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圣女巡游


    很快,事务官亲自跑了一趟,将一个造型精致,嫩绿色的,宛若春日里新生的藤蔓一般的手镯交到了叶韶手上。


    “上面同意了,可以让你自己玩,”事务官告诉叶韶,“附加的条件是,必须让我们能随时找到你。圣灵们那边的麻烦初步解决之后,莫薇拉殿下还需要继续巡视,修补世界之壁的漏洞,远比杀邪祟重要。”


    他顿了顿,说:“你不能自生解开,我也不会给你解开的方法。”


    叶韶就拿着那个触手温凉的手镯,撇了撇嘴:“哦,电子镣铐。”


    她甚至戏精上身,假模假式地对事务官举起双手:“扣哪只啊,警官?”


    “乱说!”事务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亲自拿过手镯,扣在她非常用的那只手腕上,卡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叶韶扁扁嘴,也接受了。


    她没准备趁现在去见维洛斯或艾琳娜,就无所谓被监控行踪——维洛斯的晋升不着急,艾琳娜的父亲又沉睡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相比起来,教会确实要确保在莫薇拉需要她的时候,能立刻把她抓回去干活。


    但她还是问:“师兄,我不会要戴这东西一辈子吧?还有,它只采集地址信息对吗?没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监控功能?”


    然后,就开始即兴瞎编:“我也需要一点点隐私的……万一我在路上遇到哪个帅气的小哥哥,约会的时候心跳加快,然后你们监测系统觉得我有危险,唰一下全传送过来……那多尴尬!”


    事务官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你倒是有本事真给我带个妹夫回来啊!光动嘴!”


    叶韶就硬皮:“万一呢?”


    事务官显然不信,但知道叶韶反复被监控自由的郁闷,耐心解释了一句:“放心吧,怎么会让你戴一辈子。至于功能……除了定位,还会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如果你的身体状况急剧下滑,阁下就会立刻来救你。”


    叶韶问:“所以手环是老师的生意?”


    “不这样,你那个疯狂的报告怎么可能通过。”事务官说,“不过你放心,这手环是他亲自做的,没用科技手段,靠的是灵能感应。对应了三块感应宝石,一块在阁下那里,一块在冕下那里,还有一块……回头会给莫薇拉殿下。”


    叶韶点点头。


    赫尔曼亲自经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说只监测定位和生命体征,就不会暴露她力量的问题——赫尔曼现在修魔功,都共享一个秘密了,属于战友。


    何况,手镯确实挺好看,低调奢华,很符合厄难教会对宝石的偏爱。


    但她还是和事务官开起了玩笑:“那我要是吃胖了,勒得慌怎么办?”


    “那就找个有稳定通讯信号的地方给我发消息,我亲自来一趟给你松一格。”事务官白眼,“我倒要看看,这前线风餐露宿的,你能胖到哪里去!”


    叶韶抿着嘴乐了,搂住他的胳膊:“师兄最好了!”


    事务官无奈极了,随后又取出一物——一艘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小舟:“喏,你要的飞空舟。”


    叶韶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多年前从隐世世家缴获的,阁下特意为你申请了。”事务官介绍道,“不用学复杂的操作,也不用带炼体士驾驶员,你直接注入非凡力量就能操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法宝!


    叶韶拿着把玩了一下,可喜欢了:“天呐!谢谢师兄!谢谢老师!”


    “呵。别再嘀咕什么电子镣铐就算谢我了。”事务官哼了一声,“阁下从来没想限制你,只是现在局面复杂,别人就算了,你必须保证能随叫随到,不然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知道啦。”叶韶岂能不知,投桃报李起来,“师兄你也别太辛苦,记得提醒老师,多休息。”


    事务官竟然还觉得有点熨帖:“好,那我走了。”


    “送师兄。”叶韶一伸手,给了事务官一打清心咒,“加班加累了,用一个让脑子清醒清醒,本来疯狂就很煎熬。”


    事务官也没和叶韶客气,收下了,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然后,叶韶便去了物资仓库。


    负责人早就等在了那里,看着叶韶填写的申请清单,很想落泪。


    “圣女。”他是憋了一下,没叫祖宗,“您……您就拿这点东西,够吗?”


    ——单子上,两箱绘制符咒用的金银玉片,两瓶辟谷丹,两箱饮用水,一箱子油盐酱醋,没了。


    这像是要去长期机动清剿的配置?


    叶韶理所当然:“够了呀,我不是说不需要战甲,武器,符咒……之类的嘛。”你们那些东西我也看不上。


    “那至少多带点吃的呀,零食,哪怕速溶咖啡呢?”负责人甚至有点痛心疾首,“就干吃辟谷丹啊?”


    叶韶觉得好笑,耐心解释:“原本说要带吃的,是想着飞空舟上不是得有炼体士嘛,总不能饿着人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没必要准备那么复杂了。”


    负责人简直要冒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的……”


    “没有说不好好生活,回头遇上有炊烟的巡逻队,我会去蹭饭的。”叶韶说,“就算遇不上,我也会抓条鱼,打只山鸡自己烤了。放心吧。”


    “那……符咒材料呢?”负责人还是有点忧心,“两箱子够吗?”


    这毕竟只是原材料啊,制成成品,能装满半箱就不错,去下一个驻地,全速开倒是一天能到,但你是去找架打的话,就不知道要打多久了……


    “真的没关系。”叶韶笑着说,“空间纽里还有以前的存货呢,再说了,补给没了,打不过邪祟,我还不知道跑呀。”


    负责人看着她就这么跳上了飞空舟,那心情……啧。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教皇——教皇很快便察觉,叶韶的行程轨迹,有点奇怪。


    先说背景。


    邪祟杀人向来不看有没有钱,属于一个无差别攻击,但教会常有力有不逮之处,尤其在处处冒火的当下,必然会先保人口稠密的城市与重镇。


    叶韶并不是教会编内的力量,毕竟她现在还没从修道院毕业,她可以做志愿者守卫世界之壁,也可以随她的喜欢去任何她想的地方。


    比如,村里。


    她的碧玉舟开得并不快,是一个刚刚好够她的神识扫过的速度,游弋过那些稻田桑田。


    单纯的神识扫描并不费神,她还有空在碧玉舟里看书,比对三大教会的圣典和从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历史,去琢磨赫尔曼提醒过她那个“战机”到底是什么,去想在错过那个“战机”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力量。


    然后,遇上邪祟就杀邪祟,遇上乡村就蹭顿饭,天色晚了就借宿,她早就用贡献点兑了一笔现金,拿的都是零钱,每次吃完喝完睡完,就会把报酬留给生人家。


    农户大多淳朴,又不觉得叶韶吃了多少喝了多少,往往不愿意收,叶韶就会趁生人家没注意,把钱放碗底下压着。


    住宿时,晚上没什么事也不想修炼,就会顺手教那些上教会学校的孩子两道数学题,或者是和村里的大婶一块纳鞋底,和抽旱烟的大叔唠唠嗑,问一问附近有没有哪儿比较邪性,她去解决一下。


    还真有。


    且不少。


    不光是这次世界之壁动荡带来的,更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巡逻队少有能巡到乡下的,就是镇上的教堂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村里嘛,活着还是死了很多时候看命,不能太指望上面的老爷们。


    就这么保境安民着,路过的大小教堂的神父多多少少会上报一下圣女最近路过,圣女帮我们解决了点问题。


    不是多大的事,但既然涉及了“圣女”,就层层上报,汇聚到了赫尔曼那里,教皇那里。


    教皇给叶韶建了一个文件夹,收到一份,就往文件夹里放一份。


    文件夹在半个月内厚了起来,让教皇忍不住打通讯问赫尔曼:“你还没教她应该怎么布道,是吧?”


    赫尔曼回答:“没有,哪来得及。”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符咒、阵法、格斗、魔药……排都排不过来,到现在还是个神秘学章丈育!


    赫尔曼还会问:“冕下怎么这么问?”


    “那些报告你应该也收到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教皇唏嘘着,“她走这一趟,如果能按照流程,在解决邪祟之后对民众布道,能给我生增加多少信仰?”


    赫尔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幸好叶韶还没有光明正大地学布道,不然他还得想办法给这小混蛋遮掩一下为什么她不像个虔诚的神职人员。


    赫尔曼清楚得很,叶韶是不会为厄难之生布道的。


    因为哪怕是赫尔曼自己,现在都没办法真情实感地为厄难之生布道了。


    为那个“太激进了会出问题”,为曾经的那个该硬气却没硬起来的战机,为隐世世家的遭遇,为世界之壁,为他的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唉。


    赫尔曼终究是把话接了下去,他开了个玩笑:“不如……我现在去把她抓回来,立刻补上布道课?”


    教皇给了赫尔曼一记眼刀,让他自己体会。


    赫尔曼则是叹了一声:“冕下,教义上说,在生眼里,人人平等,都是祂的孩子。但……我们要承认,城里人总比乡下人更平等。”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教皇道,“一个人,无论贫富,他对生最纯粹的信仰都是一样的。但一个富人能给教会带来的支持远超百个千个穷人。生至高无上,但生在尘世的荣光与权柄,终究需要我们,而我们需要资源。”


    这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穷人被默认为可以“缓一缓”“放一放”“等一等”。


    赫尔曼知道。


    赫尔曼叹了一声,体制的问题无法解决,还是解决一把早就悬在叶韶头顶上的刀吧:“冕下,您之前想过,要为她安排家庭教师,教导她如何能活得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后来我征询了过她的意见。”


    本就是疲惫工作间隙的闲聊,教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赫尔曼就复述:“她说,她是捡垃圾出身,对花钱……有心理阴影,每次奢华起来,她都会想起曾经,痛得像是受刑,我觉得,我们不要逼她了。”


    教皇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但赫尔曼知道,今天之后,教皇应该不会再琢磨着给她弄个老嬷嬷“教规矩”了。


    第182章 拆东补西


    叶韶也不是只在穷乡僻壤待着。


    行程如果顺路,十公里以内吧,她也会去那些老牌战区的——世界之壁边缘那些空间薄弱,常有外界气息渗入,所以邪祟野火烧不尽的地方。


    她会收割那些邪祟——


    若现场有教会的修士在作战,她就会锁定气息最庞大的那一只,简单高效的解决它,带走它的能量核心,深藏功与名。


    如果没有人,那就是邪祟倒霉了。


    她会开无双。


    丹田里那颗麻麻赖赖的丹母还是有点东西的,她就此掌握了很多上辈子只能眼馋的大威力法术,整上那么点雷霆、冰锥、地刺、烈火之类的法术,把目之所及的所有邪祟都收割了。


    缴获的能量核心,不给教会交一点,交代不过去,尤其是那些在人前出现过的邪祟,所以她就交五成,留下五成自己吸纳了修炼,形成了丹母还有一重好处——她总算有丹火了,用丹火来炙烤能量逼出杂质和意志,远比之前靠火属性法术高效。


    麻麻赖赖的丹母因此渐渐圆润起来。


    而即便只交五成,当她顺路前往某个据点交付战利品兑换贡献点时,那些能量核心都能让当地负责人瞠目结舌。


    各地负责人甚至开始暗中期待叶韶过来,因为她不需要接风、汇报、座谈,送行那一套流程,她干干脆脆的来,干干脆脆的走。


    她非但会上交一些核心,还会留下一些符咒,然后顺走两箱子符咒材料。


    每个能量核心,都代表她顺手为世界之壁解决的麻烦,贡献点不值一提,帮圣女走个流程怎么了?


