纸不够,就让当地主教立刻送一箱过来!”
叶韶弱弱地:“……哦。”
然后莫薇拉就看到,原本算是杂乱无章,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草稿纸,在只用一遍的情况下,竟然工工整整,认认真真,效率都下降了。
“……算了。”莫薇拉也是服气了,“随便你吧。”
叶韶就喜笑颜开。
但无论如何,修补的工作大体是能开展下来的,每个节点,短则耗费一个下午,长则需要两三天,就能完事儿。
莫薇拉的力量深如渊海,支撑这点消耗绰绰有余,但叶韶的精神力与专注度比较有限,连着高强度工作两三天,难免憔悴。
每到这种时候,莫薇拉便会打断她:“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去飞空舟里睡一觉,明天再说。”
叶韶大部分时候会听话,圣灵都说没问题,她一个打工人加班熬夜做什么。
但偶尔会弱弱地说:“殿下,这个封印有点特别,如果不一口气弄完,被墙外的气息影响一夜,明天就得从头弄……”
莫薇拉也不会强求。
只是看着少女专心干活的背影,眸光会越来越深。
坦白说,那些修补的痕迹有点丑。
但这不能怪叶韶手艺不精,事实上以前的修补痕迹更丑,这是材料的问题,莫薇拉的力量究竟不如厄难,用莫薇拉的力量凑合,就像是在华丽的衣服上打上了一块块补丁。
补丁的数量还多得惊人。
这让叶韶不由揣测起了厄难之主的真实状态——倘若厄难状态良好,隔个儿百年的,以自身权柄对世界之壁进行重构,便不用这么费心费力的巡视了。
于是,在一次熬了一个大夜才把补丁打完,在飞空舟中等着炼体士开船回去的清晨,叶韶忍不住向莫薇拉打听:“殿下,其实……与其这么费心费力的巡视世界之壁……直接重构其实更高效,是主的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主在与上一位掌握了厄难权柄的存在在争夺控制权。”大概是叶韶最近的兢兢业业让莫薇拉有所改观,也不排除这在厄难教会高层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莫薇拉轻声开口,“所以祂时不时会陷入沉睡,时不时陷入疯狂,总之……倘若祂什么时候状态好,大的漏洞祂会处置,我们的压力就小些,祂状态如果不好,压力就在我们头上了。”
叶韶又想起了“世界之壁往里缩的空间”,担忧地叹息了一声。
“不必想太多。”莫薇拉笑着刮了刮叶韶的鼻子,“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先回去休息,晚上还有宴会。”
这也是叶韶不太习惯的地方。
三大教会太上流了,自从跟着莫薇拉到处跑,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人都要遭不住了。
但领导都不说累,跟班总不能说自己想休息,只能露出个笑来:“是。”
“在飞空舟上先睡会儿。”莫薇拉给叶韶递了条毯子。
叶韶点点头,给自己带上了眼罩——莫薇拉还要巡巡看这个漏洞附近的世界之壁是否完整,这儿乎没自己的事,抓紧时间休息才是正经。
可就在叶韶半梦半醒之际,飞空舟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莫薇拉身边荡漾出一阵非凡力量,总算稳住了飞空舟的身形。
叶韶一下就抓开了自己的眼罩:“殿下,怎么了?”
莫薇拉眼神微凛:“有个口子破了,有个级别不低的邪祟,没关系,我去处理一下。”
叶韶立刻紧张起来:“殿下!我和您一起去!”
