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日要去观摩叶韶修补世界之壁,戾园的三位主人——赫尔曼、艾丝特与安东尼奥——还是回了戾园的石塔休息。
规定如此,戾园关了那么多邪祟,一旦出事就必然是重大事故,因此至少要有一位天使常驻镇守,像今天这种大家都去了西大陆的场合,也基本会齐刷刷地回来。
两位圣灵驾临时,三位议长都感知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从石塔里出来。
——两位圣灵是来见那位“老朋友”的,他们在场只会碍眼,就不必过去了。
————
地底,最核心的囚牢。
有个人在角落里席地而坐,他很高大,肩背宽阔,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刚长成的少年”之感。
他身上的镣铐刻满了足以让天使都感到心悸的恐怖符文,让他连挪动都显得异常困难。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或许是因为那毫无拘束披散至腰际的灿金色长发吧,一整个给人的就是温暖蓬勃的生命气息。
像一个小太阳。
“阿斯特莱。”菲莉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响起,“你还是连正脸都不想给我们吗?”
阿斯特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莫薇拉对这位圣灵的感情远没有菲莉娅那般复杂深厚,她的语气更直接:“我们想来看看你,是因为……小太阳,我们想告诉你,我们看到了小月亮。”
“小太阳”是阿斯特莱的绰号,他无时无刻地散发着纯粹的光与热,他的光芒曾经照耀过许多人。
小月亮……是叶韶。
她的光芒不如阿斯特莱当年那般耀眼夺目,远远不如。
但太阳的光芒炽烈灼伤,月亮却清冷柔和,她从来没有照耀或温暖谁,她只是悬在那里,照亮所有需要她光芒的人。
她不伤害任何人,在现在的莫薇拉和菲莉娅看来,她只折磨她自己——过分的节俭也好,对自己超乎想象的压榨也好,都和别人无关。
“那恭喜你们了。”阿斯特莱的音质清越如金石交加,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应该见过她的。”莫薇拉继续说,“那个和赫尔曼一起,住过几天戾园的小姑娘。”
“记得。”阿斯特莱呵了一声,“第一天晚上就被这里逸散的邪祟气息影响到做噩梦,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哭着喊爸爸妈妈。赫尔曼也真狠得下心,竟没去安慰半句。”
菲莉娅心头一动,似乎找到了叶韶心理阴影的根源:“她哭了一夜?”
“哭了十分钟。”阿斯特莱的回答出乎意料,“然后就爬起来开始修炼了。之后她在戾园,只要睡觉,必然是累极了,不会做梦才睡。大多数时候,只要还能坚持,她就在修炼,一直在修炼。”
菲莉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分析叶韶这股……望之不太拟人的心性,只好沉默。
“我还想告诉你,她能修补世界之壁。”莫薇拉说,“她还在试图糅合三位神明的力量,这样又能支撑很久,我们总算能腾出手去解决亚空间的问题了……”
“是啊,支撑很久。”阿斯特莱讥嘲地笑了,“缝缝补补,粉饰太平,一点也不考虑彻底解决。”
“你倒说说怎么彻底解决!”莫薇拉被激起了火,“冲出世界之壁和那些邪神爆了吗?爆了有用吗!”
阿斯特莱没有说话。
莫薇拉也没有开口。
双方都知道,“爆了”的最佳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阿斯特莱是在怨恨当时为什么选择错误,莫薇拉则是本着无论错还是对,路总要走下去的理念,两者不可调和,至今水火不容。
终究,无话可说。
莫薇拉和菲莉娅沉默着离开了地底,来到赫尔曼所在的石塔。
赫尔曼虽然没有前去拜见,但两位圣灵都来了,他当然是要待命的,都已经煮好了香气醇厚的咖啡。
戾园不锁门,赫尔曼见到两位圣灵进来,便起身,恭敬地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庇佑,二位殿下夜安。”
——西大陆晨光熹微,东大陆还暗着呢。
莫薇拉和菲莉娅颔首,在桌边坐下,默然品着赫尔曼煮的咖啡——赫尔曼在这方面的手艺无可挑剔,很能抚慰两位圣灵的心情。
品了一会儿,莫薇拉才放下咖啡杯:“圣女在你这儿的房间,带我们去看看。”
赫尔曼立刻起身:“是。”
这里究竟是戾园,是给议长的居所,自然不可能局促和寒酸,哪怕是给议长学生准备的套间,仍旧该有的都有,一整个就是神职人员该有的体面。
但空荡是第一印象。
会客厅连一盆用作点缀的绿植都没有,更遑论寻常少女会喜欢的摆件或是挂画。
书房里没有一本书,这倒是可以解释——赫尔曼有极丰富的藏书,她没必要自己再弄个小书房。
卧室的床上是早已落了一层薄灰的被褥——她上次回来,是菲莉娅提出要她去巡视世界之壁,她想征询老师的意见,于是在戾园住了一夜,便匆匆离去。
梳妆台是空的,也落着一层灰,没放任何首饰或是化妆品,显然主人根本不用这玩意儿。
主卧的盥洗室里倒是有简单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洗脸巾什么的,还有两根普通发绳,一套基础的护肤品。
衣柜里情况稍好一些,至少挂着几件衣服,叠放着干净的床单被罩。
“她临走前收拾过?”莫薇拉环视四周,觉得只能这么解释呀,“彻底不准备回来住了?”
“没有。”赫尔曼回答,“她从搬进来那天,一直都只有这点东西。衣服是冷文瑶在她入学前置办的,之后没有再添置过。您知道的,她在我这里只住了七天,之后便……”
因为枢机会议不放心赫尔曼收学生,所以叶韶就去了圣城亲自给枢机会议解释,之后就是做任务,进医院,被审查,进医院的无限循环。
莫薇拉当然知道,她现在对叶韶的资料倒背如流。
莫薇拉也去过叶韶在圣城的住所。
三居室,主卧的衣柜同样没有填满,修女服有那么两三套,是拿来轮换穿的,除此之外,叶韶在圣城里能穿得出去的,就只有四套衣服——
一套是在神明前宣誓必备的正装;一套是艾莉森与她一起买的“云端织梦”;一套是促成教会学校普及时穿的黑色长裙;一套是埃尔西送的。
没了。
莫薇拉惊觉,在陪同巡视之前,叶韶参加过的正式宴会屈指可数,可就是那么几场宴会,“云端织梦”都穿过两次,当时好多人都觉得她是尚未完全恢复,处于一个精神错乱的状态。
这……这小丫头天天抱怨宴会繁多,可谁家圣女都做了两年多,在圣城住了那么久,参加宴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一联想,就容易嘀咕。
因为更要命的是,她同龄的朋友圈,狭窄得只有一个艾莉森,一个洛维安,剩下半个是几乎断了联系的谭逸言,她与厄难教会的情感纽带单薄得让人心惊。
莫薇拉原本不担心这个。
在她看来,冷文瑶将她从最底层带了出来,赫尔曼给了她不可限量的前程,她把自己的行李自己的记忆从冷文瑶的小楼里带出来,住进戾园,这里应该是她的家,是她记忆的锚点,是她这只风筝被牵住的线。
可是,没人给我说她在戾园的房间,也……也是这么一副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甚至已经提桶跑路的样子啊!!!
就这个德行,就这么空法儿,她天天口口声声说“回戾园”,和回旅馆有什么区别?她还说赫尔曼“如师如父”,可赫尔曼就是这么当人家师父和爹的?!
莫薇拉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也不找个人定期给她做做卫生,换换被褥,等她哪天回来,难道还要自己动手打扫吗?”
赫尔曼垂眸,说的是实话:“殿下,圣女不喜欢外人动她的东西,属下……便未曾多事。”
“立刻叫人来做!”莫薇拉这一分钟不想听实话,“这像什么话!打扫干净,再添置些东西,至少要有个女孩子房间的样子,不会挑就去问艾莉森!”
哪能事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赫尔曼也不好反驳上司:“是。”
“好啦。”菲莉娅温和地开口,“打扫是必要的,但添置东西就不必了。男人挑的东西,女孩子怎么会喜欢?即便是艾莉森,她们的审美也未必一致。”
莫薇拉被噎了一下,但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没办法让叶韶整改——且不说修补世界之壁,都已让叶韶忙得要起火了,哪有闲工夫布置房间,退一步说,即便叶韶不忙,驯服她也不可能用这种逼迫的手段啊。
满腔无名火无处发泄,只能就打扫卫生继续迁怒:“再让我看到这地方跟没人住过一样,我亲自盯着你做内务!”
赫尔曼沉默一瞬,最终只能扛下了莫薇拉的火气:“……是,属下知道了。”
第192章 鬼斧神工
叶韶对圣灵暗访她房间的事,浑然不知。
赫尔曼也没有发消息告诉她。
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赫尔曼能看出来,莫薇拉在恼怒叶韶身上那种“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的气质,在气她竟然一点也不依赖教会。
那么,赫尔曼发消息,就会变成“我和她也不是很熟,我动她的东西还需要提前说一声”,那就属于火上浇油,无疑会让叶韶的处境更加艰难,这绝非叶韶所愿。
当然,话又说回来,赫尔曼也不愿意外人去碰叶韶的私人物品,他知道叶韶会不高兴。
于是,议长阁下想了想,开始整改。
——他直接给了整个套房一个大范围的除尘咒。
真·亲自做内务。
添置物品?
菲莉娅说了不用的呀。
打扫卫生?
你就说我扫没扫吧!
解决完了问题,赫尔曼拍了拍手,下楼去也。
————
叶韶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她能隐约感觉到昨晚有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量,她能想到这是菲莉娅,但……那又如何?
总之是有个安稳觉睡,为什么不呢。
这么一放纵,醒过来时便是中午,叶韶穿着家居服出了房间。
莫薇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什么文件。
叶韶下楼,恰到好处地开始害羞:“殿下,我真的起太晚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困……您都不叫醒我……”
“没关系。”莫薇拉把文件放下,笑容温和,“昨晚就说了让你好好睡,汇报一整天确实是累着了。”
她似乎在等叶韶用午餐,直接站起来:“先吃饭。”
餐厅里,长桌生位自然是莫薇拉的,叶韶在她右手边的次位坐下,叶韶没动,是女仆给她铺开了餐巾——她曾经试图自己动手,但被莫薇拉制止了,也就不折腾了。
餐食很快端了上来,莫薇拉指了一道牛排:“看你上次多吃了两口,想来是喜欢这个味道,今天厨师就又做了。”
“谢谢殿下记得。”叶韶拿起刀叉,动作不算优雅,最多占个标准,吃了牛排,也尝了几口旁边的蔬菜沙拉,“殿下,这个沙拉的味道还挺清爽。”
莫薇拉也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吃了就开始念叨:“一天天的,好歹多吃点蛋白质和油脂。我都怀疑要是没我盯着,你能天天只去食堂喝碗例汤,然后就知道吃草。”
“殿下。”叶韶有点尴尬,“例汤里也是有蛋白质和油脂的。”
莫薇拉横过来一眼。
叶韶立刻专心地吃牛排,没再吭声。
午餐很快就结束,女仆便端上一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粘稠的液体——营养补充剂。
赫尔曼以前从不管这些,但自从莫薇拉接手了叶韶的饲养权,又看到她的体检报告,这就成了固定的流程。
这玩意儿非常难喝。
叶韶叹了一口气:“还要喝啊,我都觉得自己胖了。”
“要喝。医生说了,先喝一个月。”莫薇拉道,“如果下次体检指标还显示营养不良,你就得接着喝。”
叶韶只好认命,像喝药一样喝完了,苦了一张脸:“真难喝,不能往里面加两颗糖改善一下口感吗?”
