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我?
姜颂接完电话回到餐厅时,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但她也没有什么表示,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重新落座,至于谢桐月来电话也是问她今天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的话可以一起出去玩。
于是姜颂实话实说,而当谢桐月惊讶的问她为什么会去水族馆时,她也很平静的解释说自己是想适应一下这类环境, 为去仲夏岛做做准备——这个回答合理到谢桐月都没有产生半点怀疑。
不消片刻, 笑容满面的服务员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几位的餐点已经全部上齐, 请慢用。”
服务员将各色餐食摆好,紧接着目光在沈星灼和姜颂中间来回移动, “另外您还点了情侣套餐, 请问两位是——”
“是我,不是他。”
像是一直在等待老师点名的学生, 元野忽然开了口,语气十分生硬,“是我和她。”
闻言服务员一愣, 满面的笑容立刻僵住, 因为她主观上以为红发顾客和女性顾客是一对,毕竟两人从体型和颜值上都十分登对。
更重要的是, 刚才送菜单时她留意到红头发的这位在看手机,对方浏览着的图片分明是一位女生的背影。
而从穿着打扮上看, 就是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女生。
“元野, 别这么较真。”
沈星灼被逗笑了,他将鸭舌帽摘了下来, 彻底暴露出那张非凡的脸, “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我和姜同学更像是一对情侣——她也不是有意的, 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姜颂看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个傻子,当然明白他看似在解释,但姿态无疑是在拱火。
元野虽然没有应声,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更是手足无措——她担心自己会遭到投诉,不然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桌前唯一的女性身上。
可她心里又忍不住抱怨,既然不是男女朋友,那这个红头发的人干嘛要看别人女朋友的照片?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位女顾客,她的朋友有点问题?
“没关系。”
见状姜颂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笑,“我男朋友没有生气,他只是性格内向,不太擅长交流。”
她这么说着,同时一把拽过元野的手臂,向服务员展示两人手上的戒指。
无论是骨骼还是肤色,两人的手都有着巨大的不同。
而那对银制宽戒也格外显眼。
沈星灼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唇角依旧凝滞着笑,但孔雀绿的眼眸却暗沉得像是腐烂已久的苔藓。
“这样可以证明吗?”
姜颂满脸期待地继续说:“我真的很喜欢那对小章鱼。”
“当然可以,实在不好意思。”
服务员也没多想,她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送几杯免费饮品过来,接着她迅速将两只章鱼玩偶递给了姜颂,“您收好,祝几位用餐愉快。”
“谢谢你。”
姜颂松开了握着元野小臂的手,她接过玩偶,捏了捏小章鱼柔软的触手后,便将它塞进了元野的怀中。
然而白发血族并没有为此感觉到高兴,而是一反常态地将玩偶放在了一边。
看到这一幕后,姜颂开始有点好奇沈星灼到底和元野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能有那么大的转变。
于是她调出情感值面板,可在发现数值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后,便安心地吃起了午餐-
下午的时候,元野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
姜颂也没有太顾及他的情绪,本着吃好玩好的理念,她尽情享受了水族馆内的娱乐项目,但是在欣赏完沉浸式海底探索,并随着人流从另一个通道离开时,她还是留意了一下元野的位置。
毕竟对方脸盲,她不想浪费时间去找他。
于是姜颂下意识地回头,却见元野背对着她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轮的探索已经结束。
“……”
她皱起眉,脚步不过是停了一瞬,便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对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而来,她转过脸,对上了一双不含情绪和温度的眼。
沈星灼状似关切地问:“怎么了?”
“……”
姜颂没有马上说话,可她并不意外于他的敏锐,但他的这种关注度显然不该出现在没见过几次面的普通同学身上,“元野他——”
“可能是想再看一遍吧,他以前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星灼说得很随意,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朋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看都没往元野的方向看一眼,而是盯着她继续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出去等他。”
姜颂也没拒绝,毕竟她和他直愣愣地站在通道中间,确实挡了其他游客的路,于是她回:“好。”
听到她的答案后,沈星灼也很干脆地松开了手,与她一同往外走去。
观影室外的空气清新了不少,或许是为了让她安心,红发人鱼马上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好,那我们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这么说着,接着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将手机收了起来,“元野说想在里面单独待一会儿,让我们过会儿再来找他。”
“嗯。”
姜颂也没计较这通电话的真伪,“沈同学你知道这里的文创店在哪里吗?”
“知道,离这里不远,我带你过去。”
沈星灼一口答应,接着非常自然地说:“想买什么,还是冰箱贴吗?”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愣了几秒,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为什么要说‘还是’?
姜颂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过去很爱收集冰箱贴,每去一个地方旅游,又或者遇上不错的文创店,都会买些标志性的东西带回去,而在她和沈星灼的‘家’里,冰箱壁上更是被贴得满满当当。
不过现在应该都被清理干净了。
她还是相信沈家在这方面的执行能力。
“对,世界之脊的文创很有名。”
姜颂主动为他找补:“我听说冰箱贴都很好看,所以也想买点带回去。”
“这样啊。”
沈星灼笑了笑,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我们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了文创店。
姜颂独自进去购物,红发人鱼也没跟在她身边,而是站在文创店外等她。姜颂的动作很快,她挑选了几款冰箱贴和透卡,最后又买了两个可以调节颜色的水母灯。
结账后来到店门外,她将其中一个装了水母灯的购物袋递给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星灼,对方此刻重新戴上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投下的阴影落在脸上,显出几分冷漠,她道:“给你,沈同学。”
沈星灼回过神来,他看起来有些惊讶,接着马上接过袋子,“……送给我的?”
“当然。”
由于水母灯的造型设计得非常可爱,所以姜颂准备把另一个送给何筝,“谢谢你今天抽时间陪我们出来玩。真是麻烦你了,沈同学。”
“……不麻烦。”
‘你’和‘我们’这几个字无比刺耳,将购物袋死死捏在手心里,沈星灼强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快,笑着发出邀请,“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再来。”
姜颂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继续道:“对了,沈同学你和元野认识很久了吗?”
沈星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说他以前——”
姜颂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说这个啊。”
沈星灼笑眯眯地解释:“元野以前不怎么合群,他经常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我很好奇姜同学是怎么认识他的?”
“……”
他这番话说得可不怎么友好,但姜颂还是很‘老实’的答:“我和他上烘焙课时认识的,元野当时烤了一款曲奇,同学们都说很好吃。”
“……”
沈星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曲奇?”
“对,他的手艺很不错。”
姜颂想了想,选择性地略过了猎户座酒馆的事,“后来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园,我发现他竟然还喜欢——”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像是没发现沈星灼的走神。
游乐园?
凭什么他能和她一起去游乐园?!
他自己都——
——都什么?!
沈星灼憋得厉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可这种情绪出现得太过诡异,就算是一见钟情的对象,应该也不会——
他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明明很讨厌戴帽子,为什么今天却下意识地戴了顶出来?
所以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真的没有她的存在吗?
……她会欺骗自己吗?
一种微妙的委屈和愤怒油然而生,沈星灼的呼吸越发粗重,但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却忽然走了神。
“……沈同学?”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女音递进耳内,“沈同学?!”
“……?!”
断开的意识重新链接,沈星灼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在视野清晰后看到了女生错愕的脸,以及对方捧在他下颏处的双手。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可一颗珍珠忽然落进了她的手心,与其他流光溢彩的珠子聚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沈星灼终于感觉到了脸颊上的湿意。
……他竟然哭了?
红发人鱼彻底僵住了身体,思绪混乱不堪。
他为什么会哭?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喉咙发紧,胸口闷胀的沈星灼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失态的举动——
他一句话都没说,而是仓皇地转身,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
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姜颂站在原地没动,她维持着惊诧呆愣的模样,在确定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后,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珍珠。
这么看的话,沈星灼恢复记忆的概率非常大。
她回想着沈星灼忽然流泪的场景,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珍珠,本想找个垃圾箱丢进去,但思考片刻还是收进了包里。
随后姜颂抬脚往观影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观影室外并没有白发血族的影子,她重新进入室内,发现元野竟然还在这里,只不过这一次他却孤零零地坐在了角落里,但因为他体型的缘故,所以依旧十分显眼。
与此同时,环形巨幕屏上,海浪呼啸而来,有小朋友嬉笑打闹着扑在地板上,也有晕3D的男生紧紧抱着女友的手臂。
“元野?”