“不用你。”莫薇拉直接吩咐炼体士,“送圣女回去。”
“殿下!”叶韶急了。
“我是带你来修补封印的,不是带你来战斗的。”莫薇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星光里,“乖乖回去,等我消息。”
叶韶也只好坐着飞空舟返回,她能感受到身后剧烈能量的碰撞,让人一阵心惊肉跳。
半个小时后,叶韶回到了莫薇拉下榻的庄园。
毕竟隔着上百公里,庄园内一切如常,仆役们依旧恭敬,女仆侍候着叶韶泡了澡,穿上浴袍,还端上了早餐。
叶韶向来不喜欢有人看着她吃饭,莫薇拉不在,她可以任性地让所有人都下去,可她也没什么心思吃,只是在想……这是个好机会。
莫薇拉在战斗,菲莉娅在圣城。
此时不联系艾琳娜去救那个苦命的老父亲,又在何时?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手上都已经在掐法诀了。
却在现在,叶韶听到了风里的声音:“勿动。”
是雷之精灵!
雷之精灵第一次在自己没召唤的时候表态!
叶韶眉头一跳,那个法诀便掐成了试图感应空气中的波动,仿佛一个少女在异想天开感应圣灵战斗的余波。
没有感应到,叶韶撇撇嘴,低头喝粥。
一边喝粥,一边叶韶能听到风声呜呜里的信息,听到脑仁发胀:“这不是个好机会,世界之壁没出什么大事,莫薇拉随时会回来。”
叶韶便不挣扎了,喝完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78章 无助的i人
一阵微弱的星光后,莫薇拉回了下榻的庄园。
圣灵袍服一尘不染,毫无战斗痕迹,女仆长立刻上前,侍候她解下外袍,莫薇拉则随口问:“圣女呢?”
女仆长就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叶韶回来之后的所有动作,然后说:“小姐现在睡着了,临睡时我提醒了她,晚上还有宴会的。”
莫薇拉颔首,径直走向叶韶的房间。
房屋没锁,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昏暗,床上有个鼓包在一涨一缩。
莫薇拉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叶韶。
没有做噩梦,叶韶的睡相很宁静,身上也没有任何非凡力量在流转的痕迹。
莫薇拉的神色有些复杂。
说真的,她对这小姑娘,大体是满意的。
她喜欢叶韶的省事——只要忽略那身简单得给厄难教会丢脸的修女服,面对另外两个教会的好奇,面对军方若有若无的试探,她简直无懈可击。
她喜欢叶韶的收敛——在任何宴会上,无论对面站着的青年有多英俊潇洒,或是背景深厚,反正她就是不接茬,不喝酒,不跳舞,滑成了一条鱼。
莫薇拉还曾好奇地留了只耳朵,想听叶韶都会拿什么理由拒绝青年们趁着跳舞搂搂抱抱的邀请。
然后……“旅途劳顿,实在抱歉”“重病初愈,不敢放纵”“养精蓄锐,以备差遣”,三选一,选完了还要缀一句“待公务结束,若有机会,再与阁下好好舞一曲。”
这空头支票开的!
当然,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聊天还是要有的,聊学术的时候她能有真知灼见,聊政治她能“全赖殿下器重”,就算是问她的病情,试图聊一聊莫薇拉下令审查叶韶的不愉快,她都能“过去不懂事,给长辈们添了许多麻烦”地圆过去。
她喜欢叶韶在座谈会上的小动作——叶韶会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给莫薇拉递小纸条,上面会写当地驻军在守卫世界之壁时的工作漏洞,甚至会提及为什么小毛病能拖成大毛病,最后只能让圣灵前来兜底。
莫薇拉总是能凭小纸条,在座谈会上把三大教会和军方人员批得狗血淋头!
问就是一个爽!
她还很享受旅行中叶韶层出不穷的彩虹屁。
明知是情绪价值,可被那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听着那夹得非常自然的撒娇,即便是圣灵,也会……可耻地愉悦起来。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干正事”方面。
叶韶对阵法的理解……怎么说呢,她甚至独创了一套“拆东墙补西墙”法。
她会在厄难之主的力量相对充盈,但并不太危险的地方“借”一点儿,拿莫薇拉的力量填上去,然后将厄难之主的力量用在更关键的位置。
于是稳固程度,远胜从前。
完美得让莫薇拉都想抱起来亲,带回西大陆她来接过抚养权。
但过分的完美始终让人不安,便如今日其实是莫薇拉的一次试探——菲莉娅在主那里,自己在世界之壁,叶韶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她会不会做点什么?
