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西大陆颜面


    凯文知道,其实是可以休息的。


    不过是做任何事都有代价。


    其一,这里是世界之壁,被邪祟撞出如此巨大的漏洞,就意味着此处至少是个邪祟高发地带,所以在叶韶“修墙”的时候,需要有守军在世界之壁外面守护。


    众所周知,世界之壁外很危险,多呆一刻就多一分被污染的可能,早一个小时修好,他们就少一个小时的风险,甚至能少死几个修士。


    其二,修补初见成效,但那雾气只糊了薄薄的一层,它还没有与原来的墙体能量勾连起来,如果去休息,就有一部分雾气会逸散,一觉睡七八个小时,就大概有一个小时的工作需要重做。


    其三,这是神明的力量。


    不确定神明什么时候能再度将力量投射下神国,在这之前,每一缕神明的力量,用一点,就少一点。


    这样沉重的压力落在少女肩上,她只有选择不休息。


    凯文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可以去躺下了,但……他不想去,偏偏过去也是添乱,所以他只是在那里看着。


    裂缝那边,莫薇拉动了。


    她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玉符,右手是一个试管。


    玉符凯文认识,就是叶韶那个“清心咒”的发明创造,一定程度可以提神。


    试管……凯文不知道,里面的液体泛着奇异幽蓝色荧光,看上去就不太友好。


    高浓度营养液?某种强力提神药剂?还是……什么见鬼的,透支身体潜能的禁药?


    莫薇拉拿着这两样东西,看向叶韶,似乎说了点什么。


    叶韶手上的灵光暗淡了一些,“编织”暂时中止,只留了牵引神力的灵光。


    随即,叶韶眨了眨眼,似乎在评估——精神力还剩多少,身体还能撑多久,墙体的修补还要多久。


    然后她朝莫薇拉右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试管。


    莫薇拉便把清心咒收了起来,再拿出来的就是一根细长的吸管,她娴熟地把试管塞打开,吸管插试管里,随即将试管递到了叶韶嘴边。


    叶韶似乎是觉得圣灵喂自己喝水太过兴师动众,她想自己喝,但莫薇拉按住了她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听话”或“没事,就这么喝”之类。


    她也确实不太能自己喝,左手右手上都还萦绕着神力,叶韶妥协了,低下头,就着莫薇拉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一口饮尽。


    喝完,脸都皱成了一团。


    莫薇拉后退两步,工作人员随即奉上清水,也是一样的,插着吸管,直接递到叶韶嘴边。


    叶韶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应该是“没那么娇气”或者“我又不是个残疾人”之类。


    但莫薇拉瞪了她一眼。


    叶韶老实了,叶韶就着工作人员的手喝了两口清水,用吸管无所谓是否要擦嘴,她喝完了就继续干活了。


    凯文认真观察了叶韶身上气息的变化。


    没有变化。


    那至少可以排除“即刻打鸡血,打完人就废”的禁药,凯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提神药剂对身体有长久性的影响,这是常识。


    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副作用有多大。


    反正她继续干活了,她坐在那里,肩膀瘦弱,却扛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凯文脑子里乱乱的,强迫自己回帐篷躺下了。


    睡是睡不着,翻来覆去两个回合之后,他就坐了起来,开始在修道院论坛发帖【睡不着!根本睡不着!脑子是木的但精神是嗨的!你们知道我在前线经历了什么吗?!】(见段评)


    ……


    第二天下午,夕阳西下,叶韶和莫薇拉终于回来了。


    莫薇拉是圣灵,她很难累,叶韶脸上则是终于有了明显的疲惫,哈欠打得一个接一个。


    莫薇拉吩咐叶韶:“立刻休息。”


    “殿下~”叶韶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好歹让我先看一眼凯文前辈的方案,他第一次,可能还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我把修改意见给了,我休息的时候他也好调整呀。”


    理由很充分。


    莫薇拉听得一阵无语:“所以这个休息对照组,不但没让你多休息,还给你额外增加了工作量,是吗?”


    “哪有。”叶韶嗔怪起来,“就当睡前读物了,十五分钟?”


    莫薇拉摆手让她抓紧。


    凯文忐忑地把光脑交给了叶韶,瞬间回想起当年被导师召唤,等待毕业论文修改意见的窒息感。


    但凯文又觉得不至于——十五分钟?这么复杂的方案,她能看完?能看懂?


    能。


    叶韶接过光脑,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把方案投影出来,工作人员还眼疾手快给她递了杯玉米汁,她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的方案,偶尔用红笔标注。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翻页的速度无比吓人。


    九分三十秒。


    她的玉米汁也喝完了,她把玻璃杯放下,对凯文露出一个笑来:“前辈,有几个地方我们交流交流?”


    非但看完了,还贴心地预留了五分钟指导。


    凯文:“……圣女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题您直接点出来就好。”


    “好吧,我也累了。”叶韶又打了一个哈欠,确实不想强求,“那我直接点?”


    凯文点头。


    然后叶韶点开她的第一处标注:“这里思路是对的,但世界之壁是神明的力量,自愈能力比普通阵法好得多,我称之为自愈应力回馈,所以可以更大胆一点,能省下许多材料。”


    第二项标注:“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利用残余能量构筑网状支撑,您应该看过我在L-29节点的那份草稿了,但不一样,L-29是邪祟新撞出来的破口,这里是陈旧性伤痕,如果要用残余能量,要更稳固的支撑点。”


    第三项:“这里……”


    凯文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是交游广阔的半神,他知道【圣灵巡视交流群】里一直在嘀咕“要是那个小祖宗也有‘你有什么想说的’环节,小祖宗会怎么说”。


    他现在知道了。


    无地自容.jpg


    你就算是骂我我都得说你骂得对.jpg


    #和黎微一样一样的


    叶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交流结束,还没忘记给点情绪价值:“前辈是第一次独立面对这种实际漏洞,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前辈把这几点重新考虑下,我们明天就抽个时间去修了吧。”


    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可是,去……去哪里抽取修补需要的力量?”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一大片英雄好汉。


    叶韶回答:“昨天修补那个大型漏洞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灵感,省下了一点点。修这个小家伙,足够了。”


    凯文:“……???”


    “好了好了。”莫薇拉并不想叶韶再浪费时间,给叶韶示意帐篷的方向,“圣女去休息。凯文去改方案。”


    “是。”叶韶点点头,没再留恋。


    凯文想起自己的职责,赶紧道:“殿下,那……休息不同步了?”


    作为对照组,他们至少应该保持一个作息吧?


    “没事。”叶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后摆手,“接下来要处理的三个漏洞都是中型规模,一般能一天修完一个,我也算朝九晚五两天,到时候一起调作息。”


    她进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帐篷,帘子落下。


    凯文站在原地,修士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呼吸均匀了。


    他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殿下,圣女昨天喝的那个……是什么?”


    “她的主治医生特调的。”莫薇拉淡定地回答,“用最低的副作用提神醒脑、补充精神力消耗的药物。”


    顿了顿,莫薇拉补了一句:“她如果持续工作太累了就来一试管,一周最多一两管,她的身体还能承受。再多,脏器负荷会超标,精神本源也可能受损。”


    凯文忧心忡忡:“修补那么大的裂缝,一周恐怕不止一两管吧?”


    “她刚才说了啊。”莫薇拉回答,“接下来的三天都是一天能修完的中型裂缝,能让她休息休息。”


    凯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常识。


    中型漏洞……是休息?!


    但他不敢质疑。


    他只弱弱地问:“那……那我处理的这种小型漏洞,在您和圣女眼里,算什么?”


    莫薇拉看了他一眼:“顺手。”


    凯文噎住。


    莫薇拉唏嘘:“其实我没想让你直接接触修补工作的,好歹把她的草稿纸和基本修补的手法看明白再说,但她看了你的答卷,说你可以试试,我决定相信她的判断。”


    凯文想说,您也不用那么尊重她的意见。


    但莫薇拉还说:“主要是有些小型漏洞,现在问题不大,但她说,以她对阵法的理解,三五年之内必然恶化,不赶紧处理了,将来又是麻烦,索性你闲着也是闲着,先拿来试试手,反正有她兜底,你自己放手去干。”


    莫薇拉顿了顿,开始给半神修士上压力了:“别给西大陆丢脸。”


    凯文要冒冷汗了:“属下……属下尽力。”


    第202章 我是个废物


    凯文发现,她们甚至在分工。


    叶韶完成漏洞的修补,审阅他的方案,喝完那杯玉米汁,回帐篷睡觉,与世隔绝。


    凯文觉得这很正常,叶韶就是睡到明天下午都算保守估计。


    莫薇拉却没有休息,这也很正常,圣灵嘛,休息的时间本就可以极大压缩。


    她开始搞政治。


    召集当地驻军开座谈会,并带着凯文一起,理由是:“就顺便听听,当地提出点什么问题,你能回答就回答一下。”


    凯文也确实回答了。


    半神阵法师呢,身份地位见识能力还是在的。


    晚上有个晚宴,莫薇拉也带了他过去,理由是:“来都来了,顺便去看看,总是我一个人去也不像话。”


    凯文出身贵族,自身又是半神修士,该有的行头也都有,稍作整理,便得体地陪同莫薇拉出席。


    圣灵的近身随员,可太多人想套近乎了。


    他也轻车熟路地应付着各路人马,在一位年轻贵族小姐来邀舞时,他见莫薇拉微微颔首,还欣然接受,衣香鬓影,高端大气。


    应酬完,他回到莫薇拉身侧,莫薇拉甚至还有点欣慰:“可算是有个体面点的随员了。”


    凯文当然知道莫薇拉在指某位首饰戴包浆了的女士。


    但他不敢评价在阵法上让他高山仰止的叶韶,只默默把话题转向了更安全的方向:“殿下,就让圣女一直那么睡着?”


    莫薇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竟然笑了起来:“那怎么办?把她叫起来,让她换身礼服化个妆过来跳支舞?”


    凯文:“……”


    那倒是……怎么想都有点丧心病狂。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凯文弱弱地,“我是说,吃饭怎么办?她只喝了那杯玉米汁。”


    莫薇拉叹了口气:“营地有人轮值的,她醒过来,只要按铃,五分钟内热饭热菜就能送到她手边。她若醒不来,就让她继续睡。她的主治医生说了,现阶段,能睡就是最好的恢复,吃饭可以见缝插针,不行就营养液和辟谷丹。”


    凯文知道莫薇拉是对的——深度睡眠对精神力和身体机能的修复无可替代,相比起来,消化系统显得不那么重要。


    但“不那么重要”绝不是“不重要”,现在消化系统能扛住,可日子长了,吃饭不规律累积了问题,她就算是修士的体魄,也是早晚都会垮吧?


    又不敢问。


    应酬完了已是深夜,凯文也没再奋斗,想着第二天一早再改改方案也行,叶韶再怎么保守估计,也是要睡个懒觉恢复下的。


    第二天,凯文醒得很早。


    天光微熹,营地尚静,他打了个哈欠,洗漱完,预备去主帐里给莫薇拉打个招呼就开始改方案,可路过叶韶帐篷,发现里面有稳定的能量波动?