“加了糖味道只会更怪。”莫薇拉无情地驳回。
叶韶扁嘴:“……也是。”
她之前还提过能否做成药丸,也被莫薇拉否了,理由是会影响吸收效率。
总之,没得商量。
莫薇拉是看到叶韶喝到一滴不剩,才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仆。
女仆立刻递上漱口的清水,另一人则捧来痰盂,等叶韶漱完口,还有人递上布巾供她擦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大家闺秀洗个手要二十个人伺候的讲究。
叶韶也早就麻了,女仆的照顾反抗不了,也只能反抗反抗喝药:“殿下,要不您帮我和医生求求情呗,我都十八岁了,身体发育也就这样了,补这些也长不高了,何必呢?”
“胡说。”莫薇拉驳斥,“就是二十多岁身体都没完全定型,再说了,就算不为了长高,也为了你的健康。”
叶韶投降:“好吧好吧。”
一切看上去都如此自然,温馨得仿佛无事发生。
“还需要睡个午觉吗?”莫薇拉问。
叶韶摇摇头:“我已经睡得太久了,倒是殿下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莫薇拉说着,开始低头操作光脑,显然是在通知那些即将参与下午活动的大人物们,“不想睡就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
——昨晚上说了的,今天还有个观光团要看自己怎么修世界之壁呢。
叶韶立刻起身:“是。”
莫薇拉又说:“漏洞的详细资料我刚发给你了,有空可以先熟悉一下。”
“好的。”叶韶再次回应,随即行了一礼,转身往楼上走去。
“妆容和头发不必特意打理。”莫薇拉还说,“简单整洁即可,终究是出外勤。”
叶韶人都轻松了:“好!”
“但是。”莫薇拉的话锋紧接着一转,“别穿你那些修女服,就那套紫色的生教袍服,今天到场的外人很多。”
这既是为了维护厄难教会的体面,也是把“厄难圣女”的身份给叶韶焊死。
叶韶明白,叶韶只能叹气:“……是。”
观摩会的位置定在西大陆。
理由是叶韶才筑基,没必要再承受跨大陆超远程传送,西大陆又不是没有世界之壁防线。
但当叶韶看到了西大陆世界之壁防线……怎么说呢,世界之壁确实是一件千疮百孔的衣服,但西大陆的衣服损耗程度明显没有东大陆那么夸张。
也不知是神明偏心,还是邪祟就盯着东大陆那边干。
不过这也轮不到叶韶评论,她压下了所有心绪,开始抽取世界之壁的力量。
世界之壁是一道浓郁的灰白色雾气构成的墙,所谓的“抽丝线”,是叶韶拿了一个玉质的,同样从隐世世家缴获的小葫芦,抽取雾气本身。
她动作飞快,雾气翻涌。
莫薇拉之前一直在东大陆,一直看着叶韶抽取力量时都在小心翼翼,缓慢谨慎,这会儿她突然踩了油门,忍不住提醒:“慢一点,稳妥为上。”
“没事的,殿下。”叶韶脸上的表情轻松极了,“东大陆的结构比西大陆要脆弱多了,不还是一样可以抽取,这里的结构稳定多了,没问题的。”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感应着身后观摩的圣灵们,天使们的表情。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对东西大陆的世界之壁防线差距这么大露出半点不一样的神色。
叶韶手没有停,但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抽完了力量,就该去漏洞处缝补,一阵闪烁的星光过后,便到了漏洞所在。
短程传送并不会特别晕,连缓都不用缓,她直接开始干活。
世界之壁的雾墙上,所谓的漏洞就是雾气稀薄,几乎可以看到墙外风景的地方。这里已经被本地驻军临时地封印住,相当于江河的决口处被堵了一块不太和谐的石头,能拦住一些水流,但拦不住全部。
叶韶回头看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身上气息一变。
外头虎视眈眈的邪祟没有灵智,发现墙内有这样强大的圣灵,只得悻悻退去。
莫薇拉才又打了个响指,本地驻军临时拿来堵决口的“石头”被取下,叶韶才开始掐法诀,把漏洞周边不属于厄难之生气息的力量都清理干净,相当于术前清创了。
“清创”完,她才拿出了那个精致的小葫芦,将它悬浮在空中,葫芦口朝下,雾气缓缓流淌而出,凝成线状,再以叶韶自己的力量为针,补起这件千疮百孔的衣服。
叶韶的动作仍旧很快——衣服底子好,漏洞也没多大,根本用不着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的针线水平,刘姥姥随便缝两针就能凑合使了。
但赫尔曼开了口:“慢一点,不要出错。”
叶韶像拒绝莫薇拉一样拒绝了赫尔曼:“老师放心,这个漏洞的结构简单极了,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叶韶新补上去的雾气很快隔绝了墙外的视线,完美地嵌入了世界之壁本身,甚至能和原本的力量产生呼应。
其实补到这里,按照以往的标准,已经可以宣告成功了。甚至莫薇拉就负责震慑了一下墙外的邪祟,几乎都用不着她。
大人物们难免被这举重若轻的手法震撼——
“成了!”
“竟然真的可以……”
“几乎看不出来被补过!”
但莫薇拉抱着手臂,嘴角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这就惊讶了?
小圣女的绝活才刚刚开了个头呢——叶韶后退了好几步,无比专注地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后,她看向莫薇拉:“殿下,我需要您的力量。”
莫薇拉早习惯了,将一只手轻轻按在叶韶的肩上,与厄难之生同源的高层次力量便探入了叶韶体内。
熟悉的刺痛。
这个世界的力量都伴随着疯狂,习惯了。
叶韶脸色未变,双手开始掐动更为繁复玄奥的法诀,指尖弥漫出了浓郁,却不如世界之壁本源的雾气。
雾气往刚刚修好的世界之壁扑,究竟同源,就撬动了世界之壁本身的力量。
然后,那堵雾墙开始翻涌,流淌,联结。
刚才还能夸一句“险些看不出来被补过!”,但在雾气翻涌几番之后,就完全没有被补过的痕迹,连“略微暗淡”都几乎要拿比色卡去比对才能发现。
更让圣灵们惊讶的是,在叶韶的调动下,这片雾气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修补点为核心,慢慢地构筑成能量网络,像是……蛛网。
一根蛛丝容易扯断,但构成了蛛网,飞虫再扑上去,除非破坏了整个网络,否则万万不能和之前一样那么顺利地冲进来。
阵法大师们刚才尚且能感慨两句,现在就已经不太敢呼吸了。
这已经超越了修补的范畴,堪称鬼斧神工!
但这个过程……不用谁提醒,叶韶自己就慢了下来,时不时还会停下来,不只是端详世界之壁的能量流动本身,还会直接投屏了光脑,不用纸笔,直接在光脑的投屏上手算能量结构。
计算了还没完,她还要上前,手掌直接贴在世界之壁上,感应能量流动本身,确定能和自己的计算结果一致,才会继续借用莫薇拉的力量操作。
该说不说,很美。
生教袍服本身就很华美神秘,她的手指又是精心保养的纤长秀致,侧脸也很美,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层金光,她专注地调整着这个世界的防线,整个人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少大人物已经从最初的震撼,转变为纯粹的欣赏。
然而,就在这充满美感的氛围中,叶韶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不太雅观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困扰。
所有阵法大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莫薇拉也出声:“怎么了?”
是哪里不对吗?
我们看起来很对呀!
结论是,问题并不出在阵法上。
叶韶伸手摸过了自己的空间纽,从里面取出了两条她平时用来扎头发的发带。
然后,扎紧了那身生教袍服的宽大袖口。
行,舒服了。
这袖子也太碍事儿了,影响我掐法诀的速度。
大人物们:“……”
所以,这就是你挚爱修女服的原因吗?
莫薇拉的眼皮也狠狠跳了跳。
确实,是我让你穿生教布道做弥撒的袍服过来的。
但是。
内务部怎么回事!生教袍服为什么要设计成这种华而不实的宽袍大袖!耽误正事!
第193章 众人皆醉
当最后一根蛛丝被叶韶安放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叶韶缓缓吐了一口气。
昨晚上搞跨大陆聊天,今天又连着干了这么久,累是必然的。
却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随即,掌声连成一片。
叶韶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等掌声稍歇,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等直起身,她便解开了自己的袖子,同时开口:“基本的原理和操作流程,大致如此。其实也界之壁的每一个区域都不太一样,所以具体如何抽取力量,如何具体填补,怎么最终调整,都需要因地制宜。”
她抿了抿唇,目光转向莫薇拉:“殿下,我有句话,不知……”
“说吧。”叶韶在所有人面前为厄难教会长了大脸,莫薇拉当然与有荣焉,脸色好看的很。
叶韶就说:“就是……我确实觉得,没办法通过一篇论文,就把这件事彻底讲清楚。因为写着写着……我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写《实用阵法学》。”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理解的轻笑。
叶韶难免有点脸红:“各位殿下,阁下,这确实并非我偷懒或是懈怠……”
“我们明白。”一个温和的声音接过了话头,是埃尔西——他是在场最擅长技术的人,有资格搭这个话,“你昨天的报告已经尽善尽美,我们能看得出你尽了力,我确实也觉得你在讲《实用阵法学》,想一想也对,修补也界之壁本就非一篇论文能够穷尽,它需要一整套知识体系来支撑。”
叶韶松了口气,微微欠身:“谢谢殿下体谅。”
“好了,先让小圣女回去休息吧。”另一位圣灵也开了口,她戴着厚厚的眼镜,穿得像个魔法师,“怎么也是忙活了这么久,消耗不小,本身连半神都不是,该好好休息,剩下的总结会,我们自己来开。”
叶韶便习惯性看向莫薇拉。
莫薇拉眼中带着明显的怜爱:“无论如何,先回圣城吧,各位。”
叶韶的意思却不是想回去:“殿下,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莫薇拉微微挑眉。
“在圣城我反正也无所事事,只是休息。”叶韶说,“这个节点应该不光有这一处漏洞,我就一路补过去,先把前期工作做了,调整的事等您开完了会再来和我汇合……”
圣灵们都有些动容。
虽然也界之壁很急,但是……你也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呀。
于是没等莫薇拉回答,那位戴着厚镜片的魔法师女士已经摇头:“不必急于一时,圣女。也界之壁边缘本就危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们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阿尔文也点头赞同:“先回圣城吧。巡视和修补也界之壁,至少要有足够分量的人陪在你身边,大家才能放心。”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从叶韶陪伴莫薇拉巡视,变成需要有人陪着叶韶了。
叶韶悄悄觑了莫薇拉一眼,不过莫薇拉明显没生气——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觉得能把巡视修补的大部分实操工作甩给叶韶,自己乐得轻松也挺好。
莫薇拉还挺享受叶韶有事没事要看自己的那种依赖感,还说:“乖,身体是第一位的。你就是个工作狂属性,没人盯着你休息,刚养出来一点的气色,过两天又得折腾没了。”
叶韶只好低头:“哦。”
周围又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好了,走吧。”莫薇拉不再多言,勾勒出了一扇通往西大陆厄难圣城的星光传送门。
圣灵们先后进去。
就在这时,一位痛苦教会的圣灵特意等了一下叶韶,问:“圣女的魔药是服用到筑基初期了?上次服用是什么时候?力量消化和适应得如何?”
