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姜颂。
姜颂回到家时, 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短信。
对方说自己准备去租住何筝家隔壁的房子,这样除了进不了圣德利亚,基本上能做到全方位保护何筝的安全。
于是她也没着急进家门, 而是在庭院里同保镖打了个电话,她要求对方六月八日那天全程跟踪陪同,顺便又将新住址给了对方, 叫她周四的时候搬进去和何筝做室友, 往后继续按照原计划保护对方就可以。
等扣下电话, 姜颂进家门时发现姜知律没睡,而是正抱着糊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对方身上仍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 仿佛才从外面回来似的。
见她出现,男生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 而糊糊卧在他的臂弯里,悠闲地伸出一只爪爪,粉色的肉垫十分可爱, “姐姐, 我听刘姨说你要搬出去住吗?”
姜颂看了他一眼,她租那套房子一方面是为了何筝, 另一方面也觉得住在别墅不怎么方便,老让刘姨担心这担心那的, 于是她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水杯, 喝水的同时模糊地‘嗯’了声。
“……”
姜知律抿着唇,并没有注意到糊糊的爪子勾到了自己的衣袖, 清冷的面容浮现出一层忧虑, 他小心地问:“……是因为我吗?”
姜颂将水杯还给管家, 言简意赅, “和你没关系。”
闻言,姜知律的双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他怀中的糊糊大概是觉得不舒服,随即后腿一蹬跳到地板上,最后翘着尾巴跑去蹭姜颂的小腿。
姜颂没有躲避,但也没去摸一摸糊糊柔软的皮毛。
她没再管姜知律,而是将两个新住址发给管家后继续说:“刘姨,明天下午帮我打包一下衣物,周四约一个全屋清洁,我最快周五搬过去住。”
管家道了声好,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颂摇头拒绝,接着便提着包离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内,便想着先去预约一下清洁公司,转头却见姜少爷站在原地没动。
顶灯的光线柔和,可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在心里叹息,最终还是婉言提醒:“少爷,小姐独立是很正常的事,你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
姜知律默不吭声,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层深重的阴影,“我知道。”
他缓缓地垂下头,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如果是因为我就好了。”
这样至少能够证明她还是讨厌他的,而不是完全将他从她的身边剔除出去,将视他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仿佛他在她的生命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而管家还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她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男生神色难看,最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看方向似乎是去了画室。
管家没有多想,其实她能看出少爷对小姐的依赖,他很想与对方搞好关系,可小姐却并不领情。
但在这方面,她更能理解小姐。
于是管家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第二天,圣德利亚官方回应了昨晚不断发酵的关于‘缪斯榜数据造假’的言论,说是会尽快排查,并在调查清楚后发布一个公告。
本身也想知道排行榜究竟有没有问题的姜颂同其他人一样,静候校方的后续通知,只不过班上还是有不少同学语带艳羡地恭喜她可以去岛上玩。
毕竟仲夏岛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就算是花再多的钱也无法登岛。
然而姜颂本人并不想去那里——她可能无法忍受漫天的海腥气。
除此之外,方腾告诉她自己的班里的确有人在讨论缪斯榜的事,但并不是主流,更多人还是在计划暑期的出行或讨论九月的校庆。
而在这天下午放学时,正准备前往停车场的姜颂却接到了远在国外的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姜母并没有问她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搬出去住,只是询问她挑选的小区的环境如何,安保情况怎么样。
姜颂虽然惊讶,但也猜到是管家主动同对方说的,于是她一一作答,又问了问母亲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一类的废话。
最后她实在是无话可说,这才闭上了嘴。而没有了她刻意的搭话,之后就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最近身体怎么样?”
终于姜母再度开了口:“听管家说你最近总是生病。”
姜颂明白刘姨隐瞒了大部分事实,便跟着胡扯了几句,“嗯,最近休息不太好,总是失眠。所以想换个环境住住看。”
而尽管语气略有些生硬,但姜母却难得多说了几句,“那要不要请个长假,你来……妈妈这里,可以好好调整一下再去学校上课。”
“……!”
姜颂立刻停下脚步,她先是目露迟疑,接着脸上难掩震惊之色,毕竟她和妈妈之间一直不算亲密,像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而且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如果放在平时,那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买上最近的航班飞到妈妈身边,可是现在——
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没关系的妈妈。”
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接着重新迈开了脚步,“我能自己调节好,如果换了环境还是休息不好,我会去找你的。”
姜母闻言也没有强求,“好。”
最终母女没再闲聊,而是直接结束了通话。
周三姜颂请了半天假,下午去过户了那套带花园的公寓,而五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了校方发来的邮件以及一通电话,说是邀请她参加晚八点的视频会议,务必本人参加。
当晚她登入会议,发现包括她在内的六位缪斯榜前三都在,同时还多出来了一个人——
明月滢。
视频会议很快开始。
主讲人是校方的人员,她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说缪斯榜的名单的确出了问题,但只是数据库统计错误并非人为,现在所有数据已经恢复正常,而由于错在校方,同时为了保护误上名单的同学不受舆论侵害,经多方讨论决定让他们七人一起去仲夏岛。
视频那头的明月滢倒是接受了好意,但她遗憾的表示暑期有别的安排,没有去仲夏岛的打算。
而其余几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有趣的是大家都没有选择露脸,所以姜颂无从观察他们真实的情绪。
虽然息事宁人的处理结果并不让她觉得意外,但姜颂仍旧感觉到了匪夷所思,毕竟‘数据库统计错误’这种事发生的概率近乎为零,为什么这类巧合会出现在何筝身上?
而且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可以被轻描淡写掩盖的错误,却推动了女孩的死亡。
意识到事情的结果只能是这样,姜颂也没了继续调查的打算,紧接着在彼此承诺不会将此事外传后,会议很快结束。
周四上午,圣德利亚官方公布了调查结果,说辞与昨晚一致。
而公告上还说校方已经找到了相关同学进行了道歉补偿,并重申不希望在任何平台上看到针对在榜人员的造谣诽谤,如若再犯,会追究涉事人员的责任。
尽管还有人对此有诸多不满,但这起风波到底是被强硬的压了下去。
当晚,姜颂带着何筝去了那套带花园的公寓,而装扮成租户的保镖-胡蝶开了门,十分亲热地喊何筝妹妹,并拉着她察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为她介绍着花园和藤蔓秋千。
何筝红着脸,几乎没有犹豫就住了下来。
姜颂乐见其成-
周五下午六点,姜颂拎着草莓蛋糕以及一盆铃兰花,应邀前往了公寓。
她到的时候,胡蝶和何筝还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地忙碌,两个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朋友,姜颂听到何筝说这道菜得放耗油,又听胡蝶说那道汤可以放点糖提提鲜。
平和的情绪充盈着五脏六腑,姜颂将铃兰花放在了电视柜旁,同时注意到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花瓶中还插着一捧新鲜的桔梗。
“”
姜颂收回视线,起身时却不小心将手机掉在了地板上。
她俯身捡起,这才发现谢桐月发来了信息。
对方最近一直没来学校,从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来看是出去旅游了,陆允谌偶尔也会出镜,两人貌似玩得很开心——女孩似乎已经将仙湖庄园那晚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月亮:我好想你呀颂颂,我跟阿允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礼物。你要不要也来玩?我给你订机票,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
“来来来——姜姜!”
就在她坐在餐桌前准备回复信息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上餐桌,姜颂抬头就见胡蝶心满意足地揪起围裙擦了擦手,“快尝尝,是小筝做的!”
而何筝落座于她的右手边,脸上带着害羞又期待的笑,“嗯,之前一直说要请小颂姐吃饭,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
姜颂毫不犹豫地婉拒了谢桐月的邀请,她收起手机,与二人围坐在餐桌前享用了这顿晚餐。
而饭后闲聊的时候,胡蝶拿起手机,提议拍几张照片。
“今天是小筝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胡蝶一本正经地说:“必须要纪念一下。”
姜颂自然没有意见,毕竟她从未与何筝一起拍过照片。
但何筝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安然的笑,随后她端起草莓蛋糕,让‘福满新居’那面面向镜头,并对姜颂说:“小颂姐,我们一起拿着蛋糕好吗?”
姜颂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她扶住蛋糕底部的托盘,与何筝肩膀挨着肩膀,在胡蝶的注视下拍了几张合影。
对方的动作很麻利,马上就将照片发给了她们。
姜颂看着那几张没有构图,没有调色的照片,注意到屏幕中何筝的眼里隐隐有着泪光。
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女孩便递过来了一块切好的草莓蛋糕,而用巧克力做成的‘福’字也刚好在这块蛋糕上。
姜颂见对方笑盈盈的,便也没有破坏这温馨的氛围,而是拿起叉子挖了一点草莓酱放进嘴中。
酸甜的口感侵袭着味蕾,一旁是何筝与胡蝶在叽叽喳喳的讨论明天早晨吃些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非常正确。
于是姜颂彻底放松了身体,慢吞吞的吃起了这块草莓蛋糕-
时间快速推移,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除了明月忱外,圣德利亚的几个风云人物都不在校内。
而姜颂则很享受自己的独居生活,她偶尔还会同胡蝶和何筝一起吃晚餐,同时她也收到了来自方腾的好消息,他不仅成功转到了何筝的班级,还当上了心理咨询室的助理。
感觉何筝的安全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姜颂心里难得轻松了几分。
六月八日当天,天朗气清,姜颂如约抵达了守望者墓地。
这处墓园背靠青山,两侧有山丘环抱,据说风水很好。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背着背包,正站在门口等她的何筝。
见她来,女孩低声说:“我们走吧,小颂姐。”
姜颂没说什么,两人沉默着一起踏进墓园。
周遭行人匆匆而过,面色或平静或悲伤,她隐约听见了压抑的哭泣声,可回首望去,也只看到了大片的白菊。
……说起来她从未祭拜过自己的父亲。
但事实上,姜颂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于是她收回视线,跟随着何筝来到一片坡地,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每个方块都安放着某人的一生。
她们下了台阶,最后停在了一块深灰色的墓碑前。
“爸爸,我来看你啦。”
何筝呼出一口气,她将背包放下,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接着俯身轻轻擦拭着碑面,“你有想我吗?”
姜颂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和名字没有说话。
“之前都忘记跟你说了,爸爸,我考上了圣德利亚,而且在那里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何筝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些水果和一沓照片,“是小颂姐一直在帮我,支持我,我好感谢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她。”
“”
被提及的姜颂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何筝絮絮叨叨的和已逝的生父聊天,内容也是极尽可能的报喜不报忧。
最后,何筝哽咽着说:“如果那天我不任性就好了。”
姜颂轻轻皱眉,而女孩却站起了身,接着与她并肩而立,“要不是为了给我买红豆糕,爸爸也不会被车撞到。”
这时所有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侧头看向何筝,发现尽管她的眼圈泛红,但是神情还算平静。
“小颂姐,”何筝忽然道:“能麻烦你帮我买束桔梗吗?我想再跟爸爸说说话。”
闻言姜颂同站在左侧不远处,正假装祭拜亲人的胡蝶对视一眼,又见墓碑前没有什么利器,便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她转身时,衣袖却被何筝拽住,“小颂姐。”
姜颂扭头看她,“怎么了?”
可女孩只是吸了吸鼻子,她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眼神竟意外地流露出几分依恋,“谢谢你。”
“别这么说,”姜颂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只当她是触景生情,“你在这里陪叔叔,我马上就回来。”
确认对方的情绪平稳,姜颂便回身走出百米上了台阶,而迎面吹来微风卷着花香,拂过她的面颊。
她很快来到了墓园的花店,并挑选了几束白菊和桔梗。可就在她抱着花原路返回时,却听到了阵阵刺耳的尖叫。
“!”
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姜颂立刻朝着坡地跑去。她远远地看见胡蝶正捂着手着急地说着什么,而背对着她的何筝则举着什么东西,借此阻止对方的靠近。最后女孩的手臂突然向后一撤,胡蝶则马上扑了过去,两人双双卧倒在地。
她的呼吸一窒,三两步下了台阶,逼近两人时却看到胡蝶正捂着女孩的脖子,而大股血液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汩汩流动,像是潺潺而下的溪水。
尖叫声此起彼伏,漂亮的花束骤然落地,姜颂听到有人在慌张地拨打着急救电话。
“小筝!?小筝!!”
胡蝶的手同样受了伤,翻起的皮肉看起来很是瘆人,“姜——小姐!她——”
可姜颂的眼中却只有那大片浓郁的血色,以及何筝慢慢散大的瞳孔。
对方似乎看到了她,又像是没有看到她。
而这一次,姜颂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的痛苦,相反是诡异的释然和平静
她竟然坦然地面对了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挫败懊悔的情绪近乎淹没她的理智,姜颂的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如期而至,同时耳内突突地鼓胀感迫使她不得不后退半步,仰头深吸一口气。
她还会有机会吗?
时间还会倒转吗?