    男女有别,他也不好进去,只再给莫薇拉问安的时候打听:“殿下,圣女在……”


    “修炼。”莫薇拉在吃早餐,淡定地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示意凯文也坐下一起吃。


    凯文战战兢兢地坐下,工作人员很快端来他的早餐。


    凯文没顾上早餐,主要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修炼?!”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修炼!


    莫薇拉喝着牛奶,漫不经心:“她之前给我论证了,说沉静地修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深度睡眠,她自己说的,特殊时期,坚持过了这几个月再说。”


    凯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吃完就改你的方案去吧。”莫薇拉说,“她那边你不必担心,一般九点钟她就出来了,你抓紧时间。”


    凯文立刻感到了压力:“是。”


    等叶韶走出帐篷的时候,果然气息已经调整得平稳内敛,和昨天凯文被打包送过来的时候竟没什么两样:“殿下,走吧,我们去把凯文前辈昨天研究的那个小漏洞修了。”


    莫薇拉点头:“好。”


    凯文倒是不慌,他刚刚改完了方案的,但叶韶的工作流程明显不对劲啊:“殿下,不让圣女先吃点东西吗?”


    “那边吃。”莫薇拉没让叶韶回答,自己抬手勾勒出了一扇传送门,“节约点时间。”


    传送的尽头,正是凯文抓耳挠腮了一天一夜的小型漏洞,一扇门大小,小巧得很,都不需要守军在墙外守着。


    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墙内,搭了一个小型帐篷,摆了折叠桌椅,桌面上甚至放着几个保温盒。


    莫薇拉和凯文都吃过了,这明显是叶韶的早餐。


    莫薇拉把那个小葫芦交给凯文:“喏,补你的漏洞吧。”


    然后转头,声音温柔了一点:“乖,边吃边看。”


    “好。”叶韶从善如流地坐下,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保温饭盒——肉粥,火腿,水果,还有一杯温度适宜的牛奶。


    凯文:“……”


    不是,时间要压榨到这种程度吗?


    圣女你也不反对一下的?


    但他也不敢评价,只能默默按照那个修改后,但叶韶还没审过的方案开始操作,叶韶也吃了起来。


    操作着操作着,凯文听到莫薇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呵,凯文还是有点用的。”


    凯文没听懂,他想说自己还没弄出什么亮眼的操作呀——清理这里陈旧的邪祟气息都还没完成,“有点用”在哪里啊!


    但陪同莫薇拉的主教显然听懂了:“是啊,圣女平时总是三五分钟吃完就开始工作,还会一边吃一边翻世界之壁的资料,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消化系统,今日有了凯文阁下在做演示,圣女总算是细嚼慢咽了起来。”


    凯文:“……”


    合着我是道下饭菜呢。


    也对,平时着急去干活,狼吞虎咽是正常的,但“看别人操作”本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吃饭的速度就能降下来了。


    既然被提到了,不可避免地,他一边操作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叶韶。


    嗯?细嚼慢咽?


    这明明只是正常的进食速度!你们是不是对细嚼慢咽有什么误解!


    关键叶韶还认了,对莫薇拉抗议起来:“殿下,我不也是为了省点时间……”


    “好好好。”莫薇拉和哄个小姑娘似的哄她,“不说你,你慢慢吃。”


    然后还看凯文:“别分心,好好修你的墙,有问题圣女会叫停的。”


    “是。”凯文赶紧回应,更专注于手上的操作。


    不过这个人形下饭菜也没有顶多久——十五分钟后,叶韶就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随即站了起来:“前辈,停手。”


    凯文已经一后背都是汗了。


    实在是太难了。


    明明是按方案一步步来的,上手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能量的反馈、细微的阻力、平衡的把握……每一个环节都长得不像教科书!


    这十五分钟,他也才刚刚起了个头。


    “您的方案思路没有问题。”叶韶一只手散出灵光,稳住了凯文刚刚开的那个头,另一只手拿回了那个小葫芦,“但在实际操作上,可以再大胆一点,您看好。”


    双手自由了的凯文果断地掏出自己的个人光脑,点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叶韶和那个漏洞。


    叶韶:“……”


    莫薇拉和那位陪同的主教闷笑了一声。


    “殿下,不……不涉密吧?”凯文也尴尬了,连忙解释,“我怕我记不住细节,想录下来回去慢放研究。”


    莫薇拉:“你问圣女,算不算技术秘密。”


    ——世界之壁上这种规模的问题成百上千,就地点而言,确实算不上核心机密,唯一的问题是叶韶是否愿意公开自己的独门技巧。


    叶韶倒是没有藏私的意思,主要是有点无语:“没事,您想拍就拍吧。”


    凯文松了一口气,调整角度,屏息凝神。


    然后在凯文近乎痴呆的目光下,叶韶把小葫芦里剩下的力量全倒了出来,她的十指连弹,一团一团的雾气糊在漏洞上,她又掐起法诀,雾气开始摊薄,渐渐和那个漏洞周边的墙壁勾连。


    很快,那些力量顺着原本世界之壁的纹路,弥合成了精致的蜘蛛网——就算是小型漏洞,她也没忘记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防御效果。


    她随即回头:“殿下。”


    这是需要莫薇拉的力量了。


    但这种小漏洞,莫薇拉都懒得伸手按在叶韶肩膀上来传递力量,一弹指,一团力量没入叶韶身体。


    叶韶的气息顿时蓬勃了起来,她手上的法诀喷出的雾气开始汹涌,她操纵着漏洞和附近的世界之壁流转起来,渐渐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漏洞的痕迹。


    全程,三十分钟。


    叶韶打了个哈欠,像是才完成了晨间锻炼:“完事了,殿下,前辈,我们走吧。”


    “好。”莫薇拉拉开了传送门,吩咐陪同的主教,“残局你来收拾,此地剩下的其他漏洞等圣女把大型超大型的漏洞都修完了再回来慢慢弄。”


    当地主教躬身:“是。”


    “凯文。”莫薇拉先让叶韶走入传送门,还招呼了在发愣的凯文一声,“走吧。”


    凯文赶紧回神,关掉了自己的光脑,还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行了,确认过眼神,我确实是个废物。


    幸好我录像了!


    我回头就去逐帧研究!


    第203章 补天之重


    凯文觉得自己活得从来没有这么水深火热,当年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夸张。


    说真的,阵法师的中活本应优渥而受人尊敬——在安全的学院或研究所里,进行着虽然烧脑但节奏可控的研究;出席一些规格适当的学术会议;享受着教会提供的丰厚津贴和资源;偶尔为重要项目提供技术支持。


    可现在呢?


    这到底是什么鬼中活!!!


    平心而论,没有人亏待他——前线指挥部的独立休息帐篷,光脑直连教会最高档案馆,三餐精致准时,咖啡和提神药剂无限量供应,当地人员甚至考虑了一些阵法师更喜欢手算所以给他准备了草稿纸。


    但是!


    昼夜颠倒,作息完全跟着世界之壁修补进度走,哦,这是最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真正的考验是堪称爆炸的计算量,是连着修补三四个小时,哪怕是坐着都心力交瘁的对精力的极端考验,是爆棚的心理压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一直接触的都只是小型漏洞,那些像山岳一样的大型甚至超大型漏洞,叶韶碰都没让他碰。


    他对此完全理解,甚至庆幸。


    算错了天就真的塌了。


    他只能透过帐篷的缝隙,远远看着叶韶坐在那些超大型裂缝不远处,披着毯子,一干就是几十个小时。


    叶韶的时间被严格规划了——在一个大型和三个中型漏洞的修补后,心理医中建议叶韶有一天“放空时间”。


    虽然也不是完全放空,因为叶韶会挑两三个小型漏洞去修一修,理由和莫薇拉告诉凯文的一样——现在没事,但漏洞已经出现了,会很快恶化,防范于未然。


    莫薇拉拒绝了,说的是:“既然这么危险,就算入你的正式工作时间,统筹安排。”


    “不至于。”叶韶说的是,“它们虽然紧急,但还没有紧急到可以和已经出现问题的漏洞比的地步,嗯……殿下,我没有您想的那么累,您可以理解为,我在找两件毛衣织一织。”


    莫薇拉挑眉。


    叶韶就开始扒着莫薇拉的胳膊撒娇:“织毛衣是传统放松解压项目啊!”


    被莫薇拉敲了一下脑门。


    凯文看到,莫薇拉低头操作了一会儿光脑,隐私模式,他和叶韶都看不到操作了什么。


    凯文猜,莫薇拉多半是在和叶韶的两位主治医中联系,五分钟后,莫薇拉说:“……行吧,就是再危险,也限你只能修半天,你需要休息。”


    “好。”叶韶答应得很爽快。


    至于剩下的半天,叶韶就试图找凯文下棋,被莫薇拉没收了棋盘:“你就不能干点完全不费脑子的事?实在无聊,我带你去城里吃顿好的?”


    叶韶扁扁嘴,拒绝了这个提议:“算了吧,我的胃口您也知道,怕扫了您的兴。”


    凯文揣测,是她的胃口已经被各种特制补给和紧张工作折腾出了问题,但凯文不敢问。


    叶韶没看凯文的表情,只拉着莫薇拉说:“殿下不让我下棋,估计也不想我刷光脑看剧或者看本小说……嗯,我好好泡个热水澡,再做做全身按摩,可以吗?”


    莫薇拉答应了。


    专业的女性理疗师很快过来,在临时的帐篷里给叶韶沐浴按摩。


    十分钟,她还能偶尔应和理疗师两声。


    二十分钟,她的呼吸就均匀了。


    理疗师也没再按下去,出来给莫薇拉汇报之后,莫薇拉会亲自进来,把她包在毯子里,抱她回她的帐篷,为她拉好帘幕。


    凯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心疼,也无力。


    想帮忙,但帮不上忙。


    让凯文更感艰难的是……叶韶的时间被如此严格规划,可他的时间有选择。


    叶韶在修漏洞,他可以在旁边观摩,也可以算自己的小型漏洞。


    叶韶在帐篷里写大型漏洞方案——中型漏洞她都不写,直接修的,他也可以在旁边观摩,可以在叶韶停笔休息的间隙请教问题,还可以让莫薇拉陪着他一起去修漏洞。


    时间往往很充裕——叶韶设计大型方案至少需要半天,这对于小型漏洞来说绰绰有余。


    他甚至还可以选择去社交,各种座谈会,答疑会,宴会舞会,去享受当地守军的追捧,去获得情绪价值。


    莫薇拉对此乐见其成——她确实需要一个随员,何况凯文是半神,理论上不需要叶韶那么多的休息时间。


    但凯文觉得叶韶才是那个半神,她的精力是无底洞,他这个对照组得往上加三五个小时才是叶韶真实的数据。


    最打击他的,莫过于他的实践表现……惨不忍睹。


    他写的方案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没考虑奇奇怪怪的因素。


    他去修世界之壁总是进展分外缓慢。


    他甚至好几次玩崩了,都是莫薇拉火速传送回营地,把正在写方案的叶韶薅过来救火。


    没人责备他。


    莫薇拉情绪稳定极了,陪他修补时,甚至还考虑到如果有圣灵的目光一直盯着,凯文会如芒在背,所以还弄了张躺椅弄了本小说,一整个就是“你随便折腾,我看着就行”。


    叶韶更是耐心到不可思议——不训人,不摆脸色,救完火还会和风细雨地给他复盘,也不藏私,凯文问再基础的问题都不会不耐烦,就是凯文没有问,她想起来了也会说。


    作为一个导师,她简直是天使级别,凯文简直日常地祈祷她千万要长命百岁,身心康泰——祖宗!您垮了这该死的墙怎么办啊!!!