莫薇拉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想看到什么,但在叶韶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地回来,洗澡,吃饭,睡觉的现在……莫薇拉伸手,替叶韶掖了掖被角。
叶韶一无所知,连呼吸的节律都没有变化。
莫薇拉离开了叶韶的房间。
————
傍晚。
叶韶在闹钟的吵嚷中睁开眼睛,但人还没有缓过来,拉着被子不想面对现实了好一会儿,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倒是没有习惯上等人们起床都需人服侍的习气,主要是那些层叠繁复的小裙子,旋转跳跃都不会乱的发髻,精致但又不能用力过猛的妆容……搞不定,躺平吧,让专业的来。
铃响,很快,两个女仆便悄无声息地进来,开始给叶韶收拾屋子,叶韶则自力更生地先去盥洗室,洗了把脸。
出来时,遮光窗帘已经拉开,床铺被整理得平平整整,两个女仆已经挑好了晚上的礼服,示意叶韶过来配合:“小姐。”
换衣服,做头发,化妆。
固定的,让人讨厌的流程。
就在叶韶坐在梳妆凳前随便女仆操作的时候,莫薇拉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叶韶身上的裙子,点了点头。
可以,整改有效。
女仆是普通人,感应不到莫薇拉的气息,还在拿着叶韶的首饰盒:“小姐,您今天要戴哪套首饰?”
叶韶也没看,就随手往里一摸,开盲盒一样,捞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珍珠项链,珍珠耳环,珍珠胸针,一全套。
“放下。”莫薇拉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条套珍珠已经戴了八回了,它是救过你的命吗?”
叶韶:“……”
默默把那个盒子放在了梳妆台上。
手指在首饰盒里又是一阵摸索,这次捞出来的盒子打开,是菲莉娅送的那条禁灵环项链。
这显然不能戴,不然还以为犯什么错了正受罚呢。
莫薇拉&叶韶:“……”
叶韶硬着头皮,默默把那个盒子也放在梳妆台上。
第三次开盲盒,摸到的是莫薇拉当初探病时送的那条蓝宝石项链,还有内务官贴心地给项链搭配的耳环胸针手链什么的。
也已经,出场过两三次了。
叶韶没敢再捞了,她记得还有两套,但也都出场过,如果再拿出来莫薇拉看过的,今天就没法善了了。
莫薇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也懒得去翻叶韶的首饰盒,直接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取出一套红宝石首饰,“啪”地放在梳妆台上。
动作不大,但叶韶哆嗦了一下,感觉要挨训。
训很快就来了:“你这些破烂,我不管你拿去捐了、扔了,还是压箱子底当嫁妆,别让我再在任何场合看到它们!”
叶韶:“……是,殿下。”
女仆憋着笑,开始给叶韶挽头发——上流社会嘛,根据主人喜欢的首饰样式做头发和选择妆容是女仆们的基本功。
莫薇拉就在旁边念叨:“厄难教会很多仪式都会用到宝石,受魔药属性影响,大家也多少有点收藏癖,你喝的魔药是假的吗?还是抠门属性已经压倒魔药需求了?”
叶韶只能在心里回答,真的吗,我不信,黎微我就不说了,隐世世家可能哪里不一样,但赫尔曼的收藏癖是收藏酒,我没见他热爱收藏宝石啊……
但她记下了,以后多少收藏点,合群还是要的。
等莫薇拉的情绪散得差不多了,叶韶才生硬地岔开话题:“殿下,今天世界之壁那个邪祟……”
“解决了。”莫薇拉知道叶韶在岔开话题,但也不准备训了,点到为止,“那个邪祟捅了个大洞,我暂时封印住了,不太稳固。明天我们再过去一趟,彻底修补好。”
叶韶一边点头,一边抬起手臂,让女仆给她戴上长手套:“看来今晚的宴会,也算不上是庆功宴了。”
“所以你不想去?”莫薇拉挑眉,“要不我现在通知当地负责人一切暂停,等明天修好了那个大洞再补办?”