她怕叶韶误会,又补充解释:“修补也界之壁消耗不小,如果筑基初期的魔药圣女已经适应了,尽快安排筑基中期的魔药,力量强大总要好些。”
“是的,我知道。”叶韶正愁没人提起这茬呢,赶紧接口,“上次服用魔药是在半年多以前了。我觉得我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莫薇拉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韶立刻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消停了。
——懂了,我不可以。
你说我能喝,我才能喝。
那位圣灵见状,有些无奈地看向莫薇拉:“莫薇拉,干嘛呀……”
莫薇拉叹气:“芙兰娜,不是我在刻意限制她。”
但也就是这一句,后面的话,她嘴唇微动,但叶韶没听见。
芙兰娜听见了,叹了一口气,拍拍叶韶的肩膀:“确实……时间太短了,不能着急喝。再等等吧,稳妥为上。”
叶韶也无奈了。
芙兰娜看出了叶韶的沮丧,目光都有怜爱:“要好好成长起来呀,小姑娘。”
还和莫薇拉开起玩笑:“如果你们厄难教会不把她养到天使,我们痛苦教会可要下手了哦。”
“想得美。”莫薇拉好笑地回了一句,手臂一伸,自然地将叶韶揽到自己身边,“回绝她,说你是我主最忠实的信徒,哪儿也不去。”
“是。”叶韶非常上道,立刻给了十足的情绪价值,“芙兰娜殿下可不许挖人。”
芙兰娜笑着摇头,踏入传送门。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厄难教会在西大陆的神前会议厅。
此处已经不是神前会议的布置,而是按着今日与会人员的数量重新摆了桌椅。
星光散去,叶韶向莫薇拉请示:“殿下,接下来的会议,我可以留下来听一听吗?”
“不可以。”莫薇拉拒绝得干脆利落。
叶韶:“……”
莫薇拉无奈地补充:“按你那脾气,你想答应每个人提出的对也界之壁的需求,还想把预算降到最低,这会累死你的。”
“我保证不说话,也不动任何心思。”叶韶试图争取,“就坐在角落里听听,也不行吗?”
“不行。”莫薇拉仍旧冷酷,“你需要休息。”
叶·其实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身娇体弱·韶:“……哦。”
“回去不许刻符咒,”莫薇拉过分了起来,“不许打坐修炼,不许看任何与阵法、历史、神秘学有关的书。”
叶韶:???
莫薇拉的指令是:“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或者去花园里散散步,实在闷了……让女仆陪你上街逛逛也行。”
叶韶继续闷声:“哦。”
莫薇拉最后祭出的杀手锏:“我会向女仆长核实你的休息情况。”
叶韶简直哭笑不得:“是,殿下。要不……我给您开个实时影像直播?保证每一分钟都在有效休息?”
“滚滚滚!”莫薇拉摆起手来。
周围的圣灵们再次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虽然知道莫薇拉和这位小圣女之间没那么简单,但这一幕,确实很……奇妙。
负责会务的内务官也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对叶韶做了个请的手势:“圣女,这边请。”
送她回莫薇拉庄园的飞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叶韶只好跟着内务官离开了。
神前会议厅的门关上,艾琳娜才笑着摇头:“莫薇拉,你这哪里是养学生、养下属,分明是养了个让人操心的女儿。”
“可不是么?”莫薇拉嘴角微微上扬,抱怨着她甜蜜的负担,“一天天的,不省心得很。”
但也就是一句调侃而已,大人物们按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排序坐下,会议室内的气氛迅速切换,莫薇拉开口:“好了,现在我们来正式讨论一下,关于也界之壁的长期修补方案。”
首先发言的,是也界之壁的总负责人希尔蒙·伊利亚特,他调出来的是东西大陆,三大教会近日所汇总的战况:“动荡虽暂时平息,但也界之壁的漏洞已经夸张到密密麻麻,各段守军战损都很夸张,每处都在极限承压。”
顿了顿,他点开了也界地图的某一处:“但这里几乎没有漏洞。林萱给我汇报了,这是圣女修过的地方。”
“是的。”按地位,林萱搁这儿得坐末席,她微微欠身说,“我让下面的人统计过,也让圣女回忆出了一份她用今日的手法修补过的漏洞,结论是,只要是今日的手法,哪怕我主的力量动荡,也界之壁都会安然无恙。”
“但很慢。”希尔蒙说,“按照她过往修补的速度估算,彻底把所有漏洞都按今天的标准解决,至少要十年。”
“我们不可能等她逐一修过去,一修修十年的。”莫薇拉说,“小型中型的漏洞,就让厄难教会的天使半神先拿力量封一封,那些大型漏洞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关键。”
“纵使如此。”希尔蒙说,“莫薇拉,她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了吗?”
“希尔蒙。”莫薇拉回应得很平静,“叶韶今日修补的漏洞大致能容卡车进出,算是小型漏洞,耗时两小时,你也看到了,她一直都没有休息。”
希尔蒙微微眯起眼睛。
莫薇拉继续:“中型漏洞,大约能有一栋居民楼大小,这会需要她干个一两天,大型甚至超大型的,如同山岳一般大小,那就得连续三四天了。”
“三四天。”希尔蒙问,“她没停下来?”
“没有停。”莫薇拉说,“因为最好不要,否则中断期间涌入的杂质和逸散的力量,会让第二天的清理工作变得异常麻烦。”
这其实也是莫薇拉对叶韶的观感好转的重大原因。
“她才筑基。”希尔蒙的声音都沉了,“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一位有着血色双眸,像是传说中吸血鬼一般的圣灵开口,他是三大教会公认医术最高的存在,“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他直接打开了叶韶的体检报告:“准确的说,她一共也没两项处于正常值的指标,重度营养不良,天天在喝营养补充剂,这对她来说很正常——人生的前十六年饥一顿饱一顿,十六岁之后就算是进入教会,也一直在颠沛流离。”
吸血鬼先生没有点破莫薇拉之前“审查”的命令,只是说:“如果不是魔药改造了她的体魄,她现在能不能爬起来都是一个问题。甚至说……我怀疑她现在能爬起来,是因为心理的坚韧。”
菲莉娅就作为心理专家开了口:“确实心理上很坚韧,但随时会崩溃。”
“不是治好了吗?”希尔蒙皱眉。
“治好了,表层的。”菲莉娅回答,“更深层次的心理问题……碍于不想毁了她的创造力,我不能直接催眠她忘掉一切的不开心,只能让她自己慢慢习惯,昨夜她都还在做噩梦,莫薇拉安慰了她半夜。”
艾琳娜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蜷。
咳。
其实,也不一定是心理问题。
……她昨夜做噩梦的原因,主要是和我聊了大半夜,跨大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艰难,于是做了那个噩梦,你们对她的影响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但我又不能说。
憋得好辛苦。
第194章 东大陆活宝
讨论陷入了僵局。
希尔蒙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就非她不可吗?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别的人选?”
“我也很想有别的人选。”莫薇拉幽幽道,“但今天各位都亲眼看到了,谁能复刻?”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埃尔西——这是公认的技术巅峰,他昨天也听了叶韶全程的汇报,但没有提问,没有表态。
埃尔西失笑:“各位,我擅长的领域更偏向……科学和技术,魔法与非凡方面,只能说,水平一般。”
当然,他的一般,已经超过九成九的修士了。
……但说的像是叶韶没有超过九成九的修士一样。
圣灵们默了默,目光又看向赫尔曼身上,这是几百年内崛起的新星……虽然好像也不太新。
按政治地位,赫尔曼坐在偏下首的位置,他回答的是:“我可以,不太复杂的话。”
可是,赫尔曼的“可以”,毫无意义。
东大陆防线压力是西大陆的数倍,把议长抽了去修墙,东大陆短时间之内去哪里再弄一个熟悉各项事务的顶梁柱?
接下来,人民群众的目光看向了那位戴着厚镜片的魔法师女士。
魔法师女士推了推镜片:“我或许可以,哪怕复杂一点也可以试试,但……一方面我不可能那么快,另一方面,我弄完了也不敢保证不出事,或许还需要她验收,验收不对还要重来,那会更耽误时间。”
大人物们:“……”
不过魔法师女士看向了艾琳娜,开口:“老师,您呢?”
是的,艾琳娜是这位魔法师女士的老师。埃尔西艾琳娜这对兄妹的地位……这么说吧,埃尔西是技术力的巅峰,艾琳娜则是魔法上绝对的泰斗。
不过艾琳娜向来只列席这种会议,没人cue她,她都懒得开口,不过既然学生问了,她也给了这个面子:“雅莉丝,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不光是你,还有我和哥哥,还有智慧一系的所有天使以上的修士,都不能碰世界之壁。”
魔法师女士愣了愣,随即整个人都丧气起来。
圣灵们也反应了过来,都叹了一口气。
……是的。
三大教会在打压智慧一系的修士,这是客观现实。
这并非是因为什么排除异己的政治因素,而是因为智慧一系的修士巅峰是埃尔西和艾琳娜的父亲,祂比肩神明。
但祂遭受了墙外邪神的污染。
神秘学里,神明能对自己这一系的所有修士施加影响,修士越强大影响越恐怖,这带来的结果就是,智慧一系,越强大的修士,越容易受到顶端的神明,受到墙外的邪神影响。
他们因此不能担任任何关键岗位,因为没有人受得了在最关键的时候,被自己人捅一刀,甚至智慧一系的修士一般都只会培养到筑基巅峰,再往前一步都容易踏入深渊。
众人头疼了起来。
结论不言而喻,叶韶没喝智慧一系的魔药,却有了智慧一系的创造,她独一无二。
“可是她才工作了两个小时就快站不稳了,哪怕她多强大一点也行啊。”希尔蒙脸上写满了不甘,“莫薇拉,刚才她已经提出要喝魔药了,为什么你不同意?”
莫薇拉回答:“因为她上一次服用筑基期的魔药之后,就申请去了M-23,遇上了维洛斯的叛逃。”
众所周知,莫薇拉下了审查的命令,叶韶被关在地底硬是被审出了心理阴影。
极大,极大地耽误了她适应魔药的力量。
圣灵们:“……”
谴责,倒是也谴责的。
但也不能说出口,这并非是为了圣灵的面子,而是易地而处,谁在莫薇拉那个位置,都会下一样的命令,莫薇拉的决策无可指摘。
“那也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希尔蒙仍不放弃,“审查结束后,总该有机会了吧?”