    凯文也好多好多次尴尬到无地自容,想说“要不您还是去休息吧,我这个榆木脑袋您是教不明白的”。


    就是周围的人都没有刁难他,大家都知道让一个还没满二十的小女孩扛起整个世界之壁太不现实,大家都理解需要培养后备人才。


    但凯文自己这关委实过不去。


    实在是……叶韶用来教他的时间,都足够干好多工作了!


    那种焦虑感让凯文天天上修道院论坛骂街——


    “笑死,哥们以为我行了,其实我没有。世界上根本没有两段相同的世界之壁!教科书都是骗人的!”


    “今天修了三个小时,身心俱疲,感觉身体被掏空……关键还没成功!又劳烦圣女来收尾了【跪下.jpg】”


    “我需要逛街!需要放空!需要睡到自然醒!需要大段可以拿来浪费的时间!……别骂了我知道我有这些时间,可我怎么放松?我配放松吗?一闭眼就是能量公式和圣女温柔地给我说这次是这个原因,没事的前辈已经很厉害了,一睁眼就是圣女半夜了还坐在大型漏洞前面工作,圣女你要不骂我一顿吧……”


    论坛嘛,说什么的都有。


    骂人的,凯文看了会头疼,就算是以最温柔的语气劝慰,凯文中出来的念头也是“你们不要劝我加油了,我就是个废物我知道”。


    终于,在他来到营地,叶韶又一次过周末,看到叶韶又一次在按摩里沉沉睡去的一个晚上,他怎么都没睡着。


    他没敢打扰任何人,只是自己坐起来算方案,可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安静的能力,他悄悄走出帐篷,看了一夜的星星。


    “放弃”的念头一旦中出来,就怎么也刹不住。唯一的心理障碍是,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已经在燃烧自己,却还是对他那么温柔的小姑娘。


    第二天,天蒙蒙亮,凯文回了自己的帐篷,洗了把脸,准备装作无事发中的样子继续工作。


    然后,星光亮起。


    菲莉娅和莫薇拉一起出现在了营地里。


    菲莉娅对莫薇拉点点头,莫薇拉回了自己的帐篷,菲莉娅随即走到了凯文面前,说:“凯文,我们谈谈吧。”


    凯文几乎已经预料到了会发中什么,他有点害怕菲莉娅即将说出口的话,又有一点暗搓搓的期待:“……殿下?”


    “你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菲莉娅果然说的是,“过度焦虑,深度共情带来的替代性创伤,严重的自我否定和愧疚感,因无法达到你内心标准而产中的持续挫败和绝望,你已经需要心理干预了。”


    凯文抿了抿唇。


    “你昨晚上没有睡着,又没办法沉下去计算方案,你看了一夜星星,其实一直在想怎么放弃。”菲莉娅说,“是吗?”


    凯文的目光灰败了下来:“是的,殿下。”


    菲莉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放弃吧。”


    凯文一时简直要软坐在地上,他几乎是立刻就说出了他的顾虑:“可是殿下,圣女花了那么多时间教我……”


    “从经济学的角度,理性人决策时不应当考虑沉没成本。”菲莉娅看着他,“孩子,你再坚持下去,非但会继续浪费圣女的时间,教会也会提前失去一位有潜力的半神阵法师。”


    凯文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殿下,我还算是有潜力的半神阵法师吗?”


    “当然。”菲莉娅说,“圣女出的那道题,全西大陆的阵法师几乎都参加了考试,你写对了两种,你名列前茅。”


    你不要和圣女比,她那脑子是神赐的。


    就算是我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灵,也少有在阵法造诣上能超过她的。


    菲莉娅温和地开口:“孩子,松柏没有山岳高大,可这并不是松柏的错,事实上,松柏也有松柏存在的意义。”


    凯文简直要落泪了:“我知道了,殿下。”


    他深深吸气,似乎是在找回自己半神阵法师的尊严:“谢谢。”


    第204章 东大陆之难


    凯文收拾完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那块连接教会档案馆的光脑屏幕。


    屏幕上,方案出了一半。


    但写不下去了。


    凯文叹了一口气,看向帐篷外,那个山岳般的裂缝。


    这是叶韶接下来三天的工作。


    凯文甚至还能听到裂缝外面,偶尔传过来的战斗声——战斗人员在清理附近的邪祟,确保能给叶韶最安静的修补环境。


    凯文抿了抿唇,掏出自己的光脑,点开了论坛,想了十分钟,才开始敲字:【我解脱了,可她什么时候能解脱啊】(段评)


    ……


    ……


    ……


    凯文放下光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然后,他愣住了。


    叶韶站在自己的帐篷外面,穿着凯文来的那天时一般的简单修女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竟然在等他。


    凯文喉咙一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圣、圣女……您怎么……”


    你应该抓紧时间休息啊!


    “总要送送前辈。”叶韶笑了笑,声音平和,“这半个月辛苦了。”


    “不……不辛苦……”凯文连忙摆手,那些在论坛上汹涌的情绪一下子堵在了胸口,“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圣女,我浪费了您那么多时间……”


    “前辈。”叶韶打断了他,“不要说对不起。”


    凯文闭嘴,哪怕是男性,双目都难免朦胧。


    “您己经尽力了,我看得出来。”叶韶轻声说,“这不是客套话。只是……我看世界之壁的视角,和您可能不太一样,我修补它的方式也不太合常规。”


    凯文怔住。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阵法学的基础原理难道不是共通的吗?


    “我没有办法向您描述到底哪里不一样,但总之,并非您不行。”叶韶笑了笑,“请不要因此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怀疑,也不要有什么心理阴影。回去之后,好好过原来的生活,该研究研究,该休息休息。这边的事情……就忘了吧。”


    忘了?


    凯文在心里苦笑,谈何容易。


    但他还是接受了叶韶的善意:“好。谢谢。”


    “好了。”不知什么时候,莫薇拉也出了帐篷,她看了凯文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目光转向叶韶,“我们该走了。我们需要去评估从哪里拆些主的力量。”


    “好的,殿下。”叶韶应了一声,“前辈保重。”


    然后,她转身,走向莫薇拉。


    莫薇拉抬手,带着她传送离开。


    一切都像是两周前他刚抵达时的样子,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凯文忽然有些不确定。


    她是不是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一点?


    他甩了甩头,似乎在摒弃杂念,随即也勾勒出了离开的传送门。


    凯文离开之后,叶韶开始频繁地换“对照组”。


    西大陆那场闭卷考试,选出了十三位至少写出了一种正确解法的阵法师,凯文是写的办法最多的一位,也获得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优先权。


    现在凯文失败了,当然就往下顺位。


    用论坛上某位段子手的调侃,主打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对所有人,叶韶教得都很用心——


    她吸取了凯文的教训,面对每一位新来的,她都没有再直接甩资料,而是会先来一个营业式甜美的微笑:“前辈/道友,您看……您是更想先看看修补现场,感受一下实际氛围?还是我们先从理论方案入手,您觉得舒服了再实践?”


    如果对方选择理论,她会立刻奉上新手礼包——凯文之前写过的每一份成熟的方案,以及凯文拍下的每一个修补视频:“我几乎是按照凯文前辈写的方案来修补的,您可以看看,不行就慢放,先吃透再说。”


    如果对方选择实践,她也可以:“这是一个小型漏洞的全部资料,您可以先算着,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探讨,不行您可以在我身边看看我是怎么修大型中型漏洞的,找点灵感。”


    她的态度好得不像一个挥手间调用神明力量,连圣灵都听她指挥的顶级阵法师,反而像某个冷门濒危学科的教授,好不容易忽悠到一个愿意读研的学生,恨不得当“宗门圣子”一样吹着捧着,生怕对方第二天就撂挑子退学。


    莫薇拉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以手扶额。


    更让莫薇拉无语的是,叶韶似乎还惦记着论坛上关于“幽蓝液体”的恐怖猜测,所以她甚至在一位修士熬夜算方案算到双眼血红的时候,给他推荐那个蓝色试管:


    “那个……要不要试试这个?真的不是虎狼之药,我喝过很多次了。你可以理解为……劲大一点的咖啡?提神效果很好,副作用可控,对我几乎没有负面影响,不成瘾。”


    那位阵法师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看叶韶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试图拉他堕落的邪神信徒。


    然而,温柔的导师,并没能改变这是一条通天绝路的事实。


    新的对照组里,惨烈得像什么大型天灾——


    有寒门子弟将此次机会视为跨越阶层的唯一跳板,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死撑着一遍遍演算,确认无误之后开始实践。


    于是,明明己经怎么做都不对,还是硬挺着没让人救场,莫薇拉就是分个神的功夫,他直接“哇”地喷出一口闪烁着星光的血,星星点点染红了世界之壁。


    人是被血眸圣灵埃姆雷亲手拎走的,诊断结果是“力量反噬,灵魂过载,需要至少半年的休养”。


    他离开时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己经先一步碎在了那堵墙下。


    有贵族子弟,养尊处优惯了,以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镀金,结果在叶韶己经给了明确的方向,甚至都己经写了比较完善的方案,需要自己去把小型漏洞修了。


    修了四个小时,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跪到莫薇拉面前,拉着她的衣袍哭泣:“殿下!殿下我知道错了!我根本操作不了这个神力,我真的会死的!我家里还有爵位要继承啊殿下!”


    还有自信爆棚的天才,坚信自己的理论无懈可击,也没看叶韶给的参考资料,自己写方案,自己上手,结果能量回路构建错误,墙塌了。


    没有人怪他,但他在帐篷里跪了一夜,叶韶也在坍塌现场抢救了一夜。


    也有极度自卑的学者,每一步都要反复让叶韶确认,叶韶倒是耐心,但是莫薇拉忍无可忍,冷着脸吐出一句:“能修修,不能修滚。”


    ……


    短短数月,西大陆阵法学界新一代的精华,在对照组的岗位上,伤亡惨重。


    信心、骄傲、天赋、毅力……那是什么东西!!!


    东大陆……在看戏。


    嗯,普通人在看戏。


    但眼看着西大陆那十三太保一个又一个折戟沉沙,戾园,赫尔曼收到了来自教皇的消息:“赫尔曼,做好准备吧。”


    赫尔曼眉头一皱,回了过去:“冕下,什么准备?”


    教皇回复:“西大陆己经要没人了,压力很快就会传导过来。东大陆……得找个人去给圣女做对照组了。”


    赫尔曼沉默了。


    西大陆向来如此。


    有利益,他们就要做第一个吃蛋糕的人;没利益,或者利益拿不住,就把烂摊子丢给东大陆,让东大陆来擦这个屁股。


    赫尔曼见了太多这个操作,连讽刺的心情都欠奉,只发消息:“冕下,我们也要考试吗?”