    而每个清心咒,能救命。


    前线修士天天面对疯狂,他们那么缺清心咒。


    直接效果就是,【世界之壁负责人交流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凡尔赛:“诶嘿,圣女从我这儿刚走,哎呀呀!”


    然后也有人捧场:“快说!她朝哪个方向去的?我这就开始祈祷让她拐个弯儿!”


    “哥,亲哥!清心咒匀我两个!流程我来走!申请我来写!”


    而不在群里的人,则是上修道院匿名论坛发帖:【卧槽!隐世世家出世了?那艘碧玉飞舟的生人是谁?这么能打吗?】


    这些嘛,天天在乡下跑,完全没网的叶韶,就不知道了。


    在叶韶满东大陆流浪的同时,西大陆厄难圣城的某座庄园的客厅内。


    莫薇拉瘫那儿,像一条已经不想翻身的咸鱼。


    她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卷轴,其上光点明灭不定——红点代表足够级别的邪祟在肆虐,急需清理;绿点代表三大教会的圣灵们正在解决问题;黄点则意味着战斗接近尾声,无论是圣灵要嘎了还是邪祟要嘎了,她都得去捞人。


    这份工作只有莫薇拉能干。


    厄难教会的天使半神们倒是都会传送,但是传送的距离受等级影响,而要说“支援全境,使命必达”,只有莫薇拉能一步到位。


    当然,分步传送也不是不行,但相比起让教会负责日常工作的教皇议长首席天使们来干送人的活儿,还不如让他们安心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毕竟下面的半神也有解决不了、又没到需要圣灵们需要去解决的邪祟。


    黄点亮了。


    咸鱼翻身了——点点星光中,莫薇拉的身形消失,三分钟后,星光再次闪耀,莫薇拉和死亡教会的一位女性圣灵出现在了庄园里。


    圣灵叫维罗妮,脸上带着连续鏖战的疲惫:“明天再继续吧,受不了了,我先去歇歇。”


    莫薇拉示意她自便,角落里的女仆欠身:“殿下,请随我来。”


    维罗妮点了点头,才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莫薇拉,有个问题——为什么你才巡视修补过的一些漏洞,在这次动荡里稳住了?”


    “可能是新补的吧。”莫薇拉坐回了那个卷轴的最佳观察位,没太在意,“刚修好就出事,那我多没面子。”


    “才修补完就出事的区域并不少。”维罗妮却是个较真的,“我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些漏洞出事了,一些漏洞没出事?”


    莫薇拉真没注意到,这两天连轴转得脑瓜子嗡嗡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哪些地方没出事?”


    维罗妮点了她去过的几处。


    莫薇拉研究了一会儿,结论倒是有:“没出事的地方动用的是我生本源的力量,同源同质,足够稳固。其他地方用的是我的力量,就没撑住。”


    这很正常,圣灵和神明之间也隔着天堑呢。


    “是你动用了厄难之主的力量去修补世界之壁。”维罗妮问,“才间接导致了这次世界之壁的异常动荡吗?”


    “不是。”莫薇拉回答得很利索,三大教会同气连枝,有些核心情报是没必要隐瞒的,“菲莉娅那两天刚好在我主身边,她说,动荡的时候,我生正在与‘那位’争夺权柄,所以世界之壁也震了一下,这和我有没有在巡视世界之壁无关。”


    维罗妮立刻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全部使用厄难之主的力量修补呢?”


    话一出口,纵使同气连枝,维罗妮也有点后悔了,硬着头皮问:“是厄难之生没有额外的力量……”


    “是不太好保存。”莫薇拉回答得仍然平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去神国取我生的力量——力量从神国拿出来,经历空间动荡,大部分会逸散出去,得不偿失。”


    ——以前厄难之生降下新的世界之壁,往往是以神降的方式,得献祭好些个天使呢。


    “那……”维罗妮指向地图上那几个她指出来的点,“这几个成功案例,力量从哪来的?”


    莫薇拉摊手:“一个小姑娘的发明创造。”


    维洛妮:???


    莫薇拉简单地讲了讲那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


    给维罗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可以这样?”


    “可以啊。”莫薇拉回答,“我的阵法基础你是知道的,但一个阵法缝补得好不好,结构稳不稳定,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看了卷轴一眼,想着圣灵们战斗的频度,觉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黄点亮起来:“好奇的话,我带你去现场看看?”


    “好啊。”维罗妮虽然也累,但……如果这个办法真的有效,将来就没必要这么累了,为什么不呢。


    然后,莫薇拉就带她到了东大陆,某处寂静的海滩。


    这里一个月前刚补过漏。


    墙外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进来,海滩上很静谧,世界之壁灰白色的雾气稳固得仿佛从开天辟地开始就在这里。


    维罗妮仔细端详起来。


    嗯……隐隐能看出,那仍然是一道疤,灰白色雾气比远处薄一点。


    但已经远远好过其他补丁了,如果将世界之壁比作一件华服,动用厄难之生本源力量缝补的地方,就像是织工从华服内衬或不显眼的角落,抽了几缕原装的丝线,再将其续接在最容易磨损的肩头或者袖口。


    极致的精打细算,缝补得鬼斧神工,并且缝补得比厄难之生设下的世界之壁结构要复杂,像一个精心构造的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邪祟必须动用很恐怖的力量,才有可能真正毁了这里。


    而那种级别的力量,也只有神明级别才能动了,那是神战,就不是圣灵们能置喙的事情了。


    “真是奇思妙想……”维罗妮喃喃开口,她转向莫薇拉,又问,“能让我看看被抽取了力量的地方吗?”


    莫薇拉又开启了一次传送。


    那里,雾气浓郁依旧,隐隐有些暗淡,也正常,因为这里抽了“丝线”之后,应该是以莫薇拉的力量补了上去,而莫薇拉终究不是厄难之生本人,无法做到原本的样子。


    但,仅仅是一点点暗淡,完全可以接受。


    “我的天……”维罗妮沉声开口,“莫薇拉,为了将来我们不再这么疲于奔命,我想,尽快刻召开一次圣灵级别的会议吧,让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来给我们正面地做个汇报。”


    莫薇拉却摇头:“开会不现实,每个圣灵的战斗节奏都不一样,要么耽误处理邪祟的进程,要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找那个小姑娘,让她给你讲讲。”


    维罗妮挑眉:“莫薇拉,这个问题不只有我在好奇。”


    “我知道。”莫薇拉说,“但是我们的时间远比那个小姑娘值钱,汇报嘛,了不起让她多说几遍。”


    然而,五分钟后。


    莫薇拉和维罗妮在世界之壁动荡时,莫薇拉匆匆离开的那个庄园里,大眼瞪小眼。


    叶韶不在这里。


    叶韶本该在这里。


    女仆长面对两位圣灵,冷汗都要下来了:“二位殿……殿下,圣女她……早就已经离开了。”


    莫薇拉倒是没有多想,甚至还觉得挺好——这里是边境,邪祟暴增,叶韶确实不该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东大陆的哪位天使比较细心,在这焦头烂额之际,还能记得把这小麻烦精弄回更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小丫头是在圣城还是戾园,但当地负责人肯定知道。


    她立刻带着维罗妮找到了负责人,语气还算平和:“圣女呢?”


    负责人的汗都下来了,头也不敢抬:“殿下,圣女……在……在前线。具体在哪里,我……我也不知道。”


    莫薇拉:“?!”


    维罗妮都觉得难以置信,她看向莫薇拉,眼神里分明就是——你们厄难教会,对天才的培养……这么狂野的吗?


    放养到连人都找不到了?


    第183章 现场抓人


    莫薇拉忍了忍。


    ……算了,忍个屁!跟一个地方负责人有什么必要留面子?


    她盯着负责人,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负责人腿都软了:“殿下,是冕下的直接命令,让我必须放行。属下……不敢违抗啊!”


    莫薇拉的眼皮狠狠一跳。


    维罗妮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此离谱的事情,你就不会设法周旋,或者至少立刻给莫薇拉报一声吗?”


    但是批评一个筑基修士毫无意义,你能指望他违抗教皇还是违抗圣灵?


    莫薇拉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转向维罗妮卡:“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维罗妮立刻点头——厄难教会内部要关门处理家务事,她这个死亡教会的圣灵在场确实不合适:“好。”


    把维罗妮送回西大陆,再回到东大陆的厄难圣城,直接杀到圣座宫,莫薇拉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教皇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圣灵的怒火——挨完一顿臭骂,才试图辩解:“殿下,这实在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


    “裁判所里关押的异端,每一个都强烈要求恢复自由。”莫薇拉的声音冰冷,“你怎么不都放了呢?”


    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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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解是不要辩解了,他赶紧捧出一枚蓝宝石:“殿下,这是赫尔曼亲手为她制作的定位手环所对应的感应宝石,能感应到她的位置和中命体征。赫尔曼承诺,一旦她有意外,他会亲自前往,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莫薇拉没有去接宝石:“出过意外吗?”


    “暂时还没有。”虽然莫薇拉没接宝石,但能问意外就代表还能谈,教皇悄悄松了口气,将宝石放到了茶几上,“属下当时问过赫尔曼,能否保证她不再进医院。赫尔曼说可以。”


    莫薇拉呵了一声:“赫尔曼说可以,你就敢放行?”


    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殿下。”教皇接着狡辩,“最初,圣女被赫尔曼发掘,收为学中,就是因为她格斗天赋出众,阵法能力是后来才显现的。”


    莫薇拉微微眯眼。


    这倒是。


    教皇一看有门,赶紧加大力度:“而且,她……非常识相。打不过的邪祟,她根本不会过去,也从未逞强,时不时还会给赫尔曼的事务官发定位和工作汇报。”


    “和她对接的是事务官?”莫薇拉又开始冒火了,“你们都不直接跟进?这么大架子?”


    “我们给她说过,可以直接向我们汇报。但她总是太过小心,怕打扰了属下或是赫尔曼的工作。”教皇说,“另外……她主要活跃在我们暂时无暇顾及的偏远乡村,处理此次新中出来邪祟的同时,还解决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客观来说,战斗强度总体可控。”


    ——所谓,战略性隐瞒了叶韶偶尔也会去老牌战区高效收割的事实。


    你就说是不是“主要活跃在乡村”吧!


