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叶韶始终没等到预料中的剧痛,只有钉尖按在手心的触感。
她有些诧异,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直接看向奥兰多。
奥兰多眉头紧锁,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节泛白,满脸恼怒、犹豫、权衡、骑虎难下……
叶韶懂了。
她没忍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笑什么?”奥兰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恼羞成怒地低喝。
叶韶唏嘘了一声,又不能笑周瑜无谋,诸葛少智,只能很诚恳地开口:“笑您对我的仁慈,笑组织对我的关爱。”
奥兰多:“……?”
“精炼魔药,是我加入组织的必须。”叶韶继续,“我知道,这个过程注定不会轻松。但至少直到现在您都还在纠结,要不要对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的身体在十字架上努力调整了一下重心,换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在您心里,我不仅仅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或者一个必须被威慑的囚徒。而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平等的人,您在犹豫,这对我来说很很难得了。”
奥兰多:“……”
真的,【脏话】。
她怎么能这么会啊!
这么会顺毛!这么会递台阶!
那些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怒火、荒谬、自我怀疑……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真的可以从叶韶给的台阶上下来,体面地解决“钉上去”这个问题,维系住威严和“施恩者”姿态。
奥兰多的思绪又飘开了。
昨天的枢机会议,聊完了“吓唬”之后,后面还有一段——
“奥兰多,如果前面那些讨价还价的环节她都接受了,或者回绝得完全没有余地,没什么新条件可以谈,那你也可以出于个人的不忍和怜惜,站出来说替她向组织争取,免去钉刑。”
奥兰多当时皱眉:“我要她个人的感谢做什么?她感谢组织就好了。”
“阁下,你灵活一点啊!”那位同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厄难教会能给她安排赫尔曼那样的导师,我们难道就不能也给个天使做引路人?”
奥兰多:“?”
“你啊!”那人直接点破,“大主教奥兰多,组织里唯二的天使之一,德高望重,实力超群。由你来做这位天才少女的导师和监护人,名正言顺!难道她还辱没了你吗?”
不辱没倒是不辱没,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荣幸。
但这思路……确实清奇。
主要是通过这个行刑的逻辑,他施恩,放了叶韶一马,感情基础这不就起来了吗?以后的相处也有基础了呀,在她精炼完了养伤的时候,再辅以恰到好处的嘘寒问暖,一个小姑娘,哪有那么铁石心肠。
但今天这个剧本演的……
啧。
偏偏又在即将下不来台的时候,小姑娘如此识趣,如此会说话,非但主动递来了和解的橄榄枝,还把他架到了一个“仁慈长者”的高度。
听听,您在犹豫是否要伤害我,小嘴怎么这么会说呢?
奥兰多总算叹了口气:“叶韶,你是知道精炼的原理,还是觉得我们不会伤害你,笃定了我只是在吓唬你?”
“我知道精炼的基本原理,阁下。”叶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会无差别净化范围内的所有非凡之物,直至目标回归普通状态,这不是秘密。”
奥兰多点了点头,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厄难圣女,本就该博闻强识:“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具体的精炼方式会随着神奇物品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是的,我知道。”叶韶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您到底会不会将我钉上去,我最多只能确信,这件事有疑点。”
“疑点?”奥兰多挑眉,“是我表现得太过犹豫,露了破绽?”
“不。”叶韶立刻否认,情绪价值给得不留痕迹,“犹豫是您仁慈的体现,这让我对组织的行事风格反而更放心了一些——说真的,真要让我加入某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极端组织,我也是害怕的。”
奥兰多凝眸:“那你说的疑点是……”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口气,先示弱:“阁下……能不能先把垫脚凳还给我?我……有点喘不过来。”
奥兰多心头一跳:“玛丽,快把踏脚凳放回去!”
“是!”玛丽飞快照做。
“谢谢。”叶韶重新找到了着力点,把身体的重量放了下去,等缓过这口气,才解释,“我说的疑点……在洞穴里。”
“哦?”奥兰多饶有兴致。
“如果我最终注定要被绑在这个十字架上。”叶韶说,“那么,之前在洞穴里为什么要把我绑得那么隆重?从肩膀到手腕,一道道铁链,都没有用神奇物品,捆绑本身都花费了十分钟,然后又到山巅上解开,解开再花了五分钟,您在押送我,捆绑本身真的有必要吗?反正我是要上十字架的呀。”
奥兰多眼神微动。
叶韶继续道:“而且,如果我要被钉在十字架上,披风是完全穿不了的,您解释的山上冷,要我披着,这从何说起?”
奥兰多:“……”
淦!
“当然。”叶韶话锋一转,“这一切也可以解释为慎重——毕竟我的身份敏感,路上要避免我的反抗,也说得过去,披风也可以解释,我才喝了魔药,真按照护理标准,少吹一会儿风对我来说都是意义。”
奥兰多问:“就这两个疑点?”
“不止。”叶韶说,“还有,十字架是竖着的。”
这个奥兰多就觉得有点离谱了:“竖着的有什么问题?”
“如果严格遵循某些……传统文化。”叶韶说,“被钉上十字架的人,通常是十字架横放,把人钉上去,再把十字架竖起来,不是吗?”
电视剧里是那么演的!你看看耶稣受难的流程!
奥兰多久久地沉默。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在跳。
这种时候,这种处境,她竟然能观察到十字架摆放的细节并且就此认为是疑点?
“当然。”叶韶说得很严谨,“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这个十字架是神奇物品,也许它要求被钉者必须是竖立状态,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对它一无所知,我说了,这些只是疑点。”
奥兰多看着她平静阐述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你说了只是疑点,却能那么……平静?”
叶韶又演了起来:“我不敢和您争辩啊,阁下。我是个阶下囚。就像您昨天亲口说的——我是否反抗,没有意义,甚至可能会遭到更坏的结果。”
奥兰多一时语塞。
……合着还是我的错?
“所以,我刚才说的感谢,是真的。”叶韶则是诚恳地看向奥兰多,继续顺毛,“在我自己都已经放弃挣扎,准备接受最坏可能的时候,我看到您在真实的犹豫。这本身就超出了我的预期。”
奥兰多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个话。
这个女孩太会说话了。
并且,他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知晓这个十字架的来历、属性和使用方法。信息差还在……勉强还在。
他又想起厄难教会内部论坛里一天到晚在吐槽赫尔曼的放养风格。
说真的,他不喜欢,但面对或许更喜欢被放养的叶韶,他觉得自己也只能妥协:“那么,依你之见,该不该钉?”
叶韶失笑:“我肯定不想受伤啊,但是如果流程要求如此,我的抗拒有任何分量吗?”
“你很坦诚。”奥兰多点了点头,“作为回报,我也坦白说吧。你距离十字架越近,接触越紧密,精炼过程就越快。最极端的情况——吊着你,钉穿手脚,开四个口子,延缓愈合,可能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精炼就能完成,我会亲自带你下山,好好照顾你。”
“我明白。”叶韶心说和兄妹俩介绍的差不多,但她起了探讨的兴趣,“我想请教的是,钉的动作本身,除了让我和十字架相连,还有带来力量流淌的出口,还有其他的意义吗?宗教学?神秘学的任何意义?”
奥兰多没太跟上她的思路:“你具体在问什么?”
叶韶就补充:“我的意思是,是否需要我的血才能激活这个十字架,还是我身上一定得有几个洞,再或者需要钉子留在我身上防止伤口愈合,或者……您的主就是喜欢把我这样的教会人员吊起来受难,责罚我之前走入迷途,并给我救赎的机会。”
奥兰多:“……”
不是……你真的是在谈论你自己的身体吗?!
教会把你绑在刑椅上,给你做记忆清洗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和格里高利谈记忆清洗的宗教学意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利用这座十字架进行精炼,通常有四个备选方案……”
“我可以选吗?”叶韶打断了他,精准地开始要权力,“如果不能,我听它做什么呢?”
——你要和我唠方案,那至少得给我选择权吧。
第232章 历史定位
奥兰多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知道叶韶在要什么。
他知道一旦给出去,攻守之势异也。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当你可以。”
直接给是不可能的,但愿意听一听叶韶的想法,已经是莫大的让步。
“好。”叶韶见好就收,“那您说说看。”
奥兰多整理了一下思绪:“第一,就是绑在十字架上,钉穿手脚,四个贯穿伤,借助伤口加速力量析出。再痛也得坚持,我会亲自盯着,保你不死,连可能留下的残疾隐患你都可以放心,组织会不计代价帮你修复到最佳状态。”
叶韶点了点头。
奥兰多继续:“第二,不钉,只是绑住你,就像你现在这样,身体紧贴十字架,用绳索固定,风吹日晒,雨淋霜冻,你都得忍着。当然,比第一个方案的纯粹折磨好许多,时间则是稍长,大概五到六天。”
叶韶的眉头微微蹙起。
奥兰多:“第三,用一条锁链将你与十字架相连,你的活动半径是以十字架为圆心的一个圆,不会太长,三五十厘米而已。当然,必要的限制手段也会用上,以防你反抗或尝试逃离,但至少你能走动走动,不至于时时刻刻被十字架煎熬。时间更长,半个月到一个月。”
叶韶笑了一声:“像一头被拴在桩子上的驴。”
奥兰多:“……”
奥兰多装作没听见:“最后,你在山上住下。不能离开十字架太远——我们会划定一个精炼区域,三五米的样子。我们会明确告诉你不可逾越的界限,也会对你用必要的限制手段,时间一到三个月,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幅度,是因为你和十字架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叶韶撇了撇嘴,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
奥兰多其实一直在关心她的反应,等四个方案说完,他心里有点打鼓。
……怎么回事?看她的表现,好像只有第一个能入她的眼?
疯了吗?!主动选择贯穿伤?
叶韶不管奥兰多的情绪,只问:“如果……我刚才没有多嘴问那句您会不会把我钉上十字架,您是不是会直接给我后面两个方案?”
奥兰多默认了。
叶韶啧了一声,再度确认:“洞穴里那套反绑双手的锁链,那副走两步都嫌沉的脚镣……是您所说的,避免反抗或逃离的手段?两个方案的镣铐重量是一样的?”
奥兰多……默认了。
并且有点怀疑人生,该死,这明明是优待,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他强行硬起心肠:“……也不至于一直要绑着你,如果你足够配合,在你进食或者做必要的清洁的时候,我们可以解开你一会儿,让你自己吃,自己洗,而非让女仆喂你或是帮你。”
“一会儿?”叶韶反问,“意思是,我吃完,洗完,还得立刻绑回去?”