一种面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席卷而来,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姜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太安静了。
风穿过树枝的响动,访客惊恐的惊叫,胡蝶颤抖的语句,通通消失不见。
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
姜颂立刻观察周围的环境,却骇然发现飞鸟展翅静止于天空,树影不再晃动,代表着生命力的血液也跟着冻结,所有的一切犹如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违反常识的情形令她有些恐慌,可就在她深吸着气勉强镇定下来时,掺杂着古怪电流音的响动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你好,姜颂。】
“……?!”
姜颂错愕地环顾四周,却没能看到任何异样的身影。她费力地张开嘴,嗓音艰涩,“你是谁?”
那声音这样回答她:
【你可以叫我阿尔法,也可以称我为系统,我隶属于系统监.管部门——】
【目前的宿主是何筝。】
第82章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
“系统?”
姜颂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像是小说里的那 种系统?”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在执行追捕任务时发生了意外,对方强行自爆,导致我的大半模块损毁, 能量丢失。出于本能我不得不与何筝进行了交易。】
【只要她完成我下发的任务,帮助我获取能量,我就可以满足她的一个愿望。】
闻言, 姜颂低头去看那滩仿佛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鞋尖的血液, 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任务是什么,愿望又是什么?”
【攻略主角获取情感值。她的愿望是回到过去, 拯救自己的父亲。】
“主角?过去?”
姜颂难以理解地皱起眉:“你先解释一下回到过去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猜到了, 我的能力是倒转时间,只要能量足够, 我就能将何筝送回她父亲出事的那天。】
姜颂眉心一跳,因为对方说的这句话其实很有误导性,“那么主角是?”
【这个世界是一本畅销书籍的衍生物, 】阿尔法解释道:【所以必然会有主角的存在, 他们目前是这个衍生世界的支柱。】
姜颂恍然,“你口中的主角难道就是明月忱他们?而且何筝打了好几份工, 就是为了频繁‘偶遇’主角,然后完成你下发的任务?”
阿尔法给出了答案, 【是的。】
姜颂闭了闭眼, 她实在没想到何筝身上的种种异常表现竟然来源于此,“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倒转时间?”
【……何筝很难完成任务, 而我目前的能量只能再将时间倒转10分钟。】
“什么意思。”
姜颂本想说十分钟已经足够她救下何筝, 但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 “……你是想换‘宿主’?”
阿尔法立刻接道:【是的, 你愿意做我的新宿主吗?】
“你为什么要找我?”
姜颂直言不讳,“如果你要获取那几个人的情感值,其实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说着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腕表想要估算时间,却忽然发现秒针似乎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却见秒针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是她看岔了眼,“另外你刚才说的追捕对象是谁,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尔法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仅能够跟着你们一起倒转时间,同时还拥有记忆,可何筝却没有。”
姜颂别开视线,她双手环胸,望向矗立的墓碑,照片中的男人笑容儒雅,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假设你没有说谎,那整个故事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被你追捕的对象,这不是摆明了它有问题吗?”
可回应她的是无边的寂静,而姜颂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情绪,她的指尖轻点着肘窝,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足足一分钟过后,阿尔法那奇异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它也是系统,代号零九。在选定你作为它的宿主后,它先将锚点打在了你的身上,但还没来得及强行绑定你就被我发现。自爆后它的小部分能量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受锚点牵引附着在了你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倒转时间后你能够拥有记忆的原因。因为本质上这种能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从而造就了你的特殊性。何筝没有记忆其实非常正常——这是给宿主的保护机制,重复经历死亡会让她彻底崩溃。】
姜颂心道就算何筝没有记忆,她的心理状态也让人堪忧。不过一个新的疑问也油然而生,姜颂下意识地撵了一下手指,紧接着她抬起右臂,任由阳光落进掌心,却无法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它为什么要选我?”
阿尔法极尽耐心地解释,仿佛这样她就能答应它的‘请求’,【因为它原本是拯救反派系统,而你在原书中是一个恶毒的女配角,同时在未来也是唯一能与主角们抗衡的高人气反派角色。通常来说它应该选择其他人作为宿主,让对方来攻略拯救你,达成一个大团圆结局。】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越发强烈,【但它背叛了我们,并且利用其他宿主杀死了无数主角夺走了他们的气运和能量。后来它一路逃窜,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通过行为分析的结果来看,它的最终目的是取代你,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
姜颂沉默了几秒,思考着自己是‘反派女配’的可能性,“你继续说。”
【由于部门的特殊性,我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它,但我一旦消亡,残存在你身上的能量就会慢慢将你吞噬,最终把你变成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
【你大概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宿主,也算是互惠互利。】
“你也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明明是你自己工作失误连累我一起受罪,现在又在逃避什么责任?”
姜颂毫不忌讳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但这也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份体检报告,以及那些诡异的噩梦,“你刚才说你是监.管部门的,那你难道不能联系你们部门的同事或者领导来处理这件事吗?”
【……我们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和谐。】
阿尔法发出一串古怪扭曲的电子音,她竟从中听出了一种讥讽,【我的‘同事们’恨不得我能彻底消失,从而取代我成为新的阿尔法。】
听起来‘阿尔法’是个很厉害的代号或者职位?
姜颂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她顿了顿,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该不会从来没想过要‘救’我吧?”
【……我大多时候都处在休眠状态,用以减少能量消耗,】阿尔法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系统之间也存在必须遵守的规则。在绑定宿主后,宿主不允许吐露系统的信息,同时我们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所以我那时根本联系不上你。】
【但现在的形势不同,我的能量即将耗竭,屏障功能相应减弱,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其他人发现我的存在——但你身上的能量让你成为了例外。】
【姜颂,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二能听到我说话的人。】
作为当事人的姜颂扯了扯唇角,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
【而碍于休眠的关系,何筝与我之间存在一定的信息差,她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所以她始终不同意解绑,同时我也无法单方面解除绑定。除非有人愿意与我结缔新的契约,我们才能摆脱死局。】
“你们倒是挺‘公平公正’。”
听到这里,姜颂也明白了那句‘我不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何筝认为一旦自己解绑,这个可怕的东西就会转而来迫害她。
女孩的底色还是太过善良。
但她对阿尔法的这套说辞也是半信半疑,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她似乎别无选择,“何筝的那些大额现金也是你给的?所以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财富,力量,美貌,智慧。】
【何筝在这之中选择了财富,所以我给了她一颗宝石。】
阿尔法道:【她将宝石变卖,换成现金藏了起来。而只要你想要的‘能力’不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水平,那么我也可以为你提供这其中的一种。】
“力量。”
姜颂根本没有考虑,“我需要力量。”
【可以。】
阿尔法一口答应下来,【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宿主,我会提供给你想要的东西,你的愿望我也可以帮你实现。】
她没有理会它口中的‘愿望’,而是道:“那你先把时间倒转回去。”
阿尔法又不说话了。
但姜颂却忽然说:“你在拖延时间吗?”
其实与其说时间被对方静止了,还不如说现在的一切更像是它为她制造的某种幻境。
姜颂上前半步,她踩上那滩血液,可液面却毫无波动,她笃定道:“你不想救何筝——不过也是,活着于她而言是一种痛苦。她将父亲的死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在悔恨中度过了十多年。”
所以在何筝的眼中,阿尔法的出现变成了神明的降临。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她没有去看何筝毫无生气的‘尸体’,而是弯腰想要捡起那捧桔梗。
但她没能‘拾’起它们,她的手穿过了这些花朵,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空气,看起来有些诡异,于是她继续道:“在她心里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这难道不对吗?她想死,那为什么不满足她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你根本不必因此愧疚。】
见状阿尔法忍不住开口,它的声音中暗含着某种困惑:【而且你应该明白这才是最优解,毕竟何筝只是个查无此人的路人角色!如果我现在进行时间逆转,能量会进一步削减,零九的残余能量可能会反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姜颂冷冷地打断了它的话:“明明是你逼的她别无选择,但不得不说你作为剥削者倒是非常合格。可如果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新宿主,那么必须立刻倒转时间,救出何筝。”
【……如果你坚持这样。】
阿尔法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好话,最终还是妥协下来,因为它别无选择:【为了我们的命运,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姜颂。】
它话音刚落,姜颂的耳畔又是一阵嗡鸣,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剧痛,她双膝一软,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这一次她却没能马上醒来,反而再度陷进了一场‘梦’中。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晦暗的天空。
而她此刻正站在一片荒芜中,仿佛这片空间只有她一个活人存在。
姜颂并不觉得恐惧,她的心里反而涌现出一种愤怒。
这算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变成反派就足够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还被‘外星生物’给赖在了身上,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大脑。
但很快,姜颂就听到身后传来某种异响,她转头就见大片漆黑黏稠的液体蠕动着向她靠近。
“……你还真是不想放弃。”
姜颂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任谁也不会想成为一具丧失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她明白这液状的东西大概就是具象化的‘残存能量’,她摸了摸口袋,果然又摸到了那把弹簧刀,“但选中我——只能算你倒霉。”-
“——”
姜颂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平地上,白噪音也涌入耳内。
太阳穴的胀痛令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而这会儿她的怀中没有花束,于是她看了眼时间,接着飞速朝着坡地跑去。
她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回到了坡地,见何筝正在墓碑前摆放水果,她忍不住喊她:“云心!”
姜颂的声音惹来了很多不愉的目光,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而是跳下台阶,大步朝着站直身体的何筝走去。
“小颂姐?”
眼睛微红的何筝担忧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只苹果,“你怎么了?”
“……云心。”
姜颂匀了匀气,“是你喜欢桔梗花,对吗?”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何筝叫她去买桔梗的用意,一是为了支开她,二是让她为她献上生命中的最后一束花。
“……”
闻言何筝愕然的张了张嘴,面对她的质问,她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想要逃避,可姜颂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手中的苹果也因此掉落在地,滚到一边。
与此同时,姜颂认真且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结束了,云心。”
“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道出残酷的现实:“你要学会往前看,就算你再责怪自己,再缅怀过去,再怎么努力,叔叔也不可能活过来。”
姜颂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明白,即便阿尔法做出了承诺,但逆转时间后何筝有很大概率无法拯救自己的父亲。
毕竟从这几次的‘重生’中就能看出,被逆转时间的人不会拥有记忆——
关于这一点,恐怕何筝还被蒙在鼓里。
届时她会重新变成一个懵懂的孩子,会满心期待的等着父亲带着红豆糕回家,可最后只会迎来对方死亡的消息。
闻言,何筝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她抖着嘴唇狡辩道:“小颂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心,放过自己吧。”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
第83章
绑定成功。
‘神明’这个词汇的出现, 令何筝面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它,它找到你了?!”
女孩的表情近乎扭曲,她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层皮肉里,她惊慌失措道:“为什么!?我明明没有解绑——”
何筝忽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顺畅地说出那两个字。但她来不及多想, 而是急促地喘了好大一口气:“它是个骗子!它就是魔鬼!!小颂姐你不要答应它, 你——”
她突然拔高的语调引来了墓园中其他访客的注意, 见有人投来或疑惑或谴责的目光,姜颂抽出一只手, 拍了拍何筝的后背给她顺气。
“别怕, 云心。”
她任由她拉扯着她,接着平静地说:“相信我, 好吗?”
可何筝原本充血的脸却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她怔怔地看她,最后双腿一软, 竟直接跪倒在地。
“对不起。”
大颗泪珠打湿了她的脸,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我谁也保护不了——”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顺势蹲下.身, 手臂揽着何筝, 任由对方将脸埋进了她的肩前。
她明白对方最初的自.杀是受多方面因素导致的。
生父的意外死亡,继父继弟的恶言相向, 生母的漠视不作为。
同学的旁观和霸凌, 系统地逼迫和诱导。
为了任务无休止地兼职打工, 彻底丧失了自由。
她无法承受这种重压, 又无处诉苦,最终孤独地走向了死亡。
但反观近两次的自.杀行为,再结合女孩临死前以及现在的话,她更像是要拴死系统,不让它与她进行绑定。
或许何筝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死去,就不会再有人受伤,那么这场恐怖的‘游戏’就会彻底结束。
而阿尔法最开始逆转时间的初衷当然是希望何筝能够完成任务,但反复几次后它发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同时自身的能量越来越少,它这才想起了姜颂这个特殊的反派角色,于是便想当然的同何筝说了解绑的提议。
女孩最初可能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它。
无计可施下,恰好屏障功能减弱,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消亡,阿尔法这才主动找上了姜颂。
说实话姜颂也不想跟它进行绑定,因为它明显对她这个反派存在一定的偏见,又或者它隐瞒了什么其他的事,不然它最初选择契约对象时就该直接找她,而不是何筝。
“你要做的是保护自己。”
姜颂觉得对方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同慢慢接近她们的胡蝶对视一眼,“你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帮助我。”
“不是的,小颂姐,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何筝颤抖着抬起脸,湿漉漉的眼里满是恐惧,“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没有——”
“云心,我不怪你!”