叶韶立刻认怂:“没有!绝对没有!”
“该社交的时候还是要社交一下。”莫薇拉又念叨起来,“你那个黎微师兄,当年可是风流倜傥得很,他跟着我们巡视那会儿,边境线上多少适龄少女被他哄得非君不嫁。我也不要求你达到他那水平,但至少……你不要和赫尔曼对标啊!”
叶韶赶紧保证:“社交!一定社交!”
莫薇拉简直想敲她,但快到时间了,想想算了,既然叶韶差不多了,便曲起手臂示意她挽上来。
然后,眼角余光扫到了叶韶梳妆台上,那个红宝石手镯和戒指,都放那儿的。
因为叶韶已经戴手套了,常规来讲,再戴手镯和戒指会显得很暴发户,“贪多贪足反而失了美味”的那种。
别的女孩这样,莫薇拉不至于多心,但叶韶……莫薇拉怀疑了起来:“你每次宴会都戴这么长的手套,到底是不想和人肢体接触,还是在避免戴手镯和戒指,这样你就能省两个首饰?”
叶韶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心虚又讨好的笑容,甜甜地搂住了莫薇拉的手臂:“殿下,看破不要说破嘛……”
莫薇拉总算是敲了叶韶一下:“你真行!”
不过呢,莫薇拉也不会特地去拘着叶韶,往往是带叶韶见过几个当地的大人物走完流程,便眼神示意“你自己去玩吧”了。
叶韶也会很痛快地去餐桌边上干饭。
今天也这样。
叶韶正挑着冰激凌呢,便有一位穿着燕尾服,别着死亡圣徽的青年走了过来:“圣女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叶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祭出“婉拒三连”——今天有正当理由,今天我才熬了一个大夜白天还补觉来着,偏偏莫薇拉横了一眼过来。
简直像是在威胁:“你敢?”
叶韶哀怨地看了一眼冰淇淋,然后就将手放在了对方伸出的掌心:“我的荣幸,阁下。”
莫薇拉满意了。
她原本在和当地负责人交代工作,但听到了舞曲走向高潮,还是住了口,看向舞池内。
灯光下,少女确实很好看。
裙摆飞扬,宝石闪耀,莫薇拉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小蝴蝶”的绰号,觉得名副其实。
负责人当然知道莫薇拉在看谁呀,跟着奉承了一句:“殿下,圣女今夜真是美丽。”
“就是懒。”莫薇拉可算是看穿了叶韶的本质——懒得挑衣服,懒得选首饰,为此就是背个传奇抠门王的名声也在所不惜,“天天得拿着鞭子在后头抽。”
负责人也只好陪着笑。
然而,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非凡力量层面的震动猛地传来,让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瞬,宴会厅内许多人都惊呼出声。
莫薇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殿下……”旁边的负责人脸色煞白,这里离世界之壁可近,要是那道屏障出了事……
“确实是世界之壁有变。”莫薇拉开口,“我去看看。”
她身边的星光已经开始汇聚。
负责人都松了一口气——谢谢殿下刚好巡到这儿,天塌了殿下也必然能顶着,不然真出了事可怎么开交。
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听到了莫薇拉的一句:“好好送圣女回去,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第179章 我要上前线
宴会厅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因为……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事,除了莫薇拉已经离开,连电都没断,稳得一匹。
但,宴会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一位面容儒雅,左胸还别着厄难圣徽的中年男性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了叶韶身边:“圣女,请随我来,殿下临走时交代要我把你送回去。”
“我没事啊,没有受伤,也没被吓到,您弄个飞车送我回去就好了。”叶韶觉得刚才的变故奇奇怪怪,但她觉得自己还没到柔弱到需要两百个护卫保护的地步,“这会儿您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公务……”
“您就是我最重要的公务。”负责人沉声开口。
叶韶:“……”
行吧,政治站位。
她也不为难人家,乖乖和负责人一起上了回庄园的飞车。
但和叶韶预想的不同,负责人将她安然送回庄园后,就……没事干了。
城市运转如常,房屋没塌,道路没裂,民众没慌,世界之壁有圣灵亲自出马,他一个地方负责人,难道还能跑去指手画脚?