奥兰多:“……”
甚至更糟——所谓的解开,按更安全的流程,是将反绑变成戴上手铐,全程都有他盯着,确保她没有任何耍小动作的可能。
厄难圣女身份特殊,手段诡异,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
“……但至少。”奥兰多在给自己挽尊,“不会留下永久性的物理伤害。”
这是很多人宁愿答应许多不平等甚至屈辱的条件,也一定要选择后面两个方案的核心理由。
镣铐不是问题,至少对非凡者来说不是——纯粹的重而已,身体素质被提高后的非凡者不在乎这个,何况精炼到后期,人逐渐变回普通,也会换成轻一些的镣铐,乃至于用绳索意思意思即可。
奥兰多本就没有准备采纳枢机会议上那个“装作要钉住她”的阴损建议,真诚的优待完全可以体现在“我直接给你最轻松的方案” 上。
……如果不是叶韶毁了这个节奏的话。
而现在,叶韶显然没有准备按照他的节奏来:“阁下,要入冬了。山上只会越来越冷。十字架给我的灼热感只是精神层面的,对抗不了真实的寒风。冬天里,在山巅上,一个普通人,一个女孩子……该面对的,我都要面对。”
奥兰多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之所以给你准备两个女仆,就是预备让她们照顾你,你担忧的问题都不会发生——食物,清水,热源,被褥都会有的,你们女孩子每个月会发生的事情,也都会照顾到。”
“那么刑具本身呢?”叶韶问,“阁下,厄难一系本来就不以力量见长。我真的没有能力,在持续承受精炼痛苦的同时,还扛着那样的刑具生活。”
奥兰多觉得这也不是问题:“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负重的问题,只要你表现了你的乖顺,我可以给你换轻一点的,只要你配合,我不会让任何人额外羞辱你。”
“可最让我介意的是。”叶韶说,“这太耽误时间了——离十字架三五十厘米,要一个月,远一些,要三个月,精炼之后,我总要休养,休养之后,又要喝魔药,不说等我恢复筑基实力,就是炼气初期,都是三四个月,乃至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是的。”这一点,奥兰多就不得不承认了,并且无解。
但奥兰多很意外:“你这么在意时间吗?”
“我不该在乎吗?”叶韶问。
奥兰多不理解了。
这非常,非常不寻常——其实像这种教会高层、准高层的俘虏,改个信改两三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关了两三年才松口“我和你们谈谈吧”都是常事。
因为“拖延时间,等待被可能的拯救”本就是一种策略,何况太多的人需要调整心态,接受自己从受人尊敬的神职人员,变成暗地里的阴影。
但叶韶看上去很急,她迫不及待要去做事情。
为什么呀!
总不能是为了对主的信仰吧?她甚至都没问过他们信仰谁!
奥兰多皱眉:“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说让我说服我的同僚,至少要说服我自己。”
叶韶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阁下,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世界之壁的极限在哪里,也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外面那些存在撞击世界之壁的力度到底有多可怕。”
“所以呢?”奥兰多问。
叶韶:“所以,我必须尽快做点什么。无论是以厄难圣女的身份,还是以未来组织成员的身份。不然,墙内的所有人……结局都不堪设想。”
奥兰多心里一惊。
他又想起了修道院匿名论坛,想起了那句“小蝴蝶比楼主说的还要美好”。
但现在他却要下令钉穿小蝴蝶的翅膀……
她的理由很充分,但奥兰多觉得自己下不了狠心:“钉刑……你真的可以吗?”
“如果存在任何不钉但高效的选择,那我当然偏好不受刑。”叶韶的回答异常坦率,她甚至说出了昨天枢机会议让奥兰多要引导她说出口的话,“毕竟清心咒需要我的手,补世界之壁需要我的手,去偷您所说的那些东西,同样需要我的手。毁了它,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可奥兰多已经失去了和她谈“你得每天上交儿份清心符”的基础——她自己都没看上那些不钉穿手脚的方案,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谈条件?
奥兰多也只能以一个合作者的角度,开口:“你既然知道你的手的价值,为什么要和我绕这么一大圈,好不容易争取到我告诉你所有方案,最后又要偏好钉穿它……”
“因为只有绕这么一大圈,才能让阁下听我说两句话。”叶韶承认得很干脆,把这个弱卖到了极致,“我的意见是,如果我有权利争取,那我恳求您,钉点别的地方吧,保住我的手,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奥兰多心中酸涩难言。
争取好一点的待遇,这是任何人都会去做的事情,可面前少女放弃了更为温和的方案,为的是世界之壁内,万千生灵的安危。
她让他惭愧。
奥兰多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抬出了昨天枢机会议三令五申,一定要叶韶反复哀求,一定要把她的所有价值榨干,他才能勉强给出的方案:“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选项。”
叶韶:“哦?”
奥兰多:“可以把十字架放平。”
叶韶明显愣住了:“放平?”
“对。”奥兰多肯定道,“让十字架横躺在地上。这样,无论是绑缚还是钉穿,你都会好受得多,毕竟这只相当于你在一个硬一点的床上睡两天。”
这是近儿年大家才开窍的邪修方案,这毕竟一点也不符合十字架的历史定位。
枢机会议一致认为,只要这个方案一提出,叶韶绝对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磕头效死。
“可以看出来。”叶韶果然声音柔软,“您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要对我好一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我真的很感激。”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奥兰多最柔软的心尖。
第233章 疯狂说服
“看你的样子。”奥兰多的声音带着心疼的疲惫,“就算是躺着的方案,你也不满意……是吗?”
“那得看效率如何。”叶韶仍然很坦诚,“如果躺着和吊着一样,那被钉穿脚背也无所谓呀,两三个小时而已,哪怕少了手心的洞,需要四五个小时……也很快。”
顿了顿,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凝重了,叶韶甚至开了个玩笑:“我有丰富的坐轮椅经验,脚部受伤不会太影响我后期的恢复和行动,阁下可以放心。”
奥兰多:“……”
血压在飙升。
什么叫“丰富的坐轮椅经验”?!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经验?!你不是备受宠爱的厄难圣女吗?厄难教会那群混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可叶韶还在等他回答,他也只能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效率差别不小——十字架放平,无论是钉穿还是悬吊,需要的时间都是吊起来的四到五倍。自由活动方案则没有差别。”
“为什么?”叶韶皱眉,心说你们这个世界屁事怎么这么多呢,“难道是我越痛苦,越挣扎,甚至惨叫两声……力量析出反而更快?”
……这玩意儿这么恶趣味?
但一想也对:“好像是的诶——有垫脚凳和没有垫脚凳,我刚才感受到的排斥就是有区别的。”
“区别不是痛不痛!”奥兰多赶紧把这个跑偏的画风拉回来,“而是你是否会动用非凡力量!如果你动用非凡力量,它当然会更排斥你,力量析出得更快啊!”
叶韶觉得这没有逻辑:“可是,是否动用非凡力量和十字架是否放平有什么关系?吊起来我能用非凡能力,放平我就不能用非凡力量了?”
奥兰多简直觉得被精炼魔药的人是自己:“叶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配合的。无论是异端改信教会,还是教会改信异端。”
说完,奥兰多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异端”来称呼自己,但也不想管了:“……总之,落在对方手里的俘虏,没有人会特别主动地配合这个过程。”
不要说你自己!
你是个奇葩!
叶韶当然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奇葩,但困惑依然未解:“所以呢?”
“因为人痛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奥兰多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出于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本能也好,出于身体无意识的应激反应也好——非凡力量会不受控制地、自发地运转起来试图抵抗或修复。”
叶韶总算明白了。
……脏话,我和你沟通怎么这么费劲呢?
你早说啊!绕这么一大圈!
奥兰多也要疯了。
脏话!!!
你到底是有多欠缺神秘学基础知识!赫尔曼到底干什么吃的!厄难教会里赫尔曼的学生都很博闻强记不是……很有名吗?
但无论如何,话总算是说开了。
奥兰多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考虑吧。三个方案——第一,放倒十字架,你说钉哪里就钉哪里。第二,放倒十字架,把你绑在平放的十字架上躺着,什么时候析出什么时候算完。第三,自由活动,时间最长,但我可以承诺,只要你不耍花招,我不用重镣,不额外绑缚。”
他还多给了两句解释:“吊的方式你就不要想了,你刚才自己试过了的,撤掉踏脚凳才一会儿,你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五分钟,抉择一下。”
虽然让俘虏在几种刑罚中选择,本身就很幽默。
“第三个方案我刚才说了的,时间太长了。第二个方案,我不太喜欢……”叶韶立刻争分夺秒地讨价还价,“十字架很硬,木头硌人,就算是平躺着被绑上去,我也不能动,不能翻身……太难受了……”
奥兰多:“……”
不是,为了好好翻身,接受洞穿伤?
你疯了吧!
“我有一个想法。”叶韶没管他的心情,继续争分夺秒,“不一定就按我的想法来,但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如果我没能说服您,我立刻听您安排,怎么样都无二话。”
奥兰多能怎么办呢:“……说吧。”
叶韶开始说服:“十字架能不能多埋一些进土里?或者,我们干脆端个桌子,找个石台过来,把十字架平放在上面。然后,我的手——只绑住一只,贴在十字架上,这十字架比实心铁球还重,我根本搬不动,只要我的手被固定在上面,我本质上就一步也走不了。”
奥兰多皱起眉:“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折中啊!”叶韶说,“对三方都有利,不是吗?”
“三方?”奥兰多一愣——哪来的三方?不就你和我吗?
叶韶开始:“第一,对我来说,好歹留了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动。我虽然干不了太多复杂的事情,但总不至于喝口水都要别人喂,还要吃个饭解开,吃了饭又绑回去,想一想都好麻烦。”
“……一方。”奥兰多勉强承认。
“第二,对您来说。”叶韶说,“我勉强算是和这个十字架绑定了,一步也走不了,和重镣束缚没什么两样,不至于让您担心我会伺机逃跑,眼睛都不敢合上的一直盯着我,那太辛苦了。”
奥兰多:“……两方。”
该死。她为什么还要考虑我辛不辛苦?
叶韶还没完,她侧头,示意了一下两位女仆:“第三,对玛丽姐姐和珍妮姐姐来说,也轻松多了呀。”
两位女仆同时错愕了起来:……啊?这里面还有我们的事儿?
有的,因为叶韶说的是:“不然的话,就算是自由活动,喂水擦汗也需要她们,吃饭清洁更要她们先解开,又绑上,我走不动,她们还得扶我。照顾完我,肱二头肌都得练出来了。”
玛丽&珍妮:“……”
闷笑.jpg
又……莫名觉得有些温暖,毕竟能不把她们当做工具,还会考虑她们体验的修士是真的不多。
然后她们就被奥兰多瞪了一眼——这就荡漾了?这就被说服了?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首先是组织的人!
