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的寂静在持续。
一直想要的世界观被这么塞过来,饶是叶韶,也缓了好一会儿。
缓完,她才低声开口:“前辈,您给的诊金我很满意,但我其实还有一个超出诊金范围的问题。”
“你说。”棺中人的声音平和而包容。
叶韶轻声道:“艾琳娜殿下应该给您说过,我现在是教会的圣女。您觉得……我现在应该叛逃吗?”
“不要。”棺中人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叶韶追问。
“你的神明……状况每况愈下,神力衰退,理智退化,离炸开的临界点越来越近。”棺中人说,“另外两位,一个困于情爱矫情,一个年代过于久远,攫取再多的信仰,怕是也难以为继。这直接导致世界之壁的维持越来越艰难,漏洞百出。”
叶韶握了握拳。
棺中人知道这样说会给叶韶压力,可棺中人不得不这么说:“你现在在修补世界之壁,在为你的神明延缓祂炸开,世界彻底毁灭的时间。这注定了你无法轻易离开这个体系,至少现在不能。”
叶韶问:“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在你有足够的力量,能以一己之力庇护这个世界免于墙外侵蚀之前,世界之壁不能塌。”棺中人说,“否则,墙内的一切,无论你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思想和记忆,光荣与梦想,传承、精神、文明……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叶韶抿紧了唇,下颌绷紧:“我明白了,前辈。”
棺中人似乎想缓和一下这“你不能走”的命令,换了个角度:“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加入教会?”
“因为这样我实力提升得最快。”叶韶苦笑起来,“魔药对我而言,是一种……丹药,它提供的能量远超我自己打坐修炼的速度。”
棺中人问:“隐世世家的天材地宝呢,对你的帮助大么?”
“喝过。”叶韶想起了她放血给噬灵藤之后,明家给她端来的红糖水,“但效果一般,也就是普通人参鹿茸的样子。”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得的补品,但对修真者来说,还差点意思。
“对啊。”这个回答并不让棺中人意外,“现在在外面,除了教会,你去哪里找这么多魔药?除非是墙外。”
可“墙外”就是最大的风险。
叶韶长长地叹气。
其实在M-23,去墙外“打猎”,回墙内“吸收”,有问题了大蛤蜊会挡着,身份又是圣女而非逃犯,真的是最舒服,最无可挑剔的生活状态,实力涨得飞快。
可世界之壁是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在教会待着。”棺中人试图开解开解这个小妹妹,“真的会这么不舒服吗?”
叶韶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坐在了棺椁旁边,轻声道:“坦白说,前辈……我在教会……很憋屈。”
“因为莫薇拉?”棺中人问。
“嗯。”叶韶说,“她……不放心我。”
棺中人竟然还挺与时俱进,说的话一针见血:“你见过叛逃的维洛斯,莫薇拉因此亲自下令把你丢到裁判所里好好问话,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你对她有怨恨,而她也担心你对她心怀怨恨。你们之间怎么可能建立真正的信任?”
“这倒还好,这是她的职责,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叶韶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难受的……怎么说呢……”
棺中人很耐心地等着。
叶韶很快就组织了语言:“她给我最好看的小裙子,最意义非凡的首饰,像打扮一个洋娃娃一般打扮我,带我去各种奢华高端的宴会,给我在教会内外谁也无法忽视的地位……她希望我融入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我戴着定位的手环,她当时生气我偷偷去流浪,就没给我解开,但事后会暗示我这是为了我的安全;她盯着我喝魔药,身边会有人解释这不是要见证我的狼狈;我这次失踪,想都想得到,她一定是掀翻了这个世界也要找到我……”
棺中人有点懂了。
但他知道叶韶现在需要发泄,所以没有作声。
叶韶就继续:“世界之壁没那么糟糕的时候,她带我去各种街头小吃摊,和我在每一处她觉得美的景色前拍下照片,她盯着我按时吃饭,盯着我好好睡觉,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在真实地心疼我熬夜修补世界之壁的消耗,在认真地给我想办法减轻我的压力……”
叶韶又叹了一口气:“她不允许任何人轻视我,她把我当真正的后辈来看待。坦白说,如果不是我心有芥蒂,如果不是我知道她也对我满怀戒备,只看表象,她对我……视如己出,无可挑剔。”
真的,就这个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都是幸运——强大而美丽的圣灵宠爱一个出身低微的少女,给予她一切物质与地位的荣耀,如何不算爽文呢?
可棺中人真的听懂了:“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叶韶道,“说出来可能又有点那个恋爱脑般的矫情——你凭什么硬把这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塞给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清清静静修炼,就是修世界之壁也不要那么多政治内容……”
“这哪里是矫情?”棺中人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甚至有点心疼,“你和祂们不一样。你的神加入那个圈子,嘴上或许说着不自在,心里是乐意得很,学跳舞办宴会装体面搞得可积极了。那个恋爱脑嘴上说的不要安排,安排给祂的魔药可是一瓶没拒绝。你嘛……你是真的不快乐,你应该已经想尽了办法去表达你不乐意,去告诉他们能不能改变一下豪奢的作风。”
叶韶苦笑,点头:“可是那些小裙子我终究是收下了,我在教会的待遇都参照半神的。”
“那又怎么样。”棺中人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社交,你会自己穿上小裙子臭美,觉得自己总算融入上流社会了吗?或者自觉地去和礼仪老师学怎么更优雅地谈吐?你会和教会人员一样奢华无度,睡个觉都要五个仆人服侍吗?你会在任务完成了之后,仍然维持奢侈的生活吗?”
叶韶:“……那倒不会。”
棺中人冷哼一声:“老乡会。”
叶韶也只能叹气。
棺中人想摸摸这个小姑娘的头了,但……也只能隔着棺椁安慰:“你要想,你是真的不快乐,言行一致的不快乐,你有权利不快乐。莫薇拉给你的东西就是硬塞的,就算是没有锦衣华服,没有衣香鬓影,叶韶也还是叶韶呀。”
叶韶简直想哭。
……还得是老乡会劝人,她这个情绪她都不敢往外说,因为真的会被视为不识好歹,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难道就是好的,简单的生活,安静的追求梦想,就是歹的?
棺中人还觉得可以再给叶韶开解开解:“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些呢?女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闪闪的首饰吗?”
叶韶轻微地叹息:“前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首诗。”
可是邵叶死的时候,唯一的口粮是那枚脏兮兮的辟谷丹。
可是李婶会给李叔说,实在没钱了,她去卖……
可是凤霞会把衣服拉下来,给□□说我陪你睡觉,你把我妈妈治病的钱还给我。
而冷文瑶的一枚珍珠,就足以救他们出斩杀线。
叶韶吸了吸鼻子,这个话没法对赫尔曼说,但棺中人肯定听得懂:“前辈,我受着现代社会的教育,我读了那么多先贤的著作,我追求道心通明心无挂碍,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
棺中人叹起气来:“是啊。”
他当年穿越过来,主导工业革命,开启地理大发现,打通南北大陆,终结神圣帝国,制定民法典……也是因为,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
所以棺中人也无法原谅厄难。
他曾经把他当自己人,可是原来不是。
叶韶的话还在继续:“真的,我穿着莫薇拉给我的每一条小裙子,站在灯火通明的舞会里……我像在受刑。裙子越华丽,首饰越耀眼,周围的笑语越欢畅……我就越能清晰地看见那个世界,我能看到他们衣衫褴褛,我能听到他们骨子里被榨出最后一滴油水的哀嚎。”
叶韶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脸:“好痛啊,前辈,好痛啊。”
棺中人沉默了好久,似乎也在收拾自己当年一力把西大陆带出蒙昧时代的心情。
终于,他开口:“那就记住,妹妹,记住这种受刑的感觉。”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倔强和怨恨:“不要成为厄难。”
不要被体面麻醉,不要被融入同化,不要因为拥有了力量与地位,就忘记了来时的路,忘记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
叶韶咬紧下唇,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她闷闷地开口:“好。”
“当然。”感觉到她的情绪过于激荡,棺中人的语气又柔和下来,“我也能感觉到,你和厄难,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人。”
叶韶“嗯?”了一声。
“你的年代,似乎比我们要更晚一些,更好一些。”棺中人开口,叶韶竟然听出了笑中带泪的意思,“祖国应该已经很强大了,是吧?”
叶韶笑了一声:“是的,第一强国,工业克苏鲁,还在唏嘘西方某大国的斩杀线,想实现世界人民的大团结。”
“对呀。”棺中人几乎是咏叹的语气,“所以你骨子里有种我们那个年代许多人缺乏的洒脱自在,你的行为不拘一格。更重要的是,你有一种扎根于血脉的、无需刻意证明的……自信。”
听起来很空洞的“文化自信”,对比厄难,再对比你,好像……好像……就没那么难理解了。
你不需仰视谁,也不需刻意讨好哪个圈子来获得认同,你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那一套也没有什么稀奇,你的底气来自你身后那个真正强大的文明,来自于我们的……故乡。
“这样很好,小妹妹。”棺中人的声音充满了温柔,“真的很好。”
叶韶笑了笑,一低头,两滴水落到了地上。
她想给这位在黑暗里不知煎熬了多少年的前辈一个抱抱。
但……确实一时半会儿没有这个条件。
她也只能靠着冰冷的棺椁,轻声道:“不聊这些了,前辈。诊金您也给了,委屈我也倒了,接下来,我给您好好讲一讲功法。”
“好。”棺中人回应。
第222章 癫狂的讲道
叶韶的讲道,不太快乐。
可以说是异常折磨了。
因为前辈哪怕是个穿越者,大概穿越之前只看过网络小说,至于正统玄学……
“取坎填离?这是丹道术语,坎卦代表水、代表肾、代表先天之精;离卦代表火、代表心、代表后天之神。取坎中之阳,填补离中之阴,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
“龙虎交媾?不是真的让龙和老虎……那是比喻!指元神与元精相交,真铅与真汞相合,是金丹凝结的关键一步……不是说让您真去服用含铅含汞的药物……”
“黄芽白雪?那是内丹初成时的异象,不是冬天白雪覆盖在麦子上……婴儿姹女是金丹成熟孕育元婴,对,网络小说里的元婴期就是从这儿来的……”
叶韶讲得心累。
前辈也听得心累:“为什么呀,这不是为难后人吗?有时候心是纯指心,有时候又不是心,什么离卦、灵台、绛宫、丹元、君火……都是心?疯了吗?连姹女都可以理解成心?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没统一到修仙界?”
叶韶擦汗:“……前辈,前辈,冷静。”
前辈冷静不了,前辈很委屈:“咱们就是说……能不能把秦始皇未竟的事业先竟一下,统一词汇并做好名词解释,专有名词我背起来好累啊……”
叶韶没想过这么多。
但既然提了需求,她说:“前辈,我用母语讲,就少不了要讲原文,什么灵台绛宫我不会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如果您接受不了,要不……我换成这个世界的语言给您讲?”
翻译嘛,过一道脑子,度量衡就统一了。
棺中人要图一个稳便:“你讲过?”
“给我的老师讲过一些。”叶韶说,“也直接刻过一份玉简给了我师兄。”
棺中人:“面对面?”
叶韶:“嗯……”
“那拉倒。”棺中人立刻否决,“面对面你能演示,能及时纠正。我隔着棺材板,万一理解偏差,走火入魔了,是你穿进来救我,还是我破棺而出找你?”