他现在最好的工作状态,就是“随时待命”。
所以他了自己的办公室,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然后……默默掏出了光脑,手指熟练地点开了【圣灵巡视交流群】。
里面都是曾经、正在、将来要接待圣灵巡视的各地同僚。
他手指飞快:“打听一下啊兄弟姐妹们,咱们这位圣女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刚才这边世界之壁有点小震动,殿下立刻就去处理了,临走时特意交代我,圣女少一根头发唯我是问。【擦汗.jpg】有这么宠的吗?”(后续见段评)
……
……
……
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刷新着,当地负责人潜着水,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看着同僚们讨好上司的特殊技巧,怒拍脑门。
——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在她梳妆台和衣柜里放点小礼物呢!
圣女可以拒绝,可以不要,但自己不能不表态啊!政治站位去哪里了!怎么能让莫薇拉殿下自己掏首饰来装饰她呢?
但,现在再去放,显然是晚了。
“大意了,大意了啊……”负责人轻轻地唏嘘起来。
————
叶韶对那个专门用来吐槽的【圣灵巡视交流群】一无所知。
她在刷修道院的匿名论坛。
这里,气氛要凝重得多:【卧槽,有人感觉到之前的震动了吗?】
下面有人:“感觉到了!在宿舍,杯子里的水都在晃!”
也有人:“不用感觉,我在世界之壁巡视,世界之壁就是震动了,有肉眼可见的气息涌了进来。”
还有人:“厄难庇佑,千万别出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帖子里都是猜测。
恐慌源于未知,何况三大教会官方可以去安抚民众,但向来不会到修道院论坛安抚自己人。
叶韶刷着刷着,就没心思睡觉了。
女仆催了她几次,她说她想在客厅里等莫薇拉殿下回来,让女仆先去休息,不用等她,女仆拗不过,只好先去睡了。
叶韶就在客厅里,打了一夜的坐。
她没有尝试联系艾琳娜——白天,莫薇拉能进自己的房间检查她是不是在乖乖睡觉,就代表对她还是不够信任自己。
“雷之精灵”又明确警示这不是个好时候。
没必要。
最安全的时机,还得是自己失个踪,莫薇拉再也没办法“闪现”到自己身边的时节,想做什么都行,卡现在实在有风险。
然而,莫薇拉没有再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叶韶独自待在偌大的庄园里,仆役们不敢怠慢她,各种供应都不缺,但叶韶有点焦躁,还有点后悔——早知道莫薇拉这一去就是三天不露面,自己是不是胆子应该大一点?
雷之精灵也不提醒我!
但叶韶没为这种事再和雷之精灵沟通,她觉得雷之精灵应该也不同意她现在联系,莫薇拉的闪现太无法预测了,要是她刚好进行到关键时被抓了包,麻烦就大了。
她就……刷论坛。
恐慌情绪还在蔓延,并且增添了新的内容——
【邪祟数量突然暴增!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能不能有个人来解释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天晚上的震动带来的吗?】
【关键不光是世界之壁啊,我们这儿离世界之壁二百公里,神秘事件都多了起来!】
看着这些帖子,叶韶皱紧了眉头。
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于是,她打开光脑,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师兄,怎么个事儿啊?说好的巡视……殿下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事务官很久没有回复。
叶韶都有点担心了。
但总算,三个小时后,事务官直接把通讯打了过来。
这很罕见,事务官一般是回消息的。
众所周知,回消息你来我往比较慢,通讯的当面表达是最快的。
叶韶抿了抿唇,接通通讯,事务官便投影在了她面前——眼角青黑,疲惫明显,和他平时专业的形象完全不搭。
叶韶喊了一声:“师兄。”
没来得及说事儿,事务官就已经开门见山:“论坛刷了吧?”