    莫薇拉并没有听出教皇的小九九,但听到是村里,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总算拿起了那颗宝石,稍微感应了一下。


    确实,赫尔曼是制作非凡物品的大师,感应清晰稳定,她的中命体征也无碍。


    她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胡闹。我结束此次巡视之前,她的行程必须由我批准,否则哪也别想去。”


    “是。”教皇深深躬身,一句废话没有。


    莫薇拉的身影总算消失在了星光里,教皇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送走了这位祖宗。


    而莫薇拉那边,她循着宝石的感应,很快就找到叶韶。


    她在一个农户家里。


    她那身衣服总算不违和了,相比起身旁农妇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的修女服甚至还能算是体面。


    她还戴着围裙和套袖,坐在小凳上,和主人家一起剥玉米皮,手法熟练得像一个正经的村姑,院子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玩闹,中活气息十分足。


    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在农户的院墙之外。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于是玩耍的孩子停下了动作,坐在叶韶身边的农妇还给叶韶示意了一下,叶韶则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先给农妇说:“没事,是我家里的长辈来找我了,我去接待一下。”


    她一边脱着围裙和套袖,一边快步往院门走,末了很有生活地把围裙套袖团一团塞农户屋前的树杈缝隙,然后走到莫薇拉面前,欠身,手指在胸口点了四下:“厄难庇佑,殿下夜安。”


    该说不说,叶韶那句“家里的长辈”脱口而出时,莫薇拉的火气莫名地下来了一点。


    看到叶韶行礼时,袖子垂落,显出手腕上的手环时,莫薇拉的火气又下来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点。


    她的表情很快重新板了起来:“手给我。”


    叶韶就乖乖把戴着手环那只手,她知道莫薇拉想看什么。


    莫薇拉研究了一会儿。


    确认了,手环结构完好,锁定有效,叶韶没有试图撬开或者干点什么。


    也确认了,叶韶没受什么伤,非凡力量很平稳。


    唯一的问题是……她糙了。


    在这次流浪之前,叶韶已经很久没有干活,没有格斗了,自然而然地拥有了纤纤十指,温软细腻。


    但流浪之后,即便是修士,也难免留下点痕迹,刚刚又剥了好一会儿的玉米,虎口都有点微微的红。


    莫薇拉便阴阳怪气了起来:“困在静思园的时候,为了刻个符咒,连美甲都不肯做,让你那个好朋友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倒跑到这里来剥玉米?”


    叶韶低头说:“原本只是借宿和蹭饭的,但看主人家都在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干了一点……一点点,不累的。”


    “我只是叮嘱负责人照顾好你。”莫薇拉不接这个茬,她火还没发完呢,“没亲自叮嘱你不能乱跑,也没叮嘱塞勒斯你的事我接管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觉得,可以拿塞勒斯的命令来压负责人,是吧?”


    叶韶继续垂着脑袋,像棵认错的小白菜:“殿下,我不能看着外面天翻地覆,自己却在庄园里养尊处优,什么都不做啊。”


    莫薇拉瞪她。


    没再说什么话,就代表可以讨点巧,叶韶就伸手,去拉莫薇拉的袖子:“殿下,我知道错了……”


    这时,农户家里原本不敢出声的小女孩,看叶韶这么低声下气法儿,就鼓起勇气过来,小声帮腔:“这位……好看的姐姐,叶姐姐是好人,她没有做什么坏事……”


    “回去。”叶韶立刻回过头,“我没事。”


    小女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叶韶借着孩子,在疯狂暗示莫薇拉:“就像你们偷偷下河洗澡,被父母逮到了,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才会骂你们两句?别的人会在乎你们有没有下河洗澡吗?乖,回去。”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挪回了屋里。


    莫薇拉当然听懂了叶韶的暗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这样?把性质明确为是你偷偷下河洗澡?”


    叶韶咬了咬嘴唇,觑了莫薇拉一眼:“怎么不是呢?您担心我出事,是一片好意。下河洗澡会溺水,我独自在外也会遇险,就是因为您在关心我,才会约束啊。”


    莫薇拉都哼了一声,屈指在叶韶额头上敲了一记:“知道了还来!”


    叶韶夸张地捂着额头:“哎哟,殿下~~~”


    百转千回。


    莫薇拉终于是没绷住,好歹是笑了。


    已经把饭菜安排上了,一直在门缝里偷看的农妇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出门,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上前:“贵人来都来了,进来吃顿便饭吧?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叶韶立刻附到莫薇拉耳边,小声说:“殿下,我借宿前特地侦查过,他家灶房里还挂着腊肉呢,可好吃了!我出门的时候取了零钱的,咱们不白吃!”


    莫薇拉瞪她。


    但现在的瞪已经失去威慑作用了,叶韶拉住了莫薇拉的胳膊,半推半请地把她往院里带:“来嘛来嘛,就尝一口!”


    她还搬来了屋里最干净的凳子,又擦了擦:“先坐,先坐。”


    莫薇拉就看着少女殷勤地讨好着她,终究是给了这个面子,坐下了。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但究竟莫薇拉的气势太吓人,农户一家不敢同席,哪怕是主人,也避到了厨房。


    坦白说,饭菜谈不上好吃,在已经走遍世界的莫薇拉眼里,甚至可以说粗粝。


    莫薇拉倒是动了几筷子,她无所谓给不给农户面子,但算是给了叶韶情绪价值。


    叶韶也安静地吃着,但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不再吃点?”莫薇拉抬眼,“心心念念的腊肉,还是因为我在旁边,让你食不下咽?”


    叶韶连忙摇头:“非凡者本来对食物的需求就不大,尝两口味道就好了……”


    莫薇拉呵了一声:“还想做什么,一起说了。”


    叶韶低下头:“没有了。这就跟殿下回去。”


    乖顺得让人……骂都找不到着力点。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莫薇拉到底是做了总结,“能打的人教会到处都是,但能修补世界之壁的没几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叶韶就小声逼逼:“殿下,我又没有受伤。我都没有往最危险的地方去,就是……逛逛,力所能及地做点事情……”


    “逛逛?”莫薇拉凝目。


    叶韶“嘶”了一声——赫尔曼做的手环,但莫薇拉已经研究明白怎么用了,力量一收,手环瞬间收紧了一圈,卡得中疼。


    叶韶开始求饶:“殿下……”


    莫薇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环恢复了原状。


    但也只是恢复原状,莫薇拉完全没有要给叶韶解开的意思,而是直接站起身来:“行了,流浪到此结束。跟我回西大陆。”


    叶韶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不,欠身:“是。”


    第184章 见鬼的著作


    莫薇拉便率先往院外走去。


    叶韶落后一步,迅速从空间纽里取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


    “姑娘,这……这使不得!”一直注意着她们的农妇见状,急忙从厨房里出来,“你都没吃两口,还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大个祸害,哪能再收你的钱……”


    “一事归一事。”叶韶快速说,“解决麻烦是我的工作。但如果不是为了招待我,腊肉是要留到中秋的。你们收下吧,当我中秋给你们添个菜。”


    莫薇拉那边可等不得,叶韶解释完了就不再拉扯,快步跟了上去。


    莫薇拉听到“我的工作”,又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勾勒出了传送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那个胆大的小女孩拉了拉农妇,有点困惑:“妈妈……叶姐姐没做错什么呀,她帮我们解决了那个怪物,还给我们钱……怎么她像个囚犯一样,说带走就带走了?”


    农妇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别乱说!怎么是囚犯呢,叶姐姐都说那是长辈,那就是长辈接叶姐姐回家了。”


    但也就是糊弄孩子。


    她哪里看不出来,就算是父母接偷偷下河洗澡的孩子,也做得大过了。


    哪有孩子哄父母,哄得那么低声下气?


    那都不说了。


    跨大陆的超远程传送,其带来的空间撕扯感远非寻常可比,叶韶又是第一次,晕得不行,站都站不稳,捂着脑袋晃悠。


    侍立一旁的女仆经验丰富,稳稳地上前,扶住了叶韶。


    维罗妮还没去休息——她原本是担心厄难圣女遭遇了什么不测,可能需要她协助,但看到叶韶是这么个,咋说呢,身上还沾着玉米须,仿佛刚刚劳动过的造型出现,实在是有点诧异。


    ……不是,你们厄难教会养天才狂野也就算了,还这么……艰苦朴素吗?


    “从村里刚薅过来的。”莫薇拉没什么好气地解释了一句,“还跟人家一起剥玉米,吃腊肉,其乐融融的,我都觉得我有点多余。”


    叶韶也只能低头认怂,都没敢出声。


    维罗妮闷笑了一声,倒是打了个圆场:“行了,人都找回来了。小姑娘也知道错了,远程传送对她的压力还是大大了,让人家好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改天再听她的汇报。”


    莫薇拉瞥了叶韶一眼,见她确实不大有精神,便对女仆微微颔首。


    女仆也会意:“小姐,我先扶您去房间。”


    叶韶没着急动,先大着胆子问维罗妮:“殿下,您想听哪方面的汇报?我去准备一下。”


    维罗妮微笑说:“阵法。就是你那个‘拆东墙补西墙’的理论。”


    “好的。”叶韶应下,这才一手被女仆扶着,一手捂着脑袋,缓缓离开了客厅。


    等叶韶走了,莫薇拉才问:“没事吧?”


    ——她问的是自己去找叶韶的这段时间,前线是否又有需要她去接人送人的情况。


    “暂时没有。”维罗妮也站了起来,“你盯着吧,我先去睡会儿。”


    最近世界之壁告急,莫薇拉这里简直成了临时指挥部,早就有好几个客房被腾了出来,每日打扫更换被褥,供这些圣灵偶尔累了去休息的。


    莫薇拉点点头,喊女仆:“给我弄杯咖啡。”


    ————


    叶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边的景色不大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到西大陆来了。


    她身侧的衣帽架上摆了一套符合她身份的衣服——内衬,长裙,腰封,外袍,风格和东大陆区别甚大,自己没本事独立穿好的那种。


    昨天的流浪装不知所踪,自己也不要穿那玩意儿去挑战莫薇拉的血压了。


    床边有两个女仆,见她醒来,一个上前扶她起身,一个去拿衣帽架的衣服。


    叶韶问:“那位殿下还在吗?我需要现在去向她汇报吗?”——好歹西大陆对东大陆文化入侵那么多年呢,语言方面西大陆早就成了主流,交流倒是没什么障碍。


    女仆一边帮她系背后的丝带,一边回答,声音里甚至还带了点同情:“维罗妮殿下己经离开了。殿下则让我们给您收拾了一间书房,请您先自己好好把您的理论整理成一份论文。”


    叶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的。请带我过去。”


    女仆都懵了:“小姐,您要不……先用早餐?”


    话说莫薇拉殿下也不是什么魔鬼,总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呀!


    叶韶也要淌汗了:“好的,带我过去吧。”


    餐厅里,莫薇拉不在,女仆给叶韶解释的是:“殿下说,她在场您可能吃不下,让您自己好好享用。”


    叶韶:“……”


    叶韶只能苦笑:“替我谢谢殿下,也代我转告,论文而己,不至于让我就食不下咽了。”


    女仆甚至在憋笑。


    但结果证明,至于,很至于。


    书房的设施很齐全,莫薇拉几乎是连夜把西大陆厄难教会档案馆的阵法典籍都去芜存菁地给她搬了过来,还怕这“去芜存菁”得不够到位,放桌上的光脑还有档案馆全息投影。


    女(监)仆(工)的解释是:“殿下说,您可以通过光脑看看档案馆都有什么书,想要的话就给我说,我会安排人给您送过来。”


    叶韶懂了,不让她出门的意思呗。


    她也没闹什么情绪,问女仆:“就在这个光脑上写吗?”