这次是埃尔西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她从地底出来的康复期,刚好遇上我父亲情况恶化,需要她的清心咒续命,她熬夜给父亲刻了十来个,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菲莉娅接了这个话头:“之后就是我照顾了她三个月,戴着禁灵环的那种,她的精神海受不了非凡力量的反复冲刷,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适应力量。”
再之后,她就开始陪莫薇拉到处跑,倒是用了非凡力量,可惜用的是莫薇拉的,她自己的力量就主要是拿来护体,根本没什么消化魔药的机会。
“所以。”菲莉娅揉了揉眉心,“严格来说,她真正有机会使用和锻炼自身力量的时间,有两段,一段是在M-23节点待着,一段是她前段时间在东大陆乡下到处乱跑,没跑两天呢,就被莫薇拉抓回来关在书房里写论文了。”
莫薇拉苦笑起来:“早知道,就不抓她回来了,让她多流浪一阵,我们现在也敢冒险给她灌魔药……”
“这不能怪你,莫薇拉。”最初对叶韶修补技术产生浓厚兴趣的维罗妮开口道,“我们都想尽快看到系统化的理论,我们也都对她的论文提出了……修改意见,耽误了她更多的时间。”
这话让圣灵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但终究是要抓个人出来背锅的,希尔蒙看向赫尔曼:“赫尔曼,她是你的学生,以你的判断,她现在能再次服用魔药冲击筑基中期吗?”
赫尔曼才要张嘴,教皇先开口了:“希尔蒙殿下,自从叶韶成为圣女以来,她是否可以喝魔药,都是我们东大陆神前会议集体的决策,赫尔曼无权决定这些。”
这算是教皇在保护自家下属——以教皇和赫尔曼多年的友谊,简直是赫尔曼一清嗓子,教皇就知道他要“我向来是无条件支持她的”。
可这话对枢机会议说说也就罢了,自己的地盘可以畅所欲言,可是在这聚集了全世界最巅峰力量的场合,这么说怕不是要气出几个高血压来。
赫尔曼也听出了教皇那“你闭嘴,别说话”的暗示,选择了沉默。
希尔蒙倒是不在乎东大陆的政治格局,只是顺着话问了下去:“所以?你们一般是怎么决策的?”
教皇就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官腔:“回殿下,我们向来秉持的是……支持圣女按照她自身对力量的感知和节奏来规划发展。我们充分信任她的判断力。”
都是政治人物,谁不知道谁啊。
这话的意思是——别问,问就是我们东大陆向来是“圣女想要,我们就给”。
刚才她说了的呀,她觉得自己可以,那就是想要了,那我们的决策结果……
希尔蒙眼睛一瞪:???
就给?
教皇都出面顶雷了,格里高利也清了清嗓子:“各位殿下,上一次她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情况与今天非常类似,她以各种名义,前后给我打了不下十次正式报告和无数次非正式沟通。我当时顶着很大压力,一直没有批准。”
“后来呢?”莫薇拉还不知道这个细节。
格里高利:“后来实在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上赫尔曼持续不断地在旁边说‘给她算了’,冕下和林萱也并未明确反对,我就……放行了。”
圣灵们:???
林萱被点名了,林萱硬着头皮开口,给东大陆做最后的挽尊:“各位殿下,单从非凡力量掌控的角度,我当时是觉得这丫头喝了也没事,所以没有投反对票,包括到了现在,我觉得她喝了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我也是支持让她晋升的。”
吸血鬼先生和菲莉娅都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要不,你先看看她的体检报告再说话呢?
林萱强行忽略了两道如刀的目光,沉声道:“只是,我要提醒各位殿下一个……风险。”
“什么?”希尔蒙的声音有点冷。
林萱不怕希尔蒙的气势——都是世界之壁负责人,挨喷的时候多了去了,她不卑不亢地说:“服用魔药后会有一段虚弱期,一般需要一两个月的静心休养,退一万步说,七天的假期是最底线。”
好了,问题来了。
谁敢拍板,让她安心休养一两个月?
话又说回来,谁又敢拍板,让体检报告处处飘红的她只休息七天?她要是再精神崩溃一回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再次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沉默。
圣灵们看着东大陆厄难教会这几位活宝,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疑虑。
你们东大陆教会平时的工作就是这么开展的?
无条件支持?被缠得烦了就给了?我觉得她喝了没事所以我不反对,其实我现在也支持她继续喝?
当时作死了没死成,所以可以接着作?
这是你们对天才的态度吗!
但这是厄难教会的家务事,几位活宝回头有莫薇拉来收拾,还是转回话题吧,希尔蒙简直头疼:“所以,绕了半天,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厄难教会但凡和叶韶有过交集的人都叹起气来。
希尔蒙简直被他们的摆烂震撼到:“哪怕我们商量一下,她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呢?”
“早就给了。”莫薇拉长长地叹气,“问题是她能要什么?她在戾园的房间空得像个旅馆,圣城的房间也没好到哪里去,物欲低得吓人,连首饰都要戴包浆了,我今天中午还在盯着她吃牛排喝营养补充剂,如果我不盯着,她一天都吃不到三顿。”
你们以为论坛那个传奇抠门王称号是白给的?
一干人等:“……”
第195章 讨价还价
这确实是个难题。
对于一个有所懈怠的下属,确实可以用物质奖励去激励,可是对于叶韶这种……
作为在场圣灵里和东大陆联系相当紧密——至少在世界之壁上非常紧密的希尔蒙,再度看向了赫尔曼:“赫尔曼,你这个老师当的,对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经典的,一共赫尔曼就没当过几天老师,教皇还说了赫尔曼连学生喝不喝魔药都不能决定,但该问责的时候,还是要问责的。
教皇嘴唇微动,想再次分担一下火力,但赫尔曼没想再把责任丢给别人:“回殿下,如果一定要问我的看法,那我认为,既然圣女觉得自己可以加班,那就让她去加好了。”
希尔蒙噎住:“……啊?”
然后林萱又皮了起来——她模仿了赫尔曼平时的语调:“最多就是累倒了,进医院嘛,医疗预算管够。”
她,还有赫尔曼,被希尔蒙瞪了一大眼。
真的,也就是他俩都算是希尔蒙在守卫世界之壁上的爱将,不然已经要上演全武行了。
可就算是希尔蒙没张嘴也没动手,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已经在憋火了:“你们……你们这个话,是一个老师、一个上级该说的吗?这是一个成熟教会对顶尖天才的培养方案吗?!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
赫尔曼微微欠身,但说的话是:“负责任,殿下。至少圣女至今为止都还活着。”
这确实是赫尔曼那“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练”的教学风格,东大陆人所共知,他也确实带出了一批到现在都还在作为顶梁柱活跃在世界之壁的学生。
连赫尔曼自己,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可这套逻辑,放在叶韶身上……
吸血鬼先生简直要冷笑了:“议长阁下,你这是在渎职。”
赫尔曼再欠了欠身:“殿下,圣女对此乐见其成。”
“不能全由着她的性格。”莫薇拉制止了这无谓的争论,“过去的事也不要提了,赫尔曼的经验不值得参考,谈一谈将来怎么办吧。”
可是能怎么办呢?
一阵沉默之后,芙兰娜再度开口:“诸位,其实可以有一个邪招……”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激发潜力啊。”芙兰娜说,“一副魔药下去,就能让她精神奕奕,效率倍增。”
这种药当然有副作用,常规来讲,榨干了潜力,人不死也废了。
做起来也容易,刚才莫薇拉就提到了她在喝营养液,味道本来就奇怪,就算是加了魔药她也不会发现。
话音方落,圣灵们就批判了起来——
“荒谬!”
“这太过了!”
“这和异端有什么区别!”
但芙兰娜很平静:“各位,这不一定要瞒着她,可以征求她本人意见的,如果她自愿同意为了大局牺牲呢?我们要拦着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事后,我们必然不会委屈了她,会给她优渥的补偿,会让她余生富足安宁,万一将来能找到方法调养回来,也未可知啊。”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是啊,如果她自己同意呢?
何况,一个小姑娘而已。
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道德底线开始往后挪移。
但,赫尔曼开口,没有惯有的欠身:“殿下。如果您去问她,以她的性格,她确实会答应。但我不同意。”
不等对方质疑,赫尔曼继续道:“这并非基于老师对学生的私心。而是因为,您可能没有真正认识到她的全部价值。毁了她得不偿失。”
“价值?”芙兰娜皱眉,“除了修补世界之壁,她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不等赫尔曼回答,埃尔西便淡淡开口:“芙兰娜,我刚才就提过了,我父亲是她救下来的,我父亲如果再有意外,还需要她救命,所以我也不同意。”
莫薇拉也立刻表态:“方才你还在给我说,如果厄难教会不把她养到天使,痛苦教会愿意接手。但如果所谓的接手是透支她的未来,恕我不放人。”
就是因为世界之壁的压力一直很急躁的希尔蒙都说:“这不是修一次世界之壁就没事了——长期来看呢?神明的状态……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件破衣服还要支撑多久,除了她,谁有能力让最后一根丝线都物尽其用?”
菲莉娅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得更美好一点,她现在还只是一个筑基期。可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天使呢?”
“那又如何?”
菲莉娅说:“届时,她便有了资格去面见我主了。”
“然后呢?”
菲莉娅:“诸位都知道,目前我们将主的力量带下神国,代价巨大,但如果她成为了天使,以她的创造力,未必不能想到代价极小的方法。”
到那个时候,世界之壁可能不会到“成为蛛网”的这么绝望的地步,而是……连神明扮演的角色只能是今日的莫薇拉,只负责给她“充电”,其他的都交给她来。
那才是更值得期待的未来图景!
而要实现那个未来,她必须长命百岁,甚至要比在场的许多流水一般的教皇议长都要活得长久,到邪神彻底解决,或者这个世界的终焉。
芙兰娜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了:“如你所言,只能温和一些,给她做个需要她的身体能接受的,但也最能提升效率的时间表吧。”
除了修补世界之壁和睡觉吃饭,什么宴会、社交、汇报、座谈……都停下!
“就算是要做时间表,人终究不是机器。”菲莉娅仍然在娓娓道来,“必须为她规划出放空时间,让她纯粹的休息,不然就算是身体不崩溃,心理也会出问题的。”
叶韶被圣灵们关注之后,大家都上过东大陆修道院论坛,也都看过那份让人心里发疼的《我的小蝴蝶生病了》帖子。
看戏时都能心疼了,真正涉及生死存亡时,更不可能接受意外了。
“并且……时间表也不可行。”莫薇拉说,“希尔蒙一开始就问过了,修补的时间随实际漏洞的时常变化,这究竟不是一份可以朝九晚五、到点下班的工作,修到了关键的时候,三五天,七八天,说不能合眼就是不能合眼的,很多次我都累了,她还在坚持,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是给她喂咖啡或是提神药剂。”
“所以。”赫尔曼再度抓住机会,“我仍然认为,她是最清楚应该怎么办的人,在制定所有关于她的计划之前,至少应该先听一听她的意见。”
赫尔曼也预判了圣灵们可能的反对,续了一句:“当然,她的有些想法确实像是少女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想天开,但……不是还有诸位殿下把关吗?如果不合理,不听就好了。”
圣灵们面面相觑,终究是认可了,由莫薇拉给叶韶打通讯。
其实更符合礼仪的做法应该请叶韶过来。
这事儿东大陆教会就干过,最过分的就是她才喝完魔药就得来现场给自己解释,以至伤上加伤。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价值飙升,她的时间宝贵,别传送别飞车过来了,就在房间,家居服就家居服,消消停停地说了就是了。
礼仪也要给地位让步的。
叶韶的身影投在神前会议厅内,背景是一扇落地的玻璃门,隐约可见房间里的床铺,一看就是叶韶搬了躺椅在阳台上看夕阳,完全就是“奉旨休息”。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显得温柔又美好,她缩在毛茸茸的躺椅里,都已经酝酿出了一点睡意:“殿下?”