姜颂来到他身前,发现他正半低着头去看手里的小章鱼,便干脆坐在了他的身边并小声问:“你累了吗?”
“不累。”
元野也没问沈星灼去了哪里,而是继续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颂回:“你说。”
元野侧头,金色的眼在光影的映射下时亮时暗,“你为什么要给我戒指?”
他这么一说,姜颂才想起那枚刻着半个翅膀的银戒 还安稳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所以刚才他看的是戒指,不是玩具?
“因为点套餐需要情侣证明。”
姜颂一脸莫名,“是我冒犯到你了吗?”
元野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给沈星灼,而是……选我。”
选?
这个词用的很有趣,所以姜颂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紧接着她语气微妙的反问:“你很想让我和沈星灼装情侣?”
呼吸有一刹那的停顿,元野忍不住盖住了手上的戒指,紧接着立刻回:“不想。”
“那不就行了,我跟他又不熟。”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姜颂继续道:“而且是你喜欢玩偶,又不是他喜欢。”
她这句话刚说完,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阿尔法的声音。
【元野的情感值正在发生波动。】
阿尔法叮嘱她:【姜颂你留意一下你的措辞。】
姜颂没有回应它。
而站在她对面的元野却有点呆呆地跟着重复:“因为我喜欢?”
她回答得很果断,“对。”
听到她这么说,血族身上那有些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他戴着戒指的手蜷缩了一下,“那我该怎么谢谢你?”
“你也太客气了。”
姜颂好笑地摇了摇头,她看了一会儿巨幕屏,“就是两个玩具,有什么好谢的。”
“不。”
元野却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你还帮我赢到了莉莉安的玩偶——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而他话音未落,阿尔法就抢白道:【他的情感值稳定了,现在是三颗红心!】
‘知道了。’
姜颂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也没再和元野客气,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灰色小章鱼,“那你把它送给我吧。”
元野一愣,“只要这个?”
姜颂挑眉,“不想给?”
“没有不想给。”
元野一边将灰色小章鱼递给她,一边说:“只是觉得你适合更好更——”
“没有合不合适。”
姜颂打断了他的话,她接过小章鱼继续说:“只有我喜不喜欢。”
第92章
心理咨询室。
与元野告别并回到公寓后, 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半颗心。
【哇。】
阿尔法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感叹,【他人真好,现在他的情感值已经超过了谢桐月, 位列第二。】
姜颂心说今天去这一趟的确很值,而且她隐约摸到了元野的点——对方好像更在乎自己会被坚定地选择。
而晚上吃完晚餐后,她收到了沈星灼的短信, 对方为自己今天失礼的行为感到抱歉, 同时拍了一张水母灯的照片给了她。
【Shen:灯很可爱, 我很喜欢,谢谢你~】
姜颂回了很简短的不客气后, 便没有再理会他, 而是将冰箱贴拆开,依次贴在了冰箱上-
时间缓慢推移, 姜颂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每天都可以吃到元野亲手做的甜点。
自水族馆之行后,沈星灼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 没再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而她的桌洞里总会冒出一些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麻薯泡芙等等。
姜颂一开始并不知道那出自元野的手笔, 而班里的其他人也只调侃她有了一位甜蜜的追求者——诡异的是并没有人看到是谁送来的这些甜点。
于是她也没碰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而是分给了爱吃甜食的同学。可直到她收到了巧克力软曲奇时, 那熟悉的卖相让她立刻给元野发去了求证信息, 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在那之后,姜颂便心安理得的吃了几次甜点, 她发誓对方的手艺和小琳不相上下, 要知道她可考虑过让小琳每周来一次公寓, 做一些小蛋糕给她。
现在她有了平替, 倒也省心许多。
而学期考试的前一周,学校并没有安排课程,所有学生可以自行安排复习地点。
绝大多数人选择居家复习,谢桐月和陆允谌也不例外,可姜颂却没待在家里,她照常去了圣德利亚。
这天她在藏书馆一连做了七八张卷子,抬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迟来的疲惫席卷大脑,姜颂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习题册,她实在懒得回休息室,便干脆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片刻。
可就在她的意识刚刚陷入黑暗时,微弱的铃声将她吵醒,姜颂闭着眼摸索着点开手机,声音模糊且语气有点不耐烦,“喂?”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在睡觉?”
是元野。
姜颂仍旧趴在桌子上,她含混地嗯了声。
“你在哪儿?圣德利亚?”
元野又说:“……你睡吧,我去……给你……”
“……”
白发血族的声音慢慢远去,像是挡了一层潮湿的水幕,姜颂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她的意识挣扎了几秒便再度沉沉睡去。
【别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徒然响起,【姜颂!你醒醒!!别睡了!!】
“……”
还是不怎么清醒的姜颂缓慢地掀开眼皮,看到的却是玻璃窗外夕阳的余晖。
【你整理整理头发,注意一下形象好吗!】
阿尔法这样建议,自从上次元野大方地涨了不少情感值后,它对他的感官就越来越好,【他一刻钟前到的,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看你。】
‘他脸盲。’
姜颂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根本看不清我的脸,你激动什么。’
【?他脸盲?】
阿尔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茫然,【你确定吗?他可是高阶血族,怎么会有这种弱点。而且这么重要的事,原书也没有说过。】
‘你都说了这里是衍生出来的平行世界,’手肘撑着桌面坐起身,姜颂闭眼捏了捏鼻梁,‘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她,无外乎这一层就她一个人。
再者他是血族,如果在这种环境里还找不到她,那才叫奇怪。
可阿尔法却像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再说话,而姜颂则歪头看向自己的身侧。
穿着便装的元野正坐在那里,他专注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黄昏中像蜂蜜软糖一样甜蜜。
在这一刻,他给她带来的压迫感竟消失了大半。
可她也注意到,他的眼里依旧没有隐形眼镜的痕迹。
“你醒了?”
面对她的目光,元野也没有躲闪,“要不要吃点东西。”
中午也没吃饭的姜颂看了眼桌上的食盒点点头,她也懒得再开口去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就在她拿起手机时,却发现自己与元野的通话时长竟然有四十多分钟,这代表着她睡着之后,对方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种什么感觉,紧接着便起身背好包,与对方一道去了藏书馆的休息室。
休息室大概有三十几个平方,摆了几张圆桌方椅,同时提供零食贩售机,冷饮咖啡机,以及茶包热水,让来藏书馆的学生们短暂地休息片刻,提提精神。
姜颂来到最里侧的桌前坐下,而元野也将食盒推到了她的眼前。
他双手交握,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尝尝看。”
姜颂依言打开盖子,琳琅满目的食物倒是让她大为吃惊。
于是她也没再和他客气,而是抽出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姜颂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的手艺的确不错,比得上她家里的厨师,“其实我一直以为血族不喜欢人类的食物,没想到你和他们不一样,做饭竟然这么好吃。”
闻言,正在帮她打开水果盒的元野却顿了顿,他将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人类的食物。”
白发血族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所以在其他血族眼里,我很不正常。”
“……还有血族会因为口味问题‘歧视’你?”
没想到高阶血族也会遇到这种事,姜颂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她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里脊,咽下后继续说:“不过你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我父亲很支持我,”元野神色平淡,他为她取了一些小叉子,依次插在了水果上,“但他更希望我能够合群。”
“……”
这个话题开始变得敏感,但奈何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可她又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来没看他戴过隐形眼镜,再加上他特殊的体质,某种奇异的猜测一晃而过,却快的她没有抓住。
“但你也没有完全照做。”
姜颂喝了口汤,又夹了一点笋丝,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然我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笋丝了。”
“嗯。”
元野的唇边泛起隐秘的笑,牵动着那颗小痣,他再度看向她,“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做给你吃。”
姜颂反问:“真的?”