姜颂忍无可忍,太阳穴的胀痛感越来越强,令她不由自主地心生烦躁,她用力攥住对方的肩膀,紧接着低声道:“你听清楚了吗?没有任何人怪你!你再自我贬低,再在原地踏步才会真的害死自己——你父亲真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他去死吗!?”
何筝被她说得浑身一僵,眼泪蓄在眼眶中,迟迟没有落下。
而姜颂却很快冷静下来,毕竟这里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她长舒一口气,接着率先起身,她向何筝伸出手,“我们先扫墓,之后再谈这些事。”
“好。”
何筝有些恍惚地开了口,她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随后两人沉默着将墓碑前的贡品整理好,在离开前,姜颂面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声说:“您的女儿很优秀,也很坚强。”
她没有回头去看何筝,而是继续道:“她会有很美好的未来,保佑她吧,叔叔。”
保佑她接下来的人生顺遂,一切平安-
回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姜颂能感觉出何筝很紧张,因为乘车时她频频看向她,似乎有话要说。
可她没有理会,因为她的头越来越痛,牵连着眼眶都跟着发胀发麻。
最终她冷着脸将何筝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公寓的装潢简约,以黑白灰作为主调,看起来有些偏冷,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
她为何筝倒了杯热水,又回房间吃了片止痛药,这才返回客厅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阿尔法?”
姜颂直接开口,“你在休眠吗?”
【我在等你,姜颂。但我支撑不了太久。】
比刚才更加生硬模糊的声音响起,何筝的手一抖,险些将杯中的热水洒出。
“那我们三个开诚布公地谈谈。”
姜颂见阿尔法没有休眠,何筝也还算有精神,便道:“目前的已知信息是我作为反派,身上附着着其他系统的能量,且这种能量对我有害。云心你为了实现愿望,所以接受了阿尔法的绑定,不得不去完成那些任务。”
“其他系统……?”
何筝闻言呆了呆,接着愕然道:“阿尔法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这与任务无关。】
阿尔法声音中的电流感越来越强,【而且你并不相信我,我提议换绑时你不同意不是吗?】
“无关!?”
捧着水杯的指骨泛白,何筝不可思议地质问:“我不相信你是因为明明是小颂姐在酒馆帮了我,是她赶走了程瑜,可你说是你做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准确地来说是你认为。】
阿尔法纠正道:【你询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给出回答。】
“你这是狡辩!”
何筝被气得眼眶发红,她重重将水杯放下,溅出不少液体,“如果你不跟我强调小颂姐是反派,而是告诉我她可能会出事,我绝对不会想——”
她忽然哽住,接着飞速看了眼姜颂,最后偏头闭上了嘴巴。
【姜颂是反派,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尔法似乎十分不解,【而且不会什么?你指的是明明答应我好好做任务,却消极怠工,辜负我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
“够了。”
见阿尔法似乎要说出什么不妙的话,姜颂出声制止,“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吵架。”
说完她看向何筝,“云心,你还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想。”
何筝忽然垂下眼帘,她紧攥着手指,“……但我更不想看到你出事,小颂姐。”
姜颂其实能理解她的心情,亲人的复生是个巨大的诱惑,“阿尔法,换绑之后云心会怎么样?”
阿尔法声音模糊:【消除相关记忆,回收‘财富’,和过去一样生活。】
闻言姜颂心里一松,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惩罚。
可何筝的情绪却有些激动,“回收‘财富’可以,但你绝对不能清除我的记忆!”
【……记忆有什么重要的?你不是很痛苦吗?】
阿尔法十分疑惑,可它转而又说:【但如果姜颂愿意接受绑定,记忆和财富我都不会收回。】
何筝粗喘了几口气,却窘迫地没有说话。
“那你要承诺保障我的生命安全,”见状姜颂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阿尔法,如果你绑定了我,可以直接解决或者吸收掉零九的能量吗?”
【如果你是我的宿主,我当然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阿尔法说:【但是我只能压制摧毁零九,毕竟它的能量已经异变,受到了污染。】
姜颂不置可否,“那你具体说说任务是什么。”
【你的任务与何筝相同,获取情感值——无论是浓烈的爱,刻骨的恨还是真挚的友谊等等。任务对象有谢桐月,明月忱、元野、沈星灼,陆允谌以及姜知律。】
“非他们不可?”
姜颂猜到了谢桐月是女主,却没想到姜知律竟然也是男主之一,可笑大家都是人,但命运竟如此不同,“换个普通人不行?”
【你也说了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情感值与主角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都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倒是挺挑剔。”
姜颂闻言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同时在心里估量着谢桐月对她的好感,“必须要六个人的?还是说我可以挑其中的几个。”
【至少是五人。】
“五个……”
姜颂想了想,觉得何筝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也很正常,毕竟他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阿尔法,只要能量足够,你就可以倒转到过去的任意一个时间点?”
【是的。】
“小颂姐。”
一直保持沉默的何筝终于开了口,“你真的要绑定它吗?不会后悔吗?”
“后悔也没用。”
止痛药在此刻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姜颂头痛的情况开始减轻,她放松身体靠着软垫,接着诚实地说:“因为我赌不起。”
那些噩梦的确诡异,而她也见识到了零九的残余能量,她不可能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好。”
何筝深吸一口气,终于坚定地开了口:“如果能帮到小颂姐,那我同意解绑。”
然而她话音刚落,人却忽然瘫倒在了沙发上,不省人事。
姜颂一惊,她刚要起身,就听见阿尔法的声音。
【不用担心,她本身就虚弱,大概一小时后就能醒。】
【现在可以跟我签订契约了吗,姜颂?】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但姜颂仍有疑问:“缪斯榜的事是你做的吗?”
【是的。】
或许是因为与何筝解除了绑定,阿尔法的声线明显松弛许多,它也没有不耐烦,【我的能力无法作用于人,但可以作用在死物的身上——但也只有一次机会。我本来想利用这次机会激一激何筝,可是又失败了。】
姜颂无语地摁了摁眉心,“那曲雪悠他们——”
【是何筝做的。】
阿尔法解释说:【不过你放心,何筝只是促成了那起车祸,她没有对车子动任何手脚,在法律层面上无可指摘。那也是她第一次做‘坏事’——为了你。】
为了她?
姜颂想了想,不觉得那两人对她构成了什么威胁,“那你把合同给我吧。”
【……什么合同?】
姜颂难得呆滞几秒,“难道你们签订契约就是嘴上说说?没有书面材料,做事全凭良心?”
【是啊。】
阿尔法似乎也有点茫然,【这方面我们是很讲信誉的。】
“很讲信誉?于是出了个零九把主角都杀了,害得我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吗?”
姜颂心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她嗤笑一声,“行,我同意绑定。”
语毕,一种奇妙且无法言明的感觉油然而生,昏胀隐痛的大脑忽然清明起来,就像是在闷热的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的西瓜汁,舒爽无比。
姜颂彻底松了口气。
【绑定成功。】
而阿尔法更是如释重负,【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姜颂。】
与此同时,姜颂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颗白色的药丸。
【这是承诺给你的‘力量’。】
阿尔法的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可以现在就吃掉它——不用担心我动手脚,我们现在是搭档关系,我会维护你的权益。你越强大,完成任务的概率就越高。】
闻言她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将药物丢进嘴里,这东西入口即化没有什么味道,就好像她吃了一团空气。
姜颂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什么变化,于是她尝试性拿起了杯子,接着用力一捏——
‘喀拉’
马克杯立刻裂出花纹,渗出水液。
她新奇地挑起眉梢。
……有了这种能力,她会比明月忱和沈星灼更强吗?
【我现在读取一下几位主角对你的情感值排序。】
【排名为:姜知律,谢桐月、元野、明月忱、沈星灼,陆允谌。】
【你现在应该能看到一块数值面板,以后默念‘查询/关闭’即可。红色代表友情/爱情等正向情感,黑色代表负面情感,灰色代表遗忘/记忆封存。】
姜颂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白色面板,感觉这很像是游戏里的数值界面。
而几人的名字后方缀着五颗心形的图案。
姜知律:四颗红心。
谢桐月:三颗红心。
元野:两颗半红心。
明月忱:一颗红心。
陆允谌:两颗黑心。
沈星灼:四颗半灰心。
阿尔法补充道:【只要填满五颗心,就代表任务成功。】
姜颂颔首:“知道了。”
最终她关闭界面,轻而易举地抱起昏睡着的何筝,将对方安置进客房中。
第84章
定位器。
让姜颂意外的是, 操控这股力量倒也不难,她很快就掌握好了平衡点,仿佛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天赋异禀’。
于是她好心情的去了开放式厨房, 准备为自己和何筝做顿饭吃。
阿尔法忽然道:【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正清洗着蔬菜的姜颂头也不抬, “坏消息。”
【坏消息是零九的能量已经与你融合了一部分。】
阿尔法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没什么力气, 【好消息是融合的不算太多, 另一部分被我压制住了,等我能量足够, 会帮你把另外的那一部分剥离出来。】
姜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她从橱柜中拿出两只碗,准备调一个酸汤的料汁, “你跟我说说那本书的剧情是什么。”
【原书剧情开始于你们毕业以后的第五年,前期对你的着墨不多,只说你是女主最好的朋友, 长期在国外读书。只是在母亲死后性格大变, 紧接着继承家业醉心于开拓事业版图,为了给女主庆生才回了厉城。后来处处与男主们作对, 最终被关进疗养院进行精神治疗,自杀身亡。】
“……我妈妈去世了?!她怎么会突然去世?”
姜颂脸色一变, 手里的木质筷子直接断成两截, “具体的时间地点告诉我!”
【在你毕业后的第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地点不明, 因车祸死亡。可我也说过, 这里是衍生世界——你也可以理解成平行世界。虽然两个世界的命运轨迹有着微妙的相同, 但书中的结局不一定会出现。】
闻言姜颂深吸一口气,可是表情仍旧难看,她将筷子扔进垃圾桶,继续调制汤底,“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是意外。但原书中的‘你’不这么认为,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没有得到答案。】
姜颂抿了抿唇,开火开始煎蛋,“那‘我’为什么要处处和男主们作对?”
毕竟钟表行业和那几位男主所涉及的领域可不怎么沾边。
【姜惊秋死后,‘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而陪伴你的女主成为了‘你’的精神支柱,后来‘你’的行为也越发偏激,不允许其他人与女主接触,最后甚至囚.禁了对方。】
“……”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她将煎蛋倒入瓷盘,实在想不通原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法外狂徒。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她,却也不是她。
【女主被救走之后,‘你’本来是要坐牢的,但女主写了谅解书把‘你’捞了出来。没过多久,陆允谌和明月忱便开始联手打压你的事业。】
阿尔法没再继续说下去,而结局自然不言而喻。姜颂将锅刷净,倒了些清水进去,“那主角们的结局是什么?大团圆吗?”
【并不是。原书是BE结局,谢桐月出国了无音讯。姜知律,沈星灼以及元野死亡。陆允谌,明月忱孤独终老。】
姜颂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怪不得那本书能够形成一个衍生世界。
应该是所有人的怨气太重导致的吧。
见水煮开,她便放了一把面进去,“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主角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的?”