叶韶:“……”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更惨的是,前辈的感知被封印在了棺材里,连个示意图都塞不进去,更不要说直接指指点点“这里是灵台,这里是膻中”,他棺材里连个笔记本都没有,全靠上下嘴皮子一碰,然后用脑子记。
这就好比隔着电话教一个从未见过电脑的人编程,你不要说编程了,“你先打开我的电脑”都能被回复“你的电脑?那不是我的电脑吗?” ,再来一串“显卡是啥,显示器和显卡是啥关系”和“我今天的发言不要泄露出去”,难度可想而知。
前辈都悲愤了起来:“我怎么也算技术和知识一系的……不说神明,至少算个圣灵吧?我怎么觉得,一点都没得到魔药加持……”
“前辈。”叶韶无奈了,“克系魔药能加持传统玄学的可能性,就算是在想象最狂野的小说里,也不太能见到这个设定吧?”
前辈“嗷”了一大嗓子,简直要哭出来了。
可抛开知识系魔药的加持,我的真实水平是个二本键政乐子人……我听不懂你这个学霸的话!
叶韶丹母都修出来了,体力非常在线,棺中人就更别说了,两人互相折磨了三天,双方都很想死的时候,艾琳娜进来了。
她本意是来看看叶韶是否需要休息,顺便送点水和食物,却在踏入墓室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骤然变得透明,皮肤下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是涌动着的符文和知识洪流,她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墓室里回荡着汉语,是叶韶在讲“龙虎□□”“婴儿姹女”“金丹紫府”这些……禁忌的知识,习惯性地,叶韶还比划了一两下,道韵散开,导致墓穴里的气氛十分异端,非凡者骤然面对,要被冲击失控的那种。
“殿下!”叶韶反应极快,抬手一个清心诀就扔了过去。
“……我来送个饭。”艾琳娜揉了揉脑袋,才把空间纽里给叶韶准备的饭菜拿出来,“虽然知道你可能不是特别在意吃饭睡觉这种事,但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把你饿瘦了。毕竟连绑架你的异端都知道给你搬火盆和棉被呢。”
叶韶失笑:“好好好,吃吃吃。殿下费心了。”
她眼珠一转,看了眼棺椁,又开起玩笑:“要不……我们出去吃?在这儿吃独食,怕前辈闻着味儿嘴馋。”
棺椁里立刻传来没好气的闷响:“滚滚滚!”
艾琳娜也笑了起来:“那出来吃吧。”
——父亲的意思她听得明白,这是让叶韶先休息呢。
回了船上,盯着叶韶吃了饭,又押着她去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别真把你熬臭了,父亲那边不急于这一时。”
洗都洗了,睡一觉就成了顺便,等叶韶第二天醒来,便和兄妹俩一起吃早餐。
圣灵嘛,吃饭早就成了意思意思,艾琳娜端着杯果汁坐在叶韶身边,神情真挚:“圣女,我真的很感激你,父亲那边我插不上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您能拿出那张符箓,想来和黎微师兄一直有联系。”叶韶倒是早就想好了,放下刀叉,“帮我传个信呗?”
艾琳娜挑眉:“给黎微?”
“给维洛斯殿下。”叶韶擦着嘴,“就说……我好不容易从教会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他之前提到的想无魔药晋升的事,我可以趁现在顺便办了。”
艾琳娜瞬间来了精神:“你可以让人无魔药晋升?”
然后身体开始前倾:“你要不先帮我办了?我和哥哥也想要这个!”
叶韶:“……”
啊,这么不见外吗?
“你们冷静一点。”也在餐桌上的埃尔西放下了刀叉,无奈地打断,“圣女被绑架的时间里,父亲开始好转,维洛斯开始晋升,连我们兄妹也有好处,艾琳娜,你想让圣女回去之后被审查多久?”
艾琳娜:“……”
叶韶:“……”
哦。
也是,林洛晋个升都鸡飞狗跳的,维洛斯晋升……保不齐连厄难都能把目光投注过来,暂时还是不要冒这种险。
“不过。”埃尔西话锋一转,“通知维洛斯一声,还是可以的。”
“都不趁这次离开教会的机会让他晋升了。”叶韶皱眉,“还通知他做什么?”
“问问看啊。”埃尔西开口,“他对你到底是不是纯粹出于善意。如果他明知道你身处险境、自顾不暇,还坚持要逼你在这个时候帮他晋升……”
“试探盟友……不太好吧……”
“不完全是试探。”埃尔西解释着,“圣女,我和妹妹确实不能在这时候晋升,就是父亲的好转都最好在一两年后再公开,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但维洛斯的话……或许可以打个时间差。”
叶韶有点懂了:“让维洛斯殿下稍微压制一下力量,等我被教会找到之后,他再放开晋升?”
“对。”埃尔西回答,“这需要维洛斯放弃一些晋升的安全性——在没有你看顾的情况下,他能不能强行拔高自己的位格。”
这个叶韶倒是不担心。
先前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能的,绝无问题。
招数确实有点老了,叶韶在冷文瑶劫教堂那回就用过不在场证明了,确实没人怀疑她和冷文瑶的事情有关,但……招不在老,有效就行。
“需要和维洛斯殿下详细谈谈。”叶韶说,“先传讯吧,看看他的意思。”
艾琳娜点头:“好,我去安排。”
三天后,叶韶再度从陵墓里出来,艾琳娜就带回了维洛斯的回复:“没必要。我在修你的功法。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做到无魔药晋升。”
近乎是狂妄的自信。
叶韶都看笑了:“那算了吧,维洛斯殿下能有这样的骄傲……也很好。”
那就没什么了,讲道,讲道,还是他妈的讲道!
十五天。
叶韶觉得自己要没了。
棺中人也觉得自己要没了。
并没有讲完,但把炼精化气的部分都讲清楚了,棺中人应当可以就此炼化体内属于墙外邪神的力量。
别的不说,“恢复理智”这个事情,应当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十五日后,当埃尔西兄妹再度来到墓室,来接叶韶离开。
艾琳娜常来,尚不觉得如何。
但埃尔西感应了一下棺椁里的气息,都为叶韶所达到的效果而惊叹——锁链仍然禁锢着棺椁,但棺椁内部那种绝望的狂躁减弱了许多。
埃尔西深深地看了叶韶一眼,记住了这份情。
艾琳娜就活泼多了,她搂住叶韶的胳膊,笑了起来:“小姑姑,来都来了,干脆给我们兄妹一份功法拷贝呗。”
——有一次,艾琳娜照常来接叶韶出去休息,听到她来,棺中人就没和叶韶说母语,就用通用语喊了一声“妹妹”,就被艾琳娜记下了。
叶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殿下!打住!各论各的,您叫我叶韶或者圣女就好!”
兄妹俩忍俊不禁,就是棺中人都笑了起来:“多大人了。”
笑完,叶韶就开始表态:“殿下,功法可以给您,但我暂时不想让功法流入教会,希望两位能暂且保密。”
——教会的人都还好说,毕竟里面的大部分人还是在为世界之壁努力,但给了教会就等于给了三神,这岂不是给将来增加难度?
“明白。”艾琳娜开口,又看向埃尔西,“哥哥也表个态。”
“明白。”埃尔西无奈了,“圣女放心吧,我们兄妹本来就不亲近三神,三神也没把我们当自己人,怎么会互相分享这么异端的东西。”
棺中人也安慰了叶韶:“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不小心泄露了,问题也不大。”
叶韶:“为什么?”
“这玩意儿我修起来都很慢。”棺中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妹啊,我已经算是……和你很有文化认同的人了,我连《道德经》都会背两句,但我修炼起来还是那么慢,何况他们?”
叶韶弱弱的:“可我的老师就很快……”
你看赫尔曼!
“那不一样。”棺中人说,“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功法这种事真的看缘分,你想啊,菩提老祖门下那么多弟子,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冥冥之中,是修炼功法顺风顺水的你穿越过来?”
叶韶啧了一声:“也是。”
“当然。”棺中人说,“也要避免那三位真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天灵根,该保密还是要保密的,你们俩听到了?”
兄妹俩对着棺材行礼:“是,父亲。”
棺中人就又说:“还有个事儿,我觉得,我可以提醒一下妹妹你。”
“什么事?”
“你给我说的,进入教会是为了魔药。”棺中人说,“我这半个月的修炼,我的感觉是……每个流派的魔药,对你都有意义,都可以算丹药,是吗?”
叶韶:“当然。”
“你不是现在被异端绑架了吗。”棺中人说,“我教你一招,说不定能让你多蹭两份魔药,赶快提升。”
第223章 精炼魔药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嗯?怎么说?”
艾琳娜和埃尔西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你可以和那些异端谈谈。”棺中人说,“就告诉他们,你可以改信,可以喝他们那一系的魔药,彻彻底底地成为他们的人。”
叶韶还没回答呢,兄妹俩就已经炸了:“不可以!”
艾琳娜甚至向前踏了半步,仿佛要把叶韶和自己危险的老爹隔开。
这并非异端的魔药一定不能喝——异端也是人,异端喝了也没死,这就至少代表异端的魔药也有一定的安全性。
也不是担心叶韶的身体——叶韶的神奇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关键在于,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们知道自家的邪门老爹想的是什么邪门法子……
“闭嘴。”但棺中人显然也很了解自己的一双儿女,“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两个上千岁的小孩子:“……”
“不瞒前辈,他们之前确实想强行灌我喝来着,想废了我。”叶韶其实想过这条路的,“他们狞笑着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差点就狞笑着喝下去了,看谁更懵逼。”
棺中人:“……”
棺中人憋着笑问:“那怎么没喝呢?”
“艾琳娜殿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叶韶叹气,“我没有把握在被救走的时候把所有异端都灭口,万一哪个异端在被审判的时候桀桀桀地说我已经废了,我要怎么给我的主治医生们解释?”
关键两个主治医生都不好糊弄啊!这不是在自己脑门上刻“我有问题”吗?
“这个容易。”棺中人说,“其实喝别人家的魔药但不疯……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叶韶眼睛一亮:“嗯?是有什么秘法吗?您不用教会我,给我个糊弄教会的理由就行!”
“不是秘法。”棺中人失笑,“但凡有点历史底蕴的组织,无论是教会还是异端,他们都知道的,你只要表态愿意改信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叶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犹豫着开口:“您指的是……精炼魔药?”
她在静思园的时候,奥罗拉陪她散步,偶尔也会闲聊,就说过历史上有一些软禁在静思园的大人物,在长久的寂寞和困守之后,会选择精炼出喝过的所有魔药,重获自由,做为普通人度过余生,就连艾莉森的帖子都提过担心自己变成他们。
“是的。”棺中人说,“这严格来说是一种神秘学意义上的死刑——精炼完成,变回凡胎,退出神秘世界,相当于……”
“金盆洗手。”叶韶下意识接了个梗,“退出江湖。”
“没错!”棺中人笑起来,简直想击掌。
叶韶抿着唇笑:“教会当时在管教我,让我乖一点,我没敢多问,但我一直很疑惑,就算是魔药被精炼出来了,不能重新喝吗?武侠小说里多的不是功力全废从头再来的……”
“理论上可以。”棺中人回答,“像我当年,想成神但上不去,也动过精炼魔药,挑个舒服的体系从头再来的想法,但……人老了,身体机能再也经不起重新喝的风险。”
顿了顿,棺中人说:“但你没有这个问题——你应该没到二十岁,在所有人眼里都年轻得过分,阵法和符咒的天赋都顶尖,他们会很愿意在你身上投资的。”
叶韶琢磨了一下,又问:“前辈,我没见过精炼魔药的样子……对魔药体系的非凡者来说,精炼意味着跌落凡尘。我呢?我没有力量跌落的风险吧?”