元野点头:“真的。”
闻言她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上面的数值没有任何波动,随后她透过半透明的面板看向对方,白发血族的脸因此变得模糊朦胧。
她直觉情感值很难再有所突破。
除非她彻底搞明白元野对她的‘喜欢’以及她的‘特别’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姜颂也没再开口询问,她顺势应了句‘好’,接着低头解决了餐食,最后与元野一起离开了藏书馆-
学期考试结束的当天中午,姜颂与谢桐月和陆允谌在繁花园聚了聚。
几人围坐在木质圆桌前闲聊的时候,谢桐月表示自己已经准备搬去西郊的平层,并邀请她一起同住。
姜颂顶着陆允谌那‘赶快答应’的目光当中,委婉拒绝。
“为什么?”
谢桐月托着腮,她撒娇道:“颂颂你现在住的那间公寓实在是太小了,跟我一起住不好吗?我有准备专门的拼图室给你。”
闻言,姜颂虽然面带遗憾,但心里却想着自己怎么可能会答应——
真要和谢桐月住在一起,那她还有隐私可言吗?
她想想都觉得窒息。
“抱歉桐月。”
感觉自己的生活几乎要被对方全方位渗透,姜颂十分自然地说:“姜知律暂时搬到我那里了,他最近的状态不好,妈妈担心他,所以——”
结果还不等谢桐月有所反应,陆允谌反而率先出声,他表情格外怪异,“你要和他单独住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单独’这两个字的读音有些重,所以谢桐月闻言也是一怔,“阿允,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又不是亲姐弟,”陆允谌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难道不该避嫌?”
“阿允说得也对。”
谢桐月点了点头,看向姜颂时目光带了些探究:“而且颂颂你和你弟弟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她理所当然的继续道:“状态不好就去找心理医生调节嘛,赖在颂颂你这里算什么。”
“没办法,毕竟我妈发话了。”
姜颂不置可否,她瞥了陆允谌一眼,“不过他很安静,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山庄住了。”
谢桐月沉默了几秒,“那好吧,我永远给你留着房间哦颂颂。”
姜颂笑着说好,又说等乔迁新居的时候她一定会带上礼物,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却震了震。
她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发现是陆允谌发来的信息。
“……”
不知道对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姜颂抬手解锁手机。
【陆:你为什么不答应阿月?你管姜知律干什么,找个理由把他塞疗养院不就行了?】
【陆: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
姜颂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同样回得冠冕堂皇:
【Song颂:你差不多得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搬过去住?】
【Song颂:桐月也有隐私,而且你现在盯她和盯犯人差不多,别太过分了。】
陆允谌不为所动:
【陆:别找理由,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一旁的谢桐月见他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阿允,你在给谁发信息?”
陆允谌下意识地将手机一翻,倒扣在圆桌上,接着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没有谁,就是阿城约我下个周去露营。”
可谢桐月却因为他的躲闪而微微一愣,但她也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陆允谌显然没发觉到这一点,他很快起身,紧接着借口离开。
谢桐月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表情疑惑不解,“颂颂,你觉不觉得阿允最近怪怪的?”
姜颂心说这能不怪吗,陆允谌恐怕都要被折磨疯了,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接着摇了摇头。
见状谢桐月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离开繁花园后便分道扬镳,一个去了学生会,一个回了休息室。
可就在姜颂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圣德利亚时,方腾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学姐,你能来一下心理咨询室吗?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方腾的语气带着些不解和疑惑,“或者我先发视频给你看看。”
“好,我看看再说。”
姜颂没有拒绝,毕竟方腾这段时间还算老实,于是她切进对话框内,下载了对方发来的视频。
可视频中,方腾只是展示着一些密封起来的档案袋,上面标注着一些人名,大概是去咨询过的学生的名字,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她的表情很快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大多数档案袋的背面干干净净,唯独有一份被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
姜颂拖动进度条,发现那是何筝的档案。
……奇怪。
“你确定只有她的这份有?”
她直接给方腾回了电话,“你问过老师了吗?”
“我确定。”
方腾几乎是用气音说话:“没有,老师现在不在——”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道男音便忽然响起。
“学弟?”
那熟悉的人声里带着些诧异,“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姜颂心里一突,是明月忱。
第93章
对不起,谢谢你。
“额——会长?!你怎么——”
方腾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机,脑子里飞速想着借口。
刚才为了给姜颂打电话,他特意躲进了沙盘室的角落里, 同时还关上了门。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眼大敞的房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没听到半点动静。
于是方腾干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在帮老师整理沙盘上的玩具。”
闻言, 明月忱看了眼房间正中的沙盘, 上面的玩具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在了架子上, 就连沙面也格外平整。
“……原来新上任的助理是你。”
金发血族目露了然,接着又说:“适应得怎么样?不过咨询室的工作不多, 主要还是文书方面的事情比较繁琐, 然后负责——”明月忱忽然一顿,“学弟, 你是在打电话吗?”
“额——”
见手机界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方腾的思绪顿时卡壳,他尴尬道:“对不起会长, 我——”
然而另一边的姜颂却暗道不好, 她快速回忆自己与方腾之间的对话,想着明月忱作为血族听力极佳, 怎么可能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呢?
这是典型地给他们挖坑,于是她立刻出声:“方同学, 是明学长吗?”
“对, 学姐。”
方腾一愣,接着马上接话:“会长也在咨询室。”
“……这样啊, 那你先忙,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颂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刻意提高了一些音量, “等我改天再咨询你关于老师的事——”
然而明月忱却忽然说:“是姜颂同学吗?”
“……是的。”
这一瞬间,方腾突然理解了姜颂的潜台词——明月忱是血族,必然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背后的冷汗忽地一下冒了出来,方腾叫苦不迭。毕竟把咨询室的事情泄露给外人,说严重点就是工作上的失职,他脸色发白,却努力保持着镇静,“会长您认识学姐?”
明月忱点点头,似乎没发觉他的异常。
“那——那会长您接一下电话吧。”
方腾立刻将这颗烫手山芋给丢了出去,同时祈祷着姜颂能够随机应变,“学姐刚才问了我一些关于咨询室的事情,不过我刚来没多久,所以也不是特别清楚……”
“好。”
明月忱没有拒绝,他接过了手机。
而方腾也没有在沙盘室继续待下去,他借口去了档案室,继续整理文件。
“喂?姜同学。”
明月忱看了眼他急匆匆的背影,接着走向了沙盘,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细腻的沙子,留下了几道痕迹,“你想咨询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是这样的,学长。我打电话给方腾是想问问老师今天在不在学校。”
姜颂心道自己的运气有点背,而几秒后她便想出了几个借口,“我最近状态不好,正好今天所有考试都结束了,就想找她聊一聊。”
“出什么事了吗?”
明月忱看向了一旁的架子,紧接着走过去拿了一个黑发人偶,随后他温声道:“我记得姜同学你的成绩很好,学业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音里透露出几分担忧和关切,同时将人偶放在了沙盘的正中,“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尽管那时她已经接受了各种咨询和治疗,心理上虽然仍有恐惧,但大体上也能够消化克服。
可是话说到了这里,她也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气,“……对。我最近总是会做一些梦。”
她停了七八秒,像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我梦见——梦见死的人是我。”
“但现实是你赢了,而且还活着。”
闻言,明月忱再次来到了架子前,他拿起了几个小栅栏,可声音里仍带着极强的安抚性,“甚至活得很好。”
赢?
姜颂一时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个字,但也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今天老师不在,不过我可以为你推荐更好的心理咨询师。”
明月忱一边将栅栏摆放在沙盘上,一边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面诊。”
“……”
姜颂心说自己要是真的到了心理咨询师那儿,说不定会露馅,于是她道:“抱歉学长,我想再考虑一下。”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谢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明月忱笑着说,眼睛却看着被栅栏团团包围的小人,“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直接联系我就好。”
“好,”姜颂见明面上差不多糊弄了过去,便直接结束了话题,“我会再联系你的学长,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室内再度恢复寂静。
金发血族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电话号码并未进行备注,仿佛在证明这只是一次意外来电。
但他却没有将手机还给方腾,而是点开了通讯录并查看通话记录和短信通知,结果发现这的的确确是方腾与姜颂的第一次联络。
“……”
莹莹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镜片蒙上了一层亮白的光斑,他的手指继续划动,又点进了社交软件,随后他很快发现,尽管好友栏内有姜颂的账号,但聊天记录里却没有对应的对话框,就连添加好友的历史记录里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这无疑也说明了一种异常。
于是明月忱点进了姜颂的账号,想要查看她的主页,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条横杠——
她设置了禁止查看朋友圈。
“……”
明月忱的脸上仍旧带着文雅的笑,仿佛那是一张与生俱来的面具。他退出社交软件,依次查看了相册和记事簿,在确定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这才熄灭了屏幕。
他望着沙盘,随即抓了一把沙子,将其撒在了小人的身上。
直到沙子彻底将小人掩埋,他才堪堪停下。
最终,金发血族又看了一会儿隆起的小沙包,又重新将小人和栅栏挖了出来,紧接着他整理了沙盘,带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让所有人都期待不已的假期终于开始,姜颂放松身心睡了好几天,一周后她带着乔迁礼去了谢桐月的新家,参加了派对。
而彻底闲下来之后,她又与方腾联系了一次,主要讨论的还是档案袋上的图案。
方腾说他没有询问老师,主要也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事后又将所有的档案都翻了一遍,确定只有何筝的档案袋被画了图案。
“学姐。”
男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有可能是会长画的吗?”