【我可以根据原书的剧情细节进行推测分析,但有时候会出现偏差。同时也能检测到主角们的大致位置,虽然不能具体到详细的地点,可也算有点用处。】
怪不得。
【我必须进行休眠了。】
阿尔法的声音越来越小,它虚弱道:【我大概会待机三天,到时再见。】
姜颂的脑子里终于没了它的动静。
没多久,酸汤面被她端上餐桌,而何筝也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吃饭的时候,姜颂没主动提系统的事,女孩也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心。”
姜颂放下筷子,“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何筝看着碗里的葱花茫然道:“……我不知道。”
“别为我担心。”
姜颂猜得出她在想什么,接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你已经自由了,云心。”
“所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将心事重重的何筝送走后,姜颂又去冰场滑了几圈,释放情绪。
晚上八点多她回到家里,洗漱过后又看了一遍情感值名单表,她暂时决定从谢桐月,姜知律,元野和沈星灼身上下手。
至于陆允谌和明月忱则作为备选。
前者自然不必多说,她和他两看生厌,虽说获取仇恨值倒是比较容易,但最好是把谢桐月的数值刷满之后再说。
至于后者
谢桐月喜欢对方,所以她不可能去凑那个热闹,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她的精力有限,很难同时应付那么多人。
有了大致规划的姜颂刚要关灯睡觉,却忽然听见手机响了几声。
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她立刻将它捞起。
【月亮:颂颂。[图片][图片]】
【月亮:你什么时候和元野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两个为什 么会一起出去玩?】
【月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姜颂还没看完这几行字,手机便开始震动,屏幕上随之跳出谢桐月的名字。
她迟疑了几秒,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拒接,而是先将聊天记录上翻,发现谢桐月几小时前发来消息,说是正在登机准备回厉城,但那会儿她正在同何筝讨论未来,所以压根就没有看见。
紧接着她查看了图片,随后松了口气,因为这几张图片都是截图,并非原照片的主体——
从清晰度上就能看的出来。
而几张截图分别是她和元野抱着玩偶在墙前拍照,以及她坐在长椅上拿着冰淇淋,元野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这倒是有点难办,但凡是见过他们两个的人都能辨认的出照片中的主角是谁。
“”
手机仍旧在响个不停,姜颂十分冷静的将它调成了静音,毕竟她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谢桐月的一连串质问,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搬出了别墅,不然就冲对方那强烈的占有欲,没准今晚她就会过去找她盘问缘由。
接着她不抱希望的去校园APP上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相关的爆帖。
这个世界可真小。
姜颂翻看着评论,发现大多数人都处在‘见鬼了’的震惊状态——并不是因为她在他身边,而是因为元野戴着猫耳头箍。
不过这其中也有元野的狂热粉丝在叫嚣着要她好看。
她没怎么在意,只大致看了看便熄灭屏幕,随后她关灯钻进了被窝,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有趣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做噩梦,反而睡的很安稳。
然而‘叮咚叮咚’门铃声却硬生生将她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紊乱的心率昭示着她不快的情绪,姜颂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接着下床开灯,走出卧室来到了漆黑的客厅。
她来到大门前并点开可视门铃,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而来人竟然是谢桐月和姜知律。
……还真被她猜对了。
姜颂面无表情的想。
“”
屏幕中的谢桐月长发披肩,墨镜架起,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而姜知律则站在她的斜后方,他神色冷淡,可眼睛也紧盯着大门。
姜颂纹丝不动,没有马上开门。
与此同时,门铃声还在继续。
“你没有密码吗?”
她听见谢桐月出声问道,依旧是温柔的声线,但却夹杂着十分明显的质疑和不耐,“你没有骗我?”
“没有。而且现在太晚了,姐姐可能还在睡觉,”姜知律的声音仍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就算有再急的事,也可以等明天再——”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谢桐月忽然露出一个很奇怪的微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建议’。”她看向姜知律,接着极为刻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颂颂是亲姐弟呢。”
姜知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
房内的姜颂摁了摁眉心,她定定的看着谢桐月的脸,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囚禁对方,难不成自己真的遗传到了父亲的精神病基因?
最终,她还是露出倦怠的模样,接着打开了门厅的灯,并摁下通讯按钮。
“……桐月?”
她打了个呵欠,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还在索亚玩吗?”
“颂颂!你没看到我发的信息吗?”
谢桐月见她开门,脸上立刻绽放出漂亮的笑,可她的视线却在她的身后快速逡巡,“下午就跟你说过要回厉城嘛!”
“确实没看到,今天出去滑了冰,有点累所以早早就睡了。”
姜颂面不改色的说谎,随后她看向表情仍旧难看的姜知律,“你怎么也来了?”
“……”
姜知律的嘴唇动了动,他还没说话,谢桐月便再次开了口。
“因为担心你嘛。”
谢桐月直接踏进门内挽住了她的手臂,“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害怕你出了什么事,下了飞机就去观云山庄找你,结果刘姨说你搬出来住了。”
“所以我就叫你弟弟带我来找你。”
说着说着,女生收回视线,紧紧盯着她不放,“不过颂颂你怎么突然想要一个人住了?”
“嗯?也不算突然,而且这件事也和桐月你有关系。”
姜颂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她抽开手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出来,“当时你说想去西郊的平层住,我就想着自己也是时候独立了。所以想着提前适应一下独居生活。”
“这样呀。”
谢桐月换了鞋,接着走进客厅小声抱怨:“但是这里好小哦,颂颂你住的惯吗?而且装修风格怎么和阿允家似的,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
姜颂没有应声,见对方和进了自己家似的自在,便转身看向了踌躇在门外的姜知律,“你跟刘姨说一声,我下个周会回去一趟。”
她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好。
“好。”
姜知律嘴上答应,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他的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姐姐你一个人住,还是要注意安全。”
姜颂轻挑眉梢,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她平淡的‘嗯’了声,接着关上了大门。
她转过身,面不改色的看向已经窝在沙发上的谢桐月,意识到对方今天不可能走,便主动道:“今天太晚了,要不要在我这里睡一晚?”
“当然要啦。”
谢桐月的状态明显要比刚才要好,至少她现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要是颂颂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就好了,这次旅行真的超级有趣,我和阿允——”
“这些一会儿再说。”
姜颂走过去动作轻柔的拉起了她,随后将对方往浴室的方向推,“先去洗澡解解乏。”
将女生哄进浴室后,姜颂马上将客房上了锁,毕竟房间她还没收拾,如果被谢桐月看到,估计又要浪费口舌。
不过对方竟然没有再问她元野的事,这倒是有点奇怪。
可是——
回忆起刚才姜知律的异常,姜颂返回了主卧,随后拿起手机翻阅了她睡着之后没有看到的信息,发现这其中就有姜知律的短信。
【姐姐,谢桐月忽然到家里问你是不是搬出去住了。】
【我们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
“”
姜颂蹙眉,搬家的事情除了刘姨和姜知律外,她没告诉过任何人,那谢桐月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嗒嗒的响,姜颂忽然收起手机去了衣帽间,她的目光扫过谢桐月过去送她的手表,戒指和项链。
会吗?
这里面会有定位器一类的东西吗?
她垂下眼帘,眼露怀疑的想。
第85章
会是甜的吗?
姜颂也没急着去清点衣帽间内谢桐月曾送给她礼物。
毕竟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 大多数物品还都放在别墅内,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比如那几张照片。
但实际上这件事处不处理都一样,因为大多数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看自己想看的。
所以置之不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一想姜颂也就心安理得起来,不过思及要刷情感值,那么她最好与对方搞好关系。不过有趣的是, 有着脸盲症的元野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 这必然是可以利用的点。
与此同时, 一抹艳丽的红色浮现在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的姜颂收起手机, 她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床新的薄被, 重新窝在床上后开始搜索最原始的帖子。
很快她便找到了照片流出的源头,是某社交平台上一对小有名气的情侣博主在拍照时不小心让她和元野入了镜。
但这对博主显然不认识他们, 直到有人在评论里问起,博主这才反应过来并立刻将图片打了码,接着道歉说自己并非有意偷拍素人, 以后的图片会妥善给路人进行模糊处理。
然而评论里还有人在问东问西, 可博主却始终没有再回应,不过一分钟的工夫, 那条晒图的博文便被删除。
姜颂猜出是元野解决了这件事,便不再去管, 而是火速去‘复习’谢桐月最近发的照片和朋友圈。
半小时后, 谢桐月穿着她的睡衣回到了卧室。
由于今天是周末,所以许久未见的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说这说那, 算是重回了她们的‘闺蜜时间’。姜颂听着谢桐月讲着旅行中的趣事, 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最后与对方一起在清晨时分沉沉睡去-
周一。
姜颂早早地起了床, 上周日晚上的时候谢桐月便被司机接回了家,最开始对方还不想离开,但在接了一通电话后,便面色不佳地同她告别。
尽管对方的手机没开有外放,但姜颂还是听出了来电人的声线——是谢桐月的大哥,谢谨行。
所以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姜颂倒是比较享受自己的独居生活,毕竟她这人本来就喜欢安静。将谢桐月送的礼物整理出来后,她烤了几片面包当作早餐,同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她等待了将近五六秒,电话那头都没人说话,可就在她要切断通讯时,白发血族那独特的声线递进耳内,他的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元野?”
姜颂一愣,心道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同时意识到元野指的是那几张外泄的照片,“你想太多了,那是个意外。”
元野没做声。
于是她好心提醒:“其实大多数人是在讨论你的猫耳。”
毕竟他那副酷哥的模样配着毛茸茸的猫耳,确实颠覆了不少人的认知。
而元野沉默了一会儿,他非常认真地问:“很丑?”
“不。”
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姜颂咬了口面包,开了免提后含混道:“挺可爱的。”
这倒也不算昧着良心说话,因为那对猫耳几乎与他的头发融为一体,仿佛他不是血族,而是漫画小说中的兽人,有种很奇异的反差感。
可元野却像是懂了什么,他又问:“你喜欢?”
姜颂咀嚼的动作一停,她心中有了种微妙的感觉,随即谨慎地说:“还行,怎么了?”
“没事。”
闻言元野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网上的博文我已经联系人删除了。如果你想澄清,我会配合你。”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想怎么澄清?”
元野老实的答:“我们只是一起出去玩了一天。”
“没错。”
姜颂回得很随意,仿佛她真的这么想:“我们是朋友,所以出去玩一天也没什么大问题。”
“……朋友?”
元野顿了顿,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们是朋友了吗?”
察觉出对方并不反感这个答案,她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不这么认为?”
“不,没有。”
元野很快回道,仿佛说慢了她就会后悔似的,可他的求知欲依旧旺盛,“但是为什么?”
姜颂张口胡说八道:“因为猫耳吧。”
元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很聪明,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
姜颂看了看时间,接着喝了一大口苹果汁,“回头再说,我要迟到了。”
得到回复后,她才挂掉电话。随即她又联系了管家,叫对方帮忙整理了几只谢桐月这几年送的手表,送去自家店里‘保养’。
几口解决早餐,姜颂洗漱穿好制服,拎包离开了家。
路上,她还收到了何筝发来的信息,大多数是对方拍摄的一些图片,姜颂自然不会扫兴,回复的同时还与女孩约好过段时间一起出去拍照。
虽然暂时解决了女孩的死亡和重生,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让胡蝶继续保护对方。
而等姜颂抵达圣德利亚时,却发现许久未见的徐逢春竟然也在。
徐逢春主动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姜同学。”
“早。”
姜颂忽视掉某些八卦的目光,“林同学怎么样了?”
“小舒已经回家休养啦,”徐逢春腼腆地笑,圆圆的苹果脸很是可爱,“小舒说了,等她好些会来亲自跟你道谢的。”
姜颂听后也没当回事,毕竟林舒蔓还没跟她道歉呢,道谢更是天方夜谭。
她回到座位上,刚抽出书本准备浏览知识点,余光中就见有人围了过来。
“小颂,元少爷真的是自愿戴猫耳头箍的吗??”
“哇姜颂,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姜颂我求求你了,跟我们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妹你吃的这么好吗?真人不露相啊!”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被团团包围的姜颂半真半假地解释,但说来说去的核心只有一个——‘她和元野只是朋友’。
不过好在任课老师很快走进班内,彻底解救了她。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姜颂因为临时去藏书馆借阅期末复习材料,所以没有和谢桐月一起吃午饭。而等她来到餐厅时,里面已经没有人在用餐。
可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喝排骨汤的时候,却意外地收到了来自陆允谌的短信。
【陆: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姜颂心想肯定没好事,便不打算理会,然而对方的消息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陆:?装看不见?】
【陆:赶紧回信息!】
【陆:别逼我给你打电话。】
姜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便跳出了陆允谌的名字。与此同时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提醒她,有人来了餐厅。
于是她划了一下屏幕,没什么情绪地说:“第二餐厅。”
说完,她不等陆允谌反应便扣下了电话。
紧接着姜颂快速将汤碗放进自己的餐盘,转身时却发现进入餐厅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沈星灼。
红发人鱼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容颜艳丽,长发束起,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根本看不出他不久前曾受过严重的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竟显得有些沉郁。
由于餐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姜颂很轻易地同沈星灼对上了视线。
那双孔雀绿的眼里满是冷漠与陌生,接着他错开目光,直接走向了餐台。
这一连串的举动令姜颂很确定对方彻底遗忘了自己。
但是这也很反常。
因为沈星灼非常喜欢散发自己的魅力,见到谁都会笑得像尽职尽责营业的爱豆,可不会像刚才那样表现得不近人情。
“”
她心中起疑,却还是来到餐桌前坐下,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然而几分钟后,一道阴影落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端着餐盘的沈星灼。
红发人鱼看起来十分友好,完全不似刚才的冷漠,他笑着说:“同学,你介意我坐这里吗?”
姜颂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仿佛不明白‘校园明星’为什么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当然不介意,请坐,沈同学。”
沈星灼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姜颂注意到他的餐盘上摆着一杯撒了曲奇碎的牛油果奶昔,和一碗简单的牛排蔬菜沙拉,上面还撒了黑胡椒粒和一点橄榄油,并点缀了几根芦笋和半颗无花果。
是她喜欢的搭配。
姜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有点意外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些东西——是肌肉记忆吗?