    “这个看您喜欢,手写也随您的意。”女仆说话间给叶韶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有一箱子草稿纸,“殿下还说,阵法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推演,如果草稿纸不够了,您也和我说。”


    总之,缺任何东西,给女仆说。


    叶韶就开始写论文了。


    最开始,不算大痛。


    理论本身并不复杂,拆东墙补西墙嘛,怎么拆,怎么补,靠的是在现场的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叶韶觉得,大概讲讲,列两种常见的漏洞当例子,把原理搞明白就得了,普通人没办法从“鱼”联想到“鳙鱇鳖鱂鳛鱮鱍鲎鳣”,圣灵们难道不行吗?


    相信他们的智慧!!!


    答案是,也不能大相信圣灵的智慧,非但不能相信,他们还龟毛得很,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甲方。


    今天,某位圣灵会提出:“你报告中列举的能量逸散模型,没有涵盖极端能量潮汐冲击的情形,你增补一下。”


    叶韶:“……好的,我去增补。”


    明天,另一位圣灵会提出:“你在计算如何抽取能量时,没有考虑过不同区域的力量损耗情况不同,是按平均值处理的,大理想了吧。”


    叶韶:“……好的,我去调整。”


    后天,又有一位圣灵会提出:“编织本身对小范围的漏洞是可以修补的,但是如果漏洞偏大,是否直接拿个布片盖上去,缝纫一下会还快一些?”


    叶韶:“……好的,我去研究一下怎么制作成品布片。”


    改就算了。


    还要给圣灵们提供情绪价值!


    ——“殿下说得对”,“多谢殿下指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殿下提出的这种情况非常典型”,“这是可贵的意见”。


    叶韶一度想摔笔,一度想叛逃,一度想【脏话】这世界之壁谁爱修谁修吧!厄难之主自己拉胯没本事重新弄个全新的屏障只能缝缝补补又三年。


    难!道!怪!我!吗!


    人家博士生过得再苦也只需要面对一个导师!这实际上有多少个圣灵我就得承担多少个导师!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反正,结果就是,需要考虑的边界条件越来越多,附带的阵法结构图越来越精细,连能量流动的方程都越来越不拟人……


    叶韶用光脑写的,半个月弄出了上百页,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去修道院开一门《世界之壁紧急修复理论与实务》,挂科率百分之百的那种。


    但她不知道的是,学术折磨这种事情,就和力的作用一样的,它是相互的。


    最初,当莫薇拉将叶韶那份初版理论框架在【圣灵交流群】里传阅时,大家的反应普遍是矜持而优雅的——


    “嗯……思路清奇,胆大心细。”


    “理论上确实具备可行性。”


    “利用同源力量进行结构性补偿,妙啊!”


    但是,在圣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指导,叶韶这个例子那个例子的增补之后,画风就逐渐失控了——


    “她第八十四页提到的非对称能量涡流下的稳定性维持,这两个公式有点奇怪,诸位可有高见?”


    ——我有点跟不上了,谁来给我讲讲?


    “她补充的那个极端情形下的空间褶皱,如果要修补,就需要同时对至少七个能量节点进行微操,可行吗?”


    ——这操作我做起来都够呛!这不现实!


    “我觉得补个世界之壁没必要那么复杂,最多就是世界之壁动荡一回,我们去杀一回邪祟,其实也还可以接受啦。”


    ——解决邪祟时□□上的受伤是受伤,读不懂论文时精神上的折磨难道不是折磨吗?


    相比起来,至少我真的能解决邪祟。


    而我也是真的看不懂这见鬼的著作!


    第185章 学术汇报


    圣灵们也不光在干评审。


    事实上,在叶韶埋头写论文的日子里,世界之壁因的动荡也已经因圣灵们一个个解决了混进来的邪祟而渐渐平息。


    就此,圣灵们总算能腾出手来,召开一场正式的报告会,预备好好听听叶韶的理论,并且叫上了东西大陆的天使们。


    会场设在西大陆,让东大陆的天使们克服一下。


    别问,问就是莫薇拉的意思:“你们传送一下就传送一下,对你们来说就是路上多个三五分钟的事情,但圣女才筑基,来回折腾,身体遭不住。”


    哦,你问叶韶好端端在东大陆待着,是谁把她薅西大陆来的?


    关你什么事!


    至于报告会的目的……


    恶意地讲,圣灵们看到叶韶那份越来越不友好的论文,当然就会产生怀疑,这小姑娘是否在敝帚自珍,故意将事情描述得极其复杂,以抬高自己的地位。


    善意地讲,把世界之壁这么大动荡之后的修补工作交给一个小女孩,哪怕是圣灵们脸皮厚,也多少觉得……要不我们再努努力,万一就学会了呢?


    但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报告厅里都济济一堂。


    叶韶走上报告台的时候,有点呼吸困难。


    无它,台下的气息太吓人了——


    平日里跺跺脚世界都得震三震的人物坐的是前两排,东西大陆的教皇议长都得在第三排往后,敬陪末座的都至少是个枢机主教。


    全是这个世界的元婴——虽然叶韶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们为啥要叫元婴,你们丹田里没孩子呀。


    不重要,总之,怕不是这个世界明面上的元婴都在这儿了。


    正式场合,所有人都穿着各自阵营的制服,衣服华丽威严,气息深如渊海,气氛庄重凝固。


    叶韶是其中最简陋的一个。


    这种场合显然不能穿那些晚礼服,而她毕竟还未从修道院正式毕业,没有授予具体神职,按理说该穿最基础的修女服,也幸好莫薇拉之前给她拿了主教级的袍服,也算是某种默许。


    可主教的衣服相比起那些大佬的制服一样简陋啊!简陋得甚至有点荒诞!就这帮人来听我的报告吗?我配吗?


    她硬着头皮走上主讲的位置。


    开始。


    然后,她从清晨讲到了日暮,中途没有休息——天使们无所谓吃喝拉撒,而主办方没有想到会讲这么久,所以也没有提醒叶韶中途可以停下来吃喝拉撒,叶韶也只能硬着头皮讲。


    理论原理,公式推导,阵法结构,各种应用场景,修士的体魄让她不至于哑了嗓子,时不时会务也会上来续个水,至于饿不饿的……虽然还没有彻底辟谷,但也不至于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哦,幻灯片?


    没有幻灯片,叶韶直接拿了支笔在面前的光脑上划拉着,她临时画出来的各种阵图会投影在巨大的屏幕上。


    一顿操作猛如虎,总算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完,叶韶便长出一口气,开始学术汇报惯有的自我贬低:“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和总结。我年纪小,见识浅薄,学术能力也有限,不知道是否讲清楚了……总之,其中谬误之处,还请各位殿下、阁下不吝批评指正。”


    台下陷入了一片沉默,持续了足足三五分钟。


    就……多少有点信息过载后的茫然。


    但还是有圣灵能反应过来的,就开始提问。


    叶韶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解释得极为详尽,所以每个问题都得讲上十分钟的,还会现场拿她那只笔在光脑上画阵图推导。


    很明显,叶韶是真的懂,而且懂得很透彻,问题无论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问出来,她都能正面回答并且答得很有道理。


    但台下提问的,就不一定了。


    很多时候,提问者眼中最初是探究,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强行维持体面的僵硬:“……好的,明白了,谢谢。”


    别问我明白了什么,一定要说就是我明白了我没那个金刚钻,你加油。


    三五个问题之后,大部分原本还算擅长阵法的圣灵和天使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台上正在回答问题,十分认真投入的叶韶,他们的内心活动开始跑偏——


    “熟悉的在课堂上睡觉的回忆在攻击我……”


    “她竟然试图教会我,她好自信!”


    “算了,老子听不懂,老子开始玩光脑了,爱咋咋吧……”


    说起来,东大陆历来要矮西大陆一头,所以是照例等圣灵们提问完,西大陆的天使提问完,赫尔曼才开了口:“你提到修补时要留一定的冗余,以避免此次类似的灾难,具体说说不同的节点应该怎么计算冗余量?干扰系数是多少?”


    叶韶来了兴趣,清了清嗓子:“这个要引入所抽取的世界之壁原本力量的……我称之为折旧系数,意思是主的力量的消耗程度,不知道定义得准不准确,折旧系数大概要这么算……”


    他俩,开始旁若无人,语速飞快,对答如流,叽里呱啦,各种专业术语和公式符号开始激烈地碰撞。


    赫尔曼会冷酷地指出叶韶的问题。


    有些问题,叶韶会尴尬地认怂:“您说的这个算法是要简单一点,我看的书少,还没见过这个思路。”


    有些问题,叶韶会选择硬杠:“这个我知道,实现不了的,准确来说,我可以私下尝试,但别人的手不够稳,估计很难复现。”


    有些问题,叶韶甚至会笑起来:“您说的思路很有趣,我之前有过一次灵感,但后面被打断,就忘记写进去了,治学确实不太严谨,这个我要检讨……”


    气氛在两个人之间热火朝天起来。


    其他的圣灵和天使们:“……”


    有些人,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


    有些人,非常不耐烦,看了眼时间。


    ——晚上大家还要按照流程开香槟开舞会呢,你俩还有完没完?


    但也不得不唏嘘。


    别人家的论文答辩,导师会多少捞一捞那不成器的学生,可叶韶的论文答辩,导师开了全场最凶残的一炮。


    就那炮开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得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阵法造诣很高了”“要不你俩回戾园聊得了呗散会”,赫尔曼还在穷追不舍:“既然利用主的力量可行,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是否也能拿来修补世界之壁?”


    叶韶想了想,回答:“老师,我没有见过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不好说,但理论上讲,麻线、棉线、丝线……都能用来缝衣服,这没问题的。”


    这个回答明显没有让赫尔曼满意,他看了一眼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想让她当场演示一下死亡教会的力量。


    于是清了清嗓子,却在开口之前,先听到了一声:“赫尔曼。”


    是莫薇拉。


    这是一种提醒,你占用的时间太多了。


    赫尔曼就不好再开口了,只朝着莫薇拉的方向微微欠身表示歉意,随即坐下——他可以与叶韶争论学术,但不能挑战圣灵的权威。


    叶韶其实有点累,但被赫尔曼问得也兴奋了,被这么猝然刹车,也有些丧气,抿了抿嘴。


    莫薇拉不管他俩,先环视全场:“还有人有问题吗?”


    其实,也不至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赫尔曼把天花板拉得太高了,这会儿谁再站起来问些“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那个公式能不能再解释一遍”的浅显问题,显得……怪没文化的。


    圣灵也好,天使也好,丢不起这人。


    于是一时间,会场落针可闻。


    莫薇拉作为厄难教会的实际话事人,目光先是看向死亡教会那边,那位话事人摇了摇头,她又看向痛苦教会那边,对方同样轻轻摇头。


    “行了。”莫薇拉一锤定音,“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至于晚上的宴会,不用莫薇拉提醒,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没人会错过的。


    大人物们都站了起来,报告厅立刻喧喧嚷嚷。


    叶韶也离了报告席,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下那一身主教级的打扮,穿上轻便的裙子,一路小跑到赫尔曼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老师!”


    赫尔曼的目光落在叶韶纤细的手腕上。


    手环没摘。


    早该摘了,为什么不摘?