其实他说得没错,从时间上看明月忱的确有很大的嫌疑。但姜颂也没有让方腾继续纠结这件事,因为意义不大——毕竟何筝明年就要出国留学,她不想惹出什么事端。
紧接着她开始搜集关于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的一切有效信息。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除开一些公开活动和讲座的照片,对方的个人隐私被藏得很好,压根就没什么值得窥探的东西。
于是她又看了一遍许芝的日记——当初在发现日记本后,她便用手机将所有内容都拍了下来,以防自己看得太快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她还是一无所获。
‘阿尔法,’姜颂不耐烦的顺了顺头发,‘你那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剧情吗?’
【大部分内容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还剩下一些回忆。】
阿尔法这么说:【如果你想问的是仲夏岛的事,倒是有一个关于你和谢桐月的剧情。】
姜颂浏览着陆寒川光鲜亮丽的履历表问:‘是什么?’
【那个时期她和你闹了不小的矛盾。】
阿尔法道:【好像是因为明月忱。】
‘……什么叫好像?’
姜颂的表情一言难尽,‘另外那个世界的我应该没有喜欢上明月忱吧?’
【准确来说是谢桐月认为你喜欢明月忱。因为在她的回忆里,你总在她和明月忱单独相处时冒出来,所以你们吵了一架,严重到她单方面地与你绝交。至于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原文没有提及。】
‘知道了。’
姜颂舒了口气,她很确信这种诡异的剧情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你有没有关于许芝和陆寒川的剧情信息?’
阿尔法很快道:【他们连配角都算不上,当然不会有剧情信息。】
这话听起来有些讽刺,但也很现实。
几乎陷入僵局的姜颂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从谢桐月的身上下手——
对方作为陆允谌的青梅,或许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时间飞速而过。
前往仲夏岛的前一天晚上,姜颂收拾行李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许久未见的林舒蔓。
“喂!姜颂!”
姜颂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林舒蔓仿佛被人逼迫了似的大声说:“对不起!”
她一愣,紧接着又听见了徐逢春的声音,“小舒,你还要谢谢姜同学,当初——”
“徐逢春你别念了行吗?”
林舒蔓的语气透着点崩溃,“从我住院开始你就不停地唠叨来唠叨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让姜颂意外的是,徐逢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哄她,“那是因为要不是姜同学,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平日里性格强势的林舒蔓默了默,接着又不忿地嘟囔:“就算她不救我,也会有救护车来——”
“那是因为姜同学打了电话!”
徐逢春似乎十分生气,“你去问问你的那些朋友们有打过救护电话吗?!”
林舒蔓彻底不说话了。
姜颂将手机开了外放丢到床上,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看来‘小绵羊’真的发起脾气的时候,林舒蔓也招架不住。
“快点说,”徐逢春催促道:“你都躲了那么久了,还想继续躲着姜同学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舒蔓吗?”
“……行了我知道了——”
哪怕再不情愿,林舒蔓也只能压着脾气,“姜颂,这次的事谢谢你。至于赌约——”她深吸了几口气,“我会遵守,说吧,这一个月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一个月?”
姜颂的语气倒也没什么异样,“林同学,我们的赌约得开学时才能开始。”
林舒蔓被噎了一下,她有点破罐子破摔,“行行行,那就开学再说!”
徐逢春小声喊:“小舒你别这么凶——”
可是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是‘啪’的一声想,电话被人猛地挂断。
姜颂对此见怪不怪,她也不生气,而是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94章
阴魂不散。
姜颂站在柔软的沙滩上, 她看向侧方一望无际的海,这里海水的颜色非常漂亮,在阳光下像是蓝宝石般熠熠生辉, 可是咸湿的腥气也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与谢桐月一行人是在中午时分抵达仲夏岛的。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便通过宣传片了解到岛上的基础设施基本齐全,无论是娱乐还是商业, 都已经具备了接待游客的能力, 据说今年九月就会正式对外开放。
而主办方也帮他们租好了出行的车子, 同时提供了几处住所选择,分别是独栋别墅, 水屋和酒店。
姜颂一开始选择了住酒店, 毕竟她无法想象自己能在海浪声中安然入睡,但由于是团体活动, 再加上谢桐月更想住水屋或别墅,最终几人商量了一番,住进了离海最近的独栋别墅内。
别墅共设有三层, 几个女生被安排进了三楼, 血族和人鱼族则住进了二楼。
而这会儿其他人正待在别墅内休息,又或者计划未来几天的出行, 她和谢桐月则结伴出门散散步。
“颂颂!”
几米外,戴着遮阳帽, 身穿姜黄色吊带长裙的谢桐月在喊她:“照片拍好了吗?”
与对方穿着同款蓝色连衣裙的姜颂看了眼手中的相机, 她按着按键往前翻了几张,接着一边靠近她一边道:“好了——要不要换个地方再拍几张?”
谢桐月扶着遮阳帽, 绸缎般的黑发编在一起垂落于胸前, 她凑过来看了看相机中的照片, 笑容格外明媚, “好呀——”
她话音刚落,就转过身朝着远处的某人喊:“学妹,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闻言,姜颂瞥了眼不远处正在踩水玩的何筝,对方穿着白衣短裤,颈间挂着相机,高束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看起来格外轻松惬意。
而听到声音的何筝很快抬头,接着她小跑着过来,全程非常刻意地没有去看姜颂,“学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能麻烦学妹帮忙给我和颂颂拍几张合影吗?”
谢桐月笑着说,她将被海风吹起的碎发勾到耳后,“拜托你啦!”
姜颂也没作声,不过来这里之前她便同何筝三令五申,要对方装作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与女孩对了对被发现后的一些说辞。
所以这会儿她自顾自地翻看着相机中的照片,结果在删掉一部分废片后,她忽然发现了几张她在飞机上戴着耳机睡觉的照片。
这是谢桐月自己的相机,拍摄者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但说句实话,姜颂心里没有产生任何错愕或厌恶的情绪,相反她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行为,毕竟比起那些定位器,这几张照片根本算不上什么。
“啊当然!当然可以,没问题!”
而何筝忙不迭地说,不过在面对谢桐月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有些局促:“学姐想去哪里拍?”
“我们去秋千那边吧?”
谢桐月的手指抵着下巴,接着又问起了姜颂的意见,“感觉那里比较出片——颂颂你说呢?”
“好。”
姜颂无所谓地点点头,接着她看向何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就麻烦何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学姐你也太客气了。”
何筝连忙摆手,最后几人沿着海岸线,说说笑笑地往秋千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至少与谢桐月一起拍了几十张合影的姜颂借口脱身,彻底摆烂坐在了沙滩椅上。
而何筝则完全变成了谢桐月的专属摄影师,不知疲倦地为对方拍摄各种照片。
见无人需要她,姜颂便从挎包里拿出耳机戴好,结果下一秒耳内便传来了滴滴的响动。
心情立刻由晴转阴,姜颂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手机来电提示——
果然又是陆允谌。
这人简直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
考虑到自己已经拒接了对方的五次来电,姜颂便点了点挂式耳机,可眼睛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谢桐月和何筝,这会儿两人已经去了海岸边。
她非常不耐烦地低声道:“你是有分离焦虑症吗?能不能消停点给自己找点事做?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二通电话了!”