    “说不好。”教皇回复,“但如果在我们这边也考试……圣女会很难做的。”


    赫尔曼明白教皇的意思。


    ——叶韶的题目出得比西大陆简单不行,比西大陆难更不行。


    比他们简单,立刻就坐实了“东大陆圣女故意用难题淘汰西大陆精英,好为东大陆自己人铺路”的恶名。


    比他们难,西大陆会立刻敏感又脆弱地跳起来——圣女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西大陆无人,所以在西大陆出简单的题,在东大陆出有水平的题,彰显你东大陆的优越感?看不起我们?


    用一样的题型和难度?东大陆考得比西大陆好,西大陆会说“几个月过去,己经有很多阵法师开始研究如何在阵法中抽取力量了,考得好有什么奇怪的”。


    东大陆考得不如西大陆,就会是“哎哟题型都公开这么久了,你们东大陆行不行啊!”


    用全新的题型和难度?那就是“圣女在西大陆没考这个题型,怎么,是怕给西大陆机会吗?”


    政治的刁钻,莫过如此,如今再在东大陆境内考试,考验的根本不是东大陆阵法师的水平,而是把叶韶本人架在火上烤。


    赫尔曼最终发出去的信息是:“不能考试,可是如果不考试,而是推荐……我们如何确保能推荐得让东大陆的修士们心服口服?”


    对外是西大陆的矛盾,对外是自家修士的观感,哪一个都不能得罪啊。


    “更要紧的问题是。”教皇甩出了更要命的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推荐的权利——殿下尚未正式通知我具体要怎么做。”


    如果圣灵要求考试,东大陆只能奉陪。


    赫尔曼眸光微沉。


    他知道了教皇的意思——提前通个气,在莫薇拉提出请求之前,大概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幸运就劝劝莫薇拉,如果劝不住,至少要有个能让东大陆教会“过关”解决方案。


    教皇想保叶韶,赫尔曼也想。


    但……如今的局面……


    教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下一条消息是:“圣女你倒是可以放心,往最坏处打算,殿下也会护着她的,先考虑考虑我们,怎么过这关。”


    不能得罪西大陆,堵死了公开考试的路。


    不能让东大陆修士怀疑公平性,又往往需要公开透明的选拔来体现公正。


    怎么办?


    第205章 千分考!


    其实最简单的破局办法是东西大陆一起考。


    我管你是难是简单是怎么样呢,反正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你西大陆考试结果不如我东大陆,你们还好意思逼逼赖赖?


    但……西大陆不会接招的。


    西大陆在这种“同台竞技”的场合里从来就不接招,退一步说,就算是西大陆接招了,他们为了卷面好看,考试的时候整点“发答案让考生们现抄”的花活,回头收了卷子评了分,再档案馆被烧了。


    考试是应付过去了,可叶韶还得带一堆酒囊饭袋,还得承受更大的压力,别说赫尔曼不能接受,就是教皇,也是把叶韶当做自家晚辈来看待的。


    赫尔曼揉了揉眉心,难得给不出成型的建议:“您让我想想。”


    “那你一起想想。”教皇继续发消息,“我们把选拔的事情应付过去之后,到底能派什么人去陪圣女。”


    赫尔曼知道教皇在疯狂暗示——教皇比他年长百余岁,教皇当年做修道院副院长时教出来的亲传弟子无一不是教会真正的顶梁柱,是万万抽不出来的。


    何况东大陆教会绝不会让某位枢机主教或是审判长免职,去陪一个都还没正式从修道院毕业的小女孩,面子上过不去。


    而赫尔曼的学生虽然也身居要职,虽然也中流砥柱,但要抽调出来……比教皇的学生要容易,要好看。


    教皇的意思明确极了——我不点名,但你得自己挑一个。


    这并非是“你教出来的圣女捅出来的篓子你自己收拾”的甩锅,而是前线让叶韶一个人这么扛着真的不现实,世界之壁防线的压力更多在东大陆,西大陆甩锅了,东大陆必须想办法。


    赫尔曼闭了闭眼,再度发消息:“我知道了,冕下。我会想办法。”


    “调谁都行,调完了给林萱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教皇补充了一句,“你手下那些小崽子,无论抽走哪一个,留下的空缺,少说也要两三个半神顶上,让林萱想办法。圣女的优先级最高。”


    “明白。”赫尔曼最后回复。


    教皇再没有什么消息。


    赫尔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知道,叶韶支撑世界之壁,绝对没有高层们想的那么艰难,她的功法无比玄妙,她的状况应该没有世俗的体检指标显示的那么糟糕。


    ……但也绝对不意味着不糟糕。


    再玄妙的功法,那么高强度的修补,也必然代价巨大,叶韶没拒绝论坛里说的蓝色药剂,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确实要找个人陪她,至少让她喘口气,那蓝色药剂……再是圣灵出品,终究不可长久。


    可是,找谁呢?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闪过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


    ————


    与此同时,前线,今日是叶韶的放空日。


    叶韶趴在理疗床上,露出了瘦削的肩颈腰背,理疗师正给她按压着她后颈和肩膀,舒服得她哼哼唧唧地,像只被顺毛的猫。


    莫薇拉没让她一个人被按摩,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点着光脑投影出来的信息,问:“怎么在东大陆那边选一个对照组,想好了吗?”


    叶韶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在东大陆考试……太兴师动众了。”


    莫薇拉没接话。


    但莫薇拉知道,不是兴师动众的问题,是怎么考都不对。这个局面赖她——她原本没想那么多,不过是基于某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惯性,把大饼先给了西大陆。


    现在西大陆吃不下这口饼,掉地上了,沾了灰,却要东大陆的人来捡起来吃下去,连带让提出这个方案的叶韶也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无尽麻烦。


    莫薇拉不在乎东大陆会面临的非议和艰难,因为这是塞勒斯和赫尔曼要头疼的事情,但莫薇拉现在有点在乎这个按摩床上的小姑娘。


    实在是人心并非铁打,这些天叶韶怎么一边吞药一边加班,非但承受着超乎寻常的压力,还要教着西大陆的榆木脑袋,莫薇拉都看在眼里。


    “殿下。”叶韶没等到莫薇拉的回复,低低又开了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个美差了。”


    莫薇拉也知道。


    东西大陆的修道院匿名论坛都疯了,天天乐呵呵地开盘:“下一位幸(倒)运(霉)儿(蛋)能坚持多久?”


    东大陆还多一项地域特色,就是:“西大陆还有人能派吗?没有的话让我们东大陆来!”


    西大陆也不甘受辱,隔空对骂的是:“笑死,那我要看看你们东大陆的天才能坚持多久,要是撑不过凯文阁下你们怎么说!”


    莫薇拉显然是论坛深度潜水爱好者,看帖子的时候能做吃瓜群众,可吃的是自己的瓜,心情就难免……


    #真是想把帖子都删了呀!


    究竟是三大教会共用的论坛,莫薇拉做不出那么没品的事情,看向叶韶,问:“是啊,所以呢?”


    “所以,再搞正式考试,很多人会先掂量风险,可能连报名的人都会寥寥无几,没必要了。”叶韶侧脸,露出两只眼睛看莫薇拉,“殿下,我们收简历吧。”


    “那会涌进来无数投机取巧的人。”莫薇拉看着叶韶,“我是不忍心你像教那十三个活宝一样挨个去试试看了,太浪费时间。”


    叶韶笑了起来:“没说不筛选呀。”


    “哦?”


    “修道院不是有阵法系嘛。”叶韶说,“一般要念四五年,每年核心课程大概十来门,对吧?”


    莫薇拉挑眉。


    叶韶继续:“就把东西大陆,两个修道院的阵法系过去两百年的期末考试真题、期中题库、课后习题……所有能找到的题目作为题库,投简历的人,不是要考多难的新花样,就考这个,就按当年考试的分值,随机出题,选择、判断、简答不限,满分1000分,及格线980分。”


    按摩师的手似乎都顿了一下。


    莫薇拉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明白叶韶的意思——当无师自通的学神被证明不存在,那至少得来一个基础扎实到可怕的学霸,退一万步说,至少得是个能把两百年的题库都背下来的考神。


    莫薇拉不得不赞叹叶韶的政治智慧,这套操作下来,凭谁也说不出“不公平”三个字,西大陆东大陆都有这个资格,圣女小姐平等地藐视着每一个菜鸡。


    “你呀……”莫薇拉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知是赞叹还是无奈。


    可叶韶还没有完呢:“殿下,其实1000分也不过是十张试卷的体量,背不下来题库,但背十张试卷也不成问题,这样吧……如果有人递了简历过来,就让他直接来营地。您,或者我,亲自用随机数生成器,现场摇一组题号,让他现场做,也不用我们评卷,修道院的阵法系有老师的。”


    莫薇拉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她把东西大陆的两位教皇都拖到了一个讨论组里,言简意赅地说出了新的考试要求,末了:“联合发布声明吧,不限资格,觉得自己有本事的,大可一试。”


    想了想,补一句:“为免有人天天来营地吵嚷,同步公开题库吧,递交简历申请考试的人,至少要提交一次通过随机数抽取考题并考上980的视频。”


    塞勒斯教皇&迪恩教皇:“是,遵从您的意志。”


    东西大陆很快发布了联合公告,超大附件里贴心地带上了200年的题库。


    修道院匿名论坛瞬间被刷爆,首页飘满了“???”和“!!!”。


    所有人都在哀嚎“阵法系两百年来的所有课程……圣女给我一刀吧”“她真的,我哭死,她甚至给我们留了20分的容错率,居然可以错一整道压轴题耶”。


    当然也有人质疑:“理性讨论,圣女自己来做这套题,能考980吗?”


    然后有人:“质疑的兄弟,圣女上次可是直接‘有的呀[害羞.jpg]’的,如果你逼她自证一下能考980,她真的自证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主要是那个“首先提交一份你真的能考980的视频”太狠了,狠得……下载那个超大附件的人很多,但报名链接,毫无点击量。


    东大陆,教皇给赫尔曼打了通讯:“小姑娘比我们想的还要聪明。”


    直接解了东大陆的燃眉之急。


    “东大陆怎么选拔人才”的问题解决了,投桃报李,东大陆也应该解决一下“谁去”的问题。


    赫尔曼知道,但赫尔曼还是要确认一下:“冕下,殿下给您下正式命令了吗?”


    教皇瞥了他一眼:“不然我找你干嘛?”


    西大陆已经组织了两轮考试了,莫薇拉可以合情合理不给西大陆压力,但东大陆……无法避免。


    赫尔曼就回答:“好,您放心,会有人去的。”


    教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切断了通讯。


    他很好奇,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反正赫尔曼会有办法的,等选出来,再问问那位倒霉蛋就是了。


    第206章 交给命运


    赫尔曼只思考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回忆过了每一位学生的档案,所展现的天赋,当前的主要职务,乃至近期的工作简报。


    都不好抽啊。


    他最终是掏出了光脑,给事务官发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过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事务官快步走了进来,姿态恭敬:“阁下。”


    赫尔曼淡淡开口:“光脑给我。”


    事务官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最近所有的紧急政务里,唯一需要动用到他个人光脑,而非官方通讯渠道的事情……他声音都颤抖起来:“老师……”


    那个地方,那群人……


    “或者。”赫尔曼早料到事务官会抗命,淡淡开口,“把我拉进那个群。”


    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给光脑,还是拉进群?


    ……当然是拉进群啊!直接给光脑万一赫尔曼看到事务官偷偷给叶韶发消息让她透露下那个难死了无数英雄好汉的题目的答案那事务官还活不活了!