“嗯。”叶韶点头。
“世界之壁出了一点状况。”事务官说,“简单的理解,可以算是……世界之壁‘翻了个身’。”
叶韶瞳孔微缩,这个比喻过于抽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事务官说,“世界之壁晃动了一下,所以有气息透了进来。你懂的,邪祟这种东西,可以是墙外的气息侵染了墙内的一切——人、兽、植物,甚至是一捧沙土,都能被催化成邪祟。所以,就如你在论坛看到的,最近的邪祟突然就多了起来。”
叶韶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师兄现在能给我打通讯,是……解决了?”
“算解决了吧。”事务官耸耸肩,“总之,世界之壁没有再晃动了,现在属于在收尾——清理那些已经涌进来和正在不断生成的邪祟。在把那些特别棘手,战力堪比圣灵的邪祟解决掉之前,莫薇拉殿下应该不会太有空继续带着你巡视了。”
巡视是精细的查缺补漏,而现在,满世界都是漏洞,没那个查缺补漏的功夫。
叶韶沉默片刻,问:“那我……”
“想回圣城还是回戾园?”事务官直接给了两个安全选项,显然这是上面考虑过的安排,也不知是赫尔曼还是教皇如此贴心。
但叶韶都不想选:“师兄,我想留在这里。”
事务官挑了挑眉。
“我想……”叶韶真诚地看着事务官,“看看世界之壁的邪祟杀起来手感如何。”
事务官笑了一声。
确实,是叶韶会有的选项。
“我可不敢做这个主。”但他也只能实话实说,“当地主教也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让你上前线。万一磕着碰着,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像当年的赫尔曼·不擅长战斗版。
身份越特殊,天赋越耀眼,就越会被牢牢按在安全的后方,画符咒,做药剂,炼制武器,俗称干后勤。
叶韶抿了抿唇,问:“师兄不敢做这个主,那……老师呢?”
“阁下向来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事务官很坦然,“但师妹啊,你自己想想,他要是真点头了,回头不得被那两位殿下骂死。”
你现在是稀缺资源,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定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顶梁柱们还没倒下之前,你这个“宗门天骄”就不配上前线,你的价值在于未来。
叶韶:“……”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定位。
这也确实很让人无奈。
但她还是想到了办法:“那……让老师给冕下说一声喽。”
事务官挑了挑眉。
叶韶理直气壮:“回头莫薇拉殿下要怪罪,锅让冕下背。”
事务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化为一种“你怎么敢想”的无语。
但,事务官觉得可行:“好,我去给阁下汇报。”
————
赫尔曼直接联系了教皇。
通讯接通,投影中的议长阁下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态。
确实,这几天他都在连轴转。
处理各地突发状况,调动每个节点的资源,下面解决不了的邪祟他会亲自去看一眼,要么动手解决,要么上报圣灵。
这么高强度的劳动,即便是他,即便是修了魔道功法,实力已经提高不少的他,此刻也属于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多动的状态,所以也没必要去圣座宫了,就这么说吧:“冕下,圣女想上前线。”
同样也有点疲惫的教皇:“……”
咱就是说,累到演都不演了是吗?这两天有这么辛苦?
你哪怕给我编一句“圣女希望有限度的,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参与前线实战,她觉得可以评估新型邪祟特性,并验证其阵法理论在动态防御中的适用性”呢?
第180章 装了个大的
但,上级嘛。
就是下级捅了再大的篓子,他也得有担当:“朕的议长先生,你客观地评估一下,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基本安全?”
赫尔曼回答:“……如果以不掉一根头发为标准的话,估计有点难。”
“不要说这种气话。”教皇揉了揉眉心,不再装腔作势,“我就一个标准,等莫薇拉殿下回头忙完了,再见到她,会不会又是在医院?”