她在上机前就接到了陆允谌的催命电话,而下了飞机解开飞行模式后,短信更是如同刚出炉的爆米花般疯狂地往外涌。
可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却比她还要生气,他阴阳怪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把报备信息发给我?你难道以为我想给你打电话吗?”
“我是答应帮你,但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
姜颂面无表情道:“一小时一发,还要我配图配文字,你发什么疯?倒倒脑子里面的水吧。”
说完,她也不等他再开口便挂断电话,同时调了静音模式,以防对方再来骚扰她。
可就在她闭眼小憩时,却听到了一声惊呼。
姜颂猛地睁开眼,她循声望去,就见何筝正惊惶失措地扶着谢桐月的手臂,而谢桐月则曲着右腿,并在对方的帮助下一跳一跳地远离了海水。
她立刻起身小跑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学姐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何筝率先出声,她有些无措地说:“可,可能是贝壳或者别的什么——”
而见她靠近,正蹙着眉,显几分烦躁的谢桐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将手探了过来,可姜颂却只是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接着便蹲下了身。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右脚脚掌处,有一道正在渗血的细长伤口 。
于是她伸手握住对方的脚踝,接着摁压了一下划痕的边缘,不出意外地听到谢桐月‘嘶’了一声,同时女孩吃痛的缩了缩小腿。
姜颂立刻松了手。
“得先回去消消毒。”
好在伤口不算太深,周围也没有多少污物,于是她起身后继续说:“桐月你还能自己走吗?”
谢桐月的眼眶发红,她扁了扁嘴,有点委屈地开口:“颂颂你可以背我吗?真的好痛——”
“好。”
姜颂没有拒绝,她转脸对何筝道:“何同学,你在群里发条信息叫其他人帮忙找一下医药箱,找不到的话就问问别墅管理员这附近的医疗中心在哪儿,可以吗?”
上机前他们几人建了一个群聊,方便后续的联系交流,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好,我知道了小——”
何筝忽然卡了一下,紧接着掩饰性地掏出手机,“学姐你走路也小心一点,那我先回别墅帮忙找医药箱!”
说完女孩便飞速朝着别墅的方向跑去。
而姜颂则稍稍矮下身体,接着轻而易举地将谢桐月背了起来。她扶着她的腿弯大步往前走,还不忘扯一扯对方的裙摆。
“……桐月?”
不过走出五六步,姜颂便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喷洒在她颈间的呼吸格外急促,“你怎么了?”
“……我本来计划明天和学长一起去潜水看珊瑚的。”
谢桐月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语气有些焦灼,“这可怎么办啊……第一天来玩就遇上这种事……”
“别想那么多。”
姜颂安慰她:“我们要在这里待一周呢,推迟几天再去看也没有关系。”
谢桐月没什么精神地嗯了声。
姜颂也没再搭话,很快便带着她回到了别墅。
结果刚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明显是在等她们的明月忱,金发血族穿着白衬衣,看起来格外干净文雅。两人视线相交,姜颂稍一点头,来到客厅后便将谢桐月放了下来,让她坐在了沙发上。
“还好不算严重。”
跟过来的明月忱简单地查看了谢桐月脚上的伤,接着道:“别墅里没有医药箱,我刚才联系了管理员,他马上开车过来——学妹和星灼一起去医疗中心吧,这类划伤还是有必要让医生看看。”
谢桐月乖巧地点头,“好。”
于是姜颂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沈同学怎么了?”
“他可能有点晕机,到现在还不舒服,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出来。”
明月忱想了想又说:“另外今晚元野负责掌勺,目前还缺一些食材,管理员说这边暂时还没有配送服务,所以需要我们自己去采购。”
“原来是这样。”
姜颂她回想了一下飞机上沈星灼的样子,当时对方捂得很严实,帽子口罩墨镜齐上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在出行。
紧接着她又看向了谢桐月:“桐月,那我陪你去医疗中心——”
“不用啦颂颂,你留在别墅帮忙就好。总不能真的让元同学一个人忙着做晚餐。”
谢桐月忽然开口:“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现在已经不是很痛了。”
姜颂皱起眉,“可——”
“好啦——”
谢桐月一改刚才失落的态度,她打起精神笑着说:“别担心我嘛。”
于是姜颂没再强求,而金发血族也转身上了楼,大概是去找沈星灼。
没过一会儿,别墅外便传来了刺耳的喇叭声,她扶着谢桐月走出别墅,看到了一辆越野车。
“来,姑娘,我送你们去医院。”
管理员招呼着她们快点上车,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姜颂回过头,刚好看见明月忱带着沈星灼走了出来。
红发人鱼的状态的确不太好,至少他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的十分不稳,再加上他裹得很严实,所以旁人根本无从知晓他的情况。
“……”
于是她收回目光,与明月忱一起将两人安顿好,最后目送越野车远去。
第95章
他本应得到这样的待遇。
返回别墅后, 四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元野写了一张购物清单,由明月忱和姜颂负责出门采购。
姜颂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那么她也不好闲着。于是她换了身裤装,与金发血族一道离开了别墅。
超市不远, 所以两人也就没开车, 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整座岛屿其实算得上安静, 但是沿途中也遇到了不少扮作小岛居民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会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甚至还有个挎着花篮的女孩塞给了姜颂一朵红玫瑰, 笑着说欢迎她来岛上玩。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在路过一家手工小店时, 明月忱开口问道:“我看你上了飞机之后一直在睡觉。”
“……会。”
姜颂也没忘记这茬,她摸了摸玫瑰干净无刺的枝叶, 接着心情很好地说谎:“但是我吃了安眠药之后做梦的频率减少了很多。”
“安眠药?”
明月忱微微蹙眉,“已经严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了?”
闻言姜颂尴尬地笑笑,没有应声。
“姜同学, 你真的不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明月忱注意到了她表情上的凝滞, 便轻叹一口气,“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 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
姜颂面带迟疑,仿佛不懂他还能怎么帮她, “学长, 你的意思是……?”
“血族的信息素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明月忱解释道:“如果你需要——大概只需要一点点,你就能睡个好觉。至少要比吃安眠药强一些。”
回想起那股清冽的香气, 姜颂沉默了几秒。
随即她调出情感值面板, 确定了一下明月忱的情感值。
没看错, 还是一颗爱心。
……他的责任心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姜颂有些疑惑, 但话赶话说到这儿,考虑到谢桐月的这层关系,她还是委婉拒绝,毕竟她不打算刷他的情感值,“那太麻烦你了学长。如果加重的话我会再去医院的。”
“好,但是不要太逞强。”
明月忱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温和地说了声好,他似乎总是体贴地为他人着想,“向别人求助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姜颂认真地点头。
与此同时,阿尔法插嘴说:【为什么不让他帮忙?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呀!】
‘因为谢桐月喜欢他,’姜颂看了眼街边的花店,盆栽里风信子的颜色格外鲜艳,‘我不想惹麻烦。’
阿尔法似乎十分困惑:【……女主喜欢他好像并不影响我们的任务。还是你觉得他没有女主重要?】
‘难道不是吗?’
姜颂觉得这个‘外星生物’有时候也挺莫名其妙,‘他的重要性当然比不上谢桐月啊。’
阿尔法又不说话了。
姜颂也没在意,而来到超市后,她与明月忱很快便根据购物清单买齐了食材,接着她又挑了点谢桐月喜欢的零食,不到一个小时就返回了别墅。
他们回来的时候,何筝正在厨房里帮元野清洗蔬菜。
鉴于姜颂和明月忱都‘出了力’,所以很快便被赶出了厨房。
“小——学姐你和学长休息就好!”