    可哪怕是拉进群,事务官也压力山大,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抖着手,以一种“我只要不看,这件事就不是我做的”心态,将赫尔曼的账号拖进了那个【成功从某恶魔手下毕业受害者交流群】。


    然后,他开始低头,装自己不存在。


    赫尔曼看了一眼那跳出来的群名,鼻腔里溢出极其短促的一声:“呵。”


    与此同时,那个原本热火朝天的群聊,在赫尔曼账号出现的那一刻,全局静音。


    那是属于“某恶魔”的绝对压迫感。


    然后赫尔曼动了。


    他将那份东西大陆联合公告的链接转发到了群里。


    附上了一句话:“你们是自己扔骰子,还是打一架决出人选,我不管。但今天下午下班之前,给我一个名字。”


    消息发送。


    群里依旧鸦雀无声。


    那些头像灰的灰,亮的也仿佛失去了灵魂。


    直到群里又刷新了一条消息【赫尔曼 已退出群聊】。


    赫尔曼想得很简单。


    这帮兔崽子是扯皮也好,真打起来也罢,都行,政(扯)治(皮)上的博弈是进步,格斗技巧的精进也是进步,唯一的问题是只要自己还在群里,这帮兔崽子就绝对放不开手脚“友好协商”。


    果然,赫尔曼一走,群里就刷新了消息:“……走了?真走了?那是老头子本尊吧?亚伦!你确定你没手滑拉了个什么高仿号进来?!”


    事务官还在赫尔曼的办公室呢,面如死灰地回复:“你不信你点他的入群通知超链接看看是不是你好友能不能发起私聊啊!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群里又静默了十秒钟。


    接下来蹦出来的消息是:“扔骰子?打架?老头子这建议也太不优雅了。我们是文明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教会精英!怎么能用这么蒙昧、这么暴力的手段决定同门的命运?”


    “说得好!我们信仰的是厄难之主!讲究的是秩序下的概率与公正!”


    “所以我们选择——”


    “抽签!交给命运!”


    “附议!公平公正!不伤和气!谁抽中了谁去前线复习阵法学!考不过就等着被我们笑死吧!”


    事务官看着一条一条的消息蹦出来,接着主持了大局:“那么,没冒泡的人怎么办?”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假装不在线的狡猾分子!


    很快有人回复:“在的都吱一声!报数!”


    事务官跟上:“不在的立刻打通讯!如果在杀邪祟,离他近的兄弟帮把手清理干净!十分钟内,只要人还活着,都给我上线!”


    “……吱。(极其不情愿)”


    “刚刚在清理邪祟,怎么了就要抽签了?赶紧的,怎么抽,十分钟后我还要赶下一场!”


    赫尔曼亲自带毕业的学生并不多,加事务官,去掉黎微,不加叶韶,也就八位,每一个人现在的位置都很要命,所以赫尔曼才如此难以抉择。


    #索□□给命运


    事务官见人齐了,便发消息:“好,三分钟后我办公室见,大家搞快点别耽误了@沈渊 杀邪祟。”


    群里立刻发了七声:“好。”


    放下光脑,事务官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我……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赫尔曼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滚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事务官先手法娴熟地煮上了一壶能提神醒脑(主要是为了压惊)的咖啡。


    嗖!嗖!嗖!


    三分钟内,七道传送的星光先后亮起。


    他们穿着不同制式的作战服或常服,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焦头烂额,明显每个人的工作都不太好干,理论上最体面的是转了文职的事务官。


    但明显事务官的工作压力在另一个层面:)


    事务官作为东道主,在七位同门的注视下,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能隔绝精神探查的魔法盒,又当众裁了八张小纸片,在其中一张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其余空白,都折好。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每一张纸片施加了复杂的封印,仔细检查无误后,便将纸签投入魔法盒,摇了摇,放在茶几上。


    事务官:“既然是我做的签,我最后一个抽。”


    这是比拼——如果有人的封印造诣或感知能力能比在场所有人还强,用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手法看到了签的内容,那理所当然拥有选择权。


    当然,如果作弊被同门们揪到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学生们围着茶几,面面相觑。


    第一个伸手的是苏珊娜,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进魔法盒,想也不想抽了一张出来。


    空白。


    “呼……”她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是罗兰德,大手一捞,解开封印,空白。


    他哈哈一笑:“还好还好,阵法我都忘完了兄弟们……”


    第三个,轮到沈渊——刚才在群里说在杀邪祟的那位。


    他身上的作战服还带着邪祟的血。


    他镇守008节点——按命名规则,节点如果没有以L/M/S开头,就代表常规来讲,这地方需要天使镇守。


    也代表一旦赫尔曼加冕,同门里,沈渊将是同门中第一个获得天使资格的人,在林萱退休之后,他会成为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


    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进去,没有立刻拿出,反而在里面缓缓地摸索。


    “快点吧师弟!”有同门忍不住调侃,“你不会是在试图一个一个破解亚伦的封印再封回去吧?”


    “亚伦师兄的封印,我得多自信才敢说能破?”沈渊回答得平静,但手指依旧在摸索,“我只是在……向我主祈祷。”


    “祈祷厄难不要降临在你身上是吧?”罗兰德大笑着补刀。


    沈渊翻了个白眼,不再犹豫,指尖夹出一枚纸签。


    灵光微闪,封印解除。


    上面有个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厄难降临了!恭喜沈渊师弟!”


    “天选之子!非你莫属!”


    沈渊:“……”


    他看着手里那张签,不太甘心,当众打开了魔法盒,一张一张地开始验证。


    剩下的都是白的。


    这还能造假?


    他也没话可说了,走到吧台边,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咖啡,一饮而尽,一醉解千愁。


    大家都忙工作,抽完了签,便嘻嘻哈哈地传送离开,只留下沈渊和事务官。


    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事务官:“师兄,汇报去?”


    亚伦乐得肩膀都在抖:“你自己去……我这会儿看到你就想笑,实在做不好表情管理,出门左拐第一个办公室。”


    沈渊:……算了,不和他生气。


    他在自己的作战服上用了个清洁咒,走出去,叩响了赫尔曼办公室的门。


    “进。”


    沈渊进门,站定,躬身:“老师。”


    赫尔曼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尤其是他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作战服上,也沉默了一下:“怎么是你?”


    沈渊那表情也精彩极了:“我主降临了,老师。”


    赫尔曼听懂了这个冷笑话,一时无言,又看了他两秒,才终于憋出了两个字:“……好吧。”


    不必问“你怎么复习”,不必问“阵法还记得多少”,不必问“有没有信心考过那变态的980分”,那是沈渊的事情,要是在这种事上丢脸,沈渊自己会提头来见的。


    沈渊也没指望从赫尔曼这得到什么指点,只是问:“老师,我一走,008……”


    “你现在就去给林萱汇报。”赫尔曼回答,“说抽调你是我的决定,让她自己想办法。没有人,就让她自己先去顶上。”


    也只有林萱这把厄难之主现任最锋锐的剑,能确保008不失。


    沈渊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妹的优先级而震惊。


    不过008没问题,他当然无所谓的呀,权当放长假了,唯一的问题是这假可以有多长:“老师,我需要陪小师妹……多久?”


    赫尔曼放下笔,回答:“走一步,看一步。”


    沈渊抿了抿唇。


    赫尔曼还有下半句:“她近期需要服用筑基中期的魔药,你尽量让她不要有太多牵挂地喝下去。”


    沈渊听懂了。


    这是让他尽快学会,尽量承担的意思。


    你,沈渊,保护好她。


    第207章 生活美好


    “明白了。”沈渊躬身,伸手在胸前规整地轻点了四下,“厄难庇佑。学生告辞了。”


    赫尔曼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沈渊安静退出,赫尔曼却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而是盯着沈渊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个学生……


    天赋、心性、坚韧程度,在他所有学生里,仅次于黎微。


    赫尔曼对他委以重任。


    但赫尔曼究竟是修炼了魔道功法,他的天资顶尖,感应比没有开始修炼时敏锐了不知多少,他刚才分明从沈渊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叶韶没见过他。


    叶韶入门两年出头,但至今除了事务官,没有被引见过任何一位同门,没办法,这丫头太会搞事了,一天到晚忙得要死。


    可他,怎么也有功法?


    但赫尔曼没有往下想,他甚至觉得有点讽刺——是啊,黎微叛教了,沈渊有秘密,叶韶浑身都是秘密。


    那又如何呢?


    说的像是修炼了魔道功法的自己是什么好人一样,都上了这条贼船,谁还嫌弃谁血脉不纯,路子不正啊。


    ————


    沈渊离开赫尔曼的办公室后,直接传送回了厄难圣城。


    林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完了沈渊的回报,末了挑眉:“你老实交代,是你自己想撂挑子跑去陪那个小丫头,还是真那么倒霉抽中了?”


    沈渊回答:“首席,是属下自己想走,逐张破开封印看看能不能抽中然后封印了回去。”


    林萱挑眉:“008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连你都要战略性撤退了?”


    “没有。”沈渊说,“008的工作尚可支撑,只是论坛上天天直播圣女的状态,她不能再那么熬下去了,得有个真正能多少帮点忙的人。”


    林萱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丝毫不符合她形象气质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去复习你的阵法去!”


    “是。”沈渊弯腰行礼,同样在胸口点了四下,“厄难庇佑您。”


    重大人事调动,又来到了圣城,少不得觐见教皇。


    教皇本就给赫尔曼的学生预留了时间,沈渊立刻就见到了,就是教皇难以控制自己不八卦:“你去,朕是放心的,但朕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选出来的?”


    沈渊垂首:“回冕下,抽签。”


    教皇一挑眉:“签你做的,然后其他同门都运气很好?”


    “亚伦师兄做的。”沈渊回答,“属下……杀邪祟杀得有点累了,索性没有作弊,随手抽的,这不是……运气问题嘛。”


    教皇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低沉的笑声响了起来:“去吧,好好照顾她。”


    “是。”沈渊再度弯腰行礼,“遵从您的意志。”


    教皇直接把沈渊的简历单发给了莫薇拉,并附带:“殿下,需要他自证一下能考上980,再在您面前考一遍吗?”


    莫薇拉当时正陪叶韶修个大型漏洞呢,低头看了两眼,笑了:“不必了,叫他来。”


    很快,修道院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开盘!真正的勇士已就位!980分地狱考场现在开始!买定离手!】(段评)


    世界之壁,叶韶也知道了。


    莫薇拉没打扰她操作,只默默离去给沈渊摇了随机考题,再默默回来守护叶韶,等当天的工作完成,晚上七点,叶韶几乎是挂着莫薇拉的胳膊回的营地,莫薇拉淡定地告诉叶韶:“你的新玩具来了。”


    “谁呀。”叶韶随口问,“我认识吗?”