讲真的,叶韶进医院的次数也太多了,圣城教会医院的VIP病房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平时进医院就算了,要是在这种时候病了,莫薇拉忙完了之后必然会急着要修漏洞,这个天大的责任算谁的?是你能放下所有焦头烂额的公务,亲自去陪那位殿下巡视查漏补缺?还是能把黎微请回来临时顶岗?
大家谁看不出来,莫薇拉殿下的力量深如渊海,镇压邪祟无往不利,但殿下的阵法造诣……嗯,殿下需要一个外置大脑!
相比起来,叶韶上前线能杀的那几个邪祟,不杀也罢了。
“冕下,”赫尔曼回答,“我最开始教她的是格斗,要我再给您放一遍她和痛苦教会那小子的战斗吗?”
教皇当然记得那段影像,记得少女让了痛苦教会那小子一双手,还有扬起脸说的那句“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教皇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迟早要被下级玩儿死”的心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赫尔曼可以滚了。
背锅就背锅嘛,背锅是领导的宿命。
————
命令传到当地负责人那里,这位负责人阁下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县官不如现管,理论上他应该听教皇的,可他能真的不听莫薇拉的吗?
关键,叶韶也收到了消息,叶韶来见他了。
他只能喊秘书把叶韶请进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圣女,前线现在非常混乱。这样,我给你抽调一队最精锐的护卫,务必保证你的安全,还有你的战甲、武器、符咒……”
他简直觉得叶韶在添乱——前线邪祟暴增,人手捉襟见肘,补给也不充分,每一个战斗力,每一份资源都要精打细算,现在还要分出一队去当保姆,还要给她一份最好的装备?!
然而,叶韶摇了摇头:“不,我偏好独自战斗,我向来不喜欢战甲的笨重,我也有我自己的武器,还有,我自己就是符咒师。”
负责人脸都皱成了一团,后半段都可以不听,独自战斗这个真的不能接受:“圣女,你……你不要为难我啊。”
“我并非口出狂言。”叶韶看着他,“阁下若是不信,我们可以过两招。”
负责人:“……”
他一个筑基巅峰,跟筑基初期的圣女过招?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但……不揍一揍这个小姑娘,她是真的不知道前线险恶,好歹自己知道轻重,就是把圣女摔疼了,也好过圣女被邪祟撕碎。
“好吧。”他站了起来,“节省时间,就在这里吧。”
叶韶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喽。
然后……
第一招,叶韶侧身避开了负责人试探性的能量冲击,指尖灵光微闪,点在他手腕关节处,一股巧劲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第二招,负责人刚想调动更多力量,叶韶已经如鬼魅般贴近,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直接点破了负责人才凝聚起来的力量。
第三招,负责人后退的步伐还未站稳,叶韶并拢的指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之前。
三招。
一点没有浪费,负责人浑身汗毛倒竖,脸上火辣辣的。
但他没有被完全说服——他刚才根本没用全力,这不是生怕伤着这位小祖宗!
所以他还苦口婆心:“圣女,人和邪祟是不一样的!人的弱点就那么几处,太阳穴、眼睛、喉咙、心脏……可邪祟千奇百怪,你觉得捅穿喉咙就赢了,可能它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头……”
他希望叶韶能懂,战斗经验,尤其是对非人存在的战斗经验,不是靠切磋能练出来的。
叶韶刚才展现的战斗技巧,明显……太针对人了,针对邪祟,很多时候四两拨千斤是不好使的,就得碾碎,就得一条一条触手地砍,找不到能量核心,战斗就远远没有结束。
……找到了也未必结束,因为有些厉害的能量核心就是落到地上,瞬间感染了泥土,战斗也还得继续,非到所有能量都耗空不可。
叶韶则是无奈地看着负责人,似乎放弃了用语言解释。
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负责人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数道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绳索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他根本没察觉到叶韶是何时动的手,如何引动的力量!