玛丽和珍妮垂首,再不敢有任何表情。
奥兰多瞪完人,自己琢磨了一下……该说不说,这方案可比单纯的“放平十字架”邪修多了。
而且管用!小脑子怎么长的呢!
唯一的关键漏洞是:“容我提醒,你只绑一只手,想耍花招,可就容易得多了哦。”
他等着看叶韶如何填补这个逻辑缺口。
叶韶几乎没有犹豫:“这简单啊——您无非是担心我磨开绳索,那您干脆也别用绳索了呗,用铁链,然后在锁眼里灌入融化的铁汁,把锁眼焊死,等精炼完了再切割开。如果还不放心,戴上脚镣也没关系,反正我一只手在十字架上,又不可能四处走动,脚镣的锁眼也焊死,都可以的。”
奥兰多:“……”
奥兰多几乎从齿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你可真是个人才。”
叶韶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你和弗朗茨怕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都不太经忽悠,一忽悠就容易忽略最关键的问题。
不过,刚才给女仆的示好起了作用,玛丽记得最关键的因素,她弱弱地开口“阁下,圣女,我……我有个问题。”
奥兰多眉头一皱。
但在奥兰多骂人之前,叶韶先柔声问:“怎么了,玛丽姐姐?”
玛丽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圣女……您刚才说很在意效率。可是,只让一只手接触十字架,也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吧。”
叶韶满意极了:“是的呀,所以,我不是刚才纠结了半天竖立和平放的区别吗。”
奥兰多:“怎么说?”
叶韶道:“您自己说的,如果我动用非凡力量,会激起它更剧烈地释放力量,析出的速度会快许多,您也不用吊着我或者钉穿我,我自己动非凡力量就是了。”
奥兰多心头一震,不得不严肃提醒:“这会很痛的,不比你吊着好受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长辈的口气:“听话,不要逞强。”
“没有逞强,时不时嘛。”叶韶唏嘘起了这位老人的自我攻略速度,解释道,“如果太痛了,我会停下的。对我来说,有这份自主权,总比完全被动地承受要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实在是痛极了,总归只绑了一只手,我还能抱抱自己,没事的,就当一口气又喝了几瓶魔药了。”
奥兰多总算没再说出什么话来,他知道少女的韧性——同样是靠那个论坛,他知道叶韶曾经为了给赫尔曼显示忠诚,把需要喝七天的魔药一口闷下。
他也再没有反驳的话。
见他如此,叶韶就要走最后敲定的程度了:“我算是说服您了吗?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增添了您的工作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精炼完成,所以您可能需要每天都过来看看我,如果确实完成了,能不能请您做主,早点送我去接受治疗和休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身段放到这个程度,方案考虑得如此周全……奥兰多还能说什么?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玛丽,珍妮,把圣女放下来,按这个方案来吧。”
第234章 超级优待
“是。”两位女仆都应了下来。
“阁下。”叶韶则在同时开口,“稍等。”
奥兰多眉头微蹙:“怎么?”
……你还不满意?
倒是没有不满意,叶韶只是还提了一个优化措施:“那个……我知道,这类神奇物品有类似刷新或重置的机制。一旦脱离接触或离开核心范围一定时间,再回来,精炼进程可能就要从头算起……”
她小心觑着奥兰多的神色,小声道:“有没有可能……在您把十字架起出来、放平、端上石台的过程中,不把我放下来?”
奥兰多看着她那双写满“想省时间”的眼睛。
奥兰多:“绝无这种可能!死心吧!”
叶韶:“……”
奥兰多怒斥:“你自己想想这可不可行?你绑在上面,变更了十字架的重心,一个没看住它就有可能压到你,然后你再来一趟全身骨折吗?”
叶韶:“……哦。”
那我不逼逼了。
两位女仆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叶韶身上的绳索。
当最后一道禁锢解开,失去所有外在支撑的叶韶,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摔,被眼疾手快的珍妮一把接住:“圣女!”
当实实在在碰到叶韶的身体,珍妮的脸色就变了——叶韶身躯滚烫,她却在发抖,连喘息都显得急切。
“阁下!”珍妮抬起头,赶紧摇人,“圣女……不太好……”
奥兰多脸色一沉,儿步便跨入了十字架影响范围,顾不上那股排斥,先快速探查了一下叶韶的身体。
是不太好,聊太久了,她也被绑太久了,力量已经开始紊乱了。
这也对,她本就处于服用魔药后的虚弱期,刚才那番斗智斗勇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每一分冷静都是在透支精力。
“胡闹!就你这样还想绑在架子上不下来?”奥兰多低斥一声,立刻吩咐女仆,“给圣女罩好披风,先扶到车里去!喂她吃点药,喝些温水。”
珍妮和玛丽连忙应声,但叶韶脸红红的,却拉住了奥兰多的袍袖,扯了扯。
奥兰多身体一僵,看过去。
叶韶大半个人还倚在珍妮怀里,此刻正仰着头看他,她整个人都展现着虚弱,但她在哀求:“阁下……我……我不要去车上。”
奥兰多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
“去了……”叶韶顶着他的杀气,坚持道,“去了,就要……刷新了。”
奥兰多简直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都这样了!
叶韶却不管他的恼怒,只说:“我还好,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我可以在十字架的范围里待着,如果您担心取出十字架的过程会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符文……或者结构……您可以监督我……”
她抿了抿唇,给了自己一些力量:“我戴上眼罩……头套,什么都行,保证不看……就算是灵性感应,您在这里,您难道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偷偷感应吗?”
奥兰多简直拿她没办法:“……随你吧。一个神奇物品而已,没什么不能看的符文秘藏。你要看就看吧。”
叶韶就笑了:“……谢谢。”
“躺椅拿出来。”奥兰多懒得理她,自己退回了安全区,“扶她躺下,毯子盖好,药就在这儿吃。”
玛丽立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折叠躺椅,撑开——怎么精炼出修士身上的魔药,需要哪些物品,从教会到异端,大家都有丰富的经验。
珍妮扶着叶韶,等躺椅撑开,便引她坐下,又仔仔细细拿毯子裹住她。
其实,按照流程,叶韶没有自由活动的道理,现在的她应该戴上那副镣铐,以确保万无一失。
但奥兰多没提。
两位女仆也就没做这个主,而是去安排温水喝药。
叶韶半躺在躺椅上,利索地把药吃了,捧着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很快,奥兰多呼叫的男性杂役就来了。
他们开始叮啊咣地起出十字架。
玛丽则是到了奥兰多身边,低声汇报:“阁下,圣女的手脚被绳索磨破了,一会儿她的左手还要绑在十字架上,连着好儿天呢,她会逐渐变成普通人,我怕她伤口化脓……”
奥兰多声音低沉地回答:“给她清理干净,好好包扎,上点药。”
他顿了顿,心里嫌弃自己,嘴上却说:“一个小姑娘,别让她留疤。”
“是。”玛丽应下,随即便掏出了药箱,给叶韶清理起手腕脚踝上的伤口。
叶韶想反抗来着,一句“没这么严重,擦破皮而已”才出口,就被奥兰多瞪了一大眼,她只好闭嘴了。
异端确实给她用了非常好的药,药膏擦上去,只觉清凉熨帖。
另一边,施工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们都没有让叶韶站起来把躺椅让出来,直接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两张单人床。
甚至不用问叶韶准备绑左手还是绑右手,就直接把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夹着十字架的竖杠,没有用叶韶说的矮桌,而是用了固定支架。
竖杠略高于单人床,但当杂役把褥子铺上,高度就刚刚好,相当于双人床中间多了一道硬板。
专业得……
叶韶问:“玛丽姐姐,这是不是就是躺着的方案呀?”
“是的。”玛丽说,“不过以前的躺着,被精炼的修士是躯干和双腿被绑在十字架上,双手绑在身前,站不起来也翻不了身,您说的只绑一只手的方案,要更……奇思妙想一点。”
叶韶莞尔:“可不,只绑一只手,我可以躺着,也可以趴着,自由度是好得多了。”
就是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床褥,感受着十字架散发出来的一波一波热浪,叶韶啧了一声:“我觉得我会被热死……”
奥兰多又投过来一个眼刀。
叶韶:“……”
真就一点玩笑也不让开吗!
珍妮则一板一眼地安慰:“圣女,您自己说的,要入冬了,十字架给您的温暖是意识上的,但该失温还是要失温,哪怕出点汗,我们会及时给您补充电解质的。”
“好吧好吧。”叶韶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想的不够周全,吃饭喝水还好解决,那擦洗身体,洗头,还有上盥洗室什么的……”
“圣女放心。”珍妮指着那张床,“十字架放在固定架上,是可以调节高度的,您想站起来或是坐起来蹲起来,都可以操控,别说上盥洗室,就是您想淋个浴也是可以安排的。”
叶韶:“……”
玛丽也说:“您一只手不方便,想淋浴也好,只想单独洗个头或是擦身也好,都可以叫我们,我们也会用布幔把您围起来,不会暴露隐私。”
叶韶简直瞠目结舌。
珍妮又补了一句:“山上风大,您的身体不好,为免着凉,奥兰多阁下会短暂地为您静止住山间的风。”
叶韶看向十字架范围外,沉默的奥兰多:“……好的,谢谢。”
你们干脆让整个宇宙为我闪烁得了呗!