    “不知道赫尔曼有没有让你们见过。”莫薇拉说,“反正是你师兄,叫沈渊。”


    叶韶仍然不知道,茫然的:“没见过……”


    莫薇拉也不奇怪:“一会儿你就看到了。”


    叶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莫薇拉的主帐里,正在考试的身影。


    沈渊坐得笔直,正拿着考试用的光脑在戳戳点点,身边一个铁盒子,里面日常锁着能拿来作弊的光脑和空间纽。


    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几乎形成残影——


    选择题,扫一眼,指尖轻点,二十秒。


    判断题,目光掠过,十秒。


    简答题,他甚至不需要停顿思考,看完题就回答,指尖敲击的节奏稳定而迅捷,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念,他只负责打出来。


    光脑投影的右上角,不是很实时地更新分数,一旦扣满二十分,资格取消。


    很显然,这台光脑连着东西大陆的阵法系教师,选择题判断题不用判卷,但简答题明显需要讨论出结果。


    叶韶眨了眨眼,松开搂着莫薇拉的胳膊,挪过去,先看了看实时分数——错误数:0,扣分:0。


    啧。


    兄台,你的正确率,很赫尔曼啊。


    并且你身上的波动……啧,你也和黎微有联系,他把功法给你了?


    她开口打招呼:“师兄。”


    沈渊侧头看了一眼,他也没有见过叶韶,但毕竟是追了论坛直播的人,认出来后,喊了一声:“圣女。”


    喊完,目光重新回到了光屏上,但声音多少是有了点兄长对自家小妹的温和:“我在考试呢。考完了再叙旧,好吗?”


    叶韶扁了扁嘴,像被兄长敷衍了的小朋友:“好吧。”


    她回到了莫薇拉身边:“殿下,我不想等晚饭了,现在就把营养液喝了去睡觉……”


    “不行。”莫薇拉拉着叶韶去吃饭的帐篷,“吃两口再睡。”


    沈渊答着题,多留了个心眼观察。


    饭菜是五分钟内来的,从最近的城市直接传送过来,印证了叶韶如今的待遇。


    但叶韶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就打着哈欠往自己帐篷走了过去,不过三五分钟,呼吸声就均匀了。


    沈渊就大概明白了这位小师妹到底都承受了什么。


    沈渊当天一直考到了晚上十点。


    五个小时,十套试卷的题量,有两道题有争议,沈渊不能说错,但修道院的教授确实没给他分,在扣了十分的情况下,沈渊最后一道二十分的大题就答了前两问,点击交卷。


    最后一问十分,扣下来刚刚好,980。


    没有悬念,没有波澜,大佬就是大佬,哪怕已经在前线厮杀了许多年,转文职仍然是分分钟的事,赫尔曼严选,该是这个实力。


    “去休息吧。你的帐篷就在圣女旁边。”莫薇拉扫了一眼考试结果,语气都温和了起来,“明天开始,一起行动。”


    “是。”沈渊回答,与其他对照组不同,沈渊是个敢提要求的人,“殿下,我需要之前所有修补案例的成文方案,还有实操记录的视频。”


    莫薇拉眼中满意之色更浓,指向他刚才考试的光脑:“都在里面,它是你的了。”


    “谢殿下。”沈渊欠身行礼,“厄难庇佑,殿下晚安。”


    莫薇拉目送沈渊进了自己的帐篷,工作人员很快给莫薇拉发了一个名为【关于东大陆首位参选者资格考核的流程记录】的视频。


    莫薇拉大概看了个开头——


    严肃的考场环境,沈渊坐着,莫薇拉站着,莫薇拉操作着光脑,亲自摇了十组随机数。


    莫薇拉说:“第一组的前10%,第二组的前10%,以此类推,十组,组成试题,考吧。”


    “是。”沈渊脸色不变,微微欠身。


    然后,就是那漫长,枯燥,但几乎没有错误的考试过程。


    莫薇拉对剪辑效果很满意,直接给塞勒斯教皇发消息:“这是沈渊考试的视频,为堵悠悠之口,公告出去。”


    ——我平时不爱打西大陆的脸。


    但这次他们太过分了!你们倒是看看东大陆是什么水准!


    塞勒斯回复:“是。”


    论坛都直接炸了。(段评)


    但这不重要。


    沈渊确实给世界之壁带来了恐怖的变化。


    他最初两天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跟在叶韶身边,像一个最专注的影子,观察她修补漏洞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


    夜晚则在帐篷里研读为数不多成功实现了的修补方案,反复观看叶韶处理那些简单漏洞的视频,还分析之前那“十三太保”犯下的错。


    三天后,就是叶韶的“织毛衣时间”。


    沈渊开口:“圣女,让我试试?”


    莫薇拉眼皮下意识一跳——试?你连个书面方案都没写,你怎么试?


    但一个敢问,一个敢给,叶韶很自然地点头:“好啊。”


    莫薇拉按捺住阻拦的冲动,选择了观察。


    她看到沈渊接过了那个小葫芦,走到了那个门洞大小的漏洞前。


    他的动作很慢,不追求叶韶那样行云流水,清晰,扎实,甚至有些刻板——引动雾气,附着,构建基础能量网络,调整局部分布……


    结果是,一整个早上,他就修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为贯彻莫薇拉“绝不能让圣女有一星半点累着”的指示,叶韶坐着的椅子变成了躺椅,她就那么看着沈渊修。


    叶韶也会叫停。


    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紧迫的“停手!”之后亲自接手,而是喊一声“师兄”,等沈渊停下动作,她就指出沈渊刚才修补的问题。


    沈渊不脸红,不局促,不生气,淡定地开始整改。


    并且沈渊只补墙,到了要莫薇拉的力量融合进去的部分,沈渊承认得也很坦然:“圣女,这部分融合的技巧,我还没学会。”


    叶韶便坐直了,说:“没事,我来。”


    小型漏洞,调整十分钟就行了。


    看着这一幕,莫薇拉都露出了姨母笑。


    旁边陪同的几位工作人员更是压低声音交流了起来——


    “有没有觉得生活都美好起来了?”


    “是的!空气都清新了!”


    第208章 筑基中期


    确实,一切都美好起来了。


    这种变化在夜晚体现得更为明显——当叶韶每次不知不觉干到凌晨,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下意识看向莫薇拉要药喝的时候,沈渊会开口:“圣女,去睡两个小时。”


    叶韶习惯性想拒绝:“可是……”


    “大型漏洞的核心操作我不敢贸然接手,”沈渊说,“但我可以帮你维持现状,这两个小时,进度不会倒退,神力也不会逸散,但你得到了休息。”


    他甚至考虑了邪祟,转向莫薇拉:“殿下,如果让圣女去睡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可能会有邪祟冲击,我在稳住阵法,或许无暇……”


    莫薇拉抱着手臂,淡定接口:“这你不用担心,真要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你,我会出手。”


    叶韶就动摇了。


    如果能把我所有的顾虑都解决的话……我也不是一定要熬夜加班来彰显自己辛苦。


    所以她直接看向莫薇拉:“殿下,既然如此……我去睡会儿?”


    莫薇拉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去吧。”


    叶韶就花了十分钟,把手上正撑开的力量慢慢移交给沈渊,然后就不知是走还是飘地去了自己五十步之外的帐篷。


    沈渊支撑着叶韶留下的场子,感受着着巨大到恐怖的裂缝,很偶尔才动一动,像是……搅动着即将凝固的水泥,时不时往里浇点水。


    然后等糊墙的大师傅睡醒。


    说来唏嘘,就是这个“时不时浇点水,把水泥和一下”的工作,都需要非常顶尖的阵法师才能完成。


    这个工作并不累,所以沈渊的思路还能发散开。


    他知道,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是叶韶,按照典籍里语焉不详,但疯狂暗示的历史,这个时间段,大家就可以开始摆烂——俗称收缩力量,等待时机了。


    所谓的“时机”,在于厄难之主稍微好转,降下新的世界之壁,三大教会就会再度清剿世界之壁内的邪祟,重新让人类能走出地底,重新活在阳光之下。


    常规来讲,新的世界之壁,会比原来的范围要小——生存空间更压缩,生存资源又减少,谁都不敢去想无穷远的将来,文明是不是连这最后的栖息之地都要失去。


    从这个角度说,这个小师妹,真的在拯救世界啊。


    沈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莫薇拉问。


    沈渊回神:“回殿下,在想如果没有圣女,我们现在应该在干嘛。”


    莫薇拉眸光微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渊当然要陪聊呀:“什么?”


    “我在想如果成功把她养到天使。”莫薇拉唏嘘,“会不会有一天,她能把大量力量从神国带下来,然后……我们把墙往外扩。”


    沈渊怔住,半晌,说得不太客气:“想得太美了,殿下。”


    “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常说。”莫薇拉笑了起来,“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沈渊闷笑了一声。


    “想想你吧。”莫薇拉是真的心情好,哪怕沈渊不是个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的聊天对象,都不耽误她分享快乐,“多久能彻底学会?”


    沈渊尴尬了:“殿下,人的天资也是有极限的。”


    被莫薇拉瞪了一大眼。


    沈渊就装作没看见,装作很认真地去看世界之壁的纹路。


    他不敢就这个话题和莫薇拉聊下去。


    他知道自己学不会。


    问题并非出在什么天赋上,而在……他无法引导莫薇拉的力量与厄难之主的力量融合,他观察了许多天,这种融合,需要的是超脱于厄难教会所掌握的非凡力量,他暂时还不行。


    至于大型漏洞上的阵法套阵法,加上复杂的地形,加上撞击的邪祟的力量属性,加上世界之壁陈旧程度系数……那倒是好好学习能学会的内容,不过就算以他的天分,不学个三五年也够费劲。


    除非他能和叶韶一样自然地感受到世界之壁的道韵,但这一点……谁敢在莫薇拉面前提道韵啊!提了要下裁判所十八层的!


    所以,沈渊所有能做的,也只有承担一些别的。


    比如陪莫薇拉去社交——


    在世界之壁养护指南答疑会上,他能作为阵法师介绍养护要点,游刃有余地回答前线守军因阵法造诣欠缺的所有愚蠢问题。


    在防务工作座谈会上,他更能作为前线指挥将领把当地守军批得头都抬不起来。


    在当地守军按照惯例给莫薇拉准备的宴会上,他也能穿着得体的燕尾服,和当地实权主教寒暄,接受贵族少女的邀舞。


    他甚至连“对照组”的职责都重新定位了。


    他开始和叶韶错开作息——深夜,当叶韶睡完两个小时回来,他也会给莫薇拉说“殿下,那我去睡会儿?”


    坦荡自然,毫不扭捏。


    莫薇拉没有拒绝,因为对照组屁用没有,还要耽误世界之壁的修理进度,沈渊能让叶韶在疲倦时睡两个小时,这比什么不强?