有的话我也伤不起呀!我是要变强,不是要自废修为真的从头再来。
“对你而言,风险极小。”棺中人说,“对魔药体系来说,魔药的力量只是借用,并非自己的东西,人一死,都不用投入炼丹炉,魔药会自己结晶出来。但对你来说,力量已经炼化,如臂指使,只要不是太上老君要把齐天大圣丢炼丹炉里还他的丹药这种程度,应该没有人能利用你的力量。”
想了想,棺中人又说:“算了,稳一点,埃尔西,艾琳娜。”
正在满脸不同意地听着两位“长辈”聊天的兄妹俩:“……父亲?”
“你们那里有能精炼魔药的神奇物品吗?”棺中人问。
兄妹俩很不情愿地对视了一眼,埃尔西回答:“父亲,我有。”
“那就好说了。”棺中人说,“一会儿你们出去,就拿那个神奇物品试一试,如果精炼不出来,就万无一失了。”
叶韶的思维飞速运转,她真的在思考从异端那里薅羊毛的可能性:“可是,就算我的力量精炼不出来,教会精炼出魔药是为了给其他人喝的,异端得不到我喝过的那些厄难教会魔药,不会怀疑精炼对我无效吗?”
“不会。”这次接话的是埃尔西,他见已经无法阻止,也只能加入,“圣女,不是谁都是三大教会,拥有最完整的魔药学知识和全套设备。”
叶韶诧异地看过去:“什么意思?”
埃尔西继续:“教会能做到精炼出完整的魔药,并且保证人不死,但对于异端来说……不可兼得。”
“对。”艾琳娜也开始打不过就加入了,“他们想要的首先是你,厄难教会的魔药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你只要经过那个流程,把自己的力量藏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就没问题了。”
叶韶觉得还是要稳妥一点:“总得有点非凡力量溢出的迹象吧?我要溢出到什么程度?”
“儿乎不用,不放心的话很偶尔溢出一点气息就可以了。”埃尔西说,“他们不会在密闭的空间里精炼你的。”
“为什么?”
“你就想象。”艾琳娜说,“他们喂你喝其他体系的魔药,是想靠力量的冲突废了你,而你的魔药被精炼出来,用气态的形式被他们呼吸进去,也能废了他们。”
叶韶嘴巴动了动,想吐槽:“互为鹤顶红是吗?”
……艾琳娜未必能接住梗,算了。
而埃尔西似乎还怕叶韶不懂,又补充解释:“以我对异端们的了解,他们的精炼仪式往往会在空旷的地方,至少通风设施会非常好——山顶、悬崖、海上,你微弱的泄露会瞬间被稀释,他们只会远远看着,大概感知感知,绝不会靠近的。”
叶韶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完善了整个计划:“所以,我假装被异端精炼,变成了普通人,获得重新选择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喝下一两瓶异端提供的魔药。”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接着,我被教会拯救回来。教会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的圣女走在异端的道路上,必然会对我施加压力,要我迷途知返。我同意他们,再接受一次教会主持的精炼,将异端的魔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再次变回普通人。”
计划通了,她的嘴角上扬起来:“这就可以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地,在教会喝第二道魔药了。”
“是的!”棺中人说,“bug不就卡上了吗?”
叶韶笑了起来:“还能给教会表忠心呢——我接受精炼都要重新投入教会的怀抱,这得是什么圣质如初的行为。”
“就是这个意思!”棺中人笑道。
叶韶真心实意地感叹:“前辈,您真是天才!”
“就是要遭两遍罪。”艾琳娜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个疯子,“就算不真的被精炼,装……也往往会比较难受。”
“有多难受?”叶韶问。
艾琳娜想了一下:“不好解释,反正一会儿你要试试的,自己体会吧。”
叶韶就不纠结了,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说起来,我现在正常申请魔药,教会都抠抠搜搜,各种担心我的身体承受力、精神稳定性。我要是再来这么一出跌落凡尘、重头再来、反复受刑……他们岂不是会更谨慎,更不敢给我魔药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埃尔西说,“第二次服用同系魔药,疼痛和力量冲击虽然还在,但对这个体系的魔药的适应不需要从头再来,你之前花了两三年才申请到的魔药,这次可能每两个月给你一瓶。”
艾琳娜则认为:“甚至可能更快——世界之壁的事情还没完呢。教会会希望你尽早地,安全地,恢复实力。”
叶韶简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道理。
这也太棒了!
她啧啧有声:“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艾琳娜问。
叶韶:“教会精炼魔药是专业的,不然,我连异端给我的那瓶魔药都能昧下来当丹药炼了……”
艾琳娜简直想敲叶韶一个暴栗:“我亲爱的小姑姑,人不能太贪心!”
棺中人也笑了起来:“精炼很磨人,修墙也很累,无论你怎么选,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回来看老哥哥。”
“好。”叶韶其实有些不舍,这半个月和这位老乡虽然斗智斗勇,但确实是她穿越以来最放松,最有共鸣感的时光,“等我在教会获得更多自由,不用再以被绑架的可怜样子出现,我一定常来看您。”
第224章 尝试性实验
回到船上,叶韶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完,便去了船上的会客厅。
埃尔西早就准备好了,招呼叶韶坐下,随即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古朴的纽扣。
他把纽扣连盒子一块放在茶几上,推给叶韶:“圣女,就是这个。”
叶韶好奇地伸手去拿。
“小心点。”埃尔西适时提醒,“有点烫。”
叶韶皱了皱眉,但还是去碰了一下,然后猝然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去捏耳垂。
确实烫。
但等手指稍微好了点,低头一看,又没有被烫到的痕迹,叶韶挑眉:“是精神和概念上的烫?”
“嗯。”埃尔西点头,“这是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霸道得很,力量浓郁到一定程度,绝不允许周遭存在任何非太阳一系的非凡力量,会持续不断地进行净化——也就是剥离。所以被专门用来精炼魔药。”
正说着,艾琳娜端着一壶红茶进来,含笑补充:“精炼的过程嘛,你大概可以想象成……阳光之下,沾了水的布料被慢慢晒干。”
叶韶挑眉:“怎么说?”
“布料是你。”艾琳娜给叶韶倒红茶,“水是你体内的非凡力量。你会感到持续的烫和煎熬,水分会被一点点蒸发出来,而不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把布料烧坏,所以你的感觉是极度的干渴,而不是疼痛。”
叶韶捧着茶杯,若有所思:“这就是殿下在墓穴里说的,比较难受?”
“是的。”艾琳娜点头。
叶韶皱了皱眉:“殿下,精炼的时候,我需要一直握着它吗?”那还真需要克服一下,主要是要说服自己不能缩手……
“一般不需要直接接触。”埃尔西摇头,“只需要接受精炼者和它共处一室,处于它的力量辐射范围内,时间足够长,体内的力量力量就会被慢慢析出。”
“当然,接受精炼者离它越近,析出的速度越快,承受的净化压力也越大。”艾琳娜接过话头,补充,“再极端一点,把它直接插入伤口,让它的力量近距离接触接受精炼者的身体,析出的速度会暴增。当然,痛苦也会暴增。”
叶韶倒是觉得还好,想了想,说:“两位殿下,异端们用来精炼魔药的手段,都是这个原理?还是……都是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
“基本是。”埃尔西说,“太阳一系的净化特性在这方面具有普适性和不可替代性,其他系列的力量没有这么稳定和‘无害’,精炼完,人基本就废了。”
“明白了。”叶韶说。
埃尔西便又道:“所以,如果你能把它放在你的口袋里,持续一整晚,自身力量还能保持稳定,没有出现被析出的迹象,那就可以去异端那里执行你的计划了。”
叶韶点点头,看了看兄妹俩,又有点担心:“我做实验没问题呀,只是二位的力量不会也被它影响吧?”
回头我没事,你俩魔药被精炼了,老哥哥怕不是要找我玩命……
艾琳娜有些好笑:“放心,我们怎么也算圣灵,精炼我们要用更酷烈的手段,这个小玩意儿还影响不了什么。”
“那好。”叶韶失笑,“是我想多了。”
艾琳娜又说:“对了,提醒你一下,对于中低阶非凡者来说,面对太阳一系的持续性净化,最佳应对策略是隔离和刷新。”
“隔离?” 叶韶不解,“刷新?”
“嗯。”艾琳娜解释道,“像这枚纽扣,对普通中低阶非凡者来说,和它待在一起……五米以内,超过一个小时,非凡力量就会开始析出。”
叶韶问:“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要规避这个负面效果,就可以在即将濒临临界点时,离开它五米,待个五六分钟,让身体缓一口气,计时就会重置,你又可以安全地待上一个小时了。”
叶韶啧啧称奇:“这么神奇!”
“不过你用不着考虑这个技巧。”艾琳娜摊手,“异端肯定知道他们的神奇物品覆盖范围是多少,然后把你死死锁在他们的神奇物品旁边,怎么会给你刷新的机会?”
叶韶:“……”
虽然我也没有想卡这个bug,但这么一说好心塞哦。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埃尔西制止了妹妹,示意了一下盒子,“试试吧。”
“稍等。”叶韶没有立刻去拿纽扣,而是先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体内的状态。
——她才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然后修墙、绑架、讲道,完全没有功夫炼化,这个被精炼出来就可惜了。
她调动体内那团用法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魔药,镇压在自己的丹母之下,只要丹母不动,那团魔药就不会有事。
调整完,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二位……有禁灵环之类的东西吗?”
“你想锁住自己的力量试试?”埃尔西问。
“嗯。”叶韶点头,“我在异端那里是囚犯,他们肯定会想方限制住我的所有力量。事实上……我戴禁灵环也好,镣铐也好,虽然并没有立刻变成普通人,但力量确实有被限制一部分,我得确定限制力量的情况下,会不会被精炼成功。”
埃尔西却摇了摇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在精炼魔药的过程中,教会、异端、任何人都不会在你身上附加任何神秘学上的限制力量的手段。”
“为什么?”叶韶诧异。
“因为也会被精炼。”埃尔西说,“净化的力量是无差别作用的,你也好,神奇物品也好,都会。并且你被精炼了魔药只是变成普通人,但神奇物品被精炼……或许是炸开,或许是自燃,或许是悄然化为灰烬,结果不可控,容易伤到人。”
叶韶点了点头。
“所以。”艾琳娜还是比哥哥人性化很多,“你也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你被精炼魔药时,要遭的另一重罪是极其笨重的锁链和镣铐。”
叶韶挑眉:“这对非凡者的限制有限吧?”
“总比没有好。”艾琳娜说,“尤其是面对你这种天赋卓绝,可能反抗的阶下囚。既然戴不了禁灵环,多一点束缚就是多一点稳当,你是个力量稍弱的女孩子,喝的也是轻灵飘逸的厄难一系魔药,沉重到让你抬不起手脚的镣铐,能很好地让他们放心。”
为了魔药,叶韶也忍了:“也行吧,物理手段而已,反正不会直接伤害身体根基。”
她不再犹豫,抽了两张纸巾将那枚纽扣包好,放到自己的衣兜里。
……隔热的效果有限。
没两分钟,热的感觉就透过了纸巾,作用到她的身体,仿佛衣兜里正在进行什么核聚变反应,暖意直透灵魂。
没办法给自己心理暗示“不烫”,只能暗示自己“这个烫是不会伤害身体的,淡定,就当练功了”。
一边暗示着,一边叶韶也觉得不好再浪费兄妹俩的时间了,提议道:“那……二位,我去睡个觉?”