没什么好说的,异端们这么够意思,叶韶也不再作妖,乖乖地爬上床,拢好披风。
两位女仆捧来了那副脚镣,给叶韶扣上,随即在叶韶的脚腕与镣铐之间垫上隔热的陶瓷垫片,珍妮捧上来已经烧融的铁汁,在即将往锁眼里倒的时候,玛丽还是温柔,先解释:“虽然有隔热垫片,但空气会导热,灼热感难免有一些,圣女坚持一下。”
叶韶点点头:“没事,玛丽姐姐动手吧。”
于是,融化的铁汁被灌入锁孔,确实有点烫,叶韶“嘶”了一声,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乱动。
脚镣的事情解决,叶韶便将左手手腕靠上了十字架:“来吧。”
“需要锁手腕和手肘,圣女。”珍妮拿着铁链,解释,“只有一个支点的话,就是绑得再紧,也免不了有不经意间的挪动,影响接触。”
叶韶想想也是,懒得争取这个,就直接捞起了左手的衣袖,直接露出赤裸的小臂,整条小臂都贴在十字架上。
锁链绑上去,锁环扣上,再次浇筑。
再没什么手续要履行,两个女仆扶着叶韶躺下,严严实实给她盖上被子,连绑在十字架上的左手都没放过。
奥兰多走了过来,似乎要最后交代儿句,叶韶又抢答了起来:“我不会乱动的,阁下,就在床上,哪也不去。”
奥兰多:“……”
“这算是一次露天的住院?”叶韶还笑了,“您放心,我有丰富的住院经验,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奥兰多简直想敲她。
叶韶调戏完了就不管了,将目光转向两位女仆:“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两位姐姐可以换班休息吧?留一个人看着我就好。”
玛丽和珍妮对视一眼,珍妮开口:“圣女,按规矩,我们是两人一组,共同负责。”
这既是互相监督,也是对叶韶身份的尊重——非凡者无论在东西大陆,都被认为高人一等,就算是阶下囚,弄两个女仆照顾也合情合理,至于女仆是否要休息……
女仆这种东西,谁会考虑?就是实在熬不住了,在需要服务的对象旁边打个盹,基本都这样。
“去吧。”奥兰多则是想起了叶韶刚刚那“三方受益”的诡异论调,挥挥手,“规矩破的也不止这一条了,圣女既然体谅,你们两个就换班吧。”
第235章 演得过瘾
短暂地商议后,玛丽留在了叶韶身边,珍妮先去休息。
玛丽是普通人,感受不到十字架散发出的灼热,在她看来,这里除了风大些、景色荒凉些,并无特别。
叶韶……困了。
斗智斗勇许久,等尘埃落定,精神松弛下来,难免发困。
但大白天的,她睡不着,就眼巴巴地问:“玛丽姐姐,有眼罩吗?没有的话,刚才套头用的那个黑色布袋也行,光线有点刺眼,我睡不着。”
玛丽:“……”
玛丽心说我要是把那个羞辱人的头罩再给您带上,奥兰多阁下能撕了我。
眼罩而已,常备物品里有!
这是叶韶提的唯一一点要求。
精炼的过程,叶韶出了很多汗。
这正常,被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持续影响,相当于在太阳底下暴晒,出汗在所难免,所以被精炼魔药的修士往往需要喝下大量的水,不然真的会硬生生渴死。
但她没有提要换衣服,直到玛丽服侍她解决个人问题,摸到她湿透了的囚衣和被褥里的潮湿,才皱眉:“圣女,我给您换身衣服。”
叶韶有点过意不去,示意了下自己的左手:“我行动不方便,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玛丽都想揉揉叶韶的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叶韶抿了抿唇:“谢谢。”
玛丽知道叶韶在谢什么——囚徒有什么资格要求换衣服,不渴死就算是优待了,玛丽愿意费心照顾,当然值得一声谢。
但不能直接点破了谢,毕竟玛丽的第一个身份是监管者,然后才是女仆。
玛丽想对这个乖乖的小姑娘好一点,便向奥兰多申请,静止了山间的风,围起布幔,给叶韶擦干净了身体,换上干燥的衣服。
这算是玛丽给自己找活干。
除此之外,叶韶乖得让玛丽省心。
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玛丽担心她着凉,执意要给她加毯子,她觉得热,想拒绝,但玛丽都不用把奥兰多搬出来,只坚持了一句“圣女,您现在的温度感受器不对劲”,她也就默默接受了,没有丝毫大小姐脾气。
叶韶更多的精力,在研究十字架。
她简直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右手凝聚灵性,小心翼翼碰一下十字架。
太烫了,缩回来。
缓了一会儿,又重新凝聚灵性,小心翼翼碰一下。
太烫了,缩回来。
循环往复。
像好奇心过剩的猫,被打痛了就乖一会儿,但乖完那一会儿还要作妖。
唯一的区别是猫猫作妖是为了快乐,她作妖……是为了赶时间。
这个认知让玛丽心痛。
叶韶试了半个小时,似乎找到了她能接受的阈值。
然后,她右手手掌心凝聚了非凡力量,轻轻贴上了十字架。
玛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烙铁烫伤皮肤的“滋”,又好像没有。
但视觉效果是在的——当叶韶的手掌带着非凡力量触碰十字架时,接触面会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会被山风吹走,不留一点痕迹。
玛丽知道这是厄难教会的力量正在被强行剥离出她的身体,更知道叶韶不满于沾了水的布料被缓缓晒干,她要直接贴着火炉,蒸干。
她当然痛。
就算是勉强测试出了她能接受的临界值,每次手掌贴上去也最多就坚持一分钟,然后她就会把手缩收回来,如她所说的,缩成一团,抱抱自己,出一身冷汗,缓一口气,然后继续。
“圣女……”玛丽看得心惊,忍不住低声劝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呀。慢慢来,不急的。”
“我知道分寸。”叶韶朝玛丽笑了笑:“再说……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书也看不进去,您要担心我……等我痛得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您能缓存个电视剧给我刷刷吗?转移下注意力。”
玛丽很想立刻答应这个简单的要求,但职责所在,她只能说:“……我得问问奥兰多阁下。”
“嗯,问吧。”叶韶理解地点点头。
奥兰多的回复很快:“让她看。但安全起见,她被我们‘请过来’之后新上映或是更新的所有剧集都不行,其他的随意。”
防止厄难教会给她递暗语呢。
“明白。”玛丽应下,转向叶韶复述。
叶韶丝毫不执着,也没有联系厄难教会的意思,连选择权都可以给出去:“都行,我平时不追剧的,玛丽姐姐给我推荐两部你觉得好看的呗?”
玛丽真就给她推荐了两部恋爱剧,又有点不好意思:“圣女,山上没有信号,已经有人回城去缓存剧集了,可能要一两个小时后您才能看到。”
“这么麻烦吗……”叶韶的反应却是,“早知道不看了。”
玛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没关系的,跑个腿而已,仆役反正要在这里随时待命的。”
叶韶就点点头:“替我向他们道谢吧,麻烦他们了,一两个小时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和十字架玩一会儿。”
玛丽:“……”
真是不知该如何点评这个少女的乐观。
叶韶终于“玩不动”的时间,是晚饭后。
光脑能投屏,叶韶能直接躺在床上,剧集直接投影在她面前,她连手都不用抬,就缩在被子里,看剧里的恩怨情仇。
哪怕是这种时候,她的左手手指还在十字架上打着圈,似乎是在纠结睡前要不要再作一把大的。
但终究是没有。
玛丽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一集终了,她询问“圣女,要看下一集吗”,而没有回复的时候,她才看到叶韶早就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匀了。
玛丽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光脑,为她掖好被角。
掖被角的时候,玛丽发现叶韶是斜着睡的,躯干靠近十字架,双腿则是都搭在了十字架上面,保证了最大的接触面积。
玛丽默了默,倒是没有把叶韶的双腿从十字架上搬开。
圣女那样在意效率,自己就不要煞风景“为她好”了。
只是换班的时候,玛丽和珍妮开起玩笑:“如果不是奥兰多阁下始终怀有疑虑,这位圣女小姐怕是会直接抱着这个十字架入睡,那样最快。”
珍妮检查了一下叶韶的睡姿,有些震撼:“她……”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概括,叹气而已。
后半夜,叶韶就发烧了。
高热不止,珍妮都不知道现在该给叶韶热敷还是冷敷,只能用对讲机给奥兰多汇报:“阁下,圣女体温高得可怕,比下午刚从十字架上解下来时还要烫。”
奥兰多没睡——天使的睡觉只是爱好,外面还有个身上没有一点非凡力量束缚的厄难圣女,他只能清醒着,闻言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烧起来了?”
“这……”珍妮一听奥兰多的意思,心直往下沉,“是正常流程?”
“是的,正常流程。”奥兰多眉目微凝,“非凡力量被强行抽离,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高热之后,会呕吐,失眠,精炼得剧烈,就像是人被投入熔炉,精炼得缓慢,则是在文火上慢慢煎熬……那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给一个女仆说这么多,但他现在莫名地有分享欲:“像是身上的骨头被一根一根地拆走。”
珍妮心头揪紧。
“看来,”奥兰多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真的给出了许多诚意,她对教会的忠诚真的值得商榷,或许我不该那么不信任她。”
珍妮不是太在意叶韶忠于谁,她只是有些忧心那个会担心她练出肱二头肌的有趣女孩:“真的……没事吗?”
其实这话已经是有点逾越了。
但奥兰多没有介意:“你稍等,我过去看看。”
他再次踏入十字架影响的范围,在叶韶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确实烫,皮肤下仿佛有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在爬动。
这是厄难的力量在做最后的反抗。
他又检查了她的脉搏和灵性波动——紊乱、虚弱,崩溃。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珍妮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奥兰多检查完后,抬头,叮嘱珍妮:“还好,你好好照顾。”
“是。”珍妮应下,咬咬牙问道,“她……大概还要这样多久?”
奥兰多的目光落在叶韶潮红的脸上:“在堤坝上凿开第一个口子总是最慢、最难的。但一旦口子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想说“就会好了”,但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好”,所以只能含糊道:“就会很快了。”
常规来讲,如果只是绑一只手,“发烧”这个怎么也得八九天后,并且不会一开始就烧这么厉害,她是自己把速度加快到这个程度的。
她怎么狠得下心啊。
珍妮下意识地问:“她……会不会很痛?”
奥兰多沉默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些,又强调了一遍:“好好照顾吧。”
珍妮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无底洞,没个着落。
第236章 加速进程
力量的崩溃,发生在第二天清晨。
天色灰白,山风凛冽,叶韶坐在床上,勉强吃了几口早餐,胃里便一阵翻涌,她侧过身,没有束缚的右手赶紧捂住了嘴,呜呜有声。
轮班的珍妮反应极快,痰盂稳稳递到叶韶面前:“圣女,不舒服就吐出来!”
叶韶果然吐得搜肠刮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直了身体,还有些抱歉:“……抱歉,给珍妮姐姐添麻烦了。”
珍妮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要说这些。”她把痰盂放下,给叶韶递温水,“我是来照顾你的呀。漱漱口,会好受些。”
叶韶点点头,漱了口,擦了嘴,再看向那碗肉粥,实在是提不起食欲:“珍妮姐姐,我吃不下了。”
珍妮难免担忧,想劝两句:“圣女,你的身体现在需要营养,这很关键……吐了也得再吃一点,不然撑不住的。”
这才第二天呀。
叶韶苦笑了一下,示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珍妮姐姐,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要不……打点葡萄糖或者营养液?”