何筝塞了一小盆洗好的水果给她,“我和元学长负责今晚的饭菜,等谢学姐他们回来,就能直接吃饭了。”
于是姜颂也没再客气,在明月忱上楼后,她抱着这盆水果去了客厅休息,紧接着又给谢桐月打了通电话,但是对方却没有接听。
“……”
姜颂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有马上再打电话,而是简单地浏览了一遍陆允谌发来的催命信息,大概有几十条,但都是没有意义的内容,于是她干脆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沉寂了一个多小时的阿尔法忽然说:【……好夸张,上涨了一颗黑心。目前是三颗心。看来他目前真的非常讨厌你。】
‘这不是挺好的吗?毕竟你也不挑食,无论是正向或者负向的情感你都能接受。’
姜颂没什么表情地在心里说:‘如果你要我获取陆允谌的好感,那才是天方夜谭。’
阿尔法却不赞同她的看法:【其实你和他走欢喜冤家的路线——】
‘打住,’姜颂及时制止了它的话,‘别恶心我。’
阿尔法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态度,很听话地没有再说什么。
而姜颂思索片刻,又给谢桐月打了几遍语音,依旧是无人接听。
于是她给沈星灼发了条信息。
【Song颂:沈同学,你和桐月怎么样了?】
【Song颂:我给她打了电话发了信息,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我。】
聊天框的上方的人名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但是这个状态很快中断,对方始终没发来任何消息。
姜颂心里不免有点犯嘀咕,于是她同在厨房里忙碌的元野和何筝说自己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接着又从桌上取了两瓶果汁,最后拿起门厅挂着的车钥匙,开着租来的车子离开了别墅,按照导航前往医疗中心。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仲夏医疗中心’的停车场内停下。
姜颂下了车,她快步走进明亮的大厅,去导诊台询问了一下两人的去向。
“您说的那位小姐在二楼,她大概率会打破伤风针,所以目前可能在东区,也可能在北区。”
由于仲夏岛内并没有其他游客,所以导诊护士当然记得这两人,她继续说:“人鱼族的话去了四楼西区,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姜颂道了句谢,结果刚到二楼就碰到了一位医生,她表明来意后,医生便说有位女患者刚刚打完破伤风针,目前正在留观室内。
于是她顺着医生指的方向,找到了在留观室内的谢桐月。
“怎么样,还疼不疼?”
见女生的右脚已经被妥善地缠上了纱布,而且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姜颂松了口气,“刚才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啊——对不起颂颂。”
谢桐月这会儿都顾不上抬头看她,她一边摁着手机给某人发信息,一边说:“刚才医生在帮我清创,太痛了所以来不及接电话——原谅我嘛——”
“没有真的怪你。”
姜颂叹了口气,也没去计较对方这会儿有工夫玩手机,却没时间给自己回个信息,“总之你没事就好。明天打算去哪里玩?”
“嗯——我刚才跟学长约好一起去这边的陶艺馆看看。”
谢桐月终于抬起了头,她笑着晃了晃手机,显然刚才同她聊天的就是明月忱,“颂颂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
姜颂果断摇头,“我大概会去水疗馆放松一下。”
她虽然嘴上说会帮陆允谌的忙,但实际上也不会真的去当监控摄像头,毕竟谢桐月和明月忱究竟会不会在一起,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再者她也有点担心原文的剧情会再次发生。
所以目前她只要保证何筝在对方面前不露馅就行。
“也好。”
谢桐月似乎也不意外,她晃了晃包着纱布的右脚,“颂颂你喜欢贝壳还是海星?我到时候做一个小盘子给你!”
“都喜欢。”
她这么说着,但也并不期待成品的出现,“桐月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再去看看沈同学,我听导诊的护士说他在四楼。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呀。”
谢桐月意外地没有多问,因为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手机上,“不过沈同学看起来病得蛮严重的,在车上都没说话,下车之后还吐了一次。”
于是姜颂将果汁留下后便直接去了四楼,接着在输液厅内找到了沈星灼的身影。
红发人鱼此刻正靠墙面,他戴着口罩,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而手机不知为何掉在了他的脚边。
“沈同学?”
姜颂绕过护士站,她看了眼输液架上的吊瓶,接着俯身帮他捡起手机放到一边,“你感觉怎么样?”
“……胃痛。”
本来闭着眼的沈星灼抬眼看了过来,那双孔雀绿的眼湿漉漉的,像是一汪清透的水,“头晕。”
“小姐,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吗?”
然而姜颂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坐在护士站内的护士说:“他发着烧,刚才吐了好几回,麻烦你留在这儿帮忙照顾一下吧。”
“好。”
姜颂点点头,随即坐在了对方的旁边,她将果汁瓶盖拧开递给他,“要不要喝点?”
沈星灼也没有拒绝,他拉下口罩,露出那张艳绝的脸,只不过此刻他嘴唇发白,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得十分憔悴。
紧接着他抬手接过果汁,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指莫名一松,得亏姜颂眼疾手快地扶稳,才没让瓶子掉落在地。
“……抱歉。”
沈星灼可怜巴巴地说:“姜同学能帮帮我吗?我好渴。”
“……”
虽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虚弱,但姜颂也依言将果汁凑到了沈星灼的唇边,接着慢慢倾斜了瓶子。
喝了点带着甜分的果汁,人鱼似乎舒服了些,他也没再将口罩重新拉了上去,而是道了句谢后,再度阖上眼帘低头休息。
红色的长发因此垂落,遮挡了他的神情。
拧上瓶盖的姜颂见状,便起身去护士站问了一嘴有没有床位。
“有。”
正填着表格的护士说:“但这位先生说自己不想躺着,怕再吐的时候不方便——体温计给你,一会儿输完液再帮他量一下体温。”
姜颂道了句好,她接过口含式体温计,重新返回了输液厅里。
见沈星灼还在小憩,同时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整个上半身都有前倾的趋势。姜颂想了想,便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大致讲了讲对方和谢桐月目前的情况。
接着她从挎包里翻出了一根备用头绳——给谢桐月准备的,对方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将头发拢起来。
而以沈星灼现在披头散发的状态,医生护士估计都很难观察到他的情况,所以安全起见还是扎起来比较好。
于是姜颂站到了人鱼的跟前,结果她刚俯身撩起对方柔顺的长发,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不属于她的炙热的体温传来,带来几分不适感,而沈星灼眼神锐利森冷,可在看清是她后,他的目光忽然一变,像被晒化了的软糖,黏腻得厉害。但结合他此刻茫然的神情,倒也弱化了眼神上的不对,显得无辜又脆弱。
“对不起。”
沈星灼的声音有些喑哑,他眨了眨眼,“我以为是……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手依旧搭在她的手腕上没有动。
“是有点。”
其实人鱼的眼神变化非常明显,姜颂想不发现都难,但她面上只是露出略有点尴尬窘迫的表情,毕竟这会儿她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脑袋,“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扎一下头发。”
这么说着,她便稍微撤了撤手。
可红发人鱼却硬是将她的手摁了回去,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耳朵。
“你扎吧。”
沈星灼仰着脸看她,“麻烦你了,姜同学。”
“……好。”
姜颂迟疑道:“你低一下头。”
闻言,红发人鱼像条受训的小狗,低头的同时乖顺地松开了手。
这边的姜颂继续帮沈星灼扎头发,自然也就不会看到对方忽然晦暗的目光。
感受到女生的指腹轻柔地划过他的头皮,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沈星灼只觉得喉咙越发干涩。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够嗅到她身上的气味,不甜,却让此刻的他心生安宁。
但这非常矛盾,因为伴随着她的靠近,他的头也越来越痛,沈星灼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理智,他咬破了舌尖,在尝到血腥味后才没有暴力的推开对方。
自水族馆之行后,沈星灼回到家中就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可疑之处。
但意料之中的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他又叫来了他的朋友们,挨个询问他们是否认识一个叫作姜颂的女生,知不知道在他以前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可朋友们的回答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在圣德利亚读书的几位说‘听说过,是谢桐月的跟班’‘同学关系吧,还能是什么’,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疯话。
这也让沈星灼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难不成他真的遇上了命中注定的人,所以才会滋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吗?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褐发友人狐疑地看他,“听你的描述你这不是摆明了对她感兴趣吗,直接追不就行了?而且我听你们的意思是这人类女生的家境也一般,那制造点意外把她掳走也可以啊。”
“星灼你可别听他的,这是犯罪。”
另一位蓝发友人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要是真敢这么做,老爷子保准把你打残。”
“阿莱说得对。”
黑发友人坐在一旁看着手机,他神色平静,“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伤害了无辜的人。”
沈星灼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有细想,却也没有放弃,在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后,他又给明月忱打了通电话。
“姜同学?”
明月忱似乎更加意外,“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们两个以前认识吗?”