困倒是不太困,但如果不是以“自己要休息”为借口,兄妹俩是实诚人,他们真的能陪自己熬夜的,这就没必要了。
“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艾琳娜却没答应,先问了一句。
“有点热。”叶韶说,“但也还好,可以忍受。”
“你别着急睡。”埃尔西真是展示了老妈子一样的细心,也不知道棺中人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和他不像所以才称之为逆子,“至少保持清醒三到四个小时,观察一下反应。”
艾琳娜则解释:“刚才说的,对普通非凡者来说,第一个小时一般不析出,但你的力量体系特殊且稳固,很可能抗性更强,所以对你来说可能是前两个甚至三个小时不析出,你得清醒着经过这个时间,才能真正测试到是否不会被精炼,如果直接睡了……”
万一睡到一半力量开始流失,醒来可能就真成凡人了,重头修炼的那种。
叶韶其实觉得还好,但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好吧……”
“海上的娱乐活动确实有限,如果时间难以打发。”艾琳娜说,“我陪你打两局游戏?或者我们三个打牌?”
叶韶心中微暖,但是拒绝了:“谢谢殿下,但是免了,我连着这么多天给前辈讲修炼,就算不睡,也想养养精神,这样吧,您让木偶女仆给我在甲板上挪张躺椅,再备条薄毯。我去吹吹海风,看看星星。”
“也行,海风清冷,或许你能好受些。”艾琳娜点头,“我让女仆再给你备壶茶,你可能会很渴。”
叶韶点点头:“好,谢谢。”
海上的夜空,确实很好看。
漫天星斗如同碎钻,泼洒在深邃天鹅绒般的夜空,让叶韶忍不住想起那条漂亮得以她的抠门都没舍得拒绝的小裙子。
她躺在躺椅里,身上只盖了条薄薄的毯子,感受着口袋里那枚纽扣持续散发着的热量,像一个永不熄灭的暖炉。
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然后睡着了。
言而无信了属于是。
第225章 三体分体
清晨,海鸥掠过船舷,叫声清脆。
叶韶在躺椅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法力。
很好,运转如常,再细细感应一下纽扣的实际作用……
小东西确实感受到了叶韶体内不同系的力量。
小东西确实也在努力和那些力量干架。
但它打不到。
它就像每个洞都有手指粗的筛子,实在是抓不住叶韶身体里的细沙。
它好急,它简直在燃烧,它爆发了全面的力量,但屁用没有。
叶韶感受着纽扣的火辣辣,忍不住笑了起来。
洗漱完毕,叶韶带着纽扣回到会客厅,艾琳娜和埃尔西正在餐桌边上用早餐,见她进来,艾琳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怎么样?”
叶韶笑着托着那枚纽扣,还给埃尔西:“无事发生。”
埃尔西把纽扣收下,仔细感知了一下叶韶的状态,难免惊讶:“确实没有丝毫力量被剥离的迹象。”
艾琳娜也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叶韶身上的波动,确认了无事发生,就也笑起来:“先吃点东西?你还有什么打算?是远程操控那个小草人接受精炼,还是我送你回异端那儿,你亲自演?”
“亲自演吧,异端也有强者,看出不对就露馅了。”叶韶说着,坐上木偶女仆拉开的椅子,还说,“殿下,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艾琳娜问。
叶韶:“那瓶死亡教会的魔药呀。”
艾琳娜挑眉,把魔药取了出来:“不是说要给死亡教会一份小礼物吗?现在想自己喝了?”
“没有。”叶韶回答,“还是给死亡教会,但是炼制完了再给。”
“炼制?”这个词儿对艾琳娜来说可新鲜。
“嗯。”叶韶点点头,“殿下知道李梨花吗?”
艾琳娜沉吟片刻:“厄难教会那个纯净体?”
——厄难教会并没有把梨花的事说得到处都是,但艾琳娜的学生雅莉丝是厄难教会和莫薇拉平起平坐的圣灵,艾琳娜不可能不知道梨花。
“对。”叶韶咽下面包,“梨花现在太显眼了,被看得太紧。我就索性也送死亡教会一个纯净体,这样梨花也能自由一点。”
艾琳娜接受了足足三分钟的“梨花也是叶韶制作出来的”事实,半晌,缓缓开口:“你需要什么设备吗?我这里有专业的炼金实验室。”
“不用。”叶韶摇头,“一个安静的房间就好,我自己来。”
艾琳娜就说:“那去你的客房吧,我和哥哥不去打扰就是了。”
“好。”叶韶应下。
————
客房里。
叶韶盘膝坐在床上,把那碗魔药倒出来,悬浮在空中,如今她怎么也算有丹火的人了,不再借助天然气,打了一个响指,便用丹火包裹了那一团液体。
她开始操作之前,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炼丹还是在冷文瑶的私邸里,冷文瑶还是风光无限的主教,即将的修道院半神教授,如今……已经被囚禁一年多了。
还是得找机会捞一下人。
但……以后再说吧,她甩开杂念,闭上眼睛,开始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法诀。
很快,就有丝丝缕缕的杂质从魔药中蒸腾出来。
她想了想,张开嘴。
杂质便仿佛收到了感应,悉数没入她口中。她随即以法力包裹,把所有杂质压缩起来,在经脉中找了个角落藏好。
——回头被精炼魔药了,可以把这个散出去装样子。
一炼制,便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玩意儿因果太大,叶韶也没试试自己的极限能不能把它弄成丹药,做成给梨花喝的那碗差不多的样子,便收了丹火,还用了原来那个药碗。
此时已是午后,叶韶长长舒了口气,走出了房间,敲响了艾琳娜书房的门。
“进来。”
叶韶推门而入,将碗放在艾琳娜的书桌上:“殿下,还得麻烦您,找个有缘人把魔药送出去。”
艾琳娜从一本典籍中抬起头,端起碗,仔细感应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叹起来:“天呐,做这样的一瓶魔药只需要三个小时吗?梨花的那瓶呢?要了多久?”
“会者不难啦。”叶韶笑了笑,“等殿下把自己的力量转成功法的力量,学这招也不难的。”
艾琳娜觉得自家老爹学起来都天难地难,何况是她,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承诺:“我会找个人品好的小朋友交出去的,不会暴露你。”
“嗯,麻烦殿下。”叶韶笑道,“那……殿下送我回去吧。”
艾琳娜点头:“好。”
一阵丝滑的空间波动后,两人便回到了那个洞穴囚室。
代替叶韶坐牢的小草人正缩在棉被里睡觉,艾琳娜打了一个响指,时停,小草人掀开了被子,变回原来的模样,对艾琳娜行了一礼。
艾琳娜挥挥手,小草人便散成了角落里干枯的藤蔓。
叶韶从被褥里看到了一身粗布衣服,想来也对,半个月过去,异端应该给小草人换过不止一次衣服。
叶韶拎起衣服抖了抖,身形一动,便将衣服换在了身上,把身上那套还给了艾琳娜,又在被褥里找了找,把镣铐戴上。
看她一切准备停当,艾琳娜便开口:“那我走啦?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合适了,或者他们用了超乎想象的办法折磨你,就让那个叫谭逸言的小朋友联系我,给我你的坐标,我会尽快安排人来救你。”
“好。”叶韶低声应道,“殿下放心吧,如果真的是超乎想象的折磨,找谭兄怕是来不及,我会直接动殿下手里那枚符咒。”
“那就好。”艾琳娜随即打了一个响指,让时间恢复正常流速,接着,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微弱的星光里。
叶韶则是走到石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随即有些意外——洞穴潮湿,但被子竟然还算清爽,看来异端对她还算不错。
她一直有心神留在小草人身上,预备着和异端的大主教好好聊聊,但……一直没有来人。
看来异端也官僚,异端走个流程也要很久。
叶韶不再想这些,放任自己睡了下去。
不过,叶韶是会错意了,并不是异端拖沓,是小草人的表现不对,因为艾琳娜为了不露馅,操纵着小草人除了被喊起来喂点流食之外,大多数时间就让小草人躺着,昏睡。
呼吸微弱,心跳缓慢,生命迹象低迷得如同风中残烛,完美符合她那个饱受折磨的人设,这种时候,谁会来和她聊“要不要改信?”
就是聊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决定是在足够清醒的状况下做出的?
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先休息,多少先恢复一点理智。
有这么个背景在,叶韶本体回来之后,状况当然有所好转——她小憩了一会儿,便坐了起来靠着墙壁发呆,守卫过来送饭的时候能看到清醒的她,她甚至还会给守卫说一声谢谢,这才是真正有了能谈判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上午,异端的大主教阁下,就来了。
他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衣着并不华丽,面容也不狰狞,就是个很普通的即将退休的大学教授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对叶韶点了点头:“圣女。”
叶韶原本在靠着墙壁,见老人来了,便缓缓坐直了身体,勉强笑了笑:“阁下直接叫我名字吧。好多天过去了……看来教会是不会来救我了,这个圣女,不当也罢。”
老人微微颔首:“叶韶小姐,听说你愿意了解一下我主的教义与道路?”
“总要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叶韶的回答很平淡,示意了一下手脚的镣铐,“难道要被锁着一辈子吗?”
老人却不是很信:“你要想办法生存下去的意念,竟然胜过了你之前修补也界之壁,庇护墙内万千普通人的信念吗?”
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呀。
“那倒没有。”叶韶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承认,“我仍然很在乎普罗大众的死活,但……我相信阁下能说服我,也界之壁的倒塌利大于弊。”
“我尽力。”老人笑了笑。
叶韶也笑:“我洗耳恭听。”
“好。”老人说,“看叶小姐的样子,应该也不喜欢听那些虚幻的荣耀,缥缈的教义,落不到实处的宣言,咱们来点实际的。”
“可以。”
老人就继续:“叶小姐,你亲自修补也界之壁,应该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厄难之主撑不了多久了。”
叶韶没想到会是这么硬核的开头,有点愣,沉默了一下才道:“阁下,如果不是这样,我凭什么获得这么高的地位?”
“你既然也承认这一点,就好沟通得多。”老人的随从给他搬来了椅子,他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靠着墙壁的叶韶,“我们的组织分为三个派系,人数最多的是幸存派。”
叶韶挑眉:“幸存派?”
老人解释:“我们认为,既然墙外的存在进来已是必然,现任神明又日薄西山,与其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不如主动迎接我主,以求为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这是最优的生存策略。”
带路党嘛,理解。
叶韶呵了一声:“还有别的派系吗?”
“拯救派。”老人继续介绍,“他们认为,我主所代表的文明层次可能更高,力量本质更接近也界根源。祂若进来,并非毁灭,而是可能改造这个也界,建立起一个比三神统治下更美好的新也界。”
叶韶眉头都跳了跳,忍不住问:“按您这么说,是否还有降临派?”
老人明显愣住了,目光惊异:“你怎么知道?”
叶韶的嘴角很明显地在抽搐,她进一步确认:“降临派的观点是,借助主的力量,彻底毁灭这个也界,包括他们自己,这是一种终极的净化与解脱。对吗?”
老人最容易想到的理由就是:“叶小姐在教会里了解过我们?”