左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都不用担心她乱动。
并且……无论是教会还是异端,精炼到后期,很多修士水米不进,确实是靠静脉输液续命来着,尤其是魔药对身体强度的加成并不大的厄难教会。
但,第二天就打吊针,还是太炸裂了。
珍妮沉默了一下,把肉粥和小桌板撤了,说:“我去请示奥兰多阁下。”
叶韶点点头:“谢谢。”
奥兰多的回复来得很快:“打吧,她应该会精炼得很快,不至于靠营养液吊半个月命的。”
输液设备甚至考虑了山巅的严寒,自带加热,进入叶韶血管的液体都是精准的三十六度五,完全没有刺激。
珍妮本就是护士,熟练地消毒、找血管、穿刺,叶韶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一步到位,叶韶还夸了一句手艺真好。
但,没一会儿,叶韶小声地求道:“珍妮姐姐,可以调一下温度吗?左手本就贴着十字架,像抱着火炉,烧得慌,进来的液体,就不用这么……”
“不可以。”珍妮打断了叶韶,态度非常坚定,“圣女,你现在的温度感受是混乱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山上很冷,非常冷。”
叶韶似乎还想争辩,但珍妮已经搬出了尚方宝剑:“奥兰多阁下说了,如果圣女不配合,甚至想试图拔了吊针,就把您的右手也铐起来。”
叶韶:“……”
能怎么办呢,都到这一步了,也只好小声求饶:“……我听话就是了。”
然后,叶韶就靠着十字架,把自己慢吞吞蜷起来,闭上眼睛,试图去习惯左手奇妙的感觉,等着时间在寒冷和灼烧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韶的身体忽然细微地抖了一下,她轻轻“嘶”了一声。
“圣女?”珍妮立刻察觉,俯身询问,“怎么了?”
“感觉很奇妙。”叶韶睁开眼,歪了歪头,自我调侃起来:“像……生理期最难受的那天。”
珍妮:“……啊?”
叶韶的声音很轻:“就是……长期坐着,突然站起来时,那一瞬间感觉到哗一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珍妮:“……”
妈耶,有画面感了。
叶韶则还在精准描述:“不过比生理期要夸张一点……嗯,力量好像很着急,从我的四肢百骸找一切可以有的孔透出去,争先恐后,我感觉得到,但我拦不住。”
珍妮一时怔然。
这流的并非每个女孩周期里的血,而是她的力量。
她为之不知吃了多少苦,并赖以生存,还能用来修补世界之壁的力量,现在在哗啦啦的流淌?
珍妮又有点为她难过。
因为如果不是组织不信任她,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洗去她与厄难的联系……她本来可以不遭这份罪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半晌,叶韶又开口了:“珍妮姐姐,可以给我一把刀吗?”
“刀?!”珍妮吓了一跳,“圣女,您要刀做什么?不行,这绝对不行!”
叶韶微微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寻死。”
珍妮:“那您……”
“力量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挤出去太慢了。”叶韶苦恼地说,“就像小河发了洪水,让它们流出去的河道根本不够宽,不如,把河道拓宽点,让它们……痛快点走吧。”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珍妮却听得浑身发冷。她也不敢做主,只能匆匆用对讲机向奥兰多汇报。
奥兰多飞快来到叶韶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韶也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笑:“阁下,如果您担心我耍花样……不把刀给我,您自己来割,我都可以。真的,”
奥兰多凝视着她。
这种时候了,还能耍什么花样。
真正让奥兰多想来见识见识的,是……大多数非凡者,即使沦为阶下囚,即使被剥离力量已成定局,对体内逐渐流失的力量也抱有本能的眷恋,能多把非凡力量留在体内一分钟都好,怎么会自己割开口子让力量奔涌。
她……赶时间。
她早就说过了的。
奥兰多叹了一口气,手腕一翻,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刀出现在他掌心:“割哪里?”
他来动手,这不是对叶韶不放心,而是……某种仁慈。
总不至于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叶韶思考了一下,问:“一般是……割哪里?”
“没有一般。”奥兰多实话实说,“精炼时身上留了口子的,基本都是钉刑留下的贯穿伤。没有口子的,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上有口子。”
他顿了顿,真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主动要求割开的,你是第一个。”
叶韶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敢为天下先呢。
她想了一下,试探道:“如果我说……右手……手腕或者手肘……”
“不可以。”奥兰多斩钉截铁,“力量集中奔涌的冲击,不亚于一次严重的骨折或是撕裂伤。你的右手不能出任何事。”
叶韶非常想吐一个“在您眼里是不是我的右手才是本体”的槽。
但气氛不对,算了,她只“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左手,觉得左手在抗议了:“左手上已经有很多伤了,又打着吊针,再拉一刀,就不礼貌了。”
奥兰多:“……”
你为什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语调说这么恐怖的事啊!
叶韶没等这位多愁善感的老人发散:“您说骨折或撕裂伤,伤在躯干上怕是会对脏腑有影响,还是……脚上吧。”
她干脆地捞起了自己身上的毯子:“左右都可以,您随便挑一只。”
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有那种……防止伤口快速愈合的药粉,麻烦您帮我撒一点,免得我还要挨第二刀。谢谢。”
“圣女……”珍妮在旁边看着,叶韶很平静,可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了。
您不用考虑得如此周到吧?
“珍妮姐姐。”叶韶连她都安排上了,“待会儿……抱着我好不好?我其实……也是有点害怕的。”
珍妮的心揪得更紧,张了张嘴,才要答应下来,叶韶还有下半句:“叫玛丽姐姐也来一下。毕竟不能用麻药……得有人按住我,不能给奥兰多阁下添麻烦。”
珍妮闭了闭眼睛:“是。”
五分钟后,玛丽也来了。
珍妮坐上床沿,将叶韶搂进怀里,她小声地安慰:“没事的,圣女,不怕……很快就好……”
玛丽则按照指示,稳稳地按住了叶韶的脚踝。
奥兰多眼神晦暗不明,但在下刀之前,他取出一块干净的软木,递到叶韶嘴边:“咬着,免得伤了舌头。”
叶韶咬住了软木:“嗯。”
奥兰多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会尽快,也会轻一点。”
叶韶嘴里有东西,回应得很含糊:“麻烦了,阁下。”
奥兰多没有再说话,他屈起手指,在脚镣上很有技巧地敲了两下,那副焊死在脚踝上镣铐便应声掉落——到了这个地步,锁不锁也没有意义了。
玛丽更加用力地按紧了脚踝。
奥兰多给短刀简单地消了毒,目光扫过叶韶裸露的小腿,选定了位置——跟腱往上,小腿往下,这里既能造成足够泄洪的创口,又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恢复好了,一切如常。
刀光一闪。
“呜——!!!”叶韶哼了一声,被玛丽和珍妮死死按住。
奥兰多沉静地看着她。
其实,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绝不至于让一位非凡者如此破防,多的不是擅长战斗的非凡者身上都有几十个深可见骨的口子了还在战斗。
但,奥兰多知道,生理上的痛楚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与那些曾与她血肉交融的力量告别的心理上的痛苦……分外难忍。
伤口处没有鲜血如注。
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飘出来,很快就散在了风里,奥兰多随意感受了一下,确实是疯狂力量常伴的疯狂。
疯狂力量本身是没有这么黑的。
精炼成功了,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叶韶即将成为他们的人。
让奥兰多感慨的是,叶韶身上伴随着力量的疯狂,相比其他人,真的少了许多许多。
“圣女……”玛丽和珍妮看着那诡异的黑气,看着叶韶痛到瘫软却不肯继续出声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第237章 又一位老师
叶韶咬着软木,发音含糊地提醒:“阁下……药粉……”
奥兰多一摸空间纽,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将药粉均匀撒在创口。
叶韶握着珍妮的手又再度用力。
她深深,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河道是开出来了。
她放心大胆地催动着早就藏在身体里的那瓶炼气初期魔药的杂质,让它缓慢地在左脚伤口处逸散开。
珍妮和玛丽则是紧紧抱着叶韶,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眼神也开始涣散,眼皮则是沉重地往下坠。
“阁下!”珍妮惊慌地看向奥兰多,声音带着哭腔,“圣女她……她在变冷!她好像真的不太好……”
奥兰多没有慌乱,伸手拍了拍叶韶的脸颊:“醒醒,叶韶,现在不能睡。感受一下,手臂还烫吗?”
他指的是她左臂与十字架持续接触的部位。
叶韶努力睁开了眼睛,目光却依旧有些飘忽:“我……好多了。谢谢您……”
那声道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奥兰多心头发疼——她怎么能有礼貌到对施刑者道谢啊。
奥兰多叹了一声:“明天,如果没什么意外,我带你下山去医院。”
“不要明天了……”割一刀就是为了早点结束,叶韶怎么可能放过,“就今天晚上吧。我再……最后调动一次力量,彻底把它清空。晚上您来检查,如果确认干净了……就带我走,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往珍妮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冷了。”
奥兰多沉默了。
两天,不到两天,将五瓶魔药的力量精炼到接近枯竭,这速度,除了钉刑,无人能及。
“……好。”他终于点头。
他转身吩咐两位女仆:“你们也不要换班了,就在这盯着,圣女既然觉得冷,就给她灌热水袋,加床被子,务必保暖。”
两位女仆都答应了下来。
一整个白天,叶韶都懒懒地蜷在被褥里,像一只极度畏寒的猫,吊针依然滴答着,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能量和水分。
她一天水米未进,全靠这点液体支撑。
她最后一次动用非凡力量的时候,手掌贴在十字架上,几乎没有任何黑气冒出,她也没有再说一个“热”字,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力量被彻底抽离后的巨大空虚。
当天晚上,奥兰多再次过来。
“阁下。”玛丽与珍妮轻声行礼。
叶韶努力一下,想坐起来,但坐不动,就眼巴巴看着奥兰多:“阁下……”
“手。”奥兰多言简意赅。
叶韶费力地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右手,递过去。
奥兰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非凡力量开始渗入她的身体。
确实空了。
她的身体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洗刷过的旷野,空旷、透露着经历风霜的疲惫,只剩下最本质的生命力。
片刻后,他松开手,不知是什么情绪,总之他开口:“干净了。”
叶韶便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我总算……是个普通人了。”
她打了个哆嗦,更紧地裹住被子,带着点抱怨,又像撒娇般地低语:“山上原来……这么冷啊。”
奥兰多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些,他郑重地开口:“欢迎加入我们。”
“谢谢。”叶韶应道,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老师。”
奥兰多挑眉:“嗯?”
叶韶看上去仍然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厄难教会给了我一位天使导师,难道组织会不准备给吗?如果要给……肯定是您最合适啊。”
奥兰多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小丫头……她是不是偷听了我们的枢机会议啊!
每一步!每一步都简直像是提前知道了剧本!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如同早上给叶韶解开镣铐一样,在叶韶左手上的锁扣上敲了敲。
锁扣解开,叶韶的左手顿时恢复了自由。
然后,奥兰多直接用叶韶本就盖着的毯子,仔仔细细把叶韶包住,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那轻得过分的一团抱了起来。
“玛丽跟我走,珍妮留下来收拾东西。”他对玛丽和珍妮吩咐,然后再对怀里的那一团,“我答应你的,精炼之后,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叶韶在毯子里闷闷地回应,“不然我怎么会愿意在自己身上开一个口子呢?”