莫薇拉简洁地概括了会议精神。
叶韶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不能喝魔药提升实力,不能用副作用药剂压榨潜力,不能用修炼代替睡眠和食物,你们还要逼我整出最高效对我也不至于压榨的方案?
疯了吧!
什么甲方能这么不要脸?
会议室里,几位圣灵……也不太想面对这个女孩,他们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就强人所难。
但乙方还是卑微的,乙方弱弱地开口:“我没有系统学过魔药学,压榨潜力会严重损害根基这个我明白。但是……有没有那种,相对温和一点的、循序渐进的,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的透支方式?我努力完了这一回,躺个六七年就恢复回来……”
“没有。”莫薇拉回答,“世界之壁的修补工作,就算只集中处理大型漏洞,也至少需要持续两三年。任何形式的透支,再温和,两三年的药喝下来,你得休养十几年才能缓过来,那会错过你的最佳魔药服用时间。”
顿了顿,莫薇拉说:“常规的世界之壁巡视修补,周期大约是几十年一次,一次持续三五年。但趋势是,周期越来越短,随时会出现很恐怖的漏洞,世界之壁会更需要你,所以……我们不能允许你走任何的捷径,你得尽快没有风险的成为天使。”
叶韶沉默了片刻,问:“所以,殿下,我可以理解为,这就是我将来从修道院毕业之后被分配的神职了。对吗?”
“是的。”莫薇拉点头,“毕业只是个手续。严格来说,你前两天的报告和演示,已经可以算作你的毕业答辩了,你还想怎么辩?”
这话让在场几位圣灵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是啊,把一群圣灵和天使讲懵了的答辩,这要是毕不了业,修道院的学生们可以去跳河了。
叶韶有点无奈。
她虽然没准备和世界之壁绑定一辈子,但现在肯定是不能拒绝的,“分配”工作,什么时候有资格讨价还价了。
她就开始给自己找好处:“所以……宴会,我真的可以不用去了吗?”
莫薇拉点头:“可以。”
“饭也不用老老实实吃啦?”叶韶说,“拿辟谷丹和特制营养液顶一顶?”——你们白人餐真的不好吃。
莫薇拉不是很情愿地点头:“……可以。”
叶韶立刻顺嘴提出:“筑基中期的魔药,真的不能现在给我吗?其实我觉得我的状态挺好的……”
第196章 选拔对照组
莫薇拉额角一跳,脑海里莫名响起了格里高利刚刚才说的“不堪其扰”,她甚至能预料到即将发生的软磨硬泡。
绝对不能给这个丫头任何可能:“不可以。”
叶韶不甘心,退而求其次:“那要等多久?其实精神稳定性方面的评估,我觉得我可以过的,而且还有菲莉娅殿下盯着……”
“那也不行。”菲莉娅本人拒绝被叶韶拿来当理由,“至少再等一年。你的精神之前的消耗太大了。”
“殿下,上次我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叶韶开始了,“格里高利阁下……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后面也被说服了。”
菲莉娅:“……”
会议室里似乎响起了一声闷笑,又迅速消失。
“情况不一样。”林萱明面上在反对,“上次你就算喝了真的出事,进了医院,休养它三五个月,问题不大。但现在不行了,世界之壁真的很急。你不能任性。”
叶韶精准地听到了林萱给的台阶:“可是刚才莫薇拉殿下说了,大型漏洞的修补工作可能持续两三年。那不就意味着,无论如何,我都大概率要在巡视和修补世界之壁的期间,服用魔药进行突破吗?”
顿了顿,叶韶理所当然起来:“既然早晚都要耽误,晚耽误,不如早耽误。早点获得力量,我能修补得更快,效率更高,总体算下来……不是更划算吗?”
会议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圣灵都为这神奇而刁钻的角度……沉默了。
什么逻辑鬼才!
倒是一直面色冷硬的希尔蒙有点欣赏:“圣女,有个情况。”
“您说。”叶韶立刻将目光转了过去,姿态恭敬——反正在场的都能指点她,恭敬点总没错。
“我本人其实很赞同你尽快提升力量的想法。”希尔蒙说,“但在那之前,现实的问题是,有些己经出现巨大漏洞的世界之壁绝对不能拖下去了,邪祟压力极大,防线岌岌可危,确实没办法等你喝魔药的虚弱期。”
叶韶这个还是认可的:“我明白。但是您说的这部分工程,按照您刚才了解到的修补的速度,我大概需要多久能完成?”
“一点都不耽搁的话。”希尔蒙想了一下,“四五个月吧。”
“那好说呀。”叶韶说,“我处理四五个月,这段时间也乖乖调养身体,等这部分最紧急的工程完成,我再做一个心理和生理两方面的体检,如果指标都正常,各位也没有必要非要等一年吧。”
圣灵们快速交换着眼神,无声地权衡。
你要这么说的话……就好接受多了嘛。
莫薇拉表了态:“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是。”叶韶满意了,笑着弯了弯腰,“谢谢殿下。”
圣灵们觉得议题己定,莫薇拉都要切断通讯了,赫尔曼适时地递了一句话:“魔药的事情就这样,圣女还有别的想法吗?”
叶韶简直想抱着赫尔曼亲:“有的!”
圣灵们的目光再次聚焦。
“既然不能用透支潜力的猛药,”叶韶说,“那……补药总可以有吧,这个指标那个指标不对,就针对性地补充呀,对身体没那么大副作用的那种。”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我也不挑的呀。
那位双眸血红的先生淡定地回答:“己经给你了。”
叶韶愣了一下。
他就补充:“你每天喝的那种特制营养补充剂,就是基于你现在的体检报告给你配的补药,能以你可以接受的最快速度补充你的身体需要,再快,就要伤到你的本源了。”
“哦……”叶韶心说你们的厨艺是真的比不过隐世世家,至少人家给我兑的红糖水是真好喝,“那么,殿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它弄得稍微好喝一点点?”
吸血鬼先生:“……”
他小幅度地吸了一口气:“我尽量。”
“谢谢!”叶韶立刻真情实感地赞美起来。
几位圣灵忍不住以手扶额。
莫薇拉:“……还有吗?”
解决了心腹大患,叶韶又开始:“所以,总结一下诸位对我最大的担忧,其实是我不懂得休息,会把自己累垮,对吗?”
不少与会人员都点了点头,实在是那体检报告过于触目惊心。
叶韶也没办法解释你们魔药体系得按时吃饭是你们的事情,我们仙女就是可以辟谷的。
她想了想,说:“可是,莫薇拉殿下会提醒我休息啊?我也听话了呀,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圣灵们一愣,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反驳。
还得是赫尔曼——他清晰地知道叶韶是个神秘学丈育,直接点破:“圣女,莫薇拉殿下是圣灵,是天使长。她的力量层次、耐力、对疲惫的感知阈值,与你有着天壤之别。当她感到累了,觉得需要休息的时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早就累晕了。”
你没晕,那是你的问题。
也是大人物们要坐在一起琢磨你的体检报告,琢磨能不能有人替代你的根本原因——所有人都担心你在这个“兴奋期”之后直接垮掉,大家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赫尔曼这一点破,许多与会人士都隐隐抓到了一点什么。
叶韶也反应了过来:“如果各位是在担心这个的话,简单,就安排一个筑基期或者金丹期和我一起行动,他累了就代表我在正常的理解里应该休息了,怎么样?”
说到这里,叶韶还笑了:“他最好还有点阵法方面的天赋,我顺便还可以教教他怎么修补世界之壁。万一被我教会了呢?”
圣灵们,都觉得有点荒谬。
该死,我们都听不明白的玩意儿,她想教会一个筑基或金丹?
她好自信。
但……不得不承认,“对照组”方案确实可行,至少“休息”的问题解决了,叶韶那错乱的疲惫感知将不再让人担忧。
教不教得出来,就随缘吧。
“可以试试。”莫薇拉再度拍板,“还有吗?”
叶韶眼巴巴地:“不知各位今天讨论了没有,之前老师提过的,世界之壁可以有其他神明的力量,还有林萱首席提过的,给世界之壁增加辅助阵法……”
“那些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试验,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这个不用商量,作为世界之壁直接责任人的希尔蒙直接开口,“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效率,稳住那些最危险的漏洞再说。”
叶韶抿了抿唇,明显有点沮丧:“我明白了。”
莫薇拉是女性,终究柔和一些:“先记着,先修着,等你操作熟了,自己又有了不会耽误进度的灵感,想来,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不会拒绝的。”
她看向另外两个教会的话事人,两人也都颔首:“荣幸之至。”
叶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没有了,殿下……我先去休息?”
她没有过问大人物们准备让谁来做她的“对照组”,这必然代表着政治力量的角逐,不是她该插嘴的领域。
莫薇拉也没有半点让她参与的意思:“去吧。”
通讯就此切断,叶韶的身影从会议厅消失。
与此同时,圣灵们都站了起来:“既然谈妥了,我们就先走了。”
——人选肯定是由莫薇拉定,毕竟巡视世界之壁是她在负责,圣灵们插手她的事情,她会不高兴的。
莫薇拉笑着:“好。”
接下来起身的是东大陆三大教会的天使们:“殿下,我们也还有些公务。”
——人选肯定是西大陆出,东大陆都习惯了,再不走,留下来就是自取其辱了。
莫薇拉也回答:“去吧。”
剩下的……西大陆死亡教皇和痛苦教皇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要示意自己的人也跟着离开,莫薇拉先说了:“先等一等。”
两大教会都有些惊喜——您没想只用厄难教会的自己人?
那感情好啊!
莫薇拉也没浪费时间,看向西大陆的厄难教皇:“迪恩,由你牵头,组织一次面向西大陆三大教会所有适龄修士的阵法能力选拔考试。范围可以适当放宽,核心是寻找有潜力的阵法人才。”
厄难教皇立刻躬身:“是,殿下。那么,考试题目……”
“圣女出。”莫薇拉说,“终究是她来教导,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学生,出个题而己,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由叶韶出题,而是让西大陆修道院自己瞎操作……西大陆势力盘根错节,万一弄出点泄题丑闻,西大陆面上会不好看。
厄难教皇也明白这一点:“遵命,殿下。”
莫薇拉就又转向另外两个教会的教皇:“考试对你们教会的修士也开放,如果要参与,你们自行报名。”
另外两位教皇同样躬身领命:“遵从您的意志。”——能参加己经很好了!
厄难教皇想了想,又道:“殿下,如果是考试的话,考卷收上来,谁来批阅评分呢?”
莫薇拉的第一反应是叶韶。
但想到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的试卷……算了,她的时间宝贵。
但莫薇拉也不是很放心交给西大陆修道院的阵法系。
想了想,莫薇拉说:“我回去和圣女商量商量,你们先做好备用方案,如果圣女确实分身乏术,你们自己协调阵法师,到时候再统一评卷标准。”
厄难教皇有些意外叶韶的地位,甚至在想要不要送点小礼物好好讨好讨好这个东大陆的小姑娘,但至少对莫薇拉还是要事事有回应的:“是,殿下。”
第197章 言之不预
莫薇拉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西大陆的社交季嘛,哪怕是天要塌了,该开的香槟该有的舞会也不会少一场。
不过……在今日见到了修补世界之壁的工作强度之后,叶韶总算不用参加了。
她舒舒服服地泡了澡睡下,莫薇拉回来时也没有叫她,只在第二天,叶韶穿着晨褛,吃着早餐,然后被莫薇拉通知,出一套题。
叶韶:???