“我认识你。”
而沈星灼却看了她很久,像是在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下一刻,他孔雀绿的眼忽然一弯,“你是姜颂,缪斯榜的第二名。”
闻言姜颂不好意思地笑笑,却也没接话茬,但让她意外的是沈星灼竟然再度开了口:“不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嗯,志愿者集会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姜颂倒也没有装作不认识他,毕竟这很不现实,她喝了口柠檬水,“沈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姜同学很面熟。”
沈星灼说得很直白,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并毫不吝啬地夸赞:“你很漂亮。”
姜颂不自在地笑了笑,“谢谢。”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冰冷冷的声音,“姜颂。”
她回过头,看到了神色傲慢的陆允谌。
对方看都不看沈星灼一眼,而是直接道:“跟我出来。”
“可是姜同学还没吃完午餐。”
沈星灼微微眯起眼,说出的话也是夹枪带棒,“这位同学,你有点没有礼貌呢。”
“我的礼貌只针对人。”
陆允谌对此不屑一顾,他抬了抬下巴,同时极为轻蔑地打量他,“你是人吗?”
总感觉自己也被骂进去的姜颂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
“你这是种.族歧.视。”
沈星灼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我可以向工会起诉你。”
陆允谌冷笑一声,可他刚要说话超被姜颂打断。
“没关系,我已经吃好了。”
姜颂起身端起餐盘,她满含歉意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沈同学你慢慢吃,再见。”
说完她便直接走向收餐柜,将垃圾倒掉后,跟着满脸不耐的陆允谌一同离开了餐厅。
“……”
而沈星灼也没有阻拦,他盯着对面的座位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有些古怪,看起来十分瘆人。
自他情热期出了意外失忆后,他便处处觉得不对劲。
可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变,朋友还是那群朋友,生活还是那样无聊又普通。
只除了自己会下意识地避开一些生食海鲜,甚至莫名其妙地吃一些过去他根本不喜欢吃的餐食。
同时沈星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思考无果后,他也没再细想,只以为是因为失去了这几年的记忆才会如此。
直到不久前校方拉着几个缪斯榜上的学生开了视频会议,他看到‘姜颂’这个名字时,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是谁?
沈星灼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同时很快就查到了姜颂的信息,姜家的外孙女,日晷创始人的女儿,而对方还有个已故的精神病父亲。
好无聊。
沈星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查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可就在他要关掉界面时,却不小心看到了姜颂的照片。
“”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口干舌燥。
明明那张脸并不符合他的审美,可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亲。
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
孔雀绿的眼眸紧盯着屏幕,类人的圆形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缩成了一条细线,沈星灼无意识地咬着指关节,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那一套,可是……
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粉色的舌尖舔舐了一下指骨上的血液,他有些变态的想象着她的气味——
会是甜的吗?-
“……”
思绪回笼,沈星灼慢吞吞地拿起无花果,深绿色的表皮和猩红的果肉很快被他碾成一团烂泥。
不是甜的,却比甜味更惹人上瘾。
可是她身上的气味实在淡薄,如果能更靠近一些,能埋进她的颈间,贴着那层细腻的皮肉……
喷薄的欲望令他心尖发痒,沈星灼瞥了眼身下的隆起,心情分外愉悦的想。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三次元有点忙,精力实在跟不上了[爆哭]所以这个月的更新暂时改为隔日更,非常对不起大家!等稍微轻松点我会尽快恢复日更的[化了]
第86章
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姜颂在餐厅吃了个半饱, 所以这会儿正在超市里挑着零食。
难得的是这一路上陆允谌竟然什么都没说,而现在他正黑着张脸,门神似的跟在她的身后。
眼见着她又拿了一条白巧克力, 他终于憋不住脾气,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挑完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并未引来超市内其他学生的注意。而姜颂头也不回, 她拿了袋柠檬软糖道:“没有。”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发火, 可陆允谌却深吸一口气, “你挑完就去琴房找我。”
说完他也不等她有所反应,径自离开。
姜颂也不急, 她挑挑拣拣了将近十分钟, 才拎着东西付款走出了超市。
她非常守约,很快就来到了陆允谌的专属琴房前。不过她思索了几秒, 还是打开了手机录音,在推开门的刹那,不成曲调的音律钻进耳内, 彰显出某人的异常。
琴房内, 陆允谌正坐在一架深红色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滑过, 像是在单纯地发泄情绪。
姜颂将门关好后也没有继续靠近,她倚着门板, 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 便拆了一颗柠檬软糖塞进嘴中。
‘咚——’
手指重重落下,琴音低沉而悠长, 陆允谌偏头看了过来, 他忍无可忍道:“我要跟你说正事, 你能不能别吃了!?”
正咀嚼着软糖, 没发出一点声音的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就说。”
陆允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忍着怒意,紧接着他站起了身,“暑假的时候你必须去仲夏岛。”他颐指气使的命令,眉宇间却混杂着焦躁,“我要你看好阿月,别让那个吸血虫靠近她。”
“你觉得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吗?”
姜颂明白陆允谌的心理,毕竟青梅同其他人告白,大概让他有了危机意识,“你不如自己去。”
“你以为我不想?”
陆允谌拧着眉,“阿月不愿意,更何况仲夏岛那边的开发商也不肯松口。”
“那我更没有办法。”
姜颂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桐月是个成年人,而不是拴了绳的宠物。”
陆允谌听罢却发出一声嗤笑,“你装什么呢姜颂,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他明显是话里有话,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讥讽,“我看你和那几个异种相处得很好啊。”
几个异种?
姜颂挑眉,说的是沈星灼和元野?
“这件事和桐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无所谓道:“另外这是我的隐私,我和谁相处得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果然不能对你这种人抱有什么期待。”
陆允谌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他目露鄙夷,“怎么,想找新的靠山?我劝你脑子清醒点,那几个异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你难道就没有感恩之心吗?要不是阿月,你以为你能在圣德利亚安稳地上学?”
姜颂咀嚼地动作一顿。
“总之,阿月绝对不能和明月忱在一起。”
陆允谌这么说,接着他用一种妥协的口吻道:“如果你答应我,等我和阿月顺利结婚,我允许你继续跟在她的身边。”
酸口的软糖被咽进了肚子里,姜颂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诡异,“什么意思。”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陆允谌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随即施舍般地说:“只要你能让明月忱远离阿月,我就允许你和我们一起生活。”
他在说什么东西?
脑子空白了一瞬的姜颂几乎要气笑了,这难道就是网上所说的‘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和桐月出去旅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是真的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和桐月只是朋友。而且她已经向明月忱告白了,你不会还以为她喜欢我,又或者我在勾引她吧?”
“但桐月很宠你。”
陆允谌像是听不进去她的话,“这种宠爱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而你作为宠物倒也合格——”
“陆允谌。”
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离谱的姜颂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接着慢慢走近了他,“我发现你真是个废物。”
陆允谌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你说什——”
“我说你就是个废物。”
姜颂毫不留情地说:“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通过贬低我来秀你的优越感,你还有什么本事?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她现在最重视的不是你,最喜欢的也不是你,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所以与其说我是宠物,还不如说你才像她的狗,一个不被重视的多余的人。”
‘不被重视’这几个字令陆允谌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脚,表情几近扭曲,他厉声道:“姜颂,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她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姜颂回想起自己在医院时曾听到的对话——他出车祸时他的父亲似乎也没什么表示,于是她贴心地满足了他的要求,“我说,你真是个小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姜颂敢开口挑衅,不怕他报复的原因,一是姜家的主要产业不在厉城,陆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二是陆家内部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就她所知陆允谌目前还没有进入家族企业,总的来说还是个闲散少爷,再加上有谢桐月压着,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再仔细想想,他除了整天撂狠话,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当然,她并没有忘记他曾间接伤了她的眼睛。
还是得找个机会……
姜颂隐晦的扫视了他的双眼。
而陆允谌这会儿呼吸粗重,他额角青筋暴起,瞬间失控,他刚要上前半步,却被她抢先扣住了前肩,下一刻他竟然被直接摁回到了琴凳上。
“?!”
肩膀处的隐痛令他忍不住愣了几秒,就连怒火也跟着停滞,虽然他以前就觉得姜颂力气很大,但这次怎么——
陆允谌越发气闷,他抬起手臂想要挡开对方的手,可姜颂却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腕,同时手指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下一刻他的上半身被猛地一推,伴随着杂乱的琴音,他的后背直接磕在了琴键上。
“姜颂!”
陆允谌几乎要被气疯了,后背的疼痛令他咬牙切齿道:“你竟然又打我!?”
“首先我没有打你。”
姜颂并不接受这种指控,虽然她对他口中的‘又’字表示怀疑,于是她面无表情道:“其次难道要等你打我吗?”
“”
陆允谌的胸腔起伏剧烈,同时他眼眶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谁说我要打你了!”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像是厌憎,又像是觉得恶心,“我从来不打女人,打女人的都是垃圾!”
“那很抱歉,大概是我理解有误。”
姜颂嘴上这么说,倒也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正常思维,然而她并没有松手,同时不想和他进行小学生式吵架,便试探道:“其实你有时间操心桐月,不如想想怎么讨你父亲的欢心。”
“你说什么!?”
陆允谌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这上面,他应激似的反驳:“你懂什么?!别在我面前提他!”
姜颂这次很确定他和自己的父亲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于是她无所谓道:“当然可以,前提是你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毕竟我也希望桐月幸福,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共通点。”
可陆允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伪,最终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好转,最终拧眉厌恶道:“那你放手。”
这一次姜颂倒是顺从的松开了手,毕竟她也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但她非常满意自己的能力,通过这一次练手,她发现压制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是不知道对上血族和人鱼会怎么样。
“先不提你上次说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结果愿望还没实现,这次又要我‘帮忙’。”
她后退了几步俯视对方,“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陆允谌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嘲笑着她的虚伪:“你不是说希望阿月幸福吗?怎么还要求回报?”
“这并不冲突,在我看来桐月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姜颂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而且是你要我阻碍她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怎么看都不道德。”
“哈——幸福?你疯了吗?那个虚伪的贱东西也配?”
陆允谌十分不屑,同时流露出一种对金发血族的深恶痛绝,“也只有你们会觉得他是个完美无瑕的好人——要真这么说,你都比他强。”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高的评价,但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我希望你能共享一下情报。”
她继续说:“排除‘情敌’这层关系,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明月忱,就因为他的身份?”
“……”
陆允谌忽然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他面色阴沉道:“一年级学期末的时候,我看到他扔掉了阿月送他的礼物和花,他甚至连包装都没拆!”他十分笃定,“他对阿月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就算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明月忱能干出这种事?
姜颂若有所思,不过回忆起自己那条‘被佣人洗坏的手帕’,她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过说来明月忱还没将新手帕还给她。
还不等她再仔细琢磨,陆允谌的话锋一转,“我生日那天就是我和阿月的订婚宴,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确保阿月不会和明月忱扯上关系。”
闻言姜颂有些惊讶,“桐月还没有放弃?”
“没有。”
陆允谌啧了一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阿月想再试一次,说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么就会和我订婚。”他顿了顿,“我同意了。”
姜颂还真没想到陆允谌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谢桐月竟然这么喜欢明月忱,于是她扯了扯唇角,“原来是你自己不想做坏人,所以全推到我头上了。”
“你懂什么。”
陆允谌十分不屑,“我发誓要一辈子保护阿月,我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但明月忱绝对不行。”
“……好。我可以帮你,但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帮忙打掩护。”
姜颂懒得再听他与谢桐月的纠葛,她转身走到门边,重新捡 起袋子,“那么我的‘回报’是什么。”
“”
陆允谌也在此刻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的模样,仿佛刚才狼狈地倒在钢琴上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接着嘲讽似的开了口:“你看过姜知律的画吗?”
“看过。”
姜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姜知律,她蹙眉,“怎么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在看清她疑惑的表情后,陆允谌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中含着赤.裸且浓郁的恶意,“哈,那你就去看看他的画吧,姜颂。”
“你的好弟弟,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第87章
全都是她。
下了最后一节课后, 姜颂也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回了观云山庄的别墅。
她一进家门,等候已久的管家便立刻迎了上来。
见对方神情格外严肃, 姜颂心里也有了底,接着两人便一起来到了书房。
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摆着手表,项链, 戒指以及一个透明的盒子。
而盒子里装了些大小不一的黑色物体, 有的甚至还没有半个纽扣大。
“小姐, 这些都是手表里的定位器,我已经叫人取出来了。”
管家的语气格外复杂, 她知道这些都是谢家小姐曾送来的礼物, “有两枚定位器已经失效,请原谅我再发现它们之后, 又自作主张地取了一部分戒指和项链去做检查。”
姜颂无所谓地摆摆手。
见状管家又说:“项链和戒指里的都是一些特质的异形定位器,不好取出。”她扶了扶眼镜,“小姐,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夫人?”