奥兰多简直是……
每和她说一句话,都要更偏爱她一点。
他都不知道赫尔曼是怎么顶住这么个小丫头的攻势的,至少对他来说,没到七天,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操心过分的老父亲。
山巅的风在他身后呼啸,但不会再吹到毯子里的人。
飞车亮起灯光,朝向山下的温暖。
叶韶在奥兰多的怀里睡着了。
组织对外的伪装里,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医疗集团,飞车直接去了旗下最顶尖的私立医院,早有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一出飞车便上了病床,直接去往顶层的套房。
这里已经被腾空了,只住叶韶一个人。
没有再加任何形式的束缚,叶韶穿着病号服,小小的一只窝在被褥里,脸颊潮红,呼吸轻浅,左手已经扎不了针了,所以吊针打在了右手,营养液一滴一滴进入她的身体。
已经换上护士衣服的玛丽守在床边,看着叶韶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紧眉头,睫毛不时颤动,仿佛在做什么要命的梦,忍不住问奥兰多:“阁下,真的不用叫醒她吗?”
“让她休息。”奥兰多最后看了一眼叶韶,准备走了,“噩梦总好过睁着眼睛承受空虚和无力。只要睡着,身体就在试图修复。”
“是。”玛丽应下,又赶紧请示,“她的护理标准……”
“多器官功能衰竭,ICU里的病人怎么护理,她就怎么护理。”奥兰多回答,“不过现在她是个普通人了,有任何不对劲——发烧、剧痛、出血、意识模糊——不用请示,直接按铃叫值班医生,医生解决不了再叫我。”
他们这一系的魔药是生命和治疗,奥兰多本就是级别很高的医生,治疗普通人的流程确实是值班医生解决不了再呼叫上级的。
“明白。”玛丽记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大的担忧问出了口,“阁下,如果……圣女醒过来,想抓紧时间喝下一系的魔药……”
她干得出来这种恐怖的事!
奥兰多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她如果肯老老实实休息,就让她休养,睡觉、发呆、吃吃喝喝都由她。”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就通知我。我过来,给她上课。”
——组织的教义、组织视角下的历史、一些纪律和规矩、必要的忠诚度培养。
政治课。
异端组织的天使,相比教会里那些被无数行政事务缠身的,确实要闲很多,赫尔曼要抽空才能教叶韶,但奥兰多只是有兴趣的时候接几场手术,他有成片成片的时间和叶韶耗。
但玛丽心里还是有点嫌弃——多器官功能衰竭,腿上严重骨折,住院第二天被拉起来上课……这听起来也很魔鬼啊!
只是玛丽也不敢反驳,弱弱地提出新的问题:“如果圣女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按照最严格的囚徒管理逻辑,在喝下新体系的魔药之前,她依然是危险的,理论上不该有丝毫自由。
但玛丽觉得奥兰多不会这么处理。
果然,奥兰多看着叶韶那张东大陆风格很突出的脸颊,啧了一声。
这里是西大陆。
西大陆人去东大陆很常见,西大陆人在东大陆那边天然高人一等,住私人医院的顶奢病房也很正常,但东大陆人住这边的vip病房……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质地奇特,闪烁着星光的符咒。
玛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来自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才能制作的符咒。
厄难教会的高阶符咒管控极严,很少流落在外,就是流落了,大部分符咒也是传送效果,像这种改换容貌的偏门符咒,在黑市上价值连城,往往有价无市。
奥兰多没有和女仆解释的兴趣,直接激发了符咒,手掌便顿时闪烁出了星光。
他将手掌虚虚悬在叶韶的额头上,往下抹。
然后,叶韶的脸就变了——原本典型的东大陆温婉轮廓,变得更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嘴唇的线条也显得更加清晰,连黑发都变成了淡金色。
完完全全一个西大陆的混血少女。
“好了。”奥兰多收回手,语气平淡,“好好照顾着。她腿上的伤等同于严重骨折,应该站不起来,但如果她实在觉得闷,想透透气,就用轮椅推她下楼。”
玛丽不得不问清楚:“如果……她和医院里的其他人聊天呢?”
“你听着就好。”奥兰多指示,“不必阻止她,不用让她显现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记住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向我汇报。”
玛丽问:“要这样做多久?”
奥兰多回答:“等她喝下我们的魔药,再也无法回头,就没事了。”
“是,我明白了。”玛丽记下。
奥兰多最后总结道:“其他未尽事宜,参照我刚才说的原则处理。记住,她现在是个动完大手术,非常虚弱的普通人,她和厄难教会毫无关系。”
“是。”玛丽再度回应,又提醒,“阁下……她也不能用原来的名字了吧?称呼上……”
奥兰多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按照非凡世界的常见操作,对于改信者,无论是异端改信教会,还是教会改信异端,通常都会由组织高层直接“赐名”。
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仪式,是宣示所有权,是高层的意志的表达,赐的名字决定了改信者面临的是礼遇还是羞辱。
给了名字还有姓氏,而许多异端改信教会的人,都会默默以“厄难”“痛苦”“死亡”为姓,代表对原来的信仰、姓氏、来历的摒弃,也代表不太纯洁的身份,而教会人员改信异端,情况就要更复杂一些……
“等她醒过来。”奥兰多最终说道,“让她自己取一个西大陆风格的名字。叶韶……太东大陆了,在这里不合时宜。”
玛丽惊异了。
就算是礼遇改信者,这也礼遇得……有些夸张了。
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质疑,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是,阁下。”
第238章 换个人绑架
他们都不知道。
深夜,远在东大陆的谭逸言,又又又一次半夜坐起,双眸失焦,熟练地给了舍友昏睡咒,再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熏香,圣油,全套材料。
熟悉的神秘仪式过后,谭逸言面前多了一个漩涡。
漩涡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进入正题:“这么快就精炼完了?不应该呀……疼不疼?”
漩涡想想又觉得不对呀:“我给你挑的那个异端组织风评其实不算太糟糕……这次手段怎么这么凶残?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谭逸言失笑,简单说了说情况。
漩涡啧啧有声:“……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情,就是对自己狠了点。”
“真的还好,没有那么夸张,我的痛一大半都是演出来的,博取同情的把戏而已。”谭逸言丝滑地把话题转开了,“殿下,世界之壁……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没太大问题。”漩涡回答,“赫尔曼已经出马,修好了一个刚刚塌陷的小型漏洞。”
“老师?”谭逸言有些意外,“他自己不用忙议长的事务吗?”
“塞勒斯承诺在赫尔曼跟随莫薇拉修补世界之壁期间暂代他的工作。”漩涡解释,“毕竟什么工作都没有世界之壁重要。没人能反驳这个。”
谭逸言当然要关心:“老师修补的效果……怎么样?”
“还可以。”漩涡评价道,“就是莫薇拉可能会累一点。”
谭逸言:“嗯?什么意思?”
赫尔曼还能反向PUA莫薇拉的?
“因为赫尔曼……”漩涡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没有你那么……节能,他也不敢抽世界之壁本源的力量,怕把墙抽塌了,所以全是用的莫薇拉自己的力量,她因此很累,每次气压都很低。”
谭逸言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虽然但是,莫薇拉你坚持一下!我是不会同情你的,我非但不会同情你我甚至还要哈哈哈!
漩涡继续补充:“他也没有你那么快。”
谭逸言的嘴角放了下去。
这很正常。
世界之壁范围太大了,这个世界的阵法基础……几乎没有阵法基础,她就只能装作在用这个世界的阵法理论,实际动的上辈子的知识储备。
赫尔曼能修,那都已经是他修了魔道功法,有一定的基础,加上叶韶在带那十三个活宝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相对清晰的草稿纸了,哪怕如此,都可以想象赫尔曼是怎么连猜带蒙地啃她的草稿纸,然后给莫薇拉交方案的。
“辛苦老师了。”谭逸言这句话是真的诚恳——终究是这场被策划的绑架,才逼得赫尔曼既掏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之后,连自己也掏出来了。
“有解决办法,总好过干瞪眼。”漩涡倒是看得开。
谭逸言却仍旧忧虑:“老师修得慢,就代表着那些还没来得及修的漏洞得靠人守着,伤亡……大吗?”
“小姑姑。”漩涡的声音柔和下来,“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你要想,如果没有你把那些大型漏洞都及时补上,现在需要填进去的人命该是什么样子?”
谭逸言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能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吧。”
艾琳娜也在那头轻叹一声:“所以,你现在精炼完了,准备找机会回来了?你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安排人去向厄难教会举报。”
回来了就好了。
赫尔曼能去忙东大陆的事务,教皇也不用身兼数职,就是世界之壁那些大中小漏洞,也终于有救了。
但谭逸言说:“殿下,如果要回来,我还问世界之壁干什么呢,直接给您说一声,立刻告知教会不就完了?”
漩涡立刻明白了:“在外面还有事没办完?又放心不下家里?”
“有一点……”谭逸言承认,“殿下,出了一点状况,如果世界之壁没有那么急的话,我想在这个异端组织里再呆一段时间。”
“怎么了?”漩涡问。
谭逸言就说:“殿下,您……先说服一下我。基于目前世界之壁的真实状况,我能不能……暂时把修补工作放一放,先处理这边的事情?我这想法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漩涡:“……”
她似乎有点无奈这种惫懒行为,但这个问题……漩涡开口:“那我这么给你说吧,小姑姑。哪怕是赫尔曼答应去修世界之壁,他也只修了一个,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修完之后,他就立刻回东大陆干他的本职工作了。”
谭逸言愣住了:“啊?!”
她第一反应是担心赫尔曼的身体:“是太累了?还是……伤势复发?或是消耗太大?”
“都不是。”漩涡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因为……世界之壁真的没你想的那么急。或者说……人命在圣灵们那里只是数字,而现在那个数字还没有急到突破他们的容忍极限,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不着急修世界之壁。”谭逸言问,“那他们现在在干嘛?”
“扯皮。”漩涡简洁而辛辣。
谭逸言:“……扯皮?”