她眨了眨尚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脑子似乎还没完全开机:“殿下,为什么还要专门考试这么麻烦?直接找儿个觉得有天赋的,让他们上手试试不就好了?”
“那是世界之壁。”莫薇拉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练习场,岂能让他们随便试,万一真出了事,不是添乱吗?”
叶韶小声嘟囔:“哦……”
“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莫薇拉说,“乖乖把早餐吃完。我给你一个小时,把考卷出出来,之后我们就出发。”
希尔蒙已经按紧急程度和地理位置,把需要解决的漏洞按清单发给了莫薇拉。
不能再拖了。
“是,殿下。”叶韶应下,放下了牛奶杯,“不过出题的难度该怎么把握?”
——主要是,我猜你也不会让东大陆的人参加。
就西大陆这帮人,万一我把他们都考糊了,你不会找我麻烦吧?
莫薇拉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不用考虑太多,你既然愿意教,第一的要求当然是不能碍你的事,其他的因素不该你来担心。”
叶韶眸光微转:“明白了。”
她并没有回楼上出考题,而是就在自己的光脑上扒拉了一下,五分钟后,给莫薇拉转了一个压缩包:“殿下,这就是题目。”
莫薇拉接过,打开。
那就是一段世界之壁的资料呀,平平无奇的,连漏洞都没有。
“考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说:“题目是,基于这份资料,设计一个方案,尽可能多地抽取其中力量,并且在抽取力量时,保证这段世界之壁的总体结构稳定,不出现功能性坍塌。”
莫薇拉吸了一口冷气,确认道:“就这么出?让他们在考场里考?”答得出来吗?
“就这么出。”叶韶说,“不用设考场,直接公开题目都可以,设定一个期限,嗯……就一个月吧,任何有思路,有想法的修士,都可以直接提交自己的方案。”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知道会有多少方案……多的话,可能还得筛一筛,少的话,咱们就抽一天半天的,直接把他们带去那一段世界之壁,实践出真知。”
莫薇拉听明白了。
但莫薇拉觉得不靠谱:“这样会有人作弊的,你怎么知道交出来的方案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还是有长辈捉刀代笔呢?或者是现学你的那篇论文,学出心得呢?”
“都无所谓的呀。”叶韶的回答出乎意料的洒脱,“去偷,去骗,去抢,去读懂了我那篇论文,只要有本事能拿出方案来,能持续地拿出方案来,真正能帮到咱们修理世界之壁,管他用的什么方案,重要吗?”
人脉怎么就不是一种实力了?你只要愿意带着你的资源来应聘还只拿一个人的待遇,得益的是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莫薇拉一时语塞。
她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没有人能答得出来。
你那个报告就没儿个人真正看懂了!
但……太丢人了,闭嘴吧。
她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问法:“如果没有人符合条件呢?”
“降低难度呗。”叶韶说,“如果没有人交方案,那就如您所想,咱们直接考一场,试卷我会另出。”
莫薇拉觉得……也行。
一个月征集期嘛,很快的。
但叶韶紧接着又说:“但是,殿下,我先说哦,如果即便经过加考,最终仍然没有合适的人选出现……我就不准备带一个筑基或者金丹了,挑个基础好的炼气吧,我从头教起。”
莫薇拉想说,不是,咱们最开始选这个人,目的是给你参照,让你休息。
怎么在你这儿……重点成了你真的准备带个学徒了?提都不提你休息的事儿?
但,莫薇拉也开始自我PUA,选上了,那也是好事,选不上,让叶韶按炼气的标准休息也可以。
支持,必须支持:“先这么办吧。”
“好,谢谢殿下。”叶韶露出了笑容。
莫薇拉低头把压缩包发给西大陆教皇:“去换衣服,出发。”
另一边,西大陆厄难教会的官方通告发布得很快。
东西大陆的阵法圈,整个非凡世界的年轻一辈,都为叶韶这手操作震惊了。
不是,我们要是会这道题我们还用你一个小女孩扛下所有?!
但……发都发出来了,主办方又几乎是明示“允许作弊”。
那来呀!
这毕竟是一条直通云霄的青云路,莫薇拉殿下都放话要把她“养到天使”了,痛苦教会还说“你不养那我养了哦”,圣女连积累功勋都不用,属于是三大教会连哄带骗她晋升!这是什么概念的前途无量!
于是,研究热潮,悄然兴起。
有人开始埋头苦读叶韶那份不涉密部分已经发表的论文,反复去听那场已经脱密的报告。
……头更秃了,她写的到底是什么呀,字我都认识但合起来我怎么念不明白呢?
也有人开始转向家族或师门资源,仗着自己的宠爱,去向家里最厉害的那位老祖宗请教。
老祖宗呵呵地笑着:“傻孩子,我们已经开过会了。”
开会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但凡有结果,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抓耳挠腮?
更有一些研究机构或学院派团队,开了一场又一场组会,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想和推导。
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出了一箩筐的胡思乱想,满怀期待地看向坐在首位的导师或学科带头人——老板,您给个方向?
老板一声冷笑:“我要是有思路,我还坐在这里带你们?我自己不能去应聘吗?”
我想的就是让大家集体出一个智力成果,我去跟着圣女飞黄腾达,顺便带你们鸡犬升天的呀!
就这场学术狂欢,连埃尔西和艾琳娜兄妹都乐呵了起来。
在艾琳娜那艘船上,埃尔西嘴角勾起:“真是……会给东大陆制造机会。”
——既然开卷到了这个程度,那就不可能只对西大陆开卷。最简单的,东大陆的修士,弄个西大陆的代理地址提交方案,难道西大陆还能不要脸不认?
艾琳娜晃动着手中的果汁,也笑了:“机会是给了,不过,有希望解题的,恐怕只有赫尔曼早年亲手带出来的那儿个学生。”
西大陆这边……武备松弛,纵情声色,已经很多年了。
埃尔西唏嘘起来:“不过他们大部分都镇守在前线要冲,或者在亚空间重叠频繁的区域,责任重大,恐怕也很难抽身。”
“那倒未必。”艾琳娜抿了一口果汁,“工作压力太大,面对的是永远杀不完的邪祟和补不完的漏洞,满地烂摊子,心力交瘁,想调动工作,上司还不答应……这时候,有一个堂而皇之的调动机会,上司再也不能不放人,争取一下,怎么不可以呢?”
埃尔西笑了出来:“也是。”
他俩料的一点没错——
某个【成功从某恶魔手下毕业受害者交流群】里,事务官亚伦转发了那个西大陆的公开通报,并附了一段充满煽动的话:
“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千载难逢的换工作契机来了!圣灵亲自牵头,跟着小师妹只负责做休息的对照组,预计工作时间十年往上,干完了九成九直升枢机!技术前沿,前途光明,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群里瞬间被一堆“白眼”、“抠鼻”、“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包淹没。
但大家该看还是看的,聊天也很快转向了正常——
“这题有点意思。我大概写了一种,你们看看怎么样?【稿纸】”
“不行,容错率太低了,你这样是在赌它不会塌,万一塌了不是很丢脸?”
“加个支架!”
“呵,是啊,小师妹是纯抽,效率飞起,大师兄还要问莫薇拉殿下加个支架,行不行啊细狗。”
“倒也不是面子问题,就是也不能拿神明的力量去做支架,如果拿莫薇拉殿下的力量,那里就会成为新的薄弱点,撑个三五年崩了,就是新的麻烦。”
讨论得热火朝天,但共识也很明显:理论上可行,但抽起来真保不齐墙会塌。
#塌了那就没面子了
就有人开始怂恿事务官:“亚伦,派你去问问老头子,让他给点提示,往哪个方向操作?”
事务官秒回:“滚。”
群里顿时一片“哈哈哈”。
还有人调侃:“不会是已经偷偷问过了,被老头子怼回来了吧?”
事务官发表情包:【白眼.jpg】
还有人更损:“那去问问小师妹呗?你之前可是为她硬扛了二十鞭子,她肯定心软,让她透露点思路,我们也不是真要去应聘,就是问问,学术交流。”
事务官这回是正面回复:“省省吧。她个人光脑被莫薇拉殿下收了,说是为了保证选拔的公平公正。我试着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好,立刻收到了一条自动回复,猜猜是什么?”
“什么?”
“选拔期间,请勿联系圣女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勿谓言之不预。”
群里顿时欢快了起来:“哈哈哈哈,殿下想得真是周到!”
第198章 马拉松考试
西大陆,厄难圣城,圣座宫书房。
迪恩教皇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
他面前的光幕上,是莫薇拉。
公开征集方案的截止日期已过。
结果:零。
也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屑给一个小女孩打下手,或者是前线工作实在繁重、责任心太强走不开……反正就是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迪恩甚至不敢直视光幕中莫薇拉的眼睛:“殿下……那个……我们确定没写错邮箱地址……”
现在迪恩甚至有点庆幸是“公开征集”,至少没在明面上限制地域,要是搞成西大陆内部选拔,一个人都没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现在至少还可以甩锅——我们没限制参与的人,可东大陆不是也不太行吗?不是我军不努力,是题目实在太变态……
莫薇拉摆摆手让他滚。
迪恩长舒一口气,恭敬地看着投影消失。
迪恩不知道,莫薇拉转手就打通了东大陆教皇的通讯:“选拔的事,东大陆有成果吗?”
塞勒斯似乎在处理文件,抬头还有点茫然,听了莫薇拉的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疑惑着:“殿下,不是……西大陆在承办此事吗?”
主打一种“事不关己”的距离感。
莫薇拉懒得跟他绕弯子:“我当初发布考题时,有明确限制仅限西大陆修士提交吗?”
经典的分糖的时候没有你,背锅的时候就要承担责任了,但塞勒斯也是习惯了,沉声道:“殿……殿下,就算是东大陆有修士提交方案,也不会提交到东大陆的教廷啊。”
莫薇拉看着他:“罗兰德,苏珊娜,还有驻守008节点的那个,还有赫尔曼身边那个事务官……都没动静?你偷偷给他们说过了不准提交方案,不准琢磨换个工作?”
点的是赫尔曼学生的名。
“属下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塞勒斯立刻回答,但也要给小兔崽子们狡辩一下,“但是殿下,我个人不赞同调动他们——他们每个人的岗位都太关键了,亚伦是赫尔曼的左膀右臂,罗兰德守着最大的亚空间重叠区,苏珊娜那边的邪祟潮无休无止,沈渊更是以半神之身守着008节点……他们走了容易,属下该找什么人去替代他们?”
话里话外,合情合理,责任重大,为国为民,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莫薇拉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切断通讯,然后看向趴在桌边算方案的小混蛋,牙根痒痒。
感受到了那道带着无奈的视线,叶韶抬起头,讨好地放下笔,坐到莫薇拉身边:“殿下,没人交就没人交呗。”
莫薇拉挑眉:“考试的题目出好了?”
“出好了。”叶韶从空间纽中拿出一张阵图出来,“就考这个。”
莫薇拉扫了一眼,那个阵法结构精巧繁复,确实很难,但……至少是人工的,比厄难之主降下的那个纯凭借当地的山川水泽天地规则形成的世界之壁,已经可以算是“简化再简化、友好再友好”的版本了。
“考题是?”莫薇拉问。
“抽不来世界之壁,还抽不来这个阵法吗?”叶韶靠着莫薇拉,声音懒懒的,“让他们拿着这个阵法算,从哪个角度能拆出足够构建一个小型聚灵阵的材料,并保证这个阵法的结构核心不崩溃,写出尽可能多的方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闭卷。”
莫薇拉挑眉:“理由?”