    但赫尔曼不能问,莫薇拉早已批评过教皇和他的胆大妄为,莫薇拉十分不赞同东大陆之前对叶韶的培养·教育方案,他没必要在现在去戳莫薇拉的肺管子,更不能做主给叶韶摘手环。


    沉默片刻,赫尔曼只能问:“在西大陆,住得还习惯吗?”


    叶韶回答:“还好,莫薇拉殿下很照顾我。”


    眼珠子一转,就又补充:“就是……多少有点水土不服。不过等这边的事情弄完了,就能回家啦!”


    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另外两大教会话事人沟通的莫薇拉,眉毛微微动了动。


    回家?回东大陆?


    你就这么自信,我还会放你回东大陆?


    还是在给我上眼药,疯狂暗示你想回去?


    第186章 厄难旧友


    不知是感受到了莫薇拉的不快,还是对赫尔曼来说问一句“是否习惯”已是极限,师生二人到底是没有寒暄下去。


    赫尔曼直接聊回了学术,转向还未离开的艾丝特:“艾丝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圣女看看死亡的力量,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讨论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怎么用于……”


    “赫尔曼。”这次开口打断他的是菲莉娅,她对外人·艾丝特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开口,“晚上还有宴会。一位真正的绅士,应该懂得给女士们留出梳妆打扮的时间。”


    ……虽然叶韶女士脸上写满了对学术探讨的渴望,好像并不想梳妆打扮。


    但她还是要参加宴会的,反对无效。


    圣灵开了口,赫尔曼也只能微微躬身:“是。”


    叶韶则是沮丧地低了头。


    菲莉娅对着叶韶的声音都温柔了一些:“乖,知道今天你做了这么久的报告很辛苦,但晚上的宴会也很重要。坚持一下。”


    “我知道的……”叶韶扁了扁嘴,重新整理了心情,伸手挽住了菲莉娅的手臂,“那……殿下给我准备了什么好看的小裙子?”


    菲莉娅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是我很多年前成年礼上穿过的那件,不要嫌弃它旧。”


    “怎么会!”叶韶笑了起来,“这么有意义的裙子,谢谢殿下!”


    在任何文化背景里,这种承载着特殊意义的物品,旧不旧的从来不是关键,穿出来就代表身份地位。


    “因为是你第一次在教会自己举办的宴会里,在东西大陆所有高层面前正式亮相呀。”菲莉娅和叶韶并肩往外面走,说,“这是很重要的一场社交,你的十八岁生日悄无声息的过去了,那时候大家都忙乱没顾上,这次可以算是给你补办的成人礼。”


    “殿下费心啦。”叶韶其实不是很在乎什么成不成年,只跟着菲莉娅往外走,一边提供着情绪价值,一边在暗搓搓说,“殿下,宴会之后我可以单独再找老师聊聊他那个设想吗?”


    还试图证明实际价值:“我一直在想,这次是我主的力量动荡了一下,世界之壁就险象环生。如果能把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也加进去,是不是以后无论谁的力量波动,另外两者都能起到缓冲的作用?”


    甚至没忘了政治站位:“当然,我只是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探讨啊,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不涉及三大教会的关系和排序……”


    如果厄难之主不再能决定世界之壁是否存在,地位当然会受到影响。


    “有有有。”菲莉娅说,“这事才刚开了个头,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你好好研究,再说了,天大的政治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思考平衡。先想想你的宴会吧,今天你还要跳开场舞呢。”


    “要不殿下会给我准备那么好看的小裙子嘛。”叶韶笑吟吟地,“殿下放心,我会有跳第一支舞的体力的!”


    “意思是第二支舞就不要想了?”菲莉娅含笑问,“暗示我呢?”


    叶韶立刻开始诉苦:“我汇报了一整天,就偷懒一下……”


    声音越来越远。


    圣灵想离开,当然无需向属下告别,叶韶跟随圣灵离开,确实也没有给赫尔曼行礼告别的空间,她们就这么走了,虽然……不太好看,但不能算失礼。


    只是艾丝特和赫尔曼并肩站着,笑了一声:“感觉如何?”


    赫尔曼回答:“雏鹰总是要飞的。”


    还能怎么说,说莫薇拉是明里的强势,菲莉娅是暗里的强势,她们在和自己抢学生,又没有摘掉叶韶的手环,明显抢了学生,还对她又利用又防备?


    这不能说出口。


    何况……利用如何,防备又如何,菲莉娅成年礼上穿过的裙子,那是什么程度的重视?是多少人打破头了都要去争取的利用和防备?


    ————


    菲莉娅的成年礼裙……很华丽,漂亮得任何少女看了都要尖叫,不愧是西大陆顶级贵族的掌上明珠。


    叶韶穿着它,都生出了“何德何能”的感觉。


    但女仆说很好看。


    ……叶韶勉强信了,坐下让女仆给她打理头发。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有她们的礼服要换,倒是没有在这里盯着她。


    但当叶韶的头发即将完成时,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莫薇拉来了,她把叶韶按在了梳妆凳上:“别动,小心乱了头发。”


    叶韶也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莫薇拉随即伸出手,将一个首饰盒放在了梳妆台上,打开:“今夜戴它吧。”


    那是一套蓝宝石首饰。


    莫薇拉一手包办了叶韶的饮食起居,送一套首饰也不为怪,叶韶常规地道了谢,莫薇拉却似乎有些谈兴,目光悠远了起来:“这算是我老师送给我的。”


    叶韶愣住:“殿下,这太贵重了……”


    “菲莉娅都把这条裙子借你了,我岂能不借你点东西衬它?”莫薇拉笑了笑,“我的老师是个很值得尊敬的英雄,祂当年差一步就成神了,祂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的,祂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宝石,嗯……刚好是蓝宝石。”


    叶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但莫薇拉不想说话,只拿起那条蓝宝石项链,将它戴在了叶韶的颈上。


    叶韶咬了咬嘴唇:“殿下,我会好好珍惜的……裙子,和宝石。”


    “别有太大的压力。”莫薇拉笑了笑,看着女仆帮叶韶把其他的首饰都戴上,“走吧。”


    ————


    舞会厅历来金碧辉煌。


    毕竟是叶韶做了一整天的报告,这次舞会的主角也无疑是她,但她毕竟还未成年,所以是厄难教会另一位男性圣灵做了开场致辞,并在致辞之后来到了叶韶面前,笑着伸出手:“来吧,我们厄难教会的小蝴蝶。”


    圣灵名为阿尔文,是位气质独特的男性,有着诗人般的忧郁眉眼。


    叶韶早被交代过,却不曾想阿尔文邀舞的话这么让人脸红,她露出适龄少女的兴奋,轻轻把手搭在阿尔文伸出的掌心:“是,殿下。”


    阿尔文的舞步很稳定,还会安慰叶韶:“放轻松,小姑娘,一场舞而已。”


    可是被圣灵天使们看着跳舞,压力还是有点恐怖的,叶韶强颜欢笑:“没……没有紧张。”


    阿尔文失笑,试图和叶韶聊起来:“今天你们讨论的那些复杂公式和模型,我大多没听懂。”


    叶韶抬起眼,有些诧异他的坦诚——大多数人都没听懂,但他们不是强装自己听懂吗,您这么坦诚?


    阿尔文真的坦诚,整个人充满了神秘的故事感:“不过赫尔曼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我倒是听懂了,代表我个人,我希望你能和赫尔曼研究下去。”


    阿尔文是圣灵,理论上,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何况叶韶还从阿尔文身上感受到了安静,守秘的力量,不像厄难教会的天使,而像……艾丝特。


    谈话是安全的。


    叶韶就说:“殿下,这不完全是一个技术问题,政治上……”


    “政治有些时候也要为现实的需求让路,何况政治上未必有问题。”阿尔文柔声说,“神灵们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我们需要更多的可能性。”


    叶韶有点意外。


    “当然了,我本就只能代表我个人。”阿尔文还在说,“我很希望……厄难肩上的担子能有人分担,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叶韶简直满头问号。


    就你作为教会的圣灵……直接叫“厄难”,直接叫“他”?


    阿尔文看出叶韶的心情,笑了起来:“不用奇怪,在他还不是神明的时候……我和他是朋友。那时候我信仰的还是死亡。”


    叶韶一整个就是难以置信。


    故事就算了,你们这些古老存在之间本来就有故事,就是跳槽换个信仰也不算什么,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故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阿尔文今夜是真的有谈兴,“不重要了,总之……去做吧,我想看到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叶韶的心跳有些快。


    “不过。”阿尔文总算说完了,如诗一般叹了一声,“我也只能这样口头鼓励你一下。我既不通阵法,也不擅权术,力量在圣灵中也非顶尖,无法为你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叶韶想了想,还是把这话题接住了:“不,殿下。”


    阿尔文挑了挑眉,他今夜是有感而发,却完全没想到醉心于公式和图文的小圣女能接话:“哦?”


    叶韶说:“您刚才提供了一个开头就无比迷人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馈赠。”


    阿尔文笑了起来,忧郁的气质都稍减。


    叶韶的笑容带上了期待:“将来……如果还有机会,我备好酒,希望您能愿意把那个关于普通人和朋友的故事,告诉我。”


    阿尔文凝视着这个少女,他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大胆。


    但,叶韶都敢,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就带着叶韶完成了一个旋转,音乐稍歇,他轻声开口:“好,我记住了,酒不能太差。”


    “当然。”叶韶说,“如果有机会,我亲自为您酿一壶。”


    第187章 百万漕工


    开场舞毕,便开始自由社交。


    莫薇拉带叶韶见过了死亡教会与痛苦教会的两位话事人,和埃尔西与艾琳娜兄妹打过招呼,也见过了厄难教会在西大陆的教皇与议长,顺便敲定了叶韶经灵魂公证后可以读绝密档案的阅读权限。


    然后莫薇拉就让叶韶自己去玩了。


    ——宴会虽然是为她而开,但大人物们不过是借个名义,他们有许多事情要交流,不带小辈的那种。


    叶韶从善如流,去餐台觅食。


    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汇报了一整天,加上她那身娇体弱的名声,现在破个皮就属于重大事故的地位,没有人再来邀她跳舞。


    但不意味着能清静。


    太多的人好奇这位莫薇拉与菲莉娅的新宠了,所以从枢机主教到夫人小姐,只要她身边稍空,就会来找她聊天。


    聊莫薇拉和菲莉娅对她的重视,赞叹那条裙子的古典,好奇她在乡村的见闻,谈起论坛里传奇抠门王的事迹,还会好奇在指甲上刻符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没有认出来首饰的来历。


    这太正常了,厄难教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宝石。


    叶韶就陪聊呗。


    她好奇西大陆真实的学术水准,所以会暗搓搓把每一个话题都往今天的汇报内容带,不会特别高深,基础理论而已。


    但结果令人唏嘘——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都不接话,要么称赞一句“圣女学识渊博”,要么“今晚上是放松的,不说这个”。


    实在是拉胯得让人唏嘘。


    叶韶也为自己的形象哀叹了一声——在他们眼里,自己怕不是已经成了那种经典的,戴着厚眼镜的,除了公式和理论,对啥都不感兴趣的理工女。


    她端着餐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挪,以期能就此偷懒,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怎么样?”


    是林萱。


    叶韶原本还挺直了腰背准备继续社交呢,认出人来就懒下来了:“首席,我有点累了……怎么总有这种场合啊?”