“关于厄难圣女丢了到底是谁的责任;关于应该用什么规格的力度和资源去寻找你;关于你是否可能主动背叛的争议与调查;关于如何追责那个搞丢了你的负责人。”简直能想象漩涡那边艾琳娜掰手指的样子,“甚至关于各个中型漏洞的修补顺序——哪个更急,哪个漏洞旁边的资源更不容有失,哪个漏洞离某位圣灵或枢机的家族更近……”
顿了顿,漩涡声音清冷:“你要想,就算是你没有被绑架,你喝下筑基中期的魔药,也理应有一个月的休息期,你确实在教会医院休息了七天,看沈逸修补了两天,给我父亲讲了半个月的修炼,又被精炼了两天魔药,数起来,你现在假期还没完呢。”
“……”谭逸言无语凝噎,半天憋出一个,“如果不是我被绑架,一个月,他们怎么吵也该吵出结果了吧。”
“那可未必。”漩涡可太懂他们了,“说真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不是又突然塌出好几个大型漏洞,又进来几个必须他们出手的邪祟,你完全不必紧张,外面有事就先处理你的事,因为就算你回来了,他们也会出于心疼你,认为你受惊了,需要休养,让你再歇上一个月,前线的压力……就让前线再苦一苦。”
顿了顿,漩涡尤觉不过瘾:“你得反复坚持自己没事,迫切希望重返岗位,才有可能被放回去干活。顺便,他们还能再发两篇新闻稿,赞扬一下厄难圣女圣质如初,心系众生。”
谭逸言:“……”
不行,有画面了。
在教会待着确实能稳定地得到魔药,也能相对没有后顾之忧的修炼,但教会的工作效率,包括从圣灵往下的骄奢淫逸,就是在最紧急的时候,莫薇拉该去的宴会也一场没少……
“所以。”漩涡自己吐槽完了,自己把话题兜了回来,“你让我说服你暂时放下世界之壁,我算是说服了。现在该你了——说说,你现在不想立刻回来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准确来说,”谭逸言开口,“我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希望这个组织出事。”
漩涡“呵”了一声,语气微妙:“这么快就舍不得了?”
“奥兰多对我还不错,挺有趣一个老头子。”谭逸言坦然承认,“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漩涡:“那……”
谭逸言说:“主要是这个组织想要我去破解封印,就那些……墙外的存在觊觎万分的东西的封印。”
漩涡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你想做什么?”
“据为己有。”谭逸言说,“如果那些东西是和魔药一样的,可以被人服下的东西,那我也可以炼化它们,如果我拥有了那些力量,就等于拥有了和神明掰手腕的资格。”
漩涡的力量流动都更剧烈了一下:“有把握吗?”
“没有。”谭逸言说,“但我怀疑,我只有在异端能接触到那些封印的资料。”
教会不会给的,至少东大陆教会应该不掌握这些信息,因为我在东大陆泡了那么久的档案馆,绝密的档案看了无数,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知道那些东西存在的。”漩涡说,“神明,圣灵,西大陆的教皇,还有一支西大陆教廷豢养的非凡者小队,小队不参与世界之壁防务,不参与剿灭异端,只守护那些东西。”
东西大陆的不平等,体现在每一处。
谭逸言抿唇,整理了片刻心绪,开口:“世界之壁还在等我,我没办法破解了封印再回去,只能是……我把这条线先留着,解决了世界之壁的危机,再回归异端组织,借他们的力量,去看看那些封印的东西到底能不能为我所用。”
——与其让三神拿这些东西割地赔款,不如给我,至少我还能把外面的邪神打得不敢再来。
“如果你是这个打算的话,这个异端组织就不能被热心群众举报了……”漩涡沉吟着,“需要我怎么帮你,说吧。”
第239章 赐名与新生
“殿下给我换一个绑架我的异端组织吧。要那种名声狼藉、手段凶残、对我垂涎三尺的那种。”谭逸言早就想好了,“这样,他们被教会端了,我不会心疼。”
艾琳娜轻笑出声:“你这多少是有点心疼奥兰多那个老头子的成分吧。”
“他不是个坏人。”谭逸言感慨了一声,但立刻补充,“但更重要的理由是……我薅了这个异端的五瓶魔药。”
“五瓶?!”漩涡的能量明显波动了一下。
“五瓶。”谭逸言说,“如果都交公,太可惜了。”
漩涡:“……”
漩涡觉得你说得对!
“所以……”漩涡领会了,“你准备让自己多被几个异端绑架,然后让这五瓶魔药……辗转遗失?”
“是的。”
漩涡深处传来长长的叹息:“小姑姑,你想的可真是够美的。”
谭逸言的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就说帮不帮忙吧?”
漩涡闷笑,“坐标给我,我安排最凶残的异端去发现你。”
谭逸言飞快报出了地址——叶韶神识展开,这个医院的坐标对她来说不是秘密。
漩涡记了下来,又想起一个细节:“他们可能会给你更换容貌和姓名,我给你安排的异端可不一定认得出来。”
“有这么神奇的手段?”谭逸言有些好奇,“为什么在之前的洞穴里他们没用呢?”
“不一样。”漩涡解释,“洞穴里的你还拥有非凡力量,强行更换稳固的容貌,容易被你自身的灵性排斥,但现在,你是个普通人了。”
谭逸言了然:“明白了。这样……殿下也不用透露我的坐标,只说厄难圣女已被精炼完毕,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养伤,然后再让异端中的有心人发现,奥兰多频繁进出某个医院,让他们自己联想。”
漩涡无情地打碎幻想:“小姑姑,奥兰多本身就是西大陆赫赫有名的医生,他进出医院是很正常的事情。”
谭逸言:“……”
我是说!他划我小腿的时候动作那么利索!
“算了。”漩涡又开口,“你对神秘也界了解不多,我来想办法吧,保证让你顺顺利利被人绑架,也保证奥兰多的组织安然无恙。”
谭逸言选择了相信专业的人:“好的,谢谢。”
想了想,谭逸言又补充了一句:“殿下,我终究还是要回教会的,所以……我应该不能被太快精炼。”
“知道。”漩涡果然是专业的,“我往外透的消息会是,绑架你的组织根本没管你的死活,你被绑架的第一天就开始精炼了,现在才精炼完成,所以你病得非常严重。”
才喝了魔药不到七天就被硬练出来,对身体的摧残可想而知。
“好。”谭逸言爽快极了,“一切拜托殿下。”
“你注意安全才是。”漩涡正经了起来,“我没有办法指定哪个组织绑架你,万一救援不及你容易出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真正失去反抗能力。”
谭逸言回答:“放心吧。”
沟通完毕,谭逸言收拾完了现场,远在西大陆的叶韶就陡然从床上坐起来,侧身开始干呕,都牵动了右手的吊针。
一直守在床边打盹的玛丽被这动静惊醒,下意识地扑到床边:“圣女!您怎么了?!”
叶韶头晕得厉害,眼冒金星的呕着。
当然什么都吐不出来,从早上那两口肉粥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只有胃里的酸水在翻涌,实在不行了,就靠着玛丽,天旋地转。
“怎么了?”玛丽关心极了,“您做噩梦了?”
“难受……”叶韶嘟囔着,仿佛刚从某个极度消耗精神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玛丽姐姐……给我一口葡萄糖……我晕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
玛丽是专业的护士,飞快把病床摇上来,让叶韶舒服地靠着,又火速去顶层的护士站取了药,才两分钟,温热的葡萄糖口服液就插着吸管,递到叶韶唇边:“来,圣女。”
叶韶就着玛丽的手喝完,靠着厚厚的枕头回血,玛丽则是检查了叶韶刚刚突然起身时牵动的吊针。
针头附近的皮肤已经鼓起,回血也很明显。
不能用了,玛丽开口:“小姐,您忍一下,我需要重新给您扎针。”——情急之下叫的圣女,但冷静下来之后……这里是医院,叫圣女要出事的。
叶韶没有对称呼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有点苦恼:“抱歉,左手还没恢复。右手手背又被我乱动弄坏了……”
玛丽听得有些心软:“没关系,不用道歉,我直接给您扎在手腕上,用留置针,还要打好几天呢。”
“谢谢。”叶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玛丽的动作无比专业,打完了才问:“您好点没有?”
叶韶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冷。”
玛丽脸色微沉。
这在奥兰多的医嘱范围内——体内曾经充盈运转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如同抽走了维持生命的大部分燃料,不可能不冷,冷了就加被子,习惯了就好了。
玛丽便扶着叶韶重新躺好,将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床更厚的毛毯加盖上去,甚至给叶韶灌了一个热水袋。
做完这些,她看着缩在两重被子里,软软一团的叶韶,又问:“腿疼得厉害吗?”
叶韶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知觉……好像不是我的了。您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玛丽心中涌起更深的怜惜。
不过,叶韶还是要问两句的:“玛丽姐姐,撒上去的药粉清洗了吗?”
“清洗了,也包扎了。”玛丽回答,“奥兰多阁下说,那不算真正的骨折,所以没有用固定带。怕您痛,清创的时候就给您用了些局部麻醉,您现在感觉不到,是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现在吊的水是消炎药,预防感染。”
“嗯。”叶韶应了一声,她准备再睡会儿,就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么详细。没什么事的话……我睡了哦。”
“好的,您休息吧。”玛丽下意识地应道,看着叶韶顺从闭眼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叶韶的发顶,想安抚这个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小姑娘。
碰到那淡金色头发的瞬间,玛丽自己先僵住了。
该死,对方再如何也曾经是厄难圣女,现在是奥兰多阁下亲自接手的重要人物,她只是负责看守和护理,实在不应该……
但叶韶感受到了触碰,睁开了眼睛:“玛丽姐姐?还有事吗?”
“没有。”玛丽赶紧开口,又突然真想起了个事儿,“哦不,有事,您需要换个名字。”
叶韶:“啊?”
玛丽定了定神:“您原来的名字和容貌太危险了,您的脸现在已经换过,但名字这个……奥兰多阁下说,让您自己取一个。”
叶韶有些意外异端的行动力。
她也好奇自己现在的样貌。
所以她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左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但大晚上的非要拿镜子照照,怪折腾的,算了吧,明天会知道的。
至于名字……
叶韶垂下眼睫,轻声说:“让老师赐我一个名字吧,象征我的新生。”
这话又让玛丽心里一阵的不是滋味。
她想,小姐确实是个聪明人。
之前的她,或许还算是一件因为拥有非凡力量而略显扎手的物品,但现在尖刺被拔除,她彻底变成了一件器物,命名权当然就由不得自己了。
她看向叶韶的眼神便难免多了两分爱怜:“……好的。我会向阁下汇报。您睡吧,您现在是病人,不强求早起做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
“好。”叶韶笑了笑,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大半夜联系艾琳娜她也很累,很快就陷入了黑甜乡。
等叶韶的呼吸均匀后,玛丽去了奥兰多的办公室。
“你没有告诉她,我允许她自己取?”奥兰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了,阁下。”玛丽恭敬地回答,“一字不差。”
奥兰多:“那她……”
玛丽低下头,声音很轻:“小姐没有解释太多。但属下以为……她对自己的处境真的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她不敢,也不愿有任何被视为僭越的举动。”
奥兰多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他问:“你告诉她脸被换了吗?她什么反应?”