叶韶:“……”
没有。
我在教会忙着呢,哪有空看异端的资料。
主要是……你们这是……三体分体?ETO分O?
第226章 魔药谈判
叶韶抿了抿唇:“您就当我了解过吧。”
厄难圣女据说有绝密资料的阅读权限,所以老人也没有太奇怪,只说:“既然墙壁的倒塌是必然,主的进来也是必然,圣女选哪一派呢?”
叶韶笑了笑,开口:“阁下,据我所知,墙外的那些存在没有理智吧?还是您这边有不同的情报?”
老人皱了皱眉,回复:“没有不同的情报,祂们确实没有理智,这一点……无论教会,还是我们,都是有共识的。”
“那您说的这三派都不成立呀。”叶韶说,“祂们没有主观上的爱恶之分,无论我们是投降还是抵抗,对祂们来说都没有意义,所以祈祷祂们对我们温柔一些的幸存派不成立;
祂们同样没有拯救这个文明的动力,所以拯救也无从谈起;
至于毁灭……祂们的毁灭和降临派的思路或许有所不同,祂们存在本身就会毁灭这个世界,一次轻柔的呼吸对我们来说都是灾难,我想,对祂们来说,真正的局面是,毁灭你,与你何干。”
毁灭你,与你何干。
老人长长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赞叹这句话里的气魄,更赞叹……这句话里的森冷现实:“叶小姐的概括能力让我惊叹。”
叶韶在心里唏嘘。
……也不是我的概括能力有多强,是我后面站着一个科幻大佬。
但没法和面前的老人解释,叶韶只能说:“阁下是来说服我的,既然这三派都不成立,阁下要我找其中一派来信仰或是加入,不觉得强人所难么?”
“我们的谈判方案是,如果叶小姐愿意信我们中的任何一派,就无需我多费口舌。”老人道,“如果叶小姐不信这三派,那我也可以进一步告诉你真相,让你选择你更喜欢的道路。”
叶韶就捧了这个哏:“真相是?”
老人说:“外面的存在之所以对这个世界虎视眈眈,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些本就属于祂们的东西,祂们只要拿到了,就能掉头就走,不再对峙,这该死的世界之壁,这该死的文明危机,自然能得到妥善解决。”
叶韶在心里冷笑。
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昆仑,黄河?
什么时候成祂们的了!
但叶韶暂时没开口,只听老人说:“叶小姐认为三派中的任何一派都解决不了问题,这没有关系,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思路。”
“我的思路?”叶韶笑了起来,“或许有点离谱哦。”
老人鼓励:“先说说看,不过,我不爱听的话就不要说了。”
“我明白。”叶韶自嘲地开口,“一个阶下囚,人都在这里了,锁链加身,非凡力量被禁,怎么可能违背你们的意愿去修世界之壁,我唯一的选择是改信,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就算是我梦想拯救世界,也要按照你们的信仰思路来。”
“明白就好。”老人也笑了,“所以,你的方案是?”
“我不喜欢被动——拯救、降临、幸存,都很被动。”叶韶说,“当然,修世界之壁也很被动,但在教会的我别无选择,当时的我也不掌握更多的知识。”
“所以呢?”老人问。
“照您所说,既然问题的核心是祂们想要拿走祂们的东西,而让祂们进来拿,祂们的存在,祂们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一次并非恶意的呼吸,都会毁灭这个世界。”叶韶说,“那容易,不让祂们进来,我们把东西丢出去,让祂们验货,只要祂们如了意,就可以滚了。”
老人都没有为叶韶不逊的话生气,目光柔软得似乎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叶小姐,祂们想要的那些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得到哦。”
“在三大教会手里?”叶韶问。
“是的。”老人唏嘘起来,“你说的方案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那些东西被层层封印,由最强大的力量镇守,看守严密到超乎想象,连你作为前厄难圣女怕是都无从得知。打它们的主意无异于自杀,拿了丢出去这个方案……太难了。”
“那是你们。”叶韶的笑容很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豪情,她对着老人甚至有些蔑视,“不是我,你们折戟沉沙,不代表我也会如此。”
老者仍然没有生气,只是问:“你有把握?”
“我都没有见过封印,谈什么有把握。”叶韶嗤笑了一声,“但是阁下的组织花费了偌大的代价绑架我,阁下还愿意来和我谈,难道不是认为,我有解决这个困难的能力,至少是潜力吗?”
老人凝起双眸,觉得可以直接一点:“是潜力,叶小姐,你才筑基中期,太弱了,以那些封印的位格,你完全无法靠近,我们需要非凡力量更进一步的你。”
“那就给我魔药啊。”叶韶的回答干脆利落,“既然要我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直接给我提升实力的资源呗?”
老人缓缓摇头,心说总算推进到这一步了,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厄难体系的魔药很难找,几乎每一瓶都在教会的严密掌控和记录之中。我们恐怕很难在不惊动教会的情况下提供给你,倘若我们去猎杀厄难教会的半神或是天使来给你提供魔药,他们很容易能想到,你在我们手里。”
这已经是在暗示了。
放弃厄难教会那条路吧,换一个体系,魔药管够。
叶韶却像是没听出这弦外之音,为了水到渠成一些,还要再来一轮:“就算组织里没有现成的适合我的魔药……如果阁下能恢复我一部分自由,让我有机会接触外界,我自己或许有办法从厄难教会内部争取到,毕竟我是厄难圣女……”
“没有这种可能。”老人打断了她,“叶小姐,我们如何能确定放你自由之后,你是真心帮我们破解封印,还是重返厄难教会,继续做你圣质如初的圣女?”
叶韶有些无奈:“那我要怎么证明我的忠诚呢?灵魂公证?还是你们有什么别的约束手段?”
“这些手段没有意义。”老人笑了笑,“你能说出来的精神烙印方式,教会都有解开的办法,菲莉娅是心灵领域最顶尖的强者,这一点想来你深有体会。”
“我们已经陷入谈判僵局了,阁下。”叶韶的声音冷了下来,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镣铐,“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既要让我戴着这玩意儿一辈子,又要为你们效力,我凭什么要背负背叛教会的恶名?不如就这么关着,至少不会被冠以背叛的恶名。”
“圣女不必这么极端。”老人仍旧温和,“我们至少达成了部分的一致——叶小姐想要自由,想要非凡力量,组织理解,也可以给,不过是需要叶小姐拿出一些诚意,高于灵魂公证的诚意。”
“说吧。”叶韶也觉得差不多了,摆出了疲惫的样子,也预备接下来的更需要体力的飙演技,“反正我是落在你们手里了,教会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我。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做点事……我能给的,都可以给。”
老人试探:“真的?”
叶韶回答:“真的。”
老人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词:“精炼魔药,圣女也愿意吗?”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叶韶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都陡然拔高:“这个不可以!绝不可能!”
这完全符合一个真正非凡者在听到自己要被废掉修为、打落凡尘时,最本能、最真实的抗拒。
老人总算觉得自己找到了谈判的节奏:“为什么不可以?叶小姐?”
说着话,他还起身,往叶韶的方向走,俯视着她,居高临下:“只有你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从灵魂到力量都与厄难之主彻底切割,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还有通往更强大力量的钥匙。”
“那我之前喝下的魔药,吃过的苦,算什么?”叶韶仰着头看着老人,眸中满满是不甘与愤怒,“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游走在疯狂边缘的痛苦,就都白费了?”
“叶小姐,”老人微笑起来,“那已经是沉没成本了。”
叶韶握紧了拳头。
老人不理她,揭破了这森冷的现实:“叶小姐,你在我们手里已经半个月了,教会都没找到线索,你觉得还有希望吗?如果你觉得还有,不妨再等等,一年?两年?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囚室,你则未必。”
——精炼魔药虽然是全年龄段都可以进行,但从头再喝往往就那么几年的窗口期,必须趁年轻。
老人顿了顿,继续帮叶韶清醒清醒:“你也不必指望教会能找到你——你放心,教会找到你之前,我们就是用撬棍,也必然会撬开你的嘴,喂你一瓶能立刻毁了你的魔药。”
叶韶的脸色难看极了:“就算是我的力量被你们废了,回到教会,我仍然可以为修补世界之壁奔走,没有了力量,我还有清醒的思维和才华——我不相信一瓶魔药能毁了我的理智。”
“你愿意为教会做到这个程度?”老人嘴角勾起,开始嘲讽,“莫薇拉下令把你丢到裁判所里好好问话,你明明恨透了她,却只能跟在她身边,像个提线木偶,一切都不能自主,这是你想要的自由?你心甘情愿?”
叶韶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身体微微一晃。
老人继续,毫不留情:“或者,你日复一日地拆东墙补西墙,透支自己,却眼睁睁看着世界之壁越来越薄,末日一天天临近,却无能为力?这是你想要的自由?”
叶韶紧紧抿着嘴唇,双目开始充血。
老人站直了身体,坐回了他的椅子,悠悠然开口:“叶小姐,我们不要谈那些无谓的假设和情绪的抗拒了。时间很宝贵,你的,我们的,都是。”
“你要怎么样。”叶韶现在彻底像一个逼到绝路的囚徒了。
“我要告诉你。”老人说,“你现在面临的现实是,精炼魔药这件事,我们其实无需你的同意——且不说精炼魔药至少能让你保住性命,变回凡人苟活;就算我们更直接一点,把你钉在十字架上,流干你体内的每一滴血,你也无法反抗。”
叶韶一滞。
她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眸中翻涌着怨毒和屈辱,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老人则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那段血腥的威胁只是寻常闲聊:“叶小姐,我们愿意坐在这里谈,是出于对你才华的尊重,希望你能自觉一点,对得起这份尊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认命。
老人没有再听到辱骂的词,笑了起来:“所以,说说吧,需要什么条件,你才能自愿精炼出厄难一系的魔药,服下我主的恩赐,为我主效力?”
沉默。
但老人知道她在权衡,他有这个耐心等叶韶权衡,甚至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啜饮了一口。
足足十分钟。
叶韶才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干涩:“我要一个空间纽。”
老人抬了抬眼皮:“用途?”
“既然注定了要喝你们的魔药。”叶韶图穷匕见,“我至少要保证,我能恢复现在的实力,甚至更进一步。所以,空间纽里需要炼气初期到筑基后期的,你们这一系的全套魔药,”
她顿了顿,补充:“不多,六瓶而已,精炼之前,直接给到我。”
第227章 异端开会
“呵。”老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喜怒,只有玩味,“叶小姐真是狮子大开口。”
“难道阁下刚才说的需要更强的我只是空谈?”叶韶寸步不让,“我精炼之后就是普通人,万一你们翻脸不认账,我算什么?魔药捏在我自己手里,我才安心。”
“我们确实会给你更强的力量。”老人把茶杯递还给侍从,“但魔药可以分阶段给你——接下来两三年,随着你的贡献和忠诚逐渐积累,这既是对你的激励,也是对我们的保障。”
“我不接受任何风险。”叶韶的声音冷硬,“要么现在给,要么免谈。大不了你们现在就动手——无论是如你所说,直接开始精炼,或是把我钉在十字架上流干我的血,都可以,反正我不愿意效力,你们无非是毁了我而已。”
老人眯起了眼睛。
想了几分钟,老人忽然换了个方向:“叶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别的补偿?教会对你们隐瞒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更好地适应魔药的力量,如何降低疯狂的风险。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禁忌了。”
“我不需要。”叶韶回答得分外有底气,“阁下看我的精神状态,像是需要那些禁忌知识的样子吗?”