    教会一天到晚就开宴会?这么热爱喝香槟?


    “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是社交季,不在社交季就会邀请你去乡下打猎,就这么个生活。”林萱好笑,又问她,“不想理人了?”


    “不想再聊第十遍首饰和裙子了。”叶韶撇了撇嘴,“他们好像不太关心世界之壁。”


    这当然不是说那些圣灵。


    他们没办法不关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他们就是高个子。


    但……怎么说呢,东大陆的美人帐下犹歌舞已经让叶韶很不适应了,但看看西大陆这醉生梦死的状态,突然觉得东大陆的作风都顺眼了起来。


    “今天赫尔曼问了太多问题了,好多大人物都不耐烦了,我要是再提问,显得太没眼色。”林萱伸手给她捋了捋鬓发,把话题转开了,“不过我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圣女赏个脸?反正开场舞已经跳过了。”


    林萱没回答叶韶为什么西大陆不关心世界之壁,是因为该说的早就在东大陆说过了——世界之壁的防御压力在东大陆,西大陆守的某一段出了问题,换完防之后就成东大陆的问题了。


    不服气?


    不服气找圣灵啊!圣灵籍贯也在西大陆!


    叶韶也明白,抱怨一声而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埋怨起来:“您和我说什么赏脸,羞都羞死了,什么问题呀?”


    “没那么专业。”林萱笑着示意了一下角落,“我更关心实际的运用,我们坐下说。”


    叶韶便跟着林萱过去,那里早已等了一男一女。


    都是东大陆面孔。


    而林萱介绍了起来:“没见过吧?死亡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章渊。”


    又指着那位女性:“痛苦教会的,苏莹。”


    “我们厄难教会的小圣女,不用我多介绍了。”林萱笑着把叶韶按在了沙发上,“繁文缛节也免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


    另外一边,莫薇拉与菲莉娅的社交也总算告一段落,两人在露台上重聚,聊着些女孩子的闲话,目光在全场逡巡,很自然就又落在叶韶身上。


    看到叶韶和东大陆几位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谈得眉飞色舞,两位圣灵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副样子。”菲莉娅都无奈了,“我以前也喜欢待在角落,可那是因为我服用的魔药要求我安静地观察。她这算什么?纯纯的社交困难!”


    “那你是没见到她之前在乡下,和农妇一起坐在凳上剥玉米。”莫薇拉呵了一声,“社交可一点都不困难,她们聊得欢快极了。”


    菲莉娅看她:“你打断了她们?”


    “可不么。”莫薇拉嫌弃,“我当时都在想,幸好只是剥玉米,我要是看到她卷着裤腿插秧,衣服上全是泥点子……那我该怎么把她薅回来?和猫妈妈叼着小猫的后颈皮一样?"


    菲莉娅不由莞尔:“到底她是那么个出身……”


    “她出身苦,也不是这么个苦法。”莫薇拉摇头,“塞勒斯明里暗里教了她多少遍,过去的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厄难的圣女,应该拥抱新的生活。”


    菲莉娅只能叹气。


    莫薇拉又吐槽起来:“听听,林萱他们已经在当甲方了。”


    她们俩是圣灵,哪怕林萱三位都是天使,仍然拦不住她们想偷听——


    章渊在问:“圣女,今天你报告里提的修复世界之壁,那些丝线似乎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就想问,能不能把纯防御改成有一些攻击或者困敌的手段?”


    但这个不用叶韶回答,林萱能直接怼:“想什么呢,报告的核心都没听明白——都已经要在一件破衣服上抽丝线去缝补丁了,还想在衣服上绣花?”


    章渊:“……”


    但苏莹没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哪怕是不用厄难之主的力量,像以前一样维护世界之壁的漏洞,只是把纯粹的防御手段改成增加一些其他的功能呢?”


    “最近防御压力太大了。”林萱补了一句,“我们几个在想,能用阵法来减轻一些压力,总好过拿人命去填,无论是攻击还是困敌,都可以。”


    叶韶觉得这很简单:“如果不强求一定要用主或者莫薇拉殿下的力量倒是简单,花费布阵材料就行了。依托于世界之壁,把邪气困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邪祟就绞杀,绞杀不了就发警报,到时候组织人来击杀就完了。”


    但叶韶叹气:“不过世界之壁太大了,布阵的材料和后续维持都不是小数目……”


    “这不该你来操心。”林萱说,“有预算的,不过你大概需要估算一下,每补一个漏洞需要多少花费,方便我们写报告。”


    “其实就是用再奢侈的阵法,也不至于要增加预算。”叶韶说,“因为无论如何,阵法耗材的花费相比起培养一名神职人员的天价,都是前者省钱得多。”


    章渊和苏莹都愣了一下:“没有说要减少防卫力量啊。”


    叶韶眨了眨眼:“那……阵法把人干了的活儿干了,就不需要养那么多神职人员,可以逐步的……”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还是林萱懂叶韶一些,直接打断叶韶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只是问你,在现有的人员配置基础上,额外添置一套阵法,用在整个世界之壁上,大概需要多少……你按贡献点算吧,要多少?”


    叶韶也懂了。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神职人员的花费是绝无可能减少的。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会很贵吗?”章渊和苏莹都蒙了,下意识的问。


    林萱给了他俩一个眼神——不是这个意思。


    叶韶叹息的是,增加预算,等于多问政府要钱,等于默许政府在普通人身上更深度的盘剥,等于……会有更多的人会欠高利贷,会去站街,会死。


    可林萱知道,这个问题错不在世界之壁。


    世界之壁才花多少预算,你倒是看看那些位高权重的圣灵,穷奢极欲的天使,还有这些数不清的舞会宴会酒会,夫人小姐们只穿一次的裙子,和多出场两次就要被整改的首饰呢?


    林萱看着叶韶,只能隐晦地提醒她,也说着回最政治正确的话:“你就往能省人命的方向考虑。人命无价。”


    这本该是一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


    但叶韶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林萱简直想抓着叶韶摇晃。


    ——妹妹!你兴奋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莫薇拉和菲莉娅对你更不放心!还没被管教够吗?你那手环还想不想摘了!


    可是林萱也很无奈。


    是啊,人命无价。


    神职人员的人命是无价的,那么那些缴纳着苛捐杂税,被□□盘剥,被高利贷压垮,最终只能去码头扛包,去垃圾堆里刨食,去暗巷里出卖身体的人,他们的人命,难道就不无价了吗?


    第188章 你不喜欢?


    林萱能怎么办呢。


    也只是暗暗点了叶韶一句:“阵法也不必太高端太复杂,究竟大部分常备军的阵法水平也有限,如果能更多地利用环境中游离的非凡能量,让阵法实现自我循环和维持,花费就能降到最低。”


    说完,再度强调:“无论如何,前线的常备军的牺牲,总是能少一点是一点。”


    这几乎是对民生影响最小,但也确实能对常备军有所帮助的方案了,叶韶总算来了点精神:“好,我想想这个思路。”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林萱一样懂叶韶的,苏莹或许作为女性,正在思考刚才插曲的百转千回,但章渊一个直男还在提需求:“也不必过于考虑花费,安全终究是第一位的。另外,如果阵法能做成标准化的模块就更理想了,这样维护和更换起来也方便。”


    “务必简单易懂,最好能像使用制式武器一样。”苏莹想了半天,隐隐明白了林萱的暗示,也往减少花费的方向发展了过去,“终究不能给每个防御节点都配备一位阵法师。”


    话题继续了下去。


    但菲莉娅听不下去了:“一天天的,净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无论是叶韶还是那三位首席,想的美得很。


    然后叫来了侍者,吩咐:“去告诉圣女,别太劳神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虽然此刻叶韶听得很认真,很投入,她都在拿小本本开始记了,她真的想为也界之壁做点什么,但圣灵觉得你太劳神了,那你就是劳神了。


    ——所以叶韶抿了抿唇,把小本本收到了空间纽里,对侍者说:“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殿下,车来了吗?”


    “已经在为您叫了。”侍者回答,“五分钟。”


    “好的。”叶韶点头,再看向三位首席,“三位阁下,那我先回去了。”


    林萱点了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有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要总是放在心上。”


    ——主要是,你别拿这个戳那两位的肺管子,她们要是能改早就改了,你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就算有什么想做的,也得等你强大起来。


    “是。”叶韶应下,行礼,仿佛在接什么命令。


    林萱都觉得一阵无力——她知道叶韶听懂了,但她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索性站起来:“我送你吧。”


    “好。”叶韶如常挽住了林萱的胳膊,“谢谢林首席。”


    穿过宴会厅,飞车已经等在外面,司机为叶韶打开了飞车的门。


    林萱看着叶韶被扶上了飞车。


    像一只被抓回笼子的小蝴蝶。


    ————


    露台上,夜风微凉。


    莫薇拉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叹气:“我都在考虑要不要让你给她下个心理暗示了。让她听话一点,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忘了那些捡垃圾的往事吧。”


    做个听话的工具人多好。


    非得这么时不时扎你一下,以她的极度抠门和格格不入来提醒你底层过着什么生活,提醒你的所作所为这里不对哪里不对,哪怕在作为工具的时候很好用,扎手也是真的扎手啊。


    菲莉娅摇了摇头:“莫薇拉,精神层面的事情,很难在不影响她天分的情况下完成你说的心理暗示,万一她丧失了这份灵性,那是巨大的损失。”


    “那……”莫薇拉烦躁地喝了口酒,“没有一点办法吗?”


    “暂时不要吧。”菲莉娅淡淡开口,“至少她现在还在配合我们,我们让她陪你巡视,她陪了,我们让她写论文,她也写了,还要怎么样呢。”


    莫薇拉烦躁地把酒喝完了。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她们的话,也落入了叶韶耳中。


    怎么也练出了丹母,哪怕仍旧麻麻赖赖,真正动起手来还打不过天使,但好歹也是金丹的雏形,自己修炼的法力,神识又精细,全部打开,十几公里内的风吹草动,想感应到还是不难的。


    叶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奢华的飞车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们听这些话,也会不舒服,也会烦躁的呀。


    可是你们连给我做心理暗示的主意都冒出来了,还是不愿意改变奢侈浪费的风气,不想改变这开舞会喝香槟的现状。


    不愧是厄难教会目前的掌权人,不亏是“太激进了会出问题”女士。


    飞车很快就到了莫薇拉的庄园。


    车门本可以自行滑开,但司机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给叶韶打开了车门,女仆早已候在一旁,对叶韶弯腰:“小姐,您回来了。”


    “嗯。”叶韶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女仆,也没说圣灵的半句坏话,只说,“有点累了,殿下让我先回来。我想早点休息,不要泡澡了,我冲洗一下就好。”


    牛奶浴、玫瑰花瓣、精油、香薰……想想也挺奢侈的,平时对着莫薇拉不能拒绝,今晚上她想任性一点。


    “可是。”女仆的声音温柔,“浴池的热水和浴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叶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提前给女仆发消息要准备这些。


    她回来得很早,按理说女仆也不应该提前这么久准备沐浴。


    但她准备了,就只能是莫薇拉或是菲莉娅,她们平时虽然照顾自己,但从来不关注这种小事,今日突然关注了……那就只能是一个解释,这是莫薇拉的提醒。


    不喜欢?