“告诉了。”玛丽如实回答,“她只是……接受了,没有要求照镜子,没有问现在是什么样子,更不要说大吵大闹问您凭什么换她的脸。”
奥兰多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让我取名,有没有提什么要求?柔和一点?中性一点?或者……如果我给她取个侮辱性的名字呢?比如尘埃、禁锢、奴隶、赎罪者、卑贱之人……甚至更不堪的,她也接受?”
玛丽听着这些充满恶意和践踏意味的词汇,指尖微微发凉,她鼓起勇气:“阁下……小姐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但是……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
“玛丽。”奥兰多的声音陡然转冷。
这不是一个女仆、一个下属该置喙的领域。
玛丽立刻噤声。
奥兰多叹了一口气。
玛丽的求情他并未放在心上,但……
直接换脸确实是试探。
组织要的就是这份突然,要观察少女最在意的容貌被彻底换掉的时候,她是崩溃,是抗拒,还是麻木的接受,这代表了她的服从度。
而取名……其实组织也想试探,就让奥兰多给她赐名,甚至是赐个不太好听的名,看看如今已经是个普通人的叶韶会做如何的反应,她其实可以求一求,求了奥兰多便可以施恩给她改名。
但奥兰多觉得换脸给个交代算了,还要管控到名字……放过人家小姑娘吧。
奥兰多都想好了,就算叶韶给自己取名“丽芙”(Leaf),他也会向同僚们解释,就说是叶韶已经求过他了,叫丽芙是他允许的。
但她……
奥兰多难免有些自嘲地想,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个女孩像真正的晚辈一样,带着点娇憨或任性,向他撒个娇,要点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生怕触怒了他招致更深的折磨。
算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该给叶韶取什么名字。
必然不会是那些折辱的贱名,奥兰多不是那样的人,过分高贵的名字也不合适,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
“简。” 奥兰多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就叫简(Jane)吧。”
第240章 傻白甜异端
玛丽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就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就这样吗?”
没有个姓氏,寓意,中间名啥的?
这个名字大街上喊一嗓子,得有七八个人回头!
“就这样。”奥兰多语气平淡。
玛丽忍不住提醒:“阁下,小姐怎么都要一个姓氏吧……跟着您姓,或者编造一个西大陆常见的姓?”
奥兰多其实第一时间也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又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硬了硬心肠:“没有姓。”
玛丽呼吸一滞。
没有姓!
在西大陆,贵族自然拥有引以为傲的姓氏,平民编也会给自己编一个姓氏。这种大环境,非凡者没有姓氏,只能意味着有人不希望她有。
这就是羞辱本身,将来任何的社交场合,没有一个可以落款的姓,就等于向所有人无声宣告她的身份有问题,甚至可能是……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社交,所以不需要姓这种东西。
“阁下……”玛丽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您不要这么……”
奥兰多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打断:“你不同意?”
“……不敢。”玛丽瞬间噤声,低头,“属下会告知简小姐的。”
“还有呢?”奥兰多追问。
玛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属下会……尽量劝导她,不要因此心生怨恨。”
奥兰多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姿态无疑是送客。
玛丽便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病房里,叶韶睡着了。
她真的有丰富的住院经验,自主睡眠的时候,塞着耳塞,戴着眼罩,没有被任何动静惊醒的可能,并且绝无眯起眼睛打量别人的机会,能让玛丽放心大胆地注视她的睡颜。
玛丽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告诉她这个命名的消息。
叶韶一觉睡到了天亮,吃早餐的时候,玛丽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铺垫,便只能平铺直叙:“小姐,奥兰多阁下给您取了名字。”
叶韶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玛丽:“您以后叫简。”
“简?”叶韶复述了一遍,点点头,“谢谢玛丽姐姐,也替我谢谢奥兰多阁下,我记住了。不会露馅的。”
然后她就低头喝粥了。
玛丽心头憋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更酸楚……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连姓也不敢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韶虽然没问,但玛丽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完:“小姐……奥兰多阁下说,您不必有姓氏。”
叶韶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抬头向玛丽确认:“不必有姓氏?”
玛丽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知道了。”叶韶又点了点头,继续喝那碗粥。
玛丽在那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叶韶在低头喝粥,垂着眉眼没让玛丽看到她的情绪,但叶韶觉得不对劲。
不就是个名字吗?有这么值得悲伤?
说真的,她放弃自己取名的权利,把球踢回给奥兰多,真的没有玛丽和奥兰多想得那么复杂深沉。
主要原因极其……咳。
说来丈育,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取——对她来说,外国人的女性名字,能想起来的就只有玛丽、安妮、琳达这些大路货。叶韶接受这些名字,但就怕奥兰多和弗朗茨一样,看她省钱(取名),血压飙升。
至于菲莉娅、莫薇拉、艾琳娜这些……听起来是挺好听,但她肯定不能照抄呀,要她自己想一个……她没有这个文化储备,她贫瘠的词汇量里,觉得最好听的名字是伊丽莎白,但这后面通常跟着殿下或陛下,她取这个名字肯定是不合适的。
再说了,万一跟组织里哪个重要成员撞名了,是避让好,还是不避让好?
索□□给奥兰多,省心省力,一了百了,你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但现在看玛丽的反应……这是很大的羞辱吗?玛丽理解成什么了?“简”这个名字有什么隐藏的贬义吗?外文老师也不教名字背后的文化寓意啊……
还是说,羞辱点在于没有姓?
可是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赫尔曼姓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理直气壮地活得滋润又嚣张。
但……无论如何,玛丽开始自我攻略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攻略些啥,但不利用是小狗。
叶韶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玛丽:“玛丽姐姐……不开心吗?”
玛丽浑身一僵,连忙挤出笑来:“没有不开心!小姐看错了。”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小姐,再吃两口吧?您需要补充体力。”
叶韶笑了笑:“说好了打的是消炎药,我怎么觉得在输营养液……实在不太饿,能不能不吃了呀。”
“好吧。”玛丽没有再强求,扶叶韶再躺下,便端起餐盘要离开。
叶韶突然开口:“其实……没关系的。”
玛丽脚步顿住。
叶韶柔柔地说:“是组织给了我新生。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玛丽僵住了。
什么新生?
组织剥夺了你的一切,然后强行给了你一个新生,你凭什么都会接受,你明明是连抗议和选择的念头都不敢有!
玛丽端着餐盘的手指都泛白,忍了忍,忍不住了,把餐盘放一边,几步走回床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姑娘。
叶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甚至小心翼翼伸出打着留置针,允许一定程度上活动的手轻轻拍拍玛丽的后背,然后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玛丽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叶韶耳边:“不该……不是该这样的……您值得更好的……您明明那么好……为什么……”
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最底层,却也最善良的人呐。
简这个名字确实是大路货色,我现在也大概猜到了没有姓是什么意思,可是你自己不也叫玛丽吗?你又姓什么呢?你同情我,可谁同情你啊。
玛丽总算是端着餐盘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叶韶想了想,觉得可以去搞奥兰多的心态,目光就看向了床头柜上的最新款光脑,胸针形状,精致小巧。
这是组织兑现的承诺——配备一台光脑,方便干活,能联网,但联网功能下的任何动作都需要经过审批。
叶韶找到了开机方式,点开,投影铺在了自己面前,界面很干净,预装的都是基础应用和经过筛选的资料库。
她点开内置的搜索引擎,在输入框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手速完全不符合她这么个符咒&阵法高阶玩家的水准:
【在西大陆没有姓意味着什么?】
光标在问号后面闪烁,等待着她按下搜索。
但她没有动,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似乎在犹豫——不是是否要搜索,而是是否要发起审批,是否要让组织知道她在搜索这个。
真就是异端组织不作妖的时候都很闲,从教皇到弗朗茨,谁管过她都用浏览器搜了些什么啊!
另一边,奥兰多的办公室。
奥兰多看到了叶韶输入的那句话,端着咖啡杯的手都顿了顿。
但他也怀疑是不是叶韶输入之后就放弃探寻了,也忘记关光脑了,因为那个界面就这么顿着。
他切了个界面,给玛丽发消息:“玛丽,如果你现在在病房里,好好看着她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观察她的情绪。如果你出去了,现在就回病房门口,我一发消息给你,你就进去看她的反应。”
玛丽很快回复:“是,阁下。我刚把餐具送出去,这就到门口守着。”
奥兰多切回了叶韶光脑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算,叶韶伸手,点了那个“搜索”。
奥兰多的光脑几乎瞬间就弹出了一个框——
监管用户【未命名】申请访问外部网络,搜索关键词:“在西大陆没有姓意味着什么?”
下面有是否同意的选项。
奥兰多没有立刻点击通过,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矜持地等了三分钟,才不紧不慢地伸手,点了那个“同意”。
然后奥兰多也给玛丽发了消息:“默数十下,然后进去。”
房间里,叶韶拿着光脑,看着光凭,耐心地等了那审批的三分钟,然后,铺天盖地的资讯淹没了她——
【姓氏是家族、血缘与传承的象征,是社会身份的基石。无姓者历史上多为奴隶、战俘、被剥夺权利的罪犯或外邦贱民。】
【剥夺姓氏曾是征服者对被征服贵族最严厉的惩罚之一,旨在抹去其家族历史与荣誉。现在则可能是被更高位者限制权利,以示惩罚或绝对掌控……】
【在正式场合,仅以名相称,往往暗示地位低下或关系疏远,甚至带有轻蔑意味……】
叶韶就这么看着,印证着自己的猜想。
病房没有锁门,她都没有注意到玛丽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只是看着那些刺痛的文字,似乎在理解,似乎在接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没有愤怒地摔掉光脑,也没有露出屈辱或悲伤的表情,只是安静地按熄屏幕,把光脑放在一旁,然后慢吞吞缩回了被子里。
像缩回了她的安全屋,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小姐?” 玛丽轻声唤道,走到床边。
叶韶似乎才注意到了玛丽的存在,嘴角向上弯了弯:“刚才,玛丽姐姐是在为我难过,是吗?”
玛丽准备好的那些安慰或转移话题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好老实承认:“……是的。”
叶韶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伸出来,朝着玛丽的方向,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玛丽快步走过去,握住了那只纤细脆弱的手。
“不用为我难过。”叶韶轻声说,“我本来就是……没有过去,没有出处,没有传承的人。我想获得信任,本来就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我能理解,也可以接受。”
她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用词:“能允许我活下来,已经是……恩典了。”
以及你们这个异端组织怎么回事,心软得有点可爱了吧!
玛丽却只觉得喉咙发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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