老人:“……”
那倒是。
叶韶还要再扎一刀:“退一万步说,等我成了你们的高阶成员,那些知识难道会不给我?我会没有途径知道?”
她不屑极了:“阁下,知识是可以复制的,但魔药不是,可再生的资源与不可再生的资源,难道您分不清楚?”
老人……真的,从业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谈判对象。
叶韶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开口:“诚如阁下所言——沉没成本。你们的组织培养我去破解封印,给我的那些魔药虽然现在还没有沉没,但它必然沉没,阁下为了必然会付出的代价与我拉扯,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她盯着老人的眼睛,下了最后通牒:“给,或者是不给,给个痛快话。”
老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被一个戴着镣铐的囚徒,逼到了需要认真思考“是否让步”的境地。
半晌,他开口:“叶小姐,谈判通常需要很多轮,互相试探,互相妥协……”
“我不想妥协,阁下。”叶韶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靠回了墙壁,闭上眼睛,“我在这儿等着,您回去商量,和谁都好,是杀了我,还是给我魔药。”
她这副送客的姿态,反而让大主教有些不适。
“叶小姐似乎……并不着急?”老人试探了一一句。
“我着急啊。”叶韶笑了起来,但眼皮都没抬,“毕竟我是阶下囚,我能接受改变、从头再来的黄金窗口期,确实只有这么几年。错过就没了。”
老人:“那你……”
“阁下。”叶韶慢悠悠道,“您和您的组织,未必就有那么从容的时间吧?”
老人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但你们仍然会担心教会突然某一天就找到了我。”叶韶说,“诚如您所言,就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就范,您也会给我灌下毁了我的魔药,但……如果来不及呢?如果我抵死反抗呢?如果魔药还没有彻底进入我的身体,我还没有被彻底毁掉呢?”
老人咬紧了牙。
“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啊,阁下。”叶韶冷笑,“相反,您早日精炼掉我身上所有厄难的气息,早日让我喝下你们的魔药,就算是教会找到我了,重新精炼我,那我也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需要从头再来的普通女孩,还能有原本的效率去修墙吗?”
她做了最后的总结:“至少,如果我是你们,我的决策会是——早日锁定战果,降低变数。”
老人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她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反悔,去犹豫,去纠结是否要改换门庭,但他们的时间……同样不从容。
“叶小姐……”但老人还在试图找回场子,“如果真的这么急迫,你现在应该已经在被精炼了。”
叶韶嗤笑出声:“正在被精炼?阁下在开什么玩笑——我喝了魔药还没有到一个月,又经历了连续的传送,精神萎靡,身体虚弱,直接精炼我,万一我直接死在仪式里呢?如果你们想杀我,直接在我的帐篷里,给我胸口来一刀,那个时候的我,难道有反抗能力?”
老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处境,他们的处境,都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而叶韶再度送客,声音轻得像叹息:“快去和你的组织谈吧,大主教阁下,我等你给我带来好消息。”
老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
昏暗的厅堂内,数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古朴长桌旁,每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下,气息晦涩不明。
先前与叶韶谈判的老人向在座之刃详细介绍今日的谈判成果:“她接受了精炼魔药。”
厅堂内的紧绷气氛顿时一松,甚至能听到几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显然,处死叶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但谁都想完整地得到她。
但老人又话风一转:“条件是我们得把她从一个普通人到成为半神之前的所有魔药,精炼前一次付清。”
厅堂内顿时炸开——
“她怎么不去抢?!”
“狮子大开口!”
“荒谬!”
老人却是已经想过了,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开口:“各位,她如今还差一瓶魔药就可以触及到半神门槛了,现在要她全部放弃,从头开始,她为什么不能问我们要她成为半神之前的保障?”
很快有人反驳:“厄难教会的力量我们又拿不到!这不是一场交换!”
“我们拿不到,不是她的错。”老人淡淡地回应,“是我们没有办法如同教会一般回收魔药的问题。”
反驳的人一噎。
在野组织,相比起正统教会,本就……手段没那么多样。
“杰克。”一个声音转向角落,“那十三个去前线试图跟她学习的阵法师,他们的反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叶韶真的值这个价吗?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去,那位杰克明显是在座阵法造诣最高的阵法师。
杰克的脸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一声极轻的叹息:“这么说吧——凯文发在内部论坛的那些草稿纸……我没看懂,而按照凯文的口径,那是小型漏洞,是她随手而为。”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只是我。我问过其他组织的几个家伙,他们……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因为阵法师就是只有大组织能培养出来。
需要足够多的前人资料,需要足够优渥的条件,需要各种烧钱的珍稀材料,需要耀眼的天赋,需要引路的老师。
对于活在地下的异端来说,太难了。
厅堂内又是一阵沉默,专业领域的差距,有时候比想象中更令人绝望。
“可是,如果她被精炼结束,拿了我们魔药,转手就叛逃了呢?”另一个声音提出最现实的担忧。
“她不傻。”老人摇头,“她被我们精炼,服下我们的魔药,就算是她回了教会,教会或许会接纳她,但她也需要再被精炼一次,她的身体会因此遭受重创,需要精心护理很多年还未必能恢复原状,这样的她,至少不能保持原来的工作强度,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收益。”
那个声音却道:“如果她叛逃了,但不回教会呢?”
“那为什么不留在我们组织里呢。”老人摇头,“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进阶半神,乃至于更后续的魔药,不是一样要我们提供吗?”
众人默然。
也是。
魔药这种东西,越到高层,越难弄到,托庇于组织是必然的选择。
“我倒觉得她说的对。”老人其实挺欣赏叶韶的,颇愿意成全她,“我们早晚是要培养她的,魔药资源迟早要投入,一口气给,尽快给,那就是我们交易的诚意。”
他顿了顿,点明核心:“何况……破解那些封印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脑力活,我们真的没办法靠鞭子、靠锁链逼出来的,我们就是需要她全力以赴,而非心怀怨愤。”
有人开始动摇。
确实,以她的水平,大家未必看得懂她的研究报告,也不可能清楚她到底是在努力还是敷衍,技术壁垒太厚了。
“说起来。”老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一口气要那么多魔药,我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反而……有点放心。”
“放心什么?”有人不解。
“这恰恰说明,她是真的想走我主的途径,真的想快速恢复甚至变强。”老人道,“如果她只是虚与委蛇,那她何必冒着激怒我们的风险,问我们要这么关键的资源,直接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我不要把她钉上十字架,说她愿意改信,不是更简单吗?”
她在规划她的未来,有我们的未来。
这一点,至关重要。
更多的人陷入深思,这个角度,确实独特且具有说服力。
老人继续加码,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唏嘘:“诸位,我个人的观点,这批魔药,非但要给,更要伴随着三神隐瞒自家神官的那些隐秘知识一起给,才能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真正为我们效力。”
厅堂内的人影,都在权衡利弊。
确实……不甘心。
但,所谓的“不甘心”,已经代表内心倾向于直接给了。
“投票吧。”老人适时提议。
即便是异端组织,高层决策也有其流程,类似一个简化版的枢机会议,只是没有教会那么济济一堂,也没有哑仆收票,教皇宣布的仪式感。
十几只手先后举起,有快有慢,但最终,一半以上的人表示了同意。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主意。”一位没有举手的异端开口道,“那我的观点是,不能让她太舒服,限制手段还是要的,不能让她对组织失去敬畏。”
第228章 白费心机
老人却摇头:“诸位,我不建议给她更多的限制。”
“为什么?”那个提出要限制的人嗤笑了一声,“你被她洗脑了?”
老人并不在意同伴的言辞,只沉声道:“我想问问诸位,她是谁?”
不等同伴们回复,老人就开口:“她曾经是厄难圣女,教会给了她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地位,圣灵的溺爱,让她成为天使的承诺,教会给了她一个修士梦想中的一切,所以她透支自己也要修补世界之壁,义无反顾。”
有人已经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而对于那些还没有明白的,老人也只能更进一步点破:“现在,她落在我们手里。我们给了她什么?锁链、镣铐、阴暗的洞穴,然后我们希望她帮我们破除封印?”
是你,你会做吗?
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却也有人带着不甘:“奥兰多,照你这么说,我们给的条件是永远也比不上教会的。”
“不。”奥兰多开口,“她是传奇抠门王——这个称号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她本就不喜欢教会给她的奢华生活,我能感觉到,她恐怕更想要的是尊重,还有自由。”
“尊重?自由?”有人嗤笑起来,“照你这么说,我们直接放了她不就完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兰多回应,“我是说,在她接受精炼,服下魔药之后,我们好好照顾她,给她足够的尊重和信任,让她得到她在教会从未得到的,才有可能让她真心为我们效力。”
“奥兰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尊重你总是能劝服很多俘虏的实力,但总不能什么限制也没有。”有人开口,“她的身份,太敏感了。”
“我知道。”奥兰多说,“所以我支持至少做一个灵魂公证,虽然菲莉娅可能破解,但至少给她一些忌惮——在菲莉娅找到她之前,她不能主动回厄难教会,不能给厄难教会任何明示暗示的信息。”
“还有呢?”
奥兰多坦然道:“我想不到了,群策群力一下,我们得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又能设置必要的保险,尽快培养起她对组织的依赖。”
厅堂内再次响起议论——
“趁她作为普通人,精炼魔药又必然带伤时,在她身上装一个芯片。”
“不妥,身体是力量的容器,植入异物很可能干扰力量运行,她如果因此实力受损或研究受阻,损失的是我们。”
“是否可以考虑精神暗示?”
“也不妥,她的精神力很强,常规的催眠或暗示效果恐怕有限。”
“我不是提限制办法,我是说,她能做厄难的圣女,也能做我主的圣女啊,一个荣誉称号,她应该会喜欢……”
气氛奇妙了起来,大家甚至在讨论怎么讨好一个小女孩。
还有人懊恼:“真是的……怎么组织里就没个长得俊俏点、实力不错、又会来事的年轻小伙子?就和她谈谈恋爱,从情感上拴住她,最好再生个孩子,不比这些条条框框管用?”
这个提议让厅堂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干咳和尴尬的低笑。
————
第二天。
洞穴里依旧昏暗。
奥兰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质戒指,一挥手,戒指悬停在了叶韶面前。
“叶小姐,你要的魔药都在里面了。”奥兰多声音平静,“检查一下吧。”
叶韶坐起身,没有立刻去碰那枚戒指,而是抬眼看着奥兰多:“现在就开始吗?”
“还有些条件。”奥兰多说道,“你先检查吧。”
叶韶眉目微动,拿了那枚空间纽,这是科技造物,非凡力量被限制也可以动用,她感应了一下:“五瓶?”
“五瓶。”奥兰多开口,“我昨天就给你说了,教会的一些神秘学知识是错误的,事实上,从零到大天使,魔药并非你们所知的四阶十二瓶,而是九瓶。”
叶韶微微凝眸:“阁下连知识也一起给我了?”
“这是我们的诚意,不过更多的禁忌知识……你精炼魔药之后会有休养期,到时候我再教你吧,不必在现在浪费时间。”奥兰多开口,“现在嘛,你想要普通人到半神的全部魔药,我给你的也是你成为半神之前的全部魔药,我可以以我主为名发下誓言,绝不隐瞒,需要我现在立誓吗?”
“不必了,我相信阁下的诚意。”叶韶愿意给这份爽快,不过又笑了起来,“阁下连魔药都给我了,我以为这已经是阁下全盘接受了我的条件,怎么还有附加呢?”