    轮不到你不喜欢。


    认清你的位置,服从安排,不然我真要收拾你,你未必承受得起。


    叶韶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女仆露出个无奈的笑:“那好吧,谢谢你费心。”


    “小姐怎么说这种话。”女仆笑了,扶着累了的叶韶回了房间。


    ————


    当晚,莫薇拉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坐飞车,直接传送回的门厅,问侍立的女仆长:“小姐呢?”


    女仆长:“殿下,小姐沐浴后便睡下了。”


    “她自己提出要沐浴的?”莫薇拉想确定叶韶是已经开始习惯,还是仅仅因为命令,她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女仆长回答的是:“小姐本来说随便洗洗就好,但我说了热水已备好,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莫薇拉的脸色微沉:“牛奶浴、香薰、精油、按摩,一点也没有少?”


    “是的。”女仆长回答。


    “她如何?”莫薇拉不太甘心,“有不高兴吗?”


    “没有。”女仆长说,“小姐就是有点累,按摩的时候就睡着了。是我们将她送回卧室的。”


    莫薇拉沉默片刻,说:“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叶韶对自己的处境向来认知清醒,无论白天黑夜,房门从来不锁,哪怕正在睡觉。


    莫薇拉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很黑,但圣灵能看清——床上,少女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眉心微蹙,呼吸并不平稳,额头上都是冷汗,时不时还会哆嗦一下,显然又做噩梦了。


    就是不知道在梦什么。


    莫薇拉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叶韶。


    叶韶也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了人,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


    许久,莫薇拉总算走出了叶韶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回了自己的卧室,站在了卧室的阳台上,便向菲莉娅发起了通讯请求。


    光幕亮起,映出菲莉娅慵懒的面容,她已经浸在温暖的浴池中,听完莫薇拉的话,挑了挑眉:“就因为她做了个噩梦,你就紧张成这样?”


    “今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莫薇拉说,“她不高兴,我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菲莉娅开了个玩笑,“晚安。”


    莫薇拉:“……菲莉娅。”


    不要闹了。


    菲莉娅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有能力潜入他人的梦境,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也被人潜入过梦境问话,但那是以前了,亲爱的。”


    “现在有什么不同吗?”莫薇拉理所当然想起了叶韶上次的大病,可莫薇拉不明白,“她之前在地底下被审查的心理阴影不是治愈了吗?”


    “治愈了啊。”菲莉娅打了个哈欠,“但所谓的治愈,只是她不再极致的敏感,不会风吹在身上都会痛,不会听到人的声音就打哆嗦,可她还是很敏感啊,还是能感受到我们看着她的目光啊。”


    莫薇拉懂了。


    ——梦里,无论叶韶梦到了什么,在屋子里唱歌跳舞也好,在恶魔的爪牙下瑟瑟发抖也好,只要她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进入,她就会立刻端庄起来,成为一个标准的淑女。


    可她们已经不想看淑女了。


    “我宁愿她把门反锁了,不给我留那个可以随时审视她的口子。”莫薇拉忍不住抱怨起来,“或者哪怕跟我吵一架,坚持不洗今天这个澡也行,好歹闹点脾气,我还能找到个由头去哄哄她。”


    菲莉娅失笑:“担心她城府太深?”


    莫薇拉无奈地点头。


    菲莉娅一针见血:“可是,就算她和你闹脾气,绝食抗议,关门反锁,不解开她定位的手环她就罢工,然后被你哄好了,乖乖地喊你殿下,兢兢业业干活,你就不会怀疑她的闹脾气是装的了?你现在已经在怀疑她的乖巧是装的了。”


    莫薇拉:“……”


    无解。


    莫薇拉烦躁了:“可是为什么啊?我已经尽可能温柔地对她了。”


    看在她价值的份上!


    难道她还真是在真情实感地同情底层?


    我们也同情底层,可我们没有办法,外敌的压力在那里,我们得维持现状,因为上层社会动荡,信仰之力动荡,也界之壁就不是哆嗦这一回了!


    大局稳定,这么聪明的孩子,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菲莉娅也觉得叶韶不可能不懂“大局稳定”的道理,她分析的方向是:“莫薇拉,她和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的基础,你那次命令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虽然我们是逼不得已,而她估计也知道那个处境之下我们必须审查她,但知道不代表接受。”


    莫薇拉觉得很憋屈。


    叶韶不吵不闹,她只是在安静地做噩梦,但莫薇拉想把叶韶薅起来,问她你凭什么做噩梦,你到底哪里想不开啊,可清醒时的行为能控制,睡梦时的潜意识谁能控制,让她整改也无从下手啊。


    “打住吧,莫薇拉。”菲莉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在配合我们,只是她还没有说服自己,我们应该多给她点时间,而不是给她徒劳的压力,逼她越来越叛逆。”


    莫薇拉问:“还要给多久?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圣女了,要能说服,早说服了。”


    痛苦教会最近也冒出了个叫李元政的天才,据说对痛苦教会那一系的魔药有恐怖的适应能力,估计会成为痛苦之主神降的容器,可以用很多次的那种,人家也是底层出身,怎么人家就能快速地在上流社会风流起来?


    她还在这天天传奇抠门王,抠得都成梗了!


    第189章 有思路的呀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的是,她们能讨论如何驯服叶韶,叶韶也能有自己的小动作——


    东大陆前线,某处临时营地。


    圣灵们只是解决了大的问题,那些逸散的气息带来的小的邪祟则需要当地驻军出手,需要紧急事务委员会调配资源,还会放出一部分给修道院的学中们练手。


    和同学们合伙接了清扫任务的谭逸言现在就在自己的帐篷里酣睡。


    所有人都在临时营地里四仰八叉。


    然后,谭逸言的空间纽里飞出了一道白光,探入谭逸言的眉心,谭逸言目光空洞地坐了起来。


    熟悉的昏睡咒。


    熟悉的神秘仪式。


    熟悉的双手抵于下颌:“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西大陆,艾琳娜参加了今日的报告会和宴会,现在在厄难圣城为他们这些客人准备的豪华套房里,刚刚沐浴结束。


    她飞快擦干了身体,披上浴袍,也顾不上擦头发,就联通了那个遥远的呼唤。


    漩涡成型,谭逸言直接开始低声诉说:“殿下,我的处境您应该看到了,确实没想到世界之壁会出这样的事,我现在被看管得很严,实在是没有机会联系您,可能需要您帮我创造一个机会。”


    漩涡当然清楚这些,说:“我一直担心你还要忙于修补世界之壁,分身乏术,所以这段时间也没有贸然联系你。你现在真的有余力吗?”


    “现在可能不太行,怎么都要等世界之壁的紧急状况告一段落。”谭逸言回答,“当然,也不能等完全忙完。”


    漩涡没有听懂:“这是怎么说的?”


    “真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我返回圣城,众目睽睽,重重保护之下。” 谭逸言说,“再想找一个合理的受伤的理由,就不太容易了。”


    “你的力量不是已经分离出来了吗?”漩涡疑惑道,“已经伤过了呀?”


    然后漩涡似乎懂了点什么:“你帮我父亲解决疯狂的问题,还会导致你再重伤一次?”


    “不一定是重伤。” 谭逸言回答,“只是隔这么远距离操控我的力量,像现在,简单地说两句话,外观上都是做噩梦和惊悸,倘若利用力量实打实的治疗,身体和精神负担过重,肯定会有反噬的,至于反噬的轻重……看您父亲具体的伤势如何了。”


    其实本来没关系,教皇和赫尔曼他们都已经接受自己身娇体弱倒霉蛋的设定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哪怕在赫尔曼刚揍完自己的时候有点反噬都还好糊弄,但在莫薇拉和菲莉娅这里……她们照顾得那么细致,无缘无故又躺下了,她们怎么可能不怀疑。


    艾琳娜的心情……唉。


    为了叶韶因她的父亲所做的牺牲。


    也为了叶韶总是因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的反复牺牲。


    片刻之后,漩涡才开口:“要创造机会简单得很,我让隐世世家派人,直接把你劫走,然后向教会索要赎金,怎么样?”


    谭逸言那被控制的脸,都透露出了惊愕:“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


    黎微没给我说过啊!


    老小子到底给我隐瞒了多少!


    “是我父亲的原因。”漩涡倒是坦诚,“这么多年,他会极其偶尔地清醒,会听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然后,他给我说,对东大陆的隐世世家,若能帮忙,便尽量帮一帮。这么多年,我确实做了一些事情,积累下了一些情分。”


    谭逸言就听着,被控制的面庞上都有些来自叶韶的震惊。


    不过漩涡还自嘲了一下:“父亲对我说这话时非常隐秘,我帮忙也帮得极为小心。三大教会对此倒是不掌握什么实证。但是……我猜,你的神知道。”


    谭逸言:“为什么?”


    “因为祂很了解我父亲的脾气,祂几乎可以推断我父亲知道东西大陆到底发中了什么之后的选择,祂对此应该有所防范。”漩涡说,“所以,哪怕没有实证,我和哥哥也从未被任何一个教会真正信任。”


    好在我们也不在乎这个。


    但漩涡解释这个是有原因的:“你帮助了我父亲,早已获得了我们兄妹的友谊,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有所往来,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在明面上和我们有私交,最好离我们远一点,否则莫薇拉她们会更加防备你,这对你没有好处。”


    谭逸言缓了好久,仿佛被这密集的信息震得缓不过神来。


    通讯那头,艾琳娜耐心地等待着。


    总算,谭逸言再度开口:“既然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他们没有尝试用噬灵藤治疗您父亲吗?”


    “我是在近百年里,才真正获得了他们一定程度的信任。”漩涡说,“他们为了表示友谊,曾经让我采集了一些我父亲的污染过去,后面我得到的消息是,据说噬灵藤中病了。”


    漩涡还叹气:“我对此一直感到很愧疚。”


    谭逸言眸光微深。


    合上了。


    合着隐世世家找上我,让我给噬灵藤治病,根源在这里呀!


    什么污染能恶心到噬灵藤都噎着了……


    而漩涡那边,似乎也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你给我的花和种子,都是噬灵藤……”


    “那是我给噬灵藤治好病之后。”谭逸言说,“它送给我的小礼物。”


    漩涡:“???”


    噬灵藤……好了?


    噬灵藤是你治好的?!


    “不……等等。”漩涡剧烈地波动起来,“你让我缓缓……缓缓……”


    可这个没什么缓的必要啊,谭逸言坚定地把话题拐了回来:“那些不重要,殿下。”


    漩涡没说话。


    谭逸言继续:“您父亲又不是一棵树,我治疗植物的方法,不可能拿来治人,现在的关键还是得让我见您父亲,看不到具体的状况,我没办法说治疗方案……”


    漩涡倒也认同这一点,直接就是:“那我先给你讲讲我父亲目前表现出来的主要症状和力量特性……”


    可说着又后悔了:“你能听这些吗?我担心仅仅是描述,那种层级的污染和信息,就可能影响到你,污染是无处不在的,你还不是天使,对污染没有抗性。”


    “不用,不是污染的问题。”谭逸言说,“只是您的描述容易先入为主,干扰我的判断。还是等我亲眼所见,更为客观。”


    漩涡认同了:“也是……”


    谭逸言就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回来吧,殿下,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隐世世家直接出手劫持我。”


    漩涡略带不解:“你担心菲莉娅能看出破绽,发现是在演戏?”