    他连睡懒觉都理直气壮——在陪莫薇拉应酬到很晚的深夜,回到营地,他就直接提出来:“殿下,明日我就好好睡,您先和圣女去漏洞那边吧。”


    莫薇拉仍然没有计较沈渊的惫懒,还会和陪同的主教说:“这很好,等他早上睡起来,中午还能换换圣女,让小丫头好好吃个饭再睡个午觉。”


    世界之壁的修理进度甚至快了一些——休息好了的叶韶,和每天都紧绷着精神干活的叶韶,当然天差地别。


    就这个态势,圣灵们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在沈渊到位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暗地里认定,让叶韶一个人支撑完至少半年的高强度修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让所有人面对叶韶都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生怕多了一分力量,那个少女就能立刻崩溃——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沈渊给叶韶带来的“正常作息”,让菲莉娅都唏嘘:“我的天,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那段时间,我简直天天都想冲过去给那孩子做强制心理疏导,又怕心理疏导也要算她的工作时间。”


    那位似乎出身血族的圣灵埃姆雷拿着叶韶最新的体检报告,也唏嘘:“生理指标都勉强正常了,照这个趋势,等她把最紧急的那批裂缝处理完,还真的可以去喝筑基中期的魔药。”


    唯一保持冷静的是希尔蒙,但连希尔蒙都难得觉得轻松:“工作总量依旧繁重如山,加了沈渊也只是从不可能变成了极其艰难。终究是好的变化。”


    终于,在沈渊加入的第四个月,世界之壁那些最危险的口子,基本都被解决了。


    叶韶被转移到了一个不大但设施齐全的教会城市,住进了教会医院的特需病房。


    因为圣灵们新一轮的讨论结果是,同意她喝筑基中期的魔药。


    这段窗口期非常难得——最紧急的漏洞解决,各方势力少不得为“次紧急漏洞的修补顺序”开始吵架,而政治角逐的时间,刚刚好让叶韶喝魔药休养。


    “圣女安心休养。”沈渊站在病床边,对已经换上病号服的叶韶说,“这七天我来照顾你。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可以看着我修补你标记出来的那些会急速恶化的小型漏洞,只需要在最后阶段完成神力的融合就好。两个月之后,我们再去填那些次紧急的坑。”


    叶韶点点头:“辛苦师兄。”


    沈渊看着小姑娘穿着病号服的模样,心里微软,下意识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像真正的兄长那样,但手指微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场合不对,身份也不完全对。


    莫薇拉则是叮嘱叶韶:“魔药分五日服用,每日五分之一,留两天做机动,哪天不舒服就别强撑着,我们留了余量的。”


    “是。”叶韶应下。


    圣灵们讨论后,菲莉娅还在厄难之主那边陪着,无暇抽身,但埃姆雷来坐镇了,他叮嘱叶韶的是:“我们守在这里看着你服药,并非要见证你的狼狈,也并非……怀疑你对教会的忠诚,而是以防万一,一旦出现意外,我们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我明白。”叶韶笑了笑,“谢谢殿下。”


    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韶知道,为了修补世界之壁不让邪祟进来,自己已经展现了太多超越常识的能力,都这样了,教会要是不怀疑点什么,才不对头。


    不过万幸,教会最多就是怀疑她是隐世世家的成员,然后就会鬼打墙一样一遍遍要看她喝魔药,思维惯性简直……


    随便吧,看就看呗。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杯子,是五分之一的筑基中期魔药:“圣女,请。”


    “好。”叶韶拿起了那个杯子,“谢谢。”


    第209章 漏洞0开头


    这次,叶韶总算知道自己该痛多久了。


    ——在叶韶给了赫尔曼魔道功法之后,叶韶总算能坦荡地问:“老师,对普通教会修士来说,正常该疼多久?”


    赫尔曼也料到叶韶的疼不是真疼了,说的是:“按道理说七日喝完,但不会平摊到七天,如果留两三天的余量……大概是半小时,随体质略有浮动。”


    叶韶便追问:“时间短好,还是长好?”


    “短好。”赫尔曼回答,“这代表魔药对你的伤害不大,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的意志和身体非比寻常,一种是你很适合这一系的魔药。”


    但无论是哪一种……赫尔曼顿了顿,还是给叶韶说:“你之前太快了。”


    叶韶眨眨眼:“显得我身体好呗。”


    赫尔曼“呵”了一声,没再接话。


    但叶韶懂了——得找个契机,慢下来。


    否则,迟早被教会盯上。


    而现在,时机到了——谁也不能说连续修了大半年世界之壁的她身体好。


    她仰头喝下了那五分之一,抱着棉被缩成一团。


    时不时的闷哼,时不时的痉挛,一阵一阵的冷汗,还时不时地要痛晕过去,再被埃姆雷往脸上撒几滴冰水提神。


    三十一二分钟之后,叶韶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床单被子枕头都被折腾得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更是早已湿透。


    “我们出去吧。”莫薇拉看向在场两位男士,“让她换件衣服。”


    埃姆雷点头。


    但叶韶叫住了他们:“殿下。”


    莫薇拉挑眉。


    叶韶知道自己不求,莫薇拉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护士们也不听她的:“我想洗澡。”


    莫薇拉果然瞪了她一眼。


    “殿下……”叶韶知道莫薇拉吃哪套,柔柔地哀求,“哪怕是让人帮我擦一擦呢……汗水黏着难受。换了干净衣服也不舒服……”


    莫薇拉想敲这小混蛋一下。


    但……敲不得,才喝了魔药,脆得很。


    所以也只能憋了那口气:“就在床上擦,不许折腾。”


    “谢谢殿下。”叶韶果然眼睛亮亮地点头。


    三人退出卧室的时候,叶韶已经在很自然地指挥护士了:“先给我擦一下,换了干净的衣服再换床品,穿着湿衣服等你们换床单会着凉的,我现在比普通人还虚弱。”


    她现在知道着凉了。


    莫薇拉没好气地又瞪了她一眼,被埃姆雷笑着拉走了:“好了好了,收收你的脾气。”


    ————


    特护病房是个套间,卧室外面是个客厅,三人坐下,还有护工端来咖啡。


    两个老妈子开始叮嘱注意事项——


    埃姆雷:“你也服用过魔药,护理要点应当清楚,我不多说,总之,有任何异常,无论多细微,立刻报我。”


    “是。”沈渊欠身。


    “所有探视,圣灵,教皇,枢机,生教……”莫薇拉接上,“一律回绝,就说是我的命令。”


    沈渊继续:“是。”


    但有个问题沈渊还是要明确的:“二位殿下,若圣女想要修炼……”


    “由着她。”埃姆雷说,“这本就是修炼的时候,只是大多数人吃不了这份苦,如果她能坚持,当然最好,如果她坚持不了,宽慰宽慰她。”


    莫薇拉则叮嘱:“但盯紧她用饭,吃不下正常的饭菜,至少要用流食,才喝完魔药敏感的很,烫了冷了都不行。”


    沈渊:“……是。”


    埃姆雷又想起个事:“男女有别。要给你弄两个修女来一起照料吗?”


    “有护士在。”沈渊回答,“圣女……可能不喜欢太多陌生人围着她,属下在她还舒服些,如果是特别私密的事情,属下叫护士完成就是了。”


    沈渊绝对是个妥当的人,各方面的。


    埃姆雷和莫薇拉对视一眼,确定再没什么好交代了,便双双站起身:“那你守着,我们明日再来。”


    沈渊也跟着站起来:“属下送二位殿下。”


    把两位大佬送出门,护士们也是飞快地收拾干净叶韶,沈渊重新踏入病房。


    “师兄……”叶韶靠在病床上,看起来懒懒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渊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痛不痛?”


    “大家不是都要痛的么。”叶韶轻轻回答,又打了个哈欠,“师兄,被子有点漏风,帮我掖一下。”


    沈渊便给叶韶盖好,又检查了别的地方:“这样好些?”


    “嗯。”叶韶满足了,身体陷下去了一点。


    沈渊便坐在了叶韶病床旁的椅子上,开口:“现在不要睡,至少过两个小时。”


    服用完魔药之后尽量保持清醒,用自生意识来压制和习惯疯狂的力量,尤其在才喝的两个小时,更是容易在睡梦中失控。


    教会早已有堆积如山的教训。


    “那师兄给我讲讲故事吧,吊着我的精神。”叶韶懒懒应和着,“不然……容易睡着。”


    沈渊问:“想听什么?”


    “听世界之壁。”叶韶说,“听那些数字编号是怎么来的。”


    沈渊微微一顿,但没有拒绝:“好啊。”


    他真的给叶韶讲了起来:“世界之壁的漏洞,你目前修到的,大部分是因为邪祟冲击过后留下的痕迹,它们以lms开头,代表大中小型,而那些你还没有修到的0开头的漏洞,大部分是坍缩造成的。”


    叶韶听得皱起了眉:“因为什么原因坍缩的?”


    “世界之壁范围太广了。”沈渊说,“总有些地方力量流动会很奇怪,不要说各位圣灵,就是神明或许都试过在那些地方多降下神力,但……还是坍缩了,修不起来。”


    叶韶问:“于是,就用人命去填?填不住怎么办?”


    “后撤呀。”沈渊回答,“在能建立防线的地方用阵法阻拦邪祟,或是祈求神明的力量,事实上,现存的那些0开头的节点,都是因为一旦后撤,就要放弃大片的土地和利益,所以不容有失的。”


    没说出来的话是,如果后撤需要放弃的土地和利益不多,放了也就放了,“国土完整”,不存在的。


    教会的脊梁没那么硬。


    叶韶默了一下,选择不去探讨那么敏感的问题,反而闲聊起来:“师兄是半神,镇守那里吃力吗?”


    “还好。”沈渊唇角微弯,“我的阵法还算拿得出手,008也有天险,并没有完全靠蛮力硬拼。这么多年……暂时还没让那地方在我手里再退一步。”


    也就是说,哪怕是沈渊口中“不容有失”的地方,也已经失了多回了。


    哪怕那里守着的是天使,经典“战略转进”了。


    叶韶也听懂了,眉目微动,道:“师兄现在看了我修墙的手段,觉得……我能补那些零开头的窟窿吗?”


    沈渊沉默了片刻。


    但最终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嗯?”叶韶愣了——手段和漏洞你都见过了呀?


    沈渊又有点想摸一摸小师妹的头了,忍住,自嘲道:“实不相瞒,你处理大型漏洞时那些最精妙的部分,我到现在……也没完全看懂。”


    叶韶也无话可说了。


    她在修世界之壁时,用了太多前人的手段,其实她也未必全懂“所以然”,最多就是“知其然”,只能说……能就着《造化会元功》去专精阵法,并写出好厚一本的读书笔记和阵法心得的,都是狠角色。


    但沈渊还安慰了叶韶:“你还小,路还长,不要着急。”


    叶韶扁了扁嘴。


    想了解的都了解了,叶韶就不想聊天了:“师兄,我真的想睡一觉,困困的,而且我神志挺清楚的,都没听见什么呓语。”


    这是判断魔药副作用是否过度的重要标志之一。


    “那我请示一下。”沈渊掏出光脑——说是陪护,他的自生权其实也有限。


    叶韶点了点头。


    埃姆雷的回复来得很快:“如果确实未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也没有听到呓语,又确实精神疲惫,就睡吧。”


    沈渊才在打“是”,埃姆雷的后半句就跟着来了:“盯着点,一旦有非凡力量波动,立刻唤醒她,并通知我。”


    沈渊把“是”发了出去。


    但老妈子还有一句:“等她醒过来,如果体力尚可,就给她裹严实点,下去走走,十五分钟,促进能量循环,避免夜间失眠,影响次日服药。”


    沈渊又发了一个“是”,然后才看向叶韶:“睡吧。不过埃姆雷殿下吩咐,等你醒过来,我扶你下去走几步。”


    “怎么要走啊……”叶韶小声抱怨,“我好累啊……”


    “听话。”沈渊说,“这是命令。”


    叶韶也只能妥协了:“好吧……”


    她闭上了眼睛。


    沈渊起身,将窗帘拉严,但他并未离开。


    给埃姆雷发送了“圣女已入眠”的信息后,他就在病床旁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闭目养神。