“是给你了。”奥兰多也笑了起来,“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想收回来,很难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韶身上的束缚。
叶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带着点自嘲:“也是。您说吧,什么条件?”
奥兰多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会为你戴上一个新的手环。它兼具定位和……惩罚功能。主要是为了避免你不告而别,或者在任务中有所懈怠。当然,我们希望后者的功能永远用不上。”
叶韶甚至没问惩罚具体是什么,二话不说,直接将左手伸了过去:“行,您戴上吧。”
她的动作太干脆,态度太配合,反而让奥兰多愣了一下。
“戴呀,阁下。”叶韶见他没动,还出言提醒,“放心吧,我也不会让你们有用到惩罚功能的机会的。”
奥兰多汗要下来了:“……手环还没开始制作,叶小姐。毕竟你还没有完成精炼。”
叶韶“哦”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没再说话。
但奥兰多分明从她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还没做你说个屁!
奥兰多强行绷住表情,继续:“精炼之后,可以给你有限的自由,允许你有限地在地面上走一走,也可以去一些不那么要紧的城市逛逛街散散心,但会有人陪同,希望你理解,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叶韶笑了笑:“谢谢阁下的体贴,这样吧,如果我需要出门,我会提前至少三天提交书面申请,方便您安排陪同人员和规划路线,可以吗?”
奥兰多:“……”
这配合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硬挺着继续:“我们会给你配备一台光脑,方便你查阅资料、计算和记录,光脑能联网,但联网功能下的任何动作,都需要经过审批。希望你理解,这是我们安全的必须。”
“理解,谢谢阁下。”叶韶点头,“我还以为在我获得足够信任之前,得靠纸笔和心算呢,有光脑就快多了。”
奥兰多嘴角都抽了一下:“……你之前说在厄难教会不做祈祷。这不行。每周你需要至少聆听一次布道,并参与告解忏悔。我会亲自来找你,尽量减少对你时间的占用。”
叶韶:“没问题,麻烦您了。”
“每周还需要提交一份工作汇报,从你正式开始研究那些封印算起。”奥兰多补充。
叶韶回应:“可以,我会尽可能详尽地记录研究进展、遇到的问题、可能的思路、需要的帮助。”
“……也不用太详尽。”奥兰多语气有些微妙,“大概汇报进度、有无重大突破,还有下一步需要的材料即可,以免过多占用你的研究时间,你需要的材料,我们会尽力给你提供。”
主要是……你写太详细了,我们这帮大老粗也看不懂,显得我们水平低劣……
叶韶丝毫没有追问原因:“好,听您的。”
“最后。”奥兰多说,“灵魂公证也需要完成。我们知道你在厄难之主前发过誓言,我们不会强迫你违背那个誓言。但同样的,你也不能背叛组织,不能在你恢复自由之后,以任何方式去联系厄难教会。”
叶韶点头:“没问题。现在吗?”
“……”奥兰多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叶韶像一团没有脾气的棉花。
昨天谈判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呢?
老人吸了一口气:“不,精炼第一。这些限制都要在你服用完我主的魔药、身体初步稳定之后才会逐步实施。在此之前,你的首要任务是养伤,我们还不至于品德败坏到限制一个重伤的普通人。”
无论是精炼魔药受的伤,还是叶韶才喝下筑基中期魔药,甚至是即将喝下的邪神系魔药,都需要养伤。
叶韶闷笑了一声:“是,感谢您的慷慨,我服从一切安排。”
奥兰多实在是没忍住,探究道:“你就这么都答应了?没有别的想说的?”我以为你至少要拒绝一两项呢。
叶韶笑了起来:“我最想要的魔药已经得到了,阁下已经给了我诚意,那我当然也要回报您诚意——如果我没有猜错,您说服您的同僚,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我感谢您的帮助,如果现在我拒绝,您会难做的。”
奥兰多觉得别扭极了。
他再度确认:“不必如此,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合理,现在可以提,无非是我再去说服我的同僚而已。”
“阁下。”叶韶轻轻摇头,“我也还您一句不必如此——我如果想要什么优待,在我证明自己的价值后,组织会给的,无需您为我去说服同僚。何况,我寸功未立,现在就想要更多的条件,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奥兰多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叶小姐,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叶韶开口。
奥兰多问:“这些条件,是否……你在教会,也是如此执行的?你全盘接受了?”
“除了祈祷——他们认为那会浪费我的时间,并不强求。”叶韶回答得很实诚,“手环也没有惩罚功能,因为他们要罚我,会直接送我去裁判所或者静思园。其他的限制则没有像您这样一条条明确列出来,但……他们临时想起来,要加两条,我还能反抗吗?”
奥兰多再次沉默了。
【脏话】,教会怎么显得比异端还极端?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同情和好奇:“叶小姐,你并不特别在意信仰本身?连改信都答应得如此轻易……是不是因为对你来说,从这个笼子换到那个笼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叶韶几乎想笑出声。
老人家,你要这么会自我攻略,那你准备要我怎么回答呢?
但她表面上,当然要维持那副疲惫而认命的小可怜模样:“阁下想怎么认为……那就怎么认为吧。”
第229章 精炼开始
奥兰多看着叶韶。
囚衣粗糙,身形纤弱,脸色苍白,镣铐倒显得存在感十足。
真就……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奥兰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论坛里那些“在阳光下扑腾翅膀的蝴蝶”“我的小蝴蝶中病了”,看的时候是觉得厄难教会的年轻一代可真矫情,可当小蝴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也一样的矫情。
“叶小姐。”奥兰多的声音比预想中柔软了一些,“精炼确实会有些痛苦,但在此之后……等你成为我们的人,我尽力给你争取好一点的中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能向你保证,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比教会利用你,控制你要好得多。”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叶韶抬起眼睛看他,然后笑了:“谢谢。无论您是否能做到,我都感谢您现在的真诚。”
奥兰多喉咙一紧。
真诚。
天呐,她为什么能从这个角度去感谢自己呀。
小蝴蝶……也太会扇翅膀了吧!
奥兰多用力甩了甩头,压住了自己可笑的同情——毕竟接下来他要做很残忍的事情:“站起来吧,我们去精炼。”
叶韶有些意外:“现在?”
“现在。”奥兰多示意跟着自己过来的侍从,并对叶韶说,“夜长梦多。”
叶韶慢吞吞站起来,这才注意到两位侍从——异端真挺有诚意的,或许是考虑到接下来与叶韶的近距离接触和可能的身体束缚,来的是两位女性,看样子应该是女仆。
她们是普通人,这很合理——精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叶韶总需要人照顾,修士没法陪着她,因为也会被一并精炼。
一位女仆上前一步,从空间纽中取出了异常粗大的铁链:“圣女,委屈一下。”
看着铁链的型号,叶韶心里咋舌。
她知道,这就是艾琳娜之前提醒的,因为太阳系神奇物品会无差别作用于所有非凡存在,所以精炼仪式中会用物理禁锢,一般……会重得手都抬不起来。
叶韶也不能因此打退堂鼓,只问:“不是不用叫圣女了吗?”
“不,你会是圣女的。”奥兰多说,“我主的圣女,也是圣女。”
叶韶:“……”
行吧,算你们诚意的一部分。
她配合地伸出双手。
手上的镣铐,脖子上的铁圈本就不轻,被女仆解开的时候,她道了声谢。
“手放后面,圣女。”女仆再次开口,“然后转过去。”
叶韶点点头,依言把自己后背亮给女仆,双手也背到身后。
锁链立刻缠绕上来,捆得很有技巧,从肩颈到手腕,一道道束紧,手肘,手腕,脖颈,每一处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呼吸都不是很顺畅,这么粗的铁链,没有再打结,而是用锁扣固定。
一套操作猛如虎,叶韶觉得自己重了三十斤,几乎要站不稳。
但还没完。
另一名女仆跪了下来,开始解开叶韶脚踝上连着墙壁的脚镣,然后取出替换的,哐当砸在地上。
叶韶听那声音都牙酸。
镣环粗得惊人,中间连接的铁链也异常粗大,就差没直接在上面坠个实心大铁球了!
……也说不定。
万一大铁球在精炼的地方等着她呢。
叶韶一言难尽地看着女仆操作,还没开始走路,就已经开始幻痛了。
然而,这依旧不是结束。
绑上半身的女仆再从空间纽里一掏,取出了一件一看就非常温暖的深灰色羊毛披风。
她将披风披在叶韶肩上,仔细为行动不便的叶韶系好带子,拢好领口,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
叶韶有点僵硬。
不是,你们这操作……我怎么看不懂呢?
奥兰多平静地解释了一句:“山上冷,风大。精炼仪式时间不短,你不能因为失温而出意外。”
叶韶:“……”
啧。
最后,给她上完脚镣的女仆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个带着非凡力量波动的,防止窥探的黑色布袋,明显是套头用的:“圣女,低一下头。”
叶韶:“……”
不是,你们至不至于啊。
算了算了,默念一遍演完这一场能骗到手的魔药,叶韶低头:“来吧。”
女仆将布袋罩在了叶韶头上。
奥兰多其实一直在等叶韶抗议,被如此对待,很多心高气傲的人都难以忍受。
但……
真是的!
她讨价还价一下还好,就这么全程配合,让自己觉得……我方是否太过分了?她明明没有想跑啊。
再次用理智压下动摇,他转身:“走吧。”
“阁下。”叶韶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布袋传来。
奥兰多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走不动。”虽然咬牙也能动,但叶韶丝毫不为难自己,直接选择卖弱,“我觉得我现在身上至少重了二分之一个我,我还是个伤员啊……我喝了魔药没到一个月。”
奥兰多:“……”
他挥了挥手。
两位普通人女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究竟是干体力活的,能直接把叶韶架起来,分担了很多力量。
叶韶松了一口气,在女仆的帮助下,总算勉强跟上奥兰多的脚步——这当然也有奥兰多放慢了速度的原因。
奥兰多心情复杂极了,因为他真的看不出叶韶的半点抗拒。
她就是沉默而顺从地接受着这足以让任何普通女孩精神崩溃的一切——黑暗、窒息、重负、被如同货物般拖行。
这当然足以证明她的诚意。
更说明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厄难教会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绝对折磨过她,所以她才能如此习惯,如此平静。
可厄难教会到底在想什么呀!
想不通,一行人上了飞车,奥兰多独自坐前面,叶韶被两位女仆一左一右地夹住,坚定地防范着她的一切小动作。
半个小时后,叶韶便被指引着下了车,套头袋被解开,叶韶眯起了眼睛。
通风设施确实很好。
这里是一处山巅,四周岩石,视野开阔,狂风呼啸,别说非凡力量被精炼出来散逸了,就是在这里开一罐传说中的鲱鱼罐头,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痕迹。
这里唯一一个不属于“山”的东西,是一架的十字架,插在岩石缝隙里。
应该就是它了。
叶韶眨了眨眼,侧头问奥兰多:“阁下,我需要被绑上去吗?还是说……就像您之前给我说的一样,就算我不同意,您也可以钉穿我的手脚,给我挂那儿?淌干我的血?”
正准备给叶韶讲解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的奥兰多:“……”
不是,你怎么还学会抢答了?
那只是在谈判桌上吓唬你啊!是施压手段!不是真的要这么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想起了昨天枢机会议上的一个建议。
奥兰多便意味深长了起来:“是的……需要钉穿手脚。”
“为什么?”叶韶果然问了,“我不是很配合吗?”