“不用。”
姜颂拿起盒子里那枚从手表中取出的, 螺丝盖帽大小的定位器,“找专人检查过了吗?定位的范围大概是多少。”
“已经检查过了。”
管家的面色不算好看, 她将一只手表推到了姜颂的眼前,“这款可以精准定位, 半径在一米左右。”
“”
闻言姜颂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她原本以为谢桐月的占有欲仅限在家里安装监控,但没想到她的手竟然伸得那么长——也怪不得对方总是清楚她的行踪。
等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接着随手将定位器丢进盒子里, 拿起了那枚月桂戒指。
她记得谢叙衍曾经同谢桐月一起挑选了一瓶名为‘月桂女神’的香水送给她。
与此同时, 某枚油画般的戒指也浮现在了脑海中。
难道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妹妹暗中做的事情, 所以才会用那枚珐琅彩戒指调换了谢桐月本应该送给她的礼物,并借着香水的名字来提醒她?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思来想去,姜颂还是很难理解且无法接受谢桐月给她安定位器的行为,这太变态了——尽管对方是个不错的朋友,偶尔的任性也是一种魅力的体现。
难道陆允谌身上也有那种东西吗?
姜颂不知道,但她认为就算有,对方可能也会甘之如饴。
“刘姨,找人上门来把谢桐月送我的那辆车也检查检查。”
她这么说,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是直接跟谢桐月挑明,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将利益做到最大化,争取做到全身而退。
也就是这时候,姜颂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去找何筝时,身上几乎没有佩戴谢桐月送她的戒指或手表,这样一来何筝在短时间内不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又交代给管家一些事后,姜颂回到自己的房间主动联系了何筝,她要对方小心谢桐月,同时在学校里也要继续装作不认识她。
电话那头的何筝虽然有些不解,但也答应下来。紧接着,女孩又紧张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她来帮忙完成那些任务。
姜颂接受了她的好意,同时果断拒绝了对方并扯开了话题。
半小时后,和何筝聊完的下楼去吃晚餐。
今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姜知律难得没有出现。
尽管姜颂没有发问,可管家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
“少爷去心理医生那里了,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管家道:“他最近状态不好总是失眠,昨天又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姜颂皱眉,“梦游?”
她这才离开别墅几天,他的病情就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是的,小姐。昨天少爷梦游,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管家为她倒了杯水,接着又说:“这次去心理医生那里也是少爷主动要求的。”
那看来他还是想自救,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姜颂不怎么在意的喝了口汤,然而回想起姜知律对她的情感值,她还是有点好奇自己都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看,他为什么还能对她抱有那么高的正向好感。
至于陆允谌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姜颂漫不经心地想,她也不是没看过姜知律的画,毕竟家里也摆了不少,那上面能有什么秘密。
难道他认为姜知律会和她争家产?
关于这点她倒也不怕,毕竟只要对方敢露头,她就有把握把他捏死。
而姜知律名下的财产她大致清楚,除了信托基金外,还有一套房产和一辆车。两人每月的生活费也无法相提并论,尽管妈妈在这方面很公平,可架不住外公外婆总会以各种理由给她转几笔零花钱。
姜颂放下汤匙,思及对方还在心理医生那里,于是便道:“刘姨,姜知律画室的钥匙你有吗?”
姜宅内所有的备用钥匙她都有,但唯独没有那间画室的钥匙。
一是出于隐私上的尊重,二是她当时也觉得自己不可能进那间画室,所以有没有备用钥匙都一样。
管家摇头,她迟疑道:“小姐,你是想……”
姜颂没再说话。
她起身离开了餐厅,径自上楼走向了姜知律的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而她刚一打开门,黑猫糊糊便钻了出来,并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
姜颂没顾得上理会,而是直接踏进了姜知律的卧室。
她将灯打开,目光所及之处干净整洁,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糊糊紧随她的脚步,几乎是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见猫粮还是满满的,姜颂也就没把精力放在它的身上,她没有随意翻动姜知律的物品,而是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幅正对着门的油画前站定。
头顶圣光,没有脸孔,背后有着巨大羽翼的天使张开手臂,似乎在迎接着什么人的到来。
姜颂环顾着房间里的其他油画,大多是风景,譬如湖泊,天空,密林,唯独这一幅是‘人像’。
“……”
她默默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最后扭过头,手搭在了画框的边缘,接着轻轻一抬。
一道银光顺着墙面滑到了地板上。
‘叮’
糊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它弓着背伸出爪子,拍打着那把落地的钥匙。姜颂俯身挡开它并将钥匙拾起,接着关灯走出房间,重新将糊糊关在了房间里。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了画室内。
大概是因为经常通风的关系,所以室内并没有刺鼻的气味,反而有股很淡的橙花香。
开灯后,明亮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墙的油画,而角落里则摆着几幅还没有装订起来的作品。
“……”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来确定房间内所有摆设的位置,接着便发现姜知律的画工非常扎实,同时每幅画都很喜欢强调光影,透着一种别样的宁静。
除了……
她看向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大片的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视角更像是有人躲在逼仄的柜子里,并透过狭窄的缝隙,偷偷朝外看去——
却对上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血红色的眼。
“……”
姜颂皱起眉,她大概猜到了这幅画的‘灵感’——来自姜知律亲眼目睹的凶杀现场。
她曾听外婆说过这件事,就在姜知律来到她家的几天前。
姜知律的母亲与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两人结婚后很快便生下了姜知律,日子过的平淡温馨。姜知律两岁那年,男人因为工作疏漏而被公司辞退,后来找工作也是屡屡碰壁。
始终在家照顾孩子的女人安慰着他,但伴随着简历的石沉大海,家里的开销慢慢变多,存款逐渐减少,面对丈夫的消沉,她下定决心,没过多久便凭借着优秀的履历重回职场,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最开始男人也为她高兴,可伴随着她的加班晚归,又时不时给他转钱,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心态失衡的男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终日酗酒,一心认为妻子出轨,后来又怀疑姜知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最终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男人掏出刀子割断了妻子的喉咙,接着跳楼自杀。
而根据家里的监控显示,男人在杀死妻子后,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明显是想找到自己的儿子,但好在男孩躲进了衣柜里,身体被挂起的衣物遮掩,所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
不然他也难逃一劫。
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外婆的眼睛微微湿润,‘唉,太可怜了,那孩子上学的时候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真是遇人不淑……’
可在这之后,老人很快揽过姜颂的肩膀,耐心地叮嘱她:‘我知道我们颂颂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宝贝,但是你不能因为那个孩子可怜就委屈自己,好吗?’
所以那时候的姜颂并不讨厌姜知律,相反她很同情他。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不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但就像外婆说的,她不会因为对方而委屈自己。
于是在感觉到了某种‘背叛’后,她很干脆地斩断了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亲缘。
“……”
姜颂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因为她不确定姜知律目前的精神状况到底适不适合住在这里,毕竟别墅内还有其他员工在,她需要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想到这里,姜颂也不再去看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她继续往房间深处走,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陆允谌该不会是蒙她的吧?
关键是她竟然还信了。
姜颂彻底失去了耐心,这满屋的油画只能证明姜知律有天分且很努力,然而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时,却忽然发现画架上的油画后竟然还盖了一块纯白的垫板。
她心中起疑,接着便走过去按住油画的一角,将它慢慢掀开,可板子只是普通的板子,但这幅画的背面竟然还有一层画布,上面绘制着完成度极高的人物半身像。
姜颂先是一怔,接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那画上的人是她自己。
姜颂看着画中笑意温柔的黑发女孩,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这么温暖的笑,也想不通姜知律为什么会选择画她。
……而且还是画在这幅画的背面。
姜颂看了几秒便收回手,她将油画放好,接着再次转身走向角落,翻看那些没有被装裱起来的油画,意料之外地发现它们的背后竟然全部都是她的画像。
尽管画中的她色彩斑斓,与那些沉静忧郁的油画完全不同。
可她依旧觉得有些瘆人。
‘阿尔法。’
姜颂在心里默念,‘你在吗?’
【我在。】
阿尔法虚弱地出声说:【有什么事吗,宿主?】
‘直接叫我的名字,别叫什么宿主。’
姜颂看着画像说:‘在原书剧情里,姜知律喜欢我吗?’
【原书中没有提及,不过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自你母亲去世后更是降至冰点。】
阿尔法说:【但在你住进疗养院后,是他一直在照顾你。】
‘在疗养院照顾我?’
姜颂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一幅画是她就算了,但如果这里的每一幅画后都是她……
她望着满墙的油画,心说自己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子,这要是简单的‘亲情’,那怎么不见他画她的妈妈呢?
第88章
逃走有什么不好?
将所有东西归位, 确保画室里的一切与图片上一模一样后,姜颂离开了这里——
她打算暂时装聋作哑。
将钥匙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可能喜欢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感触,只觉得他真的需要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
毕竟她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姜颂其实很清楚姜知律骨子里并不是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性子。至少他十四岁时被同班同学霸凌, 可差点把对方的耳朵给咬下来——因为从未有人给他开过家长会, 所以对方恶毒地嘲笑他有妈生没妈养。
那时妈妈不在国内, 管家因病住院调理身体,外公外婆又在度假, 而校方打电话来要求家长必须到场面谈, 所以姜颂便干脆带着保镖去学校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她永远忘不了姜知律当时的样子。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被同学的父母指着鼻子骂, 额头更是被戳出了一个深深地印子,而他的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液,神情空洞且麻木。
一旁的女老师不断地劝着盛怒中的学生家长, 可下一刻, 愤怒的男人猛地举起手,狠狠地抽了姜知律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 重到他的头猛地一歪,左耳立刻涌出鲜血。
女老师不可置信地叫道:“这位家长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打孩子吧?!我要报警——”
闻言站在门口的姜颂挥了挥手, 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分工明确, 一人负责守门,一人将监控摄像头全部扭断, 而另外三人则一拥而上, 直接把那对父母和头包纱布的男同学摁倒在地。
在尖叫怒骂声中, 她转身锁门, 接着将办公室桌上的纸巾丢在姜知律的脸上,随后来到了那三人的跟前。
而保镖也十分体贴地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安稳地坐了下来。
“抱歉。”
她说:“我不喜欢没有教养的人,麻烦你们接下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跟我说话,好吗?”
语毕,姜颂又看向了目瞪口呆的老师,“您也请坐,毕竟我们需要等一会儿再谈——”她的目光转向了姜知律,“你过来。”
姜知律抱着纸巾盒没动。
她也不急,“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男生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动作迟缓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于是姜颂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拖拽着满口脏话的男家长站了起来。
“没聋就给我打回去。”
她命令道:“不然你今天不许回家。”
而从那时候开始,姜知律再也没有了任何出格的行为,他变得让人格外省心,相应地在校内也越发沉默。姜母得知此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她以后做事不能这么冲动,要考虑后果。
可处在青春期的姜颂也只撂下一句话:
我错在没让他把他同学的嘴给抽烂。
姜母沉默,最后女人低声说‘妈妈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而没过多久,姜知律便被转到了另一所校风更加严谨的学校。
不过在他入学圣德利亚,并被蒋少隼带人围堵时,姜颂还是有点讶异他没有反击,毕竟他身上的伤可绝不算轻。
她知道他有能力反抗,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是害怕蒋少隼的身份,还是不想惹麻烦?
姜颂没有去管,因为事态没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同时她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直到后来蒋少隼出言侮辱她的母亲,她才不得不出手。
至于陆允谌——
她猜得出姜知律与对方之间发生了什么,无非还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弄’,或许其中还转嫁了陆允谌对她的不满和厌恶,但这一次姜知律依旧选择了忍耐——大概是因为对方掌握了他画中的秘密。
姜颂不再去想,因为她的手机里突然冒出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沈星灼。
她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情感值界面上属于他的爱心值还是灰色的,那她真要怀疑沈星灼是装失忆,而不是真失忆。
考虑到接下来的计划,尽管姜颂不怎么待见他,但依旧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可沈星灼并没有主动说话,姜颂也不急,而是给元野发了条信息。
元野没几秒就给了回复。
【元野:我愿意。】
【元野:什么时候都可以。】
姜颂沉默地看了看自己发送的‘要不要去水族馆玩’,总觉得对方的回答很有歧义。
但有歧义也是好的,所以姜颂回了条‘等我定好时间再找你’后,又发了条仅沈星灼可见的朋友圈。
【Song颂:有点想去水族馆。】
接着她便提着包去了书房,一个小时后,等她完成了所有作业并再次拿起手机时,发现这条朋友圈被沈星灼点赞,同时对方还留言说:
【你喜欢水族馆吗?】
【海洋之脊你去过了吗?】
果然钓沈星灼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姜颂勾了勾唇,对方所说的海洋之脊是由沈家出资建设的公益性水族馆,里面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活动,除了一些常规观赏性的游鱼水母等,就是因伤病无法在海洋中生存的物种,至于盈利则用于濒危物种的保护。
姜颂当然没去过那里,因为她讨厌水腥气。
就算当初和沈星灼谈恋爱,对方盛情邀请,她也是敬谢不敏。
于是她回:感兴趣,但是没有去过。
下一刻,沈星灼的私聊窗口便弹了出来。
【Shen:我推荐你去一次海洋之脊!】
【Shen: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Shen:[猫猫撒花]】
姜颂点了点屏幕。
【Song颂: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沈同学。】
【Song颂:不过我可以带我朋友一起去吗?】
见屏幕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她也不着急。
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字,直到数到‘九’时,沈星灼终于回了信息。
【Shen:当然可以![猫咪捧心]】
【Shen:定好时间告诉我就好~】
姜颂回了个笑脸表情包,接着将手机扔到一边,闭眼睡觉-
周末的时候,姜颂与何筝一起去了对方幼时常去玩的公园。
她们用拍立得拍了不少照片,而中午在草坪上野餐时,姜颂得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
“你打算去留学?”