对此沈星灼也不再解释,他烦躁地咬着指骨,“我记得你那里有不错的催眠师,推个联系方式给我。”
“是关于你失忆的事?”
金发血族这么问,却没有得到答案,他无奈道:“这还推什么联系方式,我刚好在疗养院,你现在就可以来。”
可经过了几次治疗,沈星灼不仅什么都没想起来,反而会在催眠过程中感觉到头痛恶心,醒来后还出现了头晕的症状。
但明月忱却告诉他那属于正常现象。
“这是强行干预的结果。”
金发血族这样劝他,接着递给他两片缓解症状的药,“或许那不是特别重要的记忆,如果是,那你迟早会想起来。”
可沈星灼还是不甘心,所以在吃下药剂后,他再次预约了催眠治疗。
而或许是因为反复进行催眠,迫切的想知道姜颂到底是谁,以至于他在搭乘飞机看到对方后,头痛头晕的症状反而愈演愈烈。
他甚至想一下她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不过现在……
太阳穴的锐痛似乎不值一提,因为更加强烈的欲望开始疯狂滋生,遍布全身,他晦涩的扫了一眼对方近在咫尺的腹部,那里包裹着血肉脏器,平坦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将脸埋进对方的怀里,仿佛他本来就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第96章
姜颂,你绝对不能死!
姜颂倒也清楚前男友的德行。
所以她在沈星灼靠过来的瞬间, 便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交往的时候对方就很喜欢抱着她,情热期时更是如此,于是她抽空看了眼情感值面板, 沈星灼的情感值还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变化。
“沈同学?”
见他立刻皱起眉,她面上带着疑惑担忧的神色, 紧接着手指一松, 几根绕在她指间的断发掉落而下, “抱歉,我以为你要栽倒了, 所以就——”
“……没关系。”
头皮处的刺痛很快便被更加剧烈的头痛取代, 所以沈星灼并未意识到姜颂力量上的不对劲,但他也没有鬼迷心窍地再度靠近, 只是露出疲倦怔忪的表情,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只勉强的笑笑, “是我没有坐稳。”
见状姜颂重新坐回了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沈星灼很老实地没有再动,而输液瓶内的液体很快见了底, 护士帮忙拔了针,姜颂又给他测量了体温, 见温度基本恢复正常后, 两人这才拎着药,与二楼的谢桐月汇合。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明月忱几人已经等待多时。不一会儿, 所有人围坐在了餐桌前, 享用了何筝与元野的劳动成果——那确实是一顿丰盛无比的晚餐。同时还计划了后天的集体活动——乘坐游艇出行去看海豚。
晚餐过后, 大家各有各的安排,而姜颂则帮着谢桐月将行李整理到了一楼的客房,对方走路不太方便,还是住一楼比较合适。
在彻底安置好谢桐月后,姜颂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晚姜颂睡得还算踏实。
她大概在五点多的时候就清醒过来,可是她难得懈怠地没有去健身房跑步,而是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点自海平面升起,接着点亮整片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海腥气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伸了个懒腰,洗漱完后下了楼,紧接着她就听见阵阵的摩擦声自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白发血族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他戴着同色系的耳机,正低头研磨着咖啡,神情格外专注。
或许是因为姜颂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所以元野很快便与她对上了视线——这种准确性令她轻挑眉梢。
“早上好。”
她率先开口道,紧接着来到冰箱前,准备给自己和谢桐月打点果蔬汁,“起得这么早?”
“新换了环境,”元野摘下耳机解释:“有些睡不着。”
姜颂理解地点点头,她拿了根胡萝卜出来,又从料理台的水果盘中取了两颗苹果,一边冲洗一边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四处逛逛,”元野停下了研磨的动作,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宣传手册里说这边有特色宠物用具,我想去看看。”
“宠物?”
已经拿出案板,正切着胡萝卜的姜颂惊讶地看他,她想起他非常受猫咪们的欢迎,便问:“你养猫吗?”
“嗯,还有一只博美犬。”
元野点点头,他将研磨机推到一边,“要看吗?”
将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丢进破壁机,姜颂又倒了些水进去,按下按钮后道:“好。”
紧接着元野拿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了一张图片。
姜颂凑了过去,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只博美犬和一只金点渐层猫。
小狗似乎只有三四个月大,它的毛发格外蓬松,像是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而小猫大概有一两岁,眼睛圆溜溜的,面中和耳朵带了些焦糖色,像一只胖胖的烤面包。
“太可爱了。”
谁也不会拒绝两只圆滚滚的小动物,姜颂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痒,“它们叫什么名字?”
“露露。”
元野指了指博美犬,又点了点猫咪,“妙妙。”
他又往下划了几张照片,很多都是小猫小狗的特写,以及逗猫逗狗的视频,然而温馨的暖色调忽然一变,屏幕上无比突兀地出现了她的侧脸照片。
……是去水族馆那天拍的。
姜颂一愣,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元野,发现对方并没有尴尬或者无措的情绪,他反而相当平静,仿佛这张照片就应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我拍了很多张你的照片。”
元野也没有掩饰,他非常坦诚地说:“你会生气吗?”
姜颂扯了扯嘴角,谢桐月拍她的照片她还能理解忍受,但他拍还真有点奇怪,毕竟他也认不出她的脸,就算拍了又有什么用,于是她说:“你都拍完了再问我,是不是有点迟?”
“抱歉。”
元野牵了一下唇角,随后他退出相册,自顾自地指着壁纸说:“我最喜欢这张,因为你好像很开心。”
姜颂看向了他‘最喜欢的照片’,那是一张正脸半身照。
当时她正握着杠杆,操控着虚拟鲸鱼捕食鱼群,脸上也的确带着笑。
但这都不是重点。
“你把我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她脸色古怪,这张壁纸跟前甚至还没有其他软件遮挡,“你不觉得这有点——”
“还有锁屏。”
元野认真地补充,又特意给她看了锁屏界面,那是一张站在楼梯上的俯拍,她站在人群微微偏头,似乎在张望什么——姜颂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看些什么。
同时元野将她周围的一切做了模糊化处理,将她突出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白发血族看着锁屏说:“……我想再看看你。”
姜颂沉默,因为她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看清她的脸吗?
但脸盲症恐怕会伴随他的一生,他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模样。
“虽然这是你的手机。”
于是她说:“可你不怕被人看到后会误会吗?”
“没有人看。”
元野神情自然,“而且我在追求你,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敢说什么。”
“”
滴滴的响声提示她果蔬汁已经榨好,姜颂有点无语地捏了捏鼻梁,“如果你想追求我那就先把这些换了。”
“好。”
元野接话接得很快,他连犹豫也没犹豫,直接将手机递给她,“你想换什么都可以。”
“”
姜颂倒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同意,于是她果断拿过手机,接着点开相册将小猫小狗的照片替换了上去。
将手机还回去后,元野忽然又说:“我以为你会把照片都删掉。”
“你想拍的话记得和我说。”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拿了三只杯子,将果蔬汁倒了出来,“这样我们还能一起拍合照。”
然而她很久都没等到元野的回应,她回头就见对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颂颂!”
穿着薄荷色上衣和白色长裤的谢桐月出现在了拐角处,女孩小心翼翼地往开放式厨房走,右脚始终不敢直接落地。
“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姜颂将杯子放下,“不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吗?”
“哎呀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谢桐月弯着眉眼笑了笑,接着在姜颂的帮助下坐在了一旁的高脚凳上,“颂颂你太小瞧我啦!”