“殿下。”叶韶说,“如果和这次一样开卷,甚至是在考场里开卷,这是可以用穷举法尝试出结果的,得浪费多少阵法材料?”
莫薇拉表情微妙了起来:“又在省钱?不光自己省,还让考生省?”
“一点点啦。”叶韶笑了起来,“但更核心的理由是,世界之壁的修补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次错误就是灾难,哪能让他们投机取巧。”
这倒是。
但莫薇拉还是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人都能考吗?回头数万甚至数十万份考卷收上来,谁来批?”
首先排除你——你忙成这样了,还亲自评卷,早晚要累死的。
但是找人评卷,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评分标准如何认定,怎么保证公平公正?
叶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从空间纽中又拿出几张纸:“喏,殿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几种抽取力量,四种比较正统,三种比较邪门……”
莫薇拉接过,快速浏览。
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该死,我在阵法上也算有一点建树,东西大陆都没有合适的阵法天才的时候世界之壁是我自己去修的(虽然比较勉强),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有七种之多啊!
不,圣灵的尊严还是要保留的,她镇定地问叶韶:“你……都把答案写到这个程度了,肯定就没打算亲自批卷,对吧?”
叶韶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可是谁来批?”莫薇拉问,“简单的核对工作容易,修道院阵法系的老师们可以胜任,但如果有人想到了你这七种办法之外的其他手段呢?他们的水平,怕是没办法判断对不对。”
“所以题目要求是尽可能多地列出呀。”叶韶眨眨眼,“我已经给出了七种解题办法,能想出很奇妙的解题思路的阵法师,在奇妙的思路之外,总要有一两种对得上我的方案吧?”
“必然会有人贪多,写它十七八种,穷举也要举出来。”莫薇拉问,“这能对一两种,但这种人也不能用呀?”
“我想到了这一点的。”叶韶搂着莫薇拉的胳膊,“可以公告评分标准,对了一种有效解法,加十分,错了一种有效解法,扣二十分,这样就能避免那些胡写一气的考生了。”
她看着莫薇拉:“这也是在模拟世界之壁修补的现实——不允许出错。宁可保守,宁可少做,也不能出错,不能把东墙拆塌了,反而添乱。”
莫薇拉思索起来,说:“这还是没有解决会有人想出你没写的办法来的问题呀?”
“走一步看一步嘛。”叶韶笑着说,“先看看至少能对一种方法的考卷多不多,多的话,可以从多到少地统计一下那些不被我收录但很多阵法师都答了的方案,我会判断行不行的,少的话……送给我评卷不就完了吗?”
莫薇拉缓缓点头,这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她端起咖啡:“最后一个问题,时间呢?”
写出多种解法,对于脑子里只有一种解题方案的人,半天足够,但如果一写七八种,怎么也要两三天吧?
叶韶回答:“一周。”
莫薇拉险些被咖啡呛住:“……一周?!”
“嗯呐。”叶韶点头,“修士嘛,体魄强健,就是在考场里坐168个小时也死不了人的,当然,人道一点,考场可以提供营养液、辟谷丹还有清水,睡觉的话……您看是让他们是去每个教堂的地底凑合两晚上,还是趴桌子上睡算了?”
趴桌子上睡,无疑是叶韶的又一省钱省事小妙招。
但莫薇拉干不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去地底,无论如何都得有个地方躺着恢复恢复。”
叶韶无所谓的呀:“那就让裁判所腾一下地方,应该人不多,每个考场有那么三五个囚室就够了,因为我准备设置的条件是,趴桌子上睡不限制,但如果想躺地底的床上,至少要开考36小时。”
莫薇拉要淌汗了:“为什么?”
叶韶言之凿凿:“模拟世界之壁修补的现状啊——修补关键漏洞时,往往需要连续工作好久,一个晚上不睡觉还委屈他们啦!”
莫薇拉的太阳穴都在疯狂跳动。
……叶韶说得对。
就是听起来不太拟人。
许久,莫薇拉也只能感慨:“考试的规则,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那可不。”方案总算通过,叶韶也笑了。
笑死,我从一个考试历史比你们教会存在时间还长,花样百出卷了上千年的地方来,这点小规则都搞不明白,我还不如跳世界之壁算了。
西大陆的教皇先生,收到这一份考试方案时,一边庆幸,一边淌汗。
庆幸于莫薇拉还是选择了西大陆。
淌汗于……祖宗,西大陆有这种能在考场里靠辟谷丹和营养液强撑七天,困了就去地底坐牢的苦修士吗?
但圣命难违,迪恩长出一口气,把方案交给事务官:“去,以圣座宫的名义发布,每个教堂都设考场,每个地底都腾两个囚室出来。”
事务官也在淌汗:“……是,可是冕下,题目呢?”
“殿下说。”迪恩说,“考试当天,题目她发给我,连印刷题目都不必要,直接投影出来。”
反正修士耳聪目明,投影在考场上大家自己看,答卷也不必印刷,反正白纸管够,写个名字就完事了。
顿了顿,反正题目在别人手里,也没有被人打招呼的空间,迪恩索性往公平公正走:“还有,加几条规则。”
“您说?”
迪恩:“第一,一旦开考,可以随时交卷,但不允许迟到,一旦考场封闭,谁求情也不能进来。第二,时间太长,难免有人要去盥洗室,需要人陪同。第三,不允许带光脑、空间纽和任何神奇物品入场,考场屏蔽任何神秘学和科学的手段。”
事务官深深吸气:“是,遵从您的意志。”
第199章 修补容错率
消息一经发布,西大陆的社交圈瞬间炸了锅。
“住地底?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去裁判所地底跟异端睡隔壁!”一位穿着精致礼服的年轻修士在家族的晚宴上拍着桌子,“这是对我们家族的侮辱!”
“父亲,您必须向冕下抗议!”另一位世家小姐泫然欲泣,“就算是考试,至少也该安排像样的休息处……”
还有人义正言辞:“不是说要作弊——圣灵亲自督办的考试,考题临场才发,谁有本事作弊?但我们自掏预算住好点的酒店总行吧?我们接受检查还不行吗?”
抗议声从赫尔曼那里,传到了叶韶耳中——自从公开征集无人回复后,莫薇拉就把光脑还给了叶韶。
有人打招呼不奇怪,打招呼的是赫尔曼,让叶韶都呆住了:“老师,什么人能把人情托到您这儿啊?”
你不是出了名的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吗?
赫尔曼:“冕下。”
叶韶:“……”
擦汗.jpg
“他压力很大。”赫尔曼补充,“西大陆的迪恩冕下在谴责他,问东大陆平时到底是怎么苛待你的,为什么你设计出来的考试规则,会出现让考生蹲牢房这种奇怪的设定。”
叶韶能想象那个画面——两位教皇隔着光幕互相甩锅,西大陆指责东大陆虐待天才,东大陆反驳西大陆养尊处优。
“要改吗?”叶韶弱弱地问。
“给个不改的理由。”赫尔曼说,“除了省钱,你知道教会不在乎这个,你也不能拿前线条件艰苦作为理由。”
是的,物质保障方面,叶韶可以说是没受半点委屈。
但理由很简单啊:“老师,作弊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他们了,既然没有人能自带资源来帮我修世界之壁,我就一定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天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所有人,考题是我出的,考试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夸张,所以更看重考生自己的能力——酒店或许没有问题,但可以检查酒店的人太多了。”
赫尔曼回复得很干脆:“好。”
这个理由,西大陆无话可说。
客观来讲,除了“可能要去牢房躺一会儿”这条,考试的其他要求其实相当宽松。
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信仰、不限修为,现在妥妥一副就是只要你人在西大陆,哪怕你是隐世世家成员,装成无组织的非凡者也能来参加考试。
最主要的是跟在莫薇拉身边的机会。
是修世界之壁这个恐怖的岗位。
于是,骂归骂,考试当天,西大陆每一座厄难教堂都有考场,考生人山人海,白纸堆成小山,辟谷丹和营养液堆在角落里,不限量供应。
上午九点整,所有考场同步封闭。
莫薇拉给迪恩发了考题,再被层层转发,不光是线下的考试,就是西大陆修道院的论坛都公布了一份。
考场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穿着精致法师袍的年轻人整张脸都扭曲了,嘀咕:“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另一个考生抓着头,喃喃自语:“这结构……这能量回路嵌套……从里面抽取力量?她还说不是很难?她说这话是负责任的吗?”
还有人喃喃有声:“抽力量倒是可以抽,我确实看出了有力量冗余,但是要抽一整个聚灵阵……这么有梦想?”
崩溃像瘟疫一样在考场蔓延。
十分钟后。
有人盯着阵图,眼神逐渐空洞,仿佛看到了此生无法逾越的高山。
有人抓起笔,在纸上疯狂演算,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最后把笔掰断,走了。
还有人直接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写了名字和“解”的答卷,把答卷撕了,整个人昂首挺胸的背影满满当当地写着“告辞”。
智商不够用,但尊严不能丢。
到了中午,已经有超过五成的考生离场。
他们走出考场时,脸上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悟了”的解脱。
等在外面的家人或仆从急切地迎上来,得到的往往是摇头,和一句低语:“我没有在考卷上留下我的名字,没有给XX家族丢脸……”
辟谷丹和营养液?
笑死,说得好像我吃了这玩意儿就能突然开窍一样!
第二天,考场还剩下两成的人。
还在坚持的人,眼圈乌黑,面前堆满了演算的废纸。辟谷丹和营养液原封不动——根本没胃口吃。
“酒店?”那位抗议得最响亮的贵族阵法师对着他的好友冷笑,“我现在明白圣女的意思了——准备裁判所地底的房间就是意思意思,怎么有人会用得上呢?”
……他说错了,倒也是有人用的。
不多,每个考场也就那么两三个,大大降低了裁判所的工作量。
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考场也清空了。
西大陆修道院论坛,遍地哀嚎——
【笑死,圣女给七天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给七年我也不会,我把我的阵法师执照撕了,兄弟们有一起去码头扛包的吗?】
【圣女对我们的阵法水平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她为什么能说出“考试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夸张”的话?】
【我怀疑圣女在针对我们西大陆,如果将来东大陆也开考,难度小于这一场我可是要弹劾她的……】
【这题就不可能有多种解法,有的话我直播吃试卷!圣女就是在想把所有人都劝退了她再去东大陆开一场!】
与此同时,叶韶刚刚啃下了一个大型漏洞,并睡了酣畅淋漓的一觉,莫薇拉在和当地守军开座谈会,一时半会儿还没去下一个据点,这属于她的放空时间。
她也不想修炼,腻腻的,过犹不及。
所以她请教了守卫,拿到了西大陆修道院论坛的网址。
她看得可开心了!
甚至在看到有人直播吃试卷,她就坏心眼地给莫薇拉发消息:“殿下,论坛里在质疑我到底有没有多种解法,我想发出去。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莫薇拉回了一个:“可以。”
——看来大佬开座谈会也摸鱼的。
叶韶便把自己的七张图都贴了上去,附带了一句话:“有的呀。【害羞.jpg】吃试卷的直播链接记得发我哦!”