姜颂有些惊讶,但也由衷地替何筝感觉到高兴,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适合待在圣德利亚,“什么时候去?去哪个国家?”
“我,我现在还在看。”
何筝一边说着,一边将拍立得照片递给她,女孩显得有些局促,“大概要明年……我想去学习摄影。”
“好,我支持你。”
姜颂接过照片接着问:“钱够不够?不够就跟我说,就当是我投资未来的大摄影师了。”
“别——钱足够的,我已经把那些钱都存起来了。”
见她那么说,何筝有点脸红,可女孩很快又踌躇起来,“小颂姐你不会怪我吗?怪我就这么逃走——”
“逃走有什么不好?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逃吧,去迎接你该有的生活,云心。”
“嗯。”
面带犹疑的何筝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野餐结束后,两人在公园的草坪上晒着太阳躺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而与何筝告别回到观云山庄后,姜颂看着手中与女孩的合照,决定将这几张照片放到相册里妥善保管。
不过家里人的相册都在妈妈的书房里。
但她很少会去那里,因为妈妈办公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再加上有一些商业文件在里面,所以也不允许除了管家以外的人进去打扫。
然而这些规矩对她来说等同于无,毕竟除了姜知律的画室,她拥有别墅内所有房间的钥匙。
就连书房里电脑和保险箱的密码她都一清二楚——
在这方面妈妈从来没有避讳过她。
所以在来到书房后,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家庭相册,接着翻到最后一页将她与何筝的合照放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将相册重新塞回书架时,却忽然发现第二层的架子上横放了一本灰色的册子。
像是有人没来得及将它放好,便匆匆离去。
姜颂将册子拿下来,发现那是妈妈学生时代的相册。
其实她也不是没看过对方年轻时候的照片,小时候她长期住在外婆家,老人担心她会想妈妈,便总是抱着她到庭院里看看相册,打发时间。
于是姜颂下意识地将相册翻开,发现了不少自己从未看过的照片,可在看到某张合照时,她忽然一愣。
照片中站着两位白裙少女,左边是她的妈妈,右侧的那位她虽然不认识,可那张脸她却十分眼熟。
对方和姜知律长得非常像,像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颂不傻,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大概率是姜知律的母亲。
原来她的妈妈和姜知律的妈妈认识吗?
尽管当初外婆和她说起过姜知律家中的事故,但也没有提及这一层关系。就连她的妈妈也不曾聊起照片中与她关系不错的女性友人。
姜颂有些惊讶,但也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收养姜知律——朋友的孩子,能帮就帮。
于是她抽出这张照片看了眼背面。
许芝
姜惊秋
于浮光花园 春
她将照片放了回去,接着继续往下翻,结果又发现了一些合照,其中有一张团体合影,许芝靠在一个男生旁边,十分亲昵。
姜颂盯着男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对方。
然而某个身影在脑中一晃而过,她立刻摸出手机,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五花八门的词条出现在了屏幕上,她随手点进去一个链接,很快便看到了一张婚礼合影。
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新郎正是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
“……”
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可她却本能地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姜知律和陆允谌的年龄根本对不上。为了印证这一点,她几乎将架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却没能找到明确的答案。
最终,她看向了角落里的保险柜。刚才她并未找到姜知律的领养文件,想来那些东西不是放在这里,就是在国外的居所。
于是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而柜内共有两层,第一层摞了一沓文件,姜颂粗略扫了眼便将文件放了回去。
第二层摆了只孤零零的盒子,姜颂将它拿出并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份死亡证明。
【许芝】
“……”
姜颂顿了顿,接着发现盒子里装的大多是许芝的遗物。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张沾了褐色污渍的全家福,崭新的毕业证书,手工玩偶和一本日记本。
至于领养文件和姜知律的出生医学证明则压在了盒子的最底部。
红章鲜艳,钢印清晰,一切都没有任何错漏。
姜颂看了眼腕表,接着将日记本翻开快速浏览。
许芝是个孤儿,自福利院长大。
她和陆寒川的确是一对情侣,两人在一场辩论赛中相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恋爱。然而陆母很快发现了这件事,她并不看好这段恋情,于是她私下找到许芝,并与她促膝长谈,最终以‘家世差距太大’为由,给了许芝一笔钱,叫她离开陆寒川。
日记中的许芝似乎也认同了这一点,她剖白自己的内心,承认了交往时那控制不住的自卑,以及与陆寒川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她没有要钱,而是决绝地提出分手,毕业后火速离开了厉城。
可尽管她做的果断,但心里仍抱有一丝期待——
但让她难过的是,陆寒川并没有再联系她。
后来时间冲淡了一切,许芝按部就班地相亲,怀孕,生子。
最后死亡。
姜颂看着日记中贴着的孕检单,泛黄的纸页上诉说着许芝对未出生的孩子的期待与爱。
“……”
和她猜想的一样,姜知律绝对不可能是对方与陆寒川的孩子。
毕竟从时间线以及许芝的自述来看,两人自分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而许芝后来也真心实意的爱上了自己的丈夫。
可她的丈夫并不信任她,甚至在她主动提出去做亲子鉴定时,动手打了她。
男人清楚的知道姜知律是自己的孩子,可他不愿承认这点,因为他要将错误安在妻子的头上,要用‘不忠’合理化他的暴行,用‘背叛’掩盖他对妻子的嫉妒。
“……”
指尖抚摸着纸面上秀丽却透着绝望的字体,姜颂沉默许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89章
很难找到她的弱点。
姜颂离开书房下了楼, 正巧遇上了准备上楼的姜知律。
对方穿着常服,面色不佳,眼下透着抹青色,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憔悴。
“姐姐?”
姜知律显然没想到会在家里遇见她,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冷淡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有些殷切地上了一级台阶, 却又克制的没有再度靠近, “你回来——”
“刘姨说你病了。”
姜颂倒也没有对他视而不见,她站在原地俯视他, “医生怎么说?”
姜知律一僵, 紧接着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在了身后,“……秦医生给我开了药, 我——”他停顿了几秒,“我有按时吃药,姐姐。”
姜颂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要是换作平时, 她可能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日记, 她抬脚往下走,在他躲闪的目光中来到了他的正对面。
现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级台阶。
“手。”
姜颂继续说:“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
姜知律根本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他半低下头, 动作生硬又缓慢地抬起小臂。
而姜颂却觉得他实在磨蹭,便一把拽过他的左手, 拉起袖管后,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对方手腕上一道道陈旧的疤痕, 以及一条将将结痂的新伤口。
“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去住院。”
姜颂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叙述事实,“要是让妈妈知道这件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扯开唇角,“让她以为是我把你变成这样子的吗?”
“不,不是的。”
姜知律猛地抬起脸,她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他的手指很快变得又湿又冷,“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不会告诉阿姨的,我只是——只是——”他不知所措,“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姜颂松开手,“怕我把你赶出去吗?”
姜知律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姜颂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你的检查报告和评估结果拿给我看。”
姜知律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开始行动,他鼻息紊乱,上楼梯的时候甚至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而姜颂则慢悠悠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一路来到了他的卧室。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翻箱倒柜,仿佛忘记自己将检查报告放在了哪里。
最终姜知律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文件袋,姜颂接过,打开后仔细浏览。
房间内无比寂静,偶有纸张翻动和摩擦的声音在响。
男生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前,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在看到最后一页的几条诊断后,心里有了底的姜颂终于开口:“现在去收拾东西。”
“……”
姜知律瞬间面无人色,瞳孔颤栗,他想都不想便直接跪了下来,同时手指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眼尾沁着红,显得格外可怜,“姐姐,别赶我走,我——”他似乎觉得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在发抖,“我——”
“站起来。”
自然垂落的手指动了动,姜颂忍住了后退的欲望,“我给你半个小时去整理行李,收拾完东西到一楼门厅等我。”
语毕,她把所有报告重新塞回文件袋内,接着将衣摆从对方的手中抽出,转身离开。
而在走出房间前,她最后看了眼姜知律,对方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板上,恍若一尊蜡像。
【好奇怪,虽然他的情感值在波动,但还是稳定在四颗心上。】
许久没有动静的阿尔法突然说:【其实你没必要对他这么苛刻,他生病了,看起来挺可怜的,你哄哄他不好吗?】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紧了。’
已经在下楼的姜颂嗤之以鼻:‘你也有脸说我对别人苛刻?那你当初怎么不觉得何筝可怜,不哄哄她呢?’
阿尔法自知理亏,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只响了几秒便彻底消停下来。
半小时后,姜颂拿着小琳新做的甜品和几罐抹茶酱来到门厅。
而脸色苍白的姜知律已经在那里等她,他只带了一个二十几寸的行李箱,其余的什么都没拿。
“跟我走。”
她撂下这么一句话,率先走出大门,索性她将车停在了庭院里,不用再去一趟车库,而姜知律则默默地拉着行李箱跟了过去。
姜颂坐上主驾驶室启动车子,待对方放好行李箱并上车后,便驱车离开了观云山庄。
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姜知律表情麻木,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姜颂将车停进小区的车库,下车时他都在愣神,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下车。”
姜颂拉开后门,她蹙眉,“难道还要我请你下来吗?”
“……”
姜知律这才回过神来,他抿着唇默默下了车,并拖着行李箱跟着她进入电梯。
可当他停在某扇熟悉的门前,见她开始输入门禁密码时,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忐忑和不可置信犹如春日的种子般破土而出。
伴随着智能语音提示‘欢迎回家’,大门随之敞开。现在明明是下午,可满室柔和的 阳光竟刺得他双眼发痛。
而换好了鞋的姜颂已经从鞋柜中取出了一双客用拖鞋,她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且一副出神的模样,便道:“进来把门关上。”
男生这才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四肢不怎么协调地走了进来,接着十分局促地换上了拖鞋。
其实姜颂选择让姜知律搬来也有她自己的考量,首先她不可能再搬回观云山庄,其次以她目前的能力都能把姜知律的脖子给拧断,所以自然不会害怕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加之考虑到他精神上的不稳定性,把他放在眼前更为保险。
毕竟在五颗心满格前他绝对不能死。
“你就住在这里。一会儿去录指纹,需要置办东西可以自己去买,这附近有个超市。”
于是姜颂带着他来到客房,“另外这里没有帮佣,新鲜果蔬会有人定期送上门,饿了就自己做饭吃。”
姜知律张了张嘴,没有太多血色的唇瓣吐出几个字,无比艰涩,“好的,姐姐。”
闻言姜颂也没再管他,而是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姜知律看着客房的摆设,始终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与此同时一种不真实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种恐怖的情绪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姜知律眨了一下眼,泪水忽然砸落在地。
太好了。
他半捂住脸,无声地哭泣,原来姐姐没有抛弃他。
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姐姐不会不要他的。
他在房间里又哭又笑,而正在拼拼图的姜颂则听到了阿尔法略有些讶异的声音。
【他的情感值竟然上升了?!】
阿尔法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对他连一个笑脸都没有,这都能提升情感值吗?】
“……”
闻言姜颂调出界面,看到了那半颗红心。
四颗半。
她不以为意,大喜大悲后情绪非常容易反弹,就看后续这半颗心能不能稳住了。
其实在见识到画室里的那些画后,她就明白把他的情感值填满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潜意识中对她进行了美化,同时她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特别是他跪下来求她时——
就好像她是一尊神像,而他是她的信徒。
虽然姜颂并不喜欢被人当成‘救世主’,但她也没有改变姜知律内心想法的意愿,毕竟这一切对她有利。
就是不知道这些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将拼图严丝合缝地放好,姜颂心里这么想着-
绑定了阿尔法后,姜颂的校园生活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平静。
就好像之前的经历都是一场梦。
只除了一点——
陆允谌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
自上次两人彻底摊牌后,他和她的关系反而诡异地缓和许多。
六月下旬,学生会的事务繁多,谢桐月常常不能和他们一起用餐,不然就是吃到一半突然被人叫走,这也就经常造成餐桌上只剩下她和陆允谌的局面。
“你看过姜知律的画了吗?”
今天同样如此,谢桐月临时去了学生会,而陆允谌正坐在她的对面,桌上的餐食一口没动。或许是因为有心事,所以他最近的胃口一直不好,人也比之前瘦了一些。
“看了。”
姜颂神色平常,“就是人像和风景画,没什么特别的。”
陆允谌一脸狐疑,“你确定?”