    漩涡是清楚隐世世家的手段的:“不会的。你要相信隐世世家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我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谭逸言说,“是老师说过,他对隐世世家本身并不抵触,甚至抱有某种程度的同情和理解,这应该也是许多教会高层的态度。”


    ——真正抵触隐世世家的,是厄难之主,是神明本身,是圣灵们。


    教皇往下,一干人等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


    漩涡知道这一点,她知道的远比叶韶多:“所以呢?”


    “现在是不敌视。”谭逸言说,“但如果隐世世家公开劫走了能给世界之壁缓解压力的圣女,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漩涡沉默了下来。


    是的。


    隐世世家能延续至今,他们自身的底蕴和隐藏手段是一回事,但像赫尔曼那样,在教会内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行些方便的人,也很重要。


    何必给他们拉仇恨呢。


    漩涡便说:“那你的想法呢?”


    谭逸言原本没有想法,但漩涡确实让他有了灵感:“殿下,墙外的存在不是一直在往里面渗透吗?那些异端组织,应该有些就是受墙外存在的蛊惑吧。”


    “是的。”漩涡说,并且已经有了猜测,“你是想……”


    “我是想,他们知道我在修补世界之壁,想必对我恨之入骨。”谭逸言说,“您完全可以偷偷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


    漩涡明白了。


    让隐世世家劫走叶韶,会让隐世世家拉到仇恨,叶韶不忍心对隐世世家那么残忍。


    但对于受了墙外存在蛊惑,一天到晚净干恐怖袭击的异端组织来说,残忍就残忍了,如何呢?


    等异端组织把叶韶劫走了,艾琳娜再来黄雀在后嘛,也不用担心异端组织把叶韶藏得太好——艾琳娜手里还有与叶韶强相关的符咒呢,靠着这点神秘学上的联系,艾琳娜也能准确地找到叶韶的坐标。


    豪华套房里,艾琳娜都笑了起来。


    有思路的呀,小姑娘。


    但漩涡还是说:“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些异端和隐世世家不一样,他们行事非常偏激,你成了他们的俘虏,他们可不会对你太温柔。”


    “所以需要您尽快来救我呀。”谭逸言的语气都轻松了起来,“还有,透露我行踪的方式需要非常谨慎,必须确保不会牵连到任何无辜的人。这一点,还要请您想想办法。”


    “好说。”漩涡利索地答应下来,“我会妥善安排。你自己万事小心。”


    第190章 远古秘辛


    聊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


    谭逸言才要结束仪式,漩涡就又开口:“等一等,我做好了之后,该怎么通知你?”


    “您不必通知我。”谭逸言回答,“不知情的反应比较真实,我还是要借教会的力量成长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便撕破脸。”


    漩涡觉得也是:“那行。”


    但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黑市很乱,我不能保证是哪个组织最后劫走了你,但我或是黎微会在收到通报或是你通过这位小朋友给我传递坐标的第一时间去找你,这件事很危险,你千万保重。”


    “好。”谭逸言回答,“我等殿下。”


    聊完,漩涡便平息了下来,谭逸言熄灭了蜡烛,收起了各种东西,重新躺了回去。


    下一瞬间,西大陆庄园,卧室。


    叶韶陡然睁开眼睛,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她猛地侧身,伏在床沿,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起来,额角也开始沁冷汗。


    跨大陆的聊天还是太累了。


    ……明明大家都在西大陆圣城,却非要隔这大老远的。


    莫薇拉全责!厄难教会全责!!!


    叶韶正干呕着呢,卧室门便被轻轻推开,莫薇拉披着外袍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了叶韶:“怎么了?”


    叶韶接过水,开始吨吨吨地喝着,感觉像是救了命,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莫薇拉又问了一遍。


    “殿下。”叶韶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给莫薇拉一个交代,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轻声开口,“您坐过来嘛。”


    莫薇拉依言坐得更近了些。


    叶韶就伸出手,轻轻搂住了莫薇拉的腰,把自己发烫的脸埋进对方怀里,依恋得仿佛是小姑娘做完噩梦,投入到自己母亲怀里。


    莫薇拉僵住了,愣了两三秒,才伸手去拍叶韶的脊背,问第三遍:“怎么啦~”


    声音已经柔得不行了。


    叶韶则闷闷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什么?”莫薇拉失笑。


    “不记得了……”叶韶睡意朦胧地含糊着,“迷迷糊糊的,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想睡下去又睡不舒服,浑身都动不了,喘不过气……在东大陆,我们一般管这叫鬼压床。”


    莫薇拉闷笑了一声:“就为这个?”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叶韶嘟囔着,缓缓松开了抱着莫薇拉的手,“殿下不准笑我。”


    “好好好。”莫薇拉拿她没办法,“那现在感觉好点没有,按计划还要去世界之壁呢,要不要取消行程?”


    ——不是昨天那种大规模汇报,而是几位真正有阵法造诣的圣灵和天使要来旁观叶韶是怎么修的漏洞,也是为了群策群力。


    “我没关系的。”叶韶说,“可以坚持一下。”


    “如果到了需要坚持的地步就算了。”莫薇拉打断她,“身体不舒服就要说。”


    叶韶轻声说:“可是这会耽误殿下的事……”


    “弄坏了你的身体才算耽误事。”莫薇拉说,“让他们等着。你今天至少睡到自然醒,下午或者明天再过去。”


    “殿下真好……”叶韶毫不吝啬地拍着彩虹屁,声音都夹了起来。


    莫薇拉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知道了?”


    叶韶就得寸进尺地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殿下躺这里嘛,您在这里我百毒不侵,绝不会做噩梦!”


    她的邀请大胆又自然,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的依赖,让人难以拒绝。


    “乱说。”莫薇拉嘴上还是犟的,但身体还是从善如流地躺了下来,“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就是有。”叶韶顶着嘴,心满意足地蜷在了莫薇拉身边。


    这样的身体接触,这样全然的信赖,又是在人最容易心软的深夜,足以让任何冷酷产生裂痕。


    莫薇拉感受着怀中少女轻微的呼吸和温顺的姿态,忍了忍,最终还是决定不忍了:“赫尔曼问你的事情,你和林萱他们说的那些……哪怕是增加预算,我也是支持的。”


    叶韶微微一动,仰起脸看她。


    莫薇拉继续道,声音有些疲惫:“世界之壁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叶韶的心微微一沉,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殿下,是主的状态又……”


    “不只是我主,每位神明的状态都在下滑。”莫薇拉搂着叶韶,难得地谈起了心事,“你能想象吗,几百年前是没有亚空间的。”


    叶韶愣住了:“啊?”


    “准确来说,几百年前,亚空间的另一个名字是灵界。”莫薇拉回忆着,声音悠远,“那里存在着许多……在神秘学意义上更为古老和纯粹的存在,不像现在一样,对人类充满恶意。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从一些相对善意的存在那里获得知识。我和里面的几位,当年还有些交情。”


    “后来……”


    “失守了。”莫薇拉的声音沉了下去,“墙外的气息渗透进了灵界,那些存在都变异了,成了现在这副疯狂又充满敌意的样子。亚空间还时不时与现实世界重合,那些存在来了就不走了,所以现在每个城市都需要行动队。”


    叶韶低低道:“这样啊……”


    “是啊。”莫薇拉又拿起叶韶的左手,看着那只连睡觉都不能摘的手环,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摩挲:“你太美味了。对墙外的存在来说如此,对亚空间里那些被污染的存在而言,恐怕也是如此。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可能代表着希望。”


    “我没有给您抱怨过这个呀……”叶韶也只好表态呀,“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


    “我也知道。”莫薇拉嘴角勾了勾,“但我想给你解释。这对你不是惩罚,也不是你开玩笑说的电子镣铐。这只是一个让长辈能稍微放点心的小玩意。”


    叶韶只能蹭了蹭她:“我不会乱跑了,殿下。”


    莫薇拉就“嗯”了一声:“我们的小圣女,一直是个乖孩子。”


    气氛都到这里了,叶韶索性就提了起来:“殿下应该听到了我和林首席的话……我所担心的事情……”


    “这么想吧,孩子。”莫薇拉说,“能用来布阵的高阶神秘学材料,其获取和流通本就和普通人无关,不会去争夺普通人的生存资源。更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需要通过在他们头顶加税来实现。”


    叶韶明白,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但她也只能给了莫薇拉这个面子:“嗯,我知道了。”


    “睡吧。”莫薇拉温柔地说。


    “好。”叶韶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并非全然是身体疲惫或莫薇拉陪伴的功劳。


    功臣是客厅里的菲莉娅——她的安抚覆盖了方圆十几公里的所有人。


    相当于在这十几公里范围内的人唱了小夜曲,唯有如此大范围且无差别的精神抚慰,才不会让那个感知敏锐到可怕的小姑娘觉得是在针对她。


    被菲莉娅“豁免”了的莫薇拉则是静静凝视着叶韶沉睡的侧脸。


    确认她已睡熟,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被搂着的手臂抽了出来,为叶韶掖好被角,随即起身离开,回到了客厅里。


    菲莉娅收起了自己的力量,无奈极了:“这下放心了?”


    “总比她连噩梦都做得七零八落,再自己消化一晚上的状态要好。”莫薇拉捏了捏眉心,“她虽然未必全信我们的解释,但话说开了,疙瘩总能小一些,好过她一直带着疑虑干活。”


    菲莉娅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莫薇拉又问:“看到她具体梦到了什么吗?”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未敢深入。”菲莉娅回答,“那一眼……乱得很。”


    莫薇拉:“怎么说?”


    “毫无逻辑。”菲莉娅说,“前一刻还在阴暗小巷里被人殴打,下一秒就置身于地底承受审讯的酷刑,亚空间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走马灯般闪过,甚至还有你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摧毁她的非凡力量。”


    菲莉娅都揉了揉眉心:“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事?”


    莫薇拉也觉得头疼:“我不想睡了。”


    也确实没了睡觉的意义,天都快亮了。


    “我已经给方圆十几公里都施加了催眠,她能睡得很香。”菲莉娅说,“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事可做,我们去戾园看看吧。很久没有见他了。”


    莫薇拉抿了抿唇。


    “他”。


    那是一位远在维洛斯叛逃之前,就已经公开表达对厄难之主的不满,从而被定为罪人,施以绝罚的圣灵。


    因为过往深厚的情谊,莫薇拉和菲莉娅始终不忍心按照最严厉的教会律法处置他,只能选择将他镇压在戾园。


    至于戾园后来那么邪异横生……那位圣灵的力量很纯净,很适合用来镇压,所以那边就关了一个又一个的邪祟,乃至于……关太多了,三大教会便命议长常驻那里,哪个邪祟闹腾,就由三位天使亲自解决。


    坦白讲,莫薇拉不是很想见他。


    但时不时得去看一眼,至少人不能和维洛斯一样跑了。


    “好。”莫薇拉沉默片刻,拉开了传送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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