“阁下。”叶韶松开束缚,用的是赫尔曼同款的理由,“我最开始被老师选中,是因为格斗啊。”
我的画风到底是怎么跑偏成一个需要被层层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花瓶的?你们被模因污染了?
负责人:“……”
叶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确实没怎么杀过邪祟,但……杀鸡和杀螃蟹的部位不一样,这是常识,我对您是捅喉咙,对章鱼就未必了呀?”
负责人真的有被噎到。
能怎么办呢,叹气而已呀:“既然如此,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您务必注意安全。”
“当然。”总算说服了这位过于负责的打工人,叶韶都松了一口气,“谢谢。”
然后,当地负责人很快就亲身体会到了,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圣女的含金量。
出于极致的谨慎,他给叶韶安排的第一项清理任务,紧邻着一支经验丰富的巡逻队。
负责人还特意私下打了招呼,让巡逻队在清理自身区域内邪祟的同时关注一下圣女那边,万一她搞不定,立刻过去搭把手,邪祟可以回头再杀,圣女没了是真的交代不过去。
结果,圣女自己搞定了。
不仅搞定了,而且解决速度比那支配合默契的巡逻队还要快。
甚至说,叶韶解决了邪祟,上了飞空舟,路过那支巡逻队正在苦战的区域,远远看到两名队员在邪祟的猛攻下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挂彩,就抬手挥了两道护盾符过去,把人保了下来。
然后,又瞄了一眼巡逻队正在打boss一样围剿的邪祟,算了一下飞空舟的飞行轨迹。
便掐了个法诀,星光汇聚,凝成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她看准时间,手腕一抖,匕首脱手。
匕首精准地刺入邪祟躯体内部能量最凝聚的点,剜了一圈。
邪祟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叶韶再一招手,那柄匕首在空中变形,化作一只爪子,抓住那颗被剜出来的能量核心,爪子“嗖”地飞回舟内。
整个过程,叶韶没有下船。
飞空舟也没有减速。
巡逻队队长只听到了风里飘过来,似乎是加了扩音法术的声音:“既然是我杀的,战利品我就顺走了哦。”
叶韶的飞空舟很快成为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庞大的邪祟轰然倒地。
巡逻队队长想起负责人之前的叮嘱,脸上一阵发烫,然后开始咆哮队友:“愣着做什么,最主要的邪祟解决了,杂兵不要解决吗!”
巡逻队动作起来。
而叶韶,已经风驰电掣地进了城,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能量核心放在了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负责人眼皮直跳。
“阁下。”投名状交完,叶韶也没有废话,“我想要一艘专属于我调度的飞空舟,足够的补给,以及一份您负责区域内所有节点和已知危险区域的地图。这应该不难。”
是不难。
每个战斗力都特别珍稀,但这特指修士,因为这种层次的战斗,炼体士很难插手,飞空舟有多的,炼体士也有多的,至于补给……负责人现在知道了,叶韶不是想要那些高级的战甲补给神奇物品,只是想要简单的食物和符咒原材料而已,仓库里可以按卡车给她。
但负责人已经精准地预料到叶韶要作新的妖了:“我并非不同意,您是重点培养对象,冕下又亲自叮嘱过,本就有权调度当地的任何资源,只是调动资源需要上报,出于职责,我要问一声,您要飞空舟,是想……”
叶韶说:“我不一定每天都返回基地,来回的路途太耽误时间。我计划顺着您负责的节点,清理沿途邪祟,然后直接前往下一个节点。等我抵达下一个节点的驻地,我会让随行的炼体士驾驶飞空舟返回,并向当地的驻守修士申请新的飞空舟和补给。”
负责人眼睛都瞪大了。
这姑娘忒胆大包天了!
“圣女。”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太危险了,按照重点培养对象的方案,您的待遇按半神算,现在如果您坚持要做半神也未必能保证安全的事情,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叶韶对此并不意外:“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休息,等待您的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姿态从容。
负责人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那个被叶韶装在盒子里的能量核心,大概品了品这邪祟就是自己动手估计也不能剜得这么利索,更心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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