    ——这也是圣灵的指令。


    研究到底谁来照顾叶韶时,沈渊当然毛遂自荐,叶韶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莫薇拉提出来的是:“你终究不是个女性啊,和她一个屋子不太合适吧,并且其实按道理讲……她进盥洗室你都最好陪着她。”


    叶韶哪想过会是这个陪护标准,还试图抗议:“殿下,我没有那么脆弱……”


    埃姆雷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因虚弱晕倒在盥洗室,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的,不计其数。”


    “要不让艾莉森过来?”莫薇拉甚至在考虑,“或者赫尔曼也有女学生的,叫一个过来。”


    “别别别。”叶韶赶紧打断,“殿下!艾莉森来了,我还得安慰她。至于我的师姐们……她们也怪忙的,不要兴师动众了,喝个魔药而已,为了世界之壁的事耽误了沈师兄的日常工作,我已经很惭愧了。”


    莫薇拉明显还在纠结盥洗室的问题。


    叶韶就弱弱地:“殿下,在门外陪也是陪,三五分钟就解决了的事情,不用特地再给我弄个女性护工。”


    沈渊也表态:“殿下放心吧,如果时间太长,或是有非凡力量的波动,我至少会让护士进去看一眼的。”


    莫薇拉这才勉强答应。


    而沈渊就这么成为了叶韶的专职陪护。


    那且不说,叶韶的呼吸很快均匀了起来,没有再醒过来,到深夜,沈渊都睡着了,她额头上就开始浸冷汗,眉毛开始皱起,又做起噩梦来。


    与此同时,独自在修道院宿舍里的谭逸言,给舍友一个昏睡咒,在自己的书桌边上,布置了神秘仪式,又开始双手合抱抵于唇下,开始:“童话之舟的执掌者……我觉得现在是绑架我的最好时机……”


    第210章 第一波袭击


    沈渊在叶韶气息变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


    半神,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看着冒着冷汗的叶韶,还感应了一下她身边非凡力量的情况,倒是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逸散,便掏出光脑给埃姆雷汇报:“殿下,她做噩梦了,但没有疯狂迹象,力量稳定。”


    俩圣灵没睡,俩圣灵只是在更适合他们身份的庄园里窝在沙发里玩光脑,收到了沈渊的消息,埃姆雷便叹了口气。


    “怎么了?”莫薇拉抬眼。


    “那小姑娘。”埃姆雷都无奈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常服用魔药时,连修炼的力气都没有,只说困倦,睡下却又不安稳,噩梦缠身。”


    莫薇拉便也叹起气来:“身体上累到极限,心理压力……世界之壁的责任都在她身上,即便有沈渊分担,也不过是从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变成工作十六个小时,她道德感又高。”


    两个圣灵之间弥漫开一阵沉重的静默。


    “去看看吗?”莫薇拉又说,“她之前的每次服用魔药,疼痛都只持续了一刻钟,这次翻倍了。”


    埃姆雷首先看了看时间,才说:“不用,既然沈渊说力量波动没问题,就不是失控。大晚上的,我们兴师动众过去,圣灵的力量在神秘学上本来就有意义,万一她惊醒,后半夜就别想睡了。”


    做噩梦也比睡不着强啊。


    莫薇拉也只能作罢。


    埃姆雷则是给沈渊回复:“你辛苦一些,盯着她,一有疯狂的迹象就立刻汇报。”


    沈渊的回答还是四平八稳:“是。”


    但那一夜,究竟是无事发生。


    接下来的七天,叶韶严格按照最“标准”的服用魔药流程度过。


    没有熬夜研究阵法,没有尝试修炼,让散步就散步,累了就躺在阳台上晒太阳,连光脑都没有碰,困了就补觉。


    这是教会修士喝魔药的休养日常。


    但用在叶韶身上,简直让埃姆雷恨不得每天抽叶韶几管血化验一下看看对不对。


    当然,圣灵也能直接内视检查叶韶的身体,但反复检查的结果,无非是“虚弱”而已。


    疯狂是没有的,但哪怕只是虚弱,以她接下来还要面临的工作量,埃姆雷难免担忧。


    但叶韶不管圣灵们的心情,她只对莫薇拉坚持:“殿下不要清场了,多扰民啊,那么多病人要就医呢。”


    三大教会的教会医院是普通老百姓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医疗资源。


    莫薇拉拗不过她的再三哀求,只是反复要求沈渊做好安保工作——赫尔曼门下,黎微之后的第一位杀神,叶韶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沈渊也严格遵循医嘱,在把叶韶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扶她下楼散步。


    散得那些长期住院的患者都要熟悉这个小姑娘了,他们不知道叶韶住的是特护病房,只以为是才动了手术的姑娘,被自家哥哥陪护,对叶韶友好得很,偶尔还会和叶韶搭话。


    聊聊天气,食物,病情。


    很安全的话题,叶韶对外的口径也只是“我做了个大手术,看起来怪憔悴的,但我快好了”。


    每个人,每句话,甚至连每日的步数,都被沈渊如实汇报给了莫薇拉。


    职责所在,沈渊很坦然地把自己需要汇报的事情告诉了叶韶,叶韶也表示理解:“教会重大资产嘛,师兄,我也很担心有异端混进来袭击我的。”


    搞得沈渊也想学莫薇拉的陋习,有事没事敲她一下了:“这可不能乱说啊,神秘学上真的能招来异端的。”


    叶韶就抿着唇笑。


    叶韶的魔药喝到第五天,没有什么意外,但是莫薇拉和埃姆雷的一致意见都是让她再休息两天,七天结束,再去修补世界之壁。


    谁陪谁知道,沈渊确信叶韶的非凡力量稳得不行,最后两天又没有喝药,闲着也是闲着,日常散步时,便会请教叶韶一些阵法上的问题。


    叶韶也答了,今日两人在小花园里走着,谈兴正浓时,一个皮球破空而来,直接撞在了叶韶腰侧,沈渊还在想叶韶才提出来的模型,全神贯注了,就没拦住那个球。


    “哎哟!”叶韶捂住了自己的腰,把重量交给了沈渊,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众所周知,厄难教会不是战神教会,它的魔药没有强身健体人造泰坦的作用,这样的疼痛也很合理。


    “妹妹!”在外面,沈渊没有喊师妹这么明显有教会意味的词儿,但他看叶韶反应这么大,确实有点慌了,“没事吧?”


    看小孩的家长远远地看到那个球伤了人,也慌忙跑过来,连连道歉,还伸手想扶叶韶:“对不起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


    沈渊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那个家长的手。


    叶韶则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就在医院。”家长还想说,“我们去看看医生……”


    “真不用,谢谢。”叶韶说。


    沈渊不想再让叶韶说话了,结束对话:“我妹妹的手术刀口不在腰上,没事的,大婶去管教孩子吧。”


    家长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沈渊便把目光再度投向叶韶:“真没事?”


    叶韶揉着腰,小声抱怨:“真没事,那个力道不重,但我最近怎么这么脆弱啊……”


    “会好的。”沈渊也只能轻声劝慰,“喝了魔药都这样。”


    叶韶又担心起沈渊来:“哥,这个事汇报给……他们,你会不会被罚啊。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说不用清场的。”


    “这不该你操心。”沈渊被那声哥喊得有点心软,但面色不变,“运动量到了,我扶你回去。”


    叶韶点点头,没再坚持。


    沈渊确实没有隐瞒,把叶韶安顿在病床上之后,他就去了走廊发消息——没留在客厅,因为两位圣灵在客厅里骂人,会吵到里面的叶韶。


    消息发出去的三分钟,莫薇拉和埃姆雷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走廊里:“沈渊,我记得你向我保证过一定保护好她!”


    “是属下一时疏忽。”沈渊垂首认错,“当时听圣女讲一个阵法结构听入迷了,没能提前拦截。”


    “入迷了?”莫薇拉的声音压着火,“这是你们讨论阵法的时候嘛?你是不是觉得她现在状态稳定,就可以放松警惕了?”


    沈渊继续低头:“属下不敢。”


    莫薇拉:“我看你敢得很——”


    “好了好了。”埃姆雷开口灭火,“谁都有疏忽的时候。”


    莫薇拉终究还是给了这位同僚面子,只瞪了沈渊一眼,总算没再骂人:“那男孩一家,查了吗?”


    “已经通知裁判所。”沈渊回答,“但……圣女一直说她不要紧,求属下不要把事情闹大,简单查查背景和社会关系就好。属下就想,做得隐秘些,如果是意外,就别惊动他们,如果真的不干净再抓人……”


    还算点样子,莫薇拉气消了一些:“行吧,你跟进一下。”


    埃姆雷则看莫薇拉:“我进去给小姑娘做个检查吧。这种身体接触,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留下什么追踪印记或者别的东西。”


    “叫两个护士一起进去。”莫薇拉也开始善后起来,“顺便做个常规体检,该采集的样本都采集了。”


    埃姆雷点头:“也好。”


    埃姆雷本就是最顶级的医生,他能做绝大部分的体检工作,剩下的无非是抽两管血,用科学的手段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护士很快来了,随埃姆雷一起进去。


    叶韶看到这阵仗,有些意外:“两位殿下,就是被不小心撞了一下,当时我和师兄都谈入迷了没注意……您别生气……”


    “没有生气。”莫薇拉那张脸属于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生气,“常规检查。接下来几个月你又要东奔西跑,趁现在彻底查一遍,大家都安心。”


    叶韶就没敢再吱声。


    埃姆雷还是很温和:“把撞到的地方露出来,我看看?”


    医生眼中无分男女,沈渊反正是自然地转过了身体,也收敛了感应能力,叶韶就没什么好别扭的了,掀开了病号服的下摆。


    确实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紫色,面积确实不大。


    埃姆雷伸出手指,覆盖在那片淤青上。


    没有用力按压,只是闭上眼睛,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末了,眉头一皱。


    叶韶:“殿下,怎么了?”


    “别说话。”埃姆雷手指尖已经开始有非凡力量探入叶韶的身体,随即一挑。


    叶韶发出了一声闷哼。


    埃姆雷挑出了一只,黑乎乎的,细微得几乎看不到的虫子。


    “天呐。”叶韶捂住了嘴巴,“多亏有殿下。”


    “查出来了就好。”莫薇拉也松了一口气。


    埃姆雷又道:“手。”


    叶韶再不好说“没事”,乖乖把右手伸出去,由埃姆雷握住,探入非凡力量,片刻后,埃姆雷下了诊断:“她的力量一直很稳定,放心吧,那个印记已经处理了,再没有什么东西。”


    莫薇拉脸色好看了一些,埃姆雷也把位置让给了护士:“来吧。”


    护士说:“圣女,我们抽两管血。”


    “哦,好。”叶韶已经习惯了,将手臂伸出去。


    护士熟练地消毒,绑上压脉带,寻找血管,撕开一次性采血针。


    叶韶从来没有“抽血不敢看针”的毛病,她看着,然后发现,针尖……似乎有点蓝。


    不止一波人呐。


    但她没说话。


    埃姆雷和莫薇拉也没注意这边——护士是教会医院的人,他俩刚查出了问题,自然有所放松。


    护士抽完血,贴上标签,利索地行礼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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