“我确定。”
姜颂看起来比他更疑惑,“他的画到底有什么问题?”
陆允谌眯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过他的心情却明显好了很多,这体现在两人说完这几句话后,他竟然把眼前的餐食都吃了个干净。
说实话陆允谌这人还挺好懂的,有时候也是蠢得可以。她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看她和姜知律的笑话。
只可惜他的算盘会全部落空。
她面上不显,而陆允谌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他也没打声招呼,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回到家后,姜颂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餐桌上切好的水果。
她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道身影正在那里忙碌。
自从姜知律搬进来后,他的情感值并没有下跌,而或许是怕惹她厌烦,所以他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像是个午夜幽灵。
同时他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做一桌合她胃口的早餐,晚上也总是比她先一步到家,打扫家务并做晚餐。
而姜颂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拒绝,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任由他慢慢入侵她的生活,也不介意有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姐姐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姜知律回过头,他貌似自然地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嗯。”
她收回目光,洗了手后便拿了盒提子去了阳台看书。
半小时后,姜颂来到餐桌前坐下,而在她吃了一块柠檬干煎鸡后,站在一旁的姜知律终于松开了紧攥在一起的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泄露出某种异样的满足。
他也没有问她这道菜好不好吃,而是解开围裙坐在了她的对面,与她一起享用了这桌饭菜。
晚餐过后,姜知律负责收拾碗筷,而姜颂则直接回了房间,洗漱后开始做题,由于七月上旬就是学期考试,所以她也收敛了很多心思。
毕竟她的生活也不全是‘外星生物’和它那些诡异的任务。
同时,她也推掉了不少来自谢桐月的邀约,但好在对方也表示理解。
【你根本不需要在这方面费多少精力。】
阿尔法完全不能理解她此刻的努力,【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完成任务,至于考试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会告诉你正确的答案。】
‘你不要在这里倒反天罡。那是你的知识储备,不是我的。’
姜颂继续演算题目,‘难道我要一直倚靠你去作弊吗?’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它不抱希望地问:【那我可以问问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吗?】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阿尔法对这位反派宿主有了新的认知。对方不好糊弄,有自己的主意,态度强硬,完全不像何筝那样好拿捏。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愿望’的事,这让它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人没有欲望,那就很难找到她的弱点。虽然她好像非常满意自己的‘力量’,但也远远达不到渴望的程度。
‘等我完成了任务再说。’
姜颂其实不怎么想搭理它,‘如果你不想休眠,那就保持安静。我需要你的时候会主动找你。’
阿尔法无奈,只好噤声。
两小时后,姜颂批改了所有的卷子,又将知识点浏览了一遍,这才开始搜索海洋之脊的门票。
她查看一下余票日期,确认周末有票后,便给元野发去了消息。
第90章
与我无关。
周日。
海洋之脊水族馆。
姜颂站在巨藻林前, 各色游鱼在幽蓝的海水中穿梭,粼粼波光映在珊瑚礁石上,静谧无比。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看?”
就在她逐渐沉迷在这片梦幻般的蓝色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带笑的男音。
姜颂转过身,看见了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的沈星灼, 对方火红的长发披在肩头, 帽檐下是那张艳丽夺目的脸, 宛若深海中鬼魅的海妖。
“好看,谢谢。”
姜颂一边略显生疏地道谢, 一边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
今天是她与沈星灼, 元野约定一起来水族馆参观的日子。
而四十分钟前,元野发来短信说自己所处的路段发生了交通事故, 堵车十分严重,大概要迟到一会儿,所以红发人鱼便提议他们两个先进馆内参观, 再慢慢等人。姜颂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便检票跟着对方进入了水族馆内。
而眼前这个入馆后就能看到的,高达五米的水藻缸的确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要不要去鲸鲨馆看看?”
沈星灼自然而然的发出邀请, 而伴随着他的靠近,缸中的游鱼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聚拢而来, 他抬了抬帽檐, 像是觉得它有些碍事,“那边有条长廊更漂亮。”
他这么说着轻轻歪头, 露出干净漂亮的侧脸。
“好——”
姜颂嘴上答应, 但行动上却婉拒了对方, 她看了眼手机, 发现元野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马上就到’的信息,心里也就有了底。于是她语带歉意地说:“不过我朋友马上就来,等他到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去鲸鲨馆,可以吗?”
她脸上虽然挂着尴尬的笑,但心里却想着元野要是不来,今天的戏可就没办法演了。
毕竟她冒险把沈星灼和元野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沈星灼的反应,因为她觉得他的记忆有很大概率能够恢复,但是需要一些外界因素的刺激——
至于不主动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前女友,一是因为沈家,二是过去交往时,她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沈星灼都会吃醋很久,他讨厌她将目光放到那些人的身上。
被他缠上之后会很耽误其他人的情感值进度。
就算他未来恢复记忆,她也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毕竟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还是很难拒绝重伤刚愈的前男友的‘邀约’。
“当然可以。”
闻言沈星灼相当好脾气地回,仿佛自己真的是个称职的导游。他靠着防护栏杆,视线在她的侧脸上描摹,而在他的背后,本来聚集起来的游鱼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味,四散而去。
他像是随口一问:“是谢桐月吗?我有时候会看到你和她一起去餐厅吃饭。”
“不是。”
姜颂闻言摇了摇头,接着打开手机想拍几张照片发给何筝,却发现水藻缸内大大小小的鱼群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有一条红色的小鱼呆愣愣地抵着水缸壁,十分惹眼。
姜颂:“……?”
她试探性地晃了晃手,结果对方竟然像只看到了食物的小狗似的,跟随着她的手指来回游动。
见她迟迟没说话,沈星灼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而小红鱼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煽动的腹鳍忽然停住,接着它像是个掉进水里的小石子,翻着肚子缓慢地落到了水藻缸的最底部。
“……”
姜颂沉默了几秒,感觉它好像在装死,“它没事吧?”
“没事。”
沈星灼笑了笑,孔雀绿的眼眸在海水下镀了一层无机质的蓝,同样完美地掩饰了他梭状的瞳孔,他眯了眯眼,“它大概是困了。”
他话音刚落,小红鱼便抖了抖尾鳍,随着水波一滚一滚地荡进了巨藻林中。
总觉得它好像在躲什么可怕的怪物,姜颂又看了眼神色无异的红发人鱼,接着一边拍照一边续上了刚才的话题,“是不久前认识的新朋友。”她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他这人还挺有趣的。”
“……是吗?”
莫名开始烦躁的沈星灼笑容依旧灿烂,“看来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人忽然转身,接着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元野!”
“……”
听到这个名字后,沈星灼面上的微笑一僵,瞳孔骤缩,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那抹高大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
搭在防护栏上的手指紧了紧,见姜颂的神情明显轻松许多,沈星灼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觉得眼前的场面十分刺眼且荒谬,他当然也认识元野,两人之间也有些交情,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可他不是在国外看病吗?
这个消息还是当初沈星灼住院休养时,明月忱随口告诉他的。对方说元野的眼睛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来医院看他。
而元野作为高阶血族,虽然外表唬人,话也不多,喜欢独来独往,人也有些怪,但性格却意外的直爽。
尽管不算了解元野的交际圈,但他也知道他没有太多朋友,所以沈星灼的第一反应还是:不可能,姜颂怎么可能和他是朋友?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姜颂不可能和他是朋友’,而不是‘他不可能和姜颂是朋友’?
孔雀绿的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疑惑,沈星灼可没有遇见朋友的惊喜,他语气复杂地说:“元野,原来姜同学说的朋友是你啊。”
“……”
手中提着袋子,匆匆赶来的元野先是看向了姜颂,他的目光在对方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才望向了红发人鱼,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错愕的情绪,“你的伤都好了?”
“对。”
然而沈星灼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略有点尖锐地问:“你和姜同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一听这话,姜颂马上就意识到对方没看过校园app上的照片,但这也算是件怪事,毕竟沈星灼在失忆前可谓是高强度‘网上冲浪’。
“没多久。”
元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姜颂,最终干脆的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接着它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小风扇递给她,“抱歉迟到那么久,午餐我来请。”
“没关系。”
姜颂接过了小风扇,尽管场馆内的通风做得不错,但这么大型的水族馆,人流量非常可观,所以空气仍旧有点发闷,但好在并没有太多水腥气,姜颂还能够忍受。
可她还是有点惊讶于元野的体贴。
一旁被完全忽视的沈星灼非常不爽,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反而热情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鲸鲨馆吧。”
语毕,三人一同朝着另一个馆区走去-
接下来的行程还算顺利。
如果忽略他们之间那略有点不自然的氛围的话。
逛到中午,三人一起进了馆内的一家特色餐厅,在选择座位时,姜颂很自然地坐在了元野的身边,仿佛没看见沈星灼面上那越发自然的笑脸。
接过服务员拿来的菜单,姜颂翻了几页,看到了近期最热门的家庭套餐和情侣套餐。
家庭套餐胜在量大实惠,而情侣套餐热销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购买套餐会赠送毛绒玩具,是一对小章鱼,一灰一粉,看起来傻乎乎的十分可爱。
姜颂倒是对它没什么感觉,但她直觉元野大概率会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于是她下意识侧头,果不其然看见白发血族盯着宣传页面上的玩偶图片看了好久。
她勾选了桃汁气泡饮料,接着熟稔道:“网上有卖的吗?”
坐在她对面看手机的沈星灼抬起头。
元野则闻言点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接着语气有些遗憾地摇头,“没有。”
“那就点一个情侣套餐。”
姜颂也没问他想不想要,便直接做了决定,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两人古怪的目光,又仔细看了看菜单上的备注,商家要求点餐人必须是情侣关系,并提供相关证明。
见隔壁桌的情侣向服务生展示了他们的订婚戒指,并成功拿到了章鱼玩偶后,姜颂瞥了眼自己手上叠戴的几枚银戒,其中有一对宽戒的戒面上刻着花纹,挨在一起时可以拼成一只蝴蝶的形状。
“……”
不过她却率先看了眼沈星灼的双手,对方已经放下了手机,此刻正拿着菜单。他同样戴着戒指,但款式相对华丽,与她的风格完全不搭。
于是她思考了几秒便摘下了手上的一枚开口宽戒,一边递给元野,一边侧身小声地说:“给,一会儿糊弄一下就行。”
就当是她给元野的出场费了。
“……好。”
而白发血族似乎有点惊讶,他耳根发红,接着立刻接过了戒指,并调整戒圈套在了无名指上。
见戒指在他手上不算突兀,姜颂便好整以暇地收回视线,而对面的沈星灼看似平静,但实际上他至少有一分钟没有翻动菜单。
她的指尖不由得点了点桌面。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谢桐月。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她这么说着,接着拿起手机,起身走出了餐厅-
姜颂离开后,桌上的氛围更加诡异。
沈星灼目光沉沉,他合上菜单盯着元野手上的戒指,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把它拽下来的冲动,再次问了那个问题:“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一次意外。”
元野依旧不想多说什么,指腹缓慢地摩擦着银戒,“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做姜颂的‘导游’?”
“还能有什么。”
面对这个疑问,沈星灼第一时间选择了回避,同时他说得冠冕堂皇,“医生说熟悉的地方有利于我恢复记忆,刚好姜同学想来水族馆,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他孔雀绿的眼直视对方,带着些审视和打量,“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不。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他给出的理由相当合理,元野也知道红发人鱼性格跳脱不受管束,便摇了摇头,接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地问:“我想追求她——你在这方面有经验,能教教我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吗?”
“什么经验——”
沈星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他认识元野这么久,对方从来没同他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而等大脑处理完这句话后,他的瞳孔一缩,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你在说什么?”
发觉他语调上的不对,元野皱起眉,“怎么?”
“她不可能喜欢你。”
这句话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下一刻,一种违和感随之涌上心头,沈星灼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焦躁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随后身体向后一靠,“我的意思是,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们两个不合适。”
“不合适?”
元野有些难以理解,同时眉眼也冷了下来,毕竟红发人鱼这句话算得上冒犯,“你和她并不熟。”
“——”
沈星灼想要反驳,却哽了半天都没吐出什么有力的语句,但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混乱,其中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他用力拽下了手上的一枚戒指,而戒圈则因为他粗暴的动作立刻变形。
“她似乎有喜欢的人。”
沈星灼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谎言也张口就来,像是单纯为白发血族解答疑惑:“我最近经常看到她和一个人类男生一起吃饭。”
“……”
元野沉默下来,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语气不明,“你确定?”
戒指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疙瘩,心中烦躁的沈星灼挑眉,状似无奈道:“不信我啊?”
“……”
元野却没有回应红发人鱼的问句,他此刻面无表情,气场骤变,刚才的那种友善平和,以及面对人类女生时的柔软在此刻消失无踪,他金色的眼透着非人的冷意,“就算是真的,那也与我无关。”
沈星灼眯起眼,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白发血族低声警告道:
“同样也和你没有关系,沈星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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