帖子发出后,论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但回复来得很快——
“卧槽!圣女你是魔鬼吗?!!”
“七种?!七种?!你告诉我这是七种完全不同的解法?!!”
“点开第一张图:哦,原来可以这样……点开第二张:嗯?还能这样?点开第七张……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我这就滚去重新投胎。”
很快,七天的马拉松考试结束,迪恩教皇第一时间给莫薇拉发了一个压缩包,表情难以形容:“殿下,各地考场至少对了一种的有效答卷……都在这里了。”
十三份。
迪恩都已经准备被莫薇拉训了。
但莫薇拉竟然都没有心情训人,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叶韶正在修一个大型漏洞,随时需要她的力量支援,她也确实没那个闲工夫去批评下属。
迪恩如蒙大赦。
莫薇拉瞟了一眼统计结果,十三份,有几份是中规中矩写了两三种方案的,都是对的;有几份写了五六种思路,但对错参半,扣成了负分;甚至还有只写了一种,然后开始自我挽尊“既然是从世界之壁抽取,那一种最稳妥的即可,何必贪多”的。
公平公正倒是确实做到了——十三个阵法师,超过一半的人,莫薇拉没听过他们的姓氏。
当日,叶韶彻底弄完,已经接近凌晨。
回到临时帐篷——原本莫薇拉是要住城里的庄园的,但考虑到来回路程花费时间,传送对叶韶来说又有精神力的负担,莫薇拉便纡尊降贵住了帐篷——莫薇拉把压缩包发给了叶韶。
女仆给叶韶端了一杯热牛奶,预备她喝完直接睡觉,莫薇拉则给她说:“考试结果出来了,有效考卷十三份,统计结果和考卷扫描版刚刚都发给你了。”
“这么快。”叶韶一手端着牛奶,一手点开光脑,解开压缩包。
“交卷得早,剩下几天都用来判卷了。”莫薇拉说,“你大概看看,有合眼缘的吗?需不需要安排面试聊聊?”
叶韶看得很快,然后便点了一份考卷投影给莫薇拉:“面试也浪费时间的,就他吧。”
这一份写了最多的方案。
分数……负四十。
莫薇拉微愣:“按规则算,他分数可不怎么样。”
叶韶笑了笑:“殿下,错了扣二十分这条规则,意义并不在分数,而在考验他们在高压下,还有没有胆子继续往下写。事实上,世界之壁对他们来说,并非完全没有容错率。”
莫薇拉立刻明白了。
容错率在叶韶身上——助手算错了,她要点出来,助手抽取力量把墙抽塌了,她要负责补救,助手补墙壁的时候补得歪七扭八,她要负责兜底。
她就是容错率。
她承担的压力远比别人大得多。
莫薇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200章 前线对照组
叶韶还说:“再说了,胆子大也是一个隐藏标准呀,以后要是独立干活,可不就得胆大心细,心细还可以再培养,胆子不大属于初始条件都没满足。”
莫薇拉明白这个道理。
但莫薇拉还是敲了叶韶一下:“现在就想着让人家独立干活了?陪我巡视世界之壁,就这么让你不高兴?”
“哪有。”叶韶立刻开始给情绪价值,丝滑地转了话题,“只是先挑个胆大的嘛,胆大的回头被证明了不行,也不是不可以再给其他人机会呀。”
莫薇拉挑眉:“你认为这位胆大的小子坚持不下来?”
叶韶心说,就这个破工作,坚持得下来才见了鬼。
但她还是争分夺秒地给自己争取权利:“殿下,要不我们打个赌?看他能不能坚持过三个月,我赢了的话……就少喝一瓶营养液。”
“想得美。”莫薇拉毫不留情地驳回,“那你输了怎么办?多喝一瓶?”
叶韶:“……”
“何况又不能真让你多喝一瓶。”莫薇拉摸摸叶韶的头,“你的主治医生说了,你现在补充的剂量已经是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再增加反而会加重内脏负担。”
叶韶原本不知道,但开完会就了解了——身体上的主治医生是那位血眸圣灵,心理上的主治医生是菲莉娅。
没办法,世界之壁告急,她的优先级怕不是得排莫薇拉之前。
“不赌就不赌嘛。”叶韶撇了撇嘴,“我先去休息了,殿下。”
莫薇拉抬了抬下巴。
第二天一早,幸运儿,半神初期修士,凯文·布莱克先生,来到了前线。
帐篷条件确实不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水平线往上的生活条件本就是教会神职人员的常态。
他也见到了莫薇拉和叶韶。
两人坐在餐桌旁,穿得都很简单,都在摆弄手头的光脑。
感应到帐篷里来了人,莫薇拉还没动,叶韶先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前辈来啦,前辈你好,殿下和我马上要出发去处理一个大型漏洞,时间比较紧,我们长话短说……”
她直接点开了手上那个光脑的投影模式,招呼凯文过来:“这是附近一个小型潜在漏洞的详细资料,前辈可以先据此进行计算,尝试撰写修补方案。有任何不明白的,等我们回来再探讨。”
凯文:“……”
淦!上来就玩真的?独立计算方案?
他脸上刚露出点为难,叶韶就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小型漏洞我以前都是直接上手修的,没正经写过什么方案,知道您要来之后,我就挑了另一个小型漏洞,赶出了一份比较规整的方案模版,供您参考。”
凯文松了口气,至少知道格式和大概方向……
然而,叶韶的手指还没停,又指了指第三个文件夹:“这是我更早之前,处理各种大中型漏洞留下的演算草稿和对应的漏洞资料。有点乱,反正您要是暂时没思路,也可以看看这个找找灵感。”
凯文听到“草稿”这个关键词就立刻想起了东大陆修道院论坛那个该死的梗:“这……这就是论坛上传说的,铅笔、蓝笔、黑笔、红笔用了四遍,说是联系隐世世家的密文都有人信的传奇草稿纸吗?”
你指望我能看懂那玩意儿?
“没有没有。”叶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不喜欢我一张草稿纸用四遍,所以我后来就习惯直接用光脑的绘图板当草稿纸了,画完直接保存。顺序就是文件列表的顺序,应该……还算清晰?”
凯文懂了。
不让白纸画四遍,就改用光脑——光脑无成本。
抠门人设,屹立不倒。
叶韶又补了一句:“而且自从知道会有人过来给我做对照组之后,我每次演算都记得在文件左上角标注演算目标,希望能降低您的阅读难度。”
凯文:“……”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如此贴心?
吐槽没有意义,关键是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可莫薇拉已经收起了光脑,出声催促:“好了,该走了。大型漏洞那边的邪祟清理接近尾声,我们需要去评估从哪里拆些主的力量。”
“好的!”叶韶立刻应声,匆匆对凯文摆了摆手,“前辈加油!要什么您就直接给帐篷外的工作人员说,写方案写累了就直接给殿下发消息汇报,殿下会判断我能不能休息的,回见!”
说完,她就跟着莫薇拉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帐篷,留下凯文一个人抱着光脑,独自凌乱。
世界之壁。
通天之路。
是这个工作节奏?
凯文深吸一口气,坐下,开始研究那个小型漏洞。
待遇……倒是在线的。
饭菜准时送来,咖啡绝对管够,温度适宜,光脑飞快,考虑到有些阵法师可能更喜欢手算,书桌边上有充分的草稿纸和粗细颜色不一的笔,那个光脑还直连教会档案馆,所有电子版书籍都可随时查阅,没电子版的绝密档案也会安排个人走密线专门给他翻书。
这份工作便利,让凯文更感忐忑——别的地方说不好,但在前线,绝对是待遇越好,坑越深。
真正让他心里没底的是,叶韶和莫薇拉这一整天都没回来,她俩不知道去哪儿抽取世界之壁的力量了,也不知道吃没吃饭,休没休息。
而那个山岳般巨大的世界之壁裂缝狰狞地摆着,都还听得见时不时的战斗声和邪祟的嘶吼。
凯文是个非战斗人员,压根不会为难自己过去帮忙,他只是在忐忑——万一世界之壁突然塌了,叶韶和莫薇拉不在,岂不是要他想个临时的办法?
卧槽太吓人了!
万幸,世界之壁一直没什么大事,天快黑的时候,那个巨大的裂缝之外,闪烁起了莫薇拉传送的星光。
凯文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出去,莫薇拉神色如常,叶韶也没见疲惫。
……或许只是“没见”,并不是“不累”。
因为叶韶甚至没被允许多站一会儿——她身影出现的瞬间,工作人员都动了起来,以最快速度搬来一张宽大的椅子放在她身后,飞速地铺上软垫,在她坐下的同时,给她腰间塞了符合弧度的靠垫,给她递了一条一看就很暖和的毯子,等她把自己盖好,接着就是一杯温度恰好的营养液。
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伺候叶韶比伺候莫薇拉还小心。
并且传说中一直很节俭的叶韶坦然享受了这份奢侈,小小的一只,缩在一看就很舒服的椅子里,莫薇拉也毫无异议,是等叶韶被伺候好了,营养液喝完了,才也跟着坐了下来。
叶韶随即开始干活——她将那个玉质小葫芦悬在半空,口子微微朝下,吐出灰白色的雾气,而她开始调动自己的力量,引导着灰白雾气去填补那个恐怖的裂缝。
凯文注意到,周围几乎所有工作人员,似乎都跟着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与营地的人造光源交织,凯文算着自己的小型漏洞,算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外面那个被众人环绕的焦点。
叶韶就那样坐着,掐着法诀用着精神力,引动着属于神明的力量,她好像都不会累,最多偶尔在能腾出手来的间隙,拿过身旁自热保温杯,喝一口。
凯文无比困惑。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休息对照组,主要在于他累了叶韶就该休息,能不能学会修世界之壁其实比较随缘,但问题是……自己能算一直在“工作”吗?
别的不说,他抬头看看星空放空大脑,观察叶韶工作,想不出来了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其实都是休息。
但叶韶那个活儿怎么休息呢?
她手上的力量就没停过!那个小葫芦一直在往外吐厄难之主的力量,她也得一直一直引导,随时解决突发困难。
这样的“对照”,真的科学吗?
他存在的意义真的在于做对照组,而不是给圣灵,给大人物们提供一个“我们已经尽力照顾圣女了”的情绪价值,然后好让大家更加冠冕堂皇地压榨她?
凯文不敢质疑大人物的决定,他能做的只有强迫自己专注计算,不要歇,持续的工作,赶紧累了给莫薇拉发消息。
夜很快就深了。
凯文看了看光脑的时间,凌晨三点。
他的报告快弄完了,敲下最后一个参数,点击保存,捂着嗡嗡作响的脑子,又望向帐篷外那片区域。
他们还在。
叶韶会微调自己的姿势,但大体上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动作,世界之壁倒是变化巨大——那小山一样的巨大裂缝,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雾气。
凯文简直怀疑他们是什么时候偷偷休息了没通知自己!
他不想了,噼里啪啦给莫薇拉发消息:“殿下,我是凯文。我的脑子实在转不动了,需要休息。”
下一秒,回复来了:“去吧。”
凯文知道自己能休息,可外面那个呢?
他看到,莫薇拉似乎给叶韶说了两句话。
但叶韶摇了摇头,应该是拒绝了。
凯文的心沉了下去。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