奥兰多说:“你的力量过于完满和内敛,如果就这么精炼,需要很久,给你开几个口子,我们加快一下速率。”
说完,他等着自己预想中的恐惧、抗拒、哭泣、哀求。
叶韶则是歪头,看了看奥兰多,看了看十字架,再看了看自己。
她有点委屈,明显不想这样,但最终只撇了撇嘴:“……也是,好吧。”
奥兰多:“……”
啊?
就这?就接受了?
奥兰多有点没忍住:“你……”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主要是想质疑厄难教会,质疑莫薇拉和赫尔曼——我知道她进过裁判所,所以你们那会儿就给她用过酷刑了?怎么舍得的?
他头疼地只能移开视线,又回忆了一下昨天枢机会议的讨论,然后对架着叶韶的两人沉声道:“扶圣女过去。”
——他倒是记得刚才叶韶说的“走不动”。
他不愿意自己过去——他虽然是天使,理论上不会被这个十字架精炼,但……能不靠近这种负面效果强大的东西,当然要尽量避免。
两位女仆架着叶韶,一步步了过去。
走得有点艰难,毕竟加了那么多负重呢。
可叶韶究竟没说什么,等走过去之后,她仰起头,看着那沉默矗立的十字架,似乎在参观什么文物。
奥兰多别扭极了,哪怕女仆回过头看着他,等待下一步命令——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奥兰多还是有点为难。
叶韶也在等他的下一步命令,可一直没等到,有点站不住了,忍不住回头:“阁下……如果要钉手心或者手腕,总得先把锁链解开吧?”
这话提醒了奥兰多。
是了,解开束缚!
叶韶现在的非凡力量是无碍的,只要解开束缚,她立刻就能用各种神出鬼没的手段!立刻就能开始绝地反击!
奥兰多总算觉得对味儿了:“不求求我?最后挣扎一下?让我想点别的办法,说不定我就不钉你了呢?”
他等着看叶韶的下一步。
叶韶歪了歪头,问得非常务实:“我要是挣扎了,求您了,您就会改变主意?”
奥兰多玩味地笑了:“万一呢?”
叶韶的回应异常果断:“那我求您。”
奥兰多:“……?”
不是,怎么……啊???
你是这么求人的?
这分明是“好吧既然你非要走这个流程那我就走一下”的敷衍!
第230章 骑虎难下
奥兰多觉得自己必须吐这个槽,不然憋得慌:“求得这么不走心?”
叶韶:“……”
行吧,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出惊慌、恐惧、楚楚可怜的神色:“阁下……求求您了……想点别的办法?我、我怕疼……我会乖的……”
她演得……不能说不好,情绪饱满,台词到位,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奥兰多:“这样可以了吗?”
奥兰多:“……”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前半段满分,但后半段……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不要“我演完了该你兑现承诺了”啊!
所以他干巴巴地评价:“还是没有走心。”
叶韶:“……”
呵。
她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瞻仰那个十字架,嘴唇微微抿起,下巴抬着,微妙地透出几分少女在与长辈闹别扭时的“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的赌气感。
奥兰多彻底怀疑人生了。
技术人员的脾气都这么诡异难测吗?
还是说……厄难教会对她做过的事情真的狠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可是贯穿伤!极有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残疾!你们家圣女,面对这种情况……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圣女解开束缚。”奥兰多咬了咬牙。
他想看看,叶韶所有的顺从、平静、乃至刚才的表演,是不是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等待束缚解开、力量恢复,她好绝地反击。
如果是……他会让她知道,异端有的是手段教训不识抬举的人。
女仆依言上前。
先解开了叶韶的披风,然后是上半身的锁链,下半身的镣铐。
奥兰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韶身上,等着她的绝地反击。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叶韶只是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
女仆回过头,向奥兰多征询下一步。
奥兰多示意继续。
女仆也只好硬着头皮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垫脚凳:“圣女,请。”
叶韶没有犹豫,踏了上去,这样她的高度就只比十字架的横梁差一点点了,踮踮脚就可以弥补上这个差距。
她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十字架,
“呀。”她轻呼一声,立刻缩回了手,去摸自己的耳垂。
“什么感觉?”奥兰多立刻追问。
叶韶想了想,认真地描述:“像……把手放在六七十度的热水里。不致命,但持续放着肯定会烫伤,很难受。”
——其实比埃尔西的那枚纽扣好得多。
很正常,纽扣小,十字架大,力量的凝聚程度肯定不同。
奥兰多则解释道:“等你体内的力量被彻底析出,成为一个普通人时,就不会烫了。”
“希望早点如此。”叶韶甚至对着奥兰多笑了笑,竟然像一个即将进入手术室的的少女,在说“希望手术顺利,麻烦医生费心”。
奥兰多不能理解。
但更不能理解的是,说完这句话后,叶韶在踏脚凳上转身,背对着十字架,将双臂向两侧平平地伸展开,标准地、等待被束缚上去。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奥兰多继续下令:“玛丽,珍妮,把圣女绑起来。”
两位女仆再次上前,这次用的是粗大的绳索,将叶韶与十字架相连,肩膀、脖颈、胸膛、腰肢、大腿。
身体与十字架接触的面积增加着,大片皮肤都开始感受到那种持续不断、逐渐渗透的灼热。
叶韶垂下眼帘。
奥兰多握紧了拳头,再度示意女仆。
女仆其实有点犹豫,但也只能听命令,蹲下身,对叶韶道:“圣女,我们要撤掉踏脚凳哦。”
叶韶有些不可置信:“不要吧……至少给我一个借力的地方呀,踮踮脚也行……真的要纯吊着?”
贴着就算了,吊着是什么道理?
还是我玩脱了,逗这个老人家逗过分了?
奥兰多则是难得品味了一下这份害怕,缓缓摇头:“这是仪式的必须,圣女。”
叶韶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做好准备:“……撤吧,谢谢提前告知。”
女仆迅速地抽走了垫脚凳。
身体的重量顿时只能依靠于绳索,不知是什么道理,明明接触面积没有增大,但……温度提高了。
并且吊着肯定比只绑着痛啊。
叶韶嘴唇紧紧地抿着,在十字架上努力调整着姿态,当然,再调整,终究是要靠绳索支撑身体,好受的程度有限。
过了好几秒,叶韶才勉强挑了一个姿势,或者说……习惯了这种下坠感。
然后,她颤抖着,重新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都懒得问是钉手腕还是钉手心——反正手腕已经被绳索绑住,你们随便钉;至于手心,我己经为你们张开了,爱钉哪儿钉哪儿吧。
她只开口:“来吧。”
奥兰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叶韶在痛。
他推测她内心也一定在恐惧。
可她还是张开手心,这算什么见鬼的诚意?!
不是……你求我啊!
假惺惺的也行!给我一个台阶,一个出于怜悯或者测试通过的理由放过你!你不求我,我怎么饶恕你?!
钉子和锤子,女仆那里确实没有准备。
这本身就不在最初的计划之内,女仆求助地回过头,看向奥兰多——大主教!阁下!亲爷爷!怎么往下演啊!
奥兰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这死丫头……不会是吃准了我心软,吃准了我只是在吓唬她,笃定了我根本不敢真的伤害她吧?!
这让他有些恼怒:“玛丽,你过来。”
那位名为玛丽的女仆赶紧走过去:“阁下?”
奥兰多眼一横,心一闭,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盒子:“刑具在这里,动手吧。”
玛丽接过盒子,捧回十字架旁,当着叶韶的面打开。
里面是三枚长钉,两短一长,还有一把不大的锤子。
钉子上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锈迹,浸染着难以洗刷的陈旧血迹。
叶韶有点牙酸了。
……你们会给我打破伤风的吧?
那位叫做珍妮的女仆则是深吸一口气,拿起相对短的那枚钉子,指尖有些发白,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紧绷:“圣女……我尽量轻一点。”
叶韶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奥兰多火都上来了。
她甚至还在道谢!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在想什么,既然珍妮先看上了叶韶的左手,叶韶就往右边微微偏头,闭上眼,不准备看那吓人的场景。
真的,一点都不反抗。
珍妮艰难地拿起了那个锤子,她将钉子轻轻抵在了叶韶完全张开的左手掌心,并将锤头轻轻按在了钉子的末端。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叮”的一声。
钉子己经就位。
锤子己经就位。
目标温顺地引颈受戮。
珍妮真的不确定要不要演下去啊!
现在也不是很敢回头看奥兰多,要露馅的啊!
奥兰多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怎么说呢。
枢机会议全责!!!
天知道,他本来根本没想这么操作!
是昨天那场冗长又自以为是的枢机会议!是那帮躲在安全会议厅里、玩弄人心权术上瘾的同僚们,七嘴八舌给他出的好主意——
当时有人是这么说的:“不是都动用了那个十字架吗?精炼的时候,你就给她说,我们要按照传统,把她钉上去。”
奥兰多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反驳:“不能钉吧?精炼魔药本来就不是必须钉穿身体,何况厄难圣女还很擅长符咒,就为了她能稳定地刻符咒,厄难教会连美甲都要管着她,现在我们要钉穿她的手?”
这他妈有什么逻辑?
暴殄天物啊! 她那双手说是价值连城都不过分!神秘医学再发达,修复后的手能和原装的一样吗?
然后,就有人点拨他:“奥兰多,没让你真钉啊!”
奥兰多霍然睁开眼:“……什么意思?”
同僚们就开始了——
“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养尊处优,见到十字架、钉子、锤子这种阵仗,哪有不害怕的?你说要钉,她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你饶了她。”
“就是,你可别她一求你就心软答应,那太容易了,显得我们没底线。你得摆出为难的样子。她看到你为难,就像看到一线生机,肯定会急急地问你为难什么。”
“这时候,你就可以顺势说了:如果不钉,精炼过程会拖得很长,风险很大——比如,她得在这荒山野岭多待好多天,暴露在野外,我们得加派人手看守,还提心吊胆怕她逃跑或者被救走,我们不放心。”
“没错!然后她为了不受伤,为了快点结束,就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表现忠诚,跟我们谈条件。比如说,她现在只肯谈阵法破解,但我们不是一直眼馋她的清心咒,每天让她定量刻几枚给我们。”
“对!这个条件你别主动提,显得像是我们求着她。你得逼她自己提!你用钉穿手来威胁她,她不想受伤,以她和我们谈条件的风格,她一定会说她除了破解封印,还会刻制符咒,她会证明她的手有价值,求我们不要毁了她!”
“还有戴手环的事,如果她态度太强硬,你没谈妥,现在就是绝佳的再谈判时机!近在咫尺的肉刑,和不过是手腕上多个小玩意儿,她知道怎么选。刻符咒就更不用说了,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不难。”
最后,还有人阴恻恻地补充:“甚至……可以逼她接受更严苛的条款。我的想法是,每天至少十枚清心咒,少一枚,手环的惩罚功能就启动一次。研究阵法的进度还不能落下……我倒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厄难圣女,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当时的奥兰多,虽然觉得同僚们的手段有些……过于阴损和想当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施压和谈判策略。利用恐惧换取实际利益,很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
可是现在……现在……
奥兰多看着十字架上那个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后又被熊熊的荒谬怒火取代。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那帮提议的混蛋了!
厄难圣女的底线在配合!
我们到底在怀疑她什么?!在试探什么?!她连手心都他妈张开了!摆好了姿势!
现在骑虎难下的是我!像个傻逼一样不知道该不该落下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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