姜颂无奈,将其中一杯果蔬汁递给对方。
至于元野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背对着她们继续研磨烹煮咖啡。
半小时后,除了沈星灼外,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到了餐厅。
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后,元野最先离开了别墅,之后就是明月忱和谢桐月,最后是何筝——对方穿着泳衣,外面罩了身很薄的白色防晒衣。
“小——额学姐,我准备去游泳,”何筝的兴致很高,她从昨天开始就很兴奋,她邀请道:“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
姜颂摇头拒绝,她的游泳技术还算不错,但也确实有自己的安排,“带个泳圈吧,这样还安全点——别游得太远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海上也没有风浪,虽然有浮标水线圈出了一片可以游泳的区域,可是没有救生员,所以还是要做好自我防范。
“呀!我忘记拿了,知道了学姐,你放心。”
何筝一拍脑门,接着又小跑着去了楼上,不多时,她拿着黄色的泳圈下了楼,接着同姜颂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别墅。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姜颂和沈星灼还在别墅内。
半小时后,收拾妥当的她走出门厅,姜颂准备步行去水疗馆,沿途再买些特色饰品,然而就在她即将走上大路时,却鬼使神差地瞥了眼大海。
明黄色的泳圈飘在海面上,浮标水线圈起来的区域内却不见何筝的身影。
“”
姜颂的脚步瞬间停下,她疑惑地皱起眉,紧接着一边往海岸的方向走,一边喊:“何筝?何筝你在吗?”
无人回应她。
下一秒,湿漉漉的脑袋从海中冒出,何筝挥舞着双手不住地扑腾,她捉住了泳圈,可是泳圈似乎漏了气,很快与她一起消失在了海水中。
“——!何筝!!”
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溺水,姜颂猛地将背包扔在一边,她鞋都来不及脱就扑进了犹如玻璃糖纸般的大海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刺激的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然而姜颂现在只能看见重新浮出水面的,变了形的泳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接着一头扎进水中,她强忍着不适睁开双眼,开始搜寻何筝的身影。
但没过几秒她的眼睛便受不了海水的刺激,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浮出水面。
“沈星灼!”
姜颂摁了摁发疼的眼角,自上次受伤后,她的眼睛就变得格外敏感,这会儿睁眼就会不停地流泪,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可以帮得上忙的人,于是便朝着别墅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尖叫:“沈星灼!救命!!”
她话音刚落,就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抹红色出现在了海滩上,对方快速逼近并跃进水中,不过几秒的功夫,水下晃过巨大的阴影,随后沈星灼如鬼魅般钻出水面,艳丽的红发贴着他的面颊,天青色的耳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怎么了?”
沈星灼面色茫然,瞳孔不自然的放大,他仿佛在凭借本能做事,“你受伤了吗?我带你去岸上——”
“不是我,是何筝!”
她抹了把脸,“去找她——她可能溺水了!”
“”
闻言,沈星灼动作极快地钻进水中,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姜颂揉搓着双眼紧张地等待,但好在不过十几秒的工夫,红发人鱼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了水面上,而面色苍白的何筝正靠在他的怀中不住地咳嗽,看起来没有大碍。
这也让姜颂彻底放下了心。
可就他们往海岸返的时候,小腿处那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姜颂立刻缩紧了身体,她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回过神来后人已经沉进了海里。
有点后悔今早偷懒没有锻炼,姜颂尝试性地伸展四肢,这个方法还算奏效,她很快便漂在了海面上,但是小腿的抽痛愈演愈烈,让她控制不住地再度陷进了海水中。
【姜颂?姜颂!】
脑内传来了阿尔法有些惊恐的声音:【你会死吗?你不会死吧!?你绝对不能死啊!】
要知道她死了,它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
姜颂憋着气努力将腿伸直并掰着脚掌,而这一次抽筋的症状大大缓解,随即她向下一蹬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咳咳,咳咳咳——”
抓住浮标水线后,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姜颂喘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再度闭眼潜进水中,‘你说点好听的话行不行——死是死不了,就是得多喝几口水。’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上下限,再者类似的情况以前她经历过,所以现在并不慌张。
然而下一瞬,她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手臂,姜颂打了个激灵,睁眼就见沈星灼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红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像是一张艳丽淬毒的网,而线条漂亮且粗壮的青色鱼尾灵活地摆动,让他更像是森林中的巨蟒。
“……”
姜颂来不及多看,便被他拽进怀中,沈星灼箍住她的腰身,带她浮出水面,最后游向岸边。
第97章
因为我是混血。
来到岸上后, 沈星灼也没有马上变回人形,他半透明的尾鳍上下一摆,搅浑了近岸的海水。
见她的左腿不自然地曲起, 且小腿肚的肌肉正不断抽动,便动作自然地伸手帮她揉捏小腿。
仰躺在沙滩上的姜颂也没有推拒,因为她这会儿鼻腔发疼, 吸气都觉得难受, 更别提给自己松解肌肉了。
而何筝则瘸着腿小跑过来, 她身上裹着那件薄衬衣,歪歪扭扭地蹲下.身, 她双眼通红, 满脸愧疚,“对不起小——颂学姐。”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刚才腿抽筋了,泳圈又漏了气……还好你没出事……”
“下次再去游泳,还是穿着救生衣吧。”
姜颂歪头看她, 双眼酸痛的流泪, 她也没想到泳圈竟然漏了气,“另外注意多做一些热身活动, 不然下次可能还会抽筋。”
“……好。”
闻言何筝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沈星灼,她紧了紧外衣, “谢谢你救了我, 沈学长。”
沈星灼却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眉眼, 只自顾自地帮姜颂揉着小腿。
“你先回别墅吧, 休息一下洗个澡。”
呼吸逐渐平缓的姜颂又说:“如果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去一趟医疗中心。”
“……嗯。”
何筝察觉出了氛围的不对, 因为这会儿红发人鱼的脸色很不好看, 再加上姜颂的刻意解围,所以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接着便马上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海滩。
合上眼的姜颂又躺了一会儿,身下的细沙被阳光晒得发烫,倒也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按摩。不多时,感觉小腿处的抽痛缓解不少的她坐起身。姜颂下意识地屈了一下腿,可沈星灼却攥住了她的脚踝并拖住了她的腘窝,接着将她向下一拽。
姜颂被迫与他拉近了距离,而人鱼的指甲陷进了她的皮肉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戳破那层薄薄的肌肤,他低着头说:“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
姜颂以为他说的是下水救人的事,但碍于他帮忙救了何筝,所以她也没计较什么,“救人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说来还要谢谢你,沈——”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颗珍珠掉在了她的大腿上,接着滚落一旁。
下一刻,人鱼倾身抱住了她,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和腰部,力道却很轻,仿佛她是什么珍贵的易碎物品。
姜颂好半晌才伸手拍了拍他光裸的后背。
“沈同学?”
她迟疑着问,也是这时候才发觉他竟然在发抖,同时他的耳鳍蹭着她的侧脸,带来微妙的痒意,“你还好吗?”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人鱼竖状的瞳孔已经紧缩成了一条细线,他低声道:“……我好害怕。”
自昨天输液过后,沈星灼的状态其实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头痛却折磨了他大半宿,直到今早他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他与姜颂一起去了水族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元野的存在。
然而梦中的姜颂似乎并不喜欢水族馆,她皱着眉说自己讨厌水腥气,又问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玩。最后在他的央求下,她才勉强陪他走进了场馆内。
可意料之外的是场馆内竟格外的拥挤,他与姜颂很快就被人群冲散,沈星灼四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梦中他的十分焦躁,结果转头就在巨藻林的水缸里看到了姜颂,女孩面色惨白地立在水中,她的手脚被水藻缠住,表情痛苦又扭曲,了无声息。
只有那双半睁着的浑浊的眼仿佛在质问他: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那一瞬间,沈星灼只觉得浑身冰冷,太阳穴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锤,他目眦欲裂,瞬间惊醒。
暖色的天花板也没有让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别墅中,还不等他喘几口气,就听见了姜颂的尖叫。
“沈星灼!”
她喊着:“沈星灼!救命!!”
在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时,沈星灼就已经翻身而起从阳台上跳了下去,随即他抬眼看到了远处随着海水起伏的女孩。
沈星灼的心口一窒,一种隐秘的疼痛像藤蔓般迅速遍布全身,他惊惶着幻化出人鱼的形态,钻进了海中。
可好在梦只是梦,出事的并不是姜颂,他们也不在水族馆中,而是在仲夏岛内。
不过就在他拽着何筝回到岸边后,转身时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
……她去了哪里?
一种与梦中相似的焦躁不安涌上心头,脑中一片空白的沈星灼再次潜进海中,直到他拽住了姜颂的手臂,与那双漆黑的眼对上视线后,他的理智才慢慢归笼。
而现在,他抱着她语气惶然道:“万一你死掉了怎么办?”
“抱歉让你担心了。”
姜颂眉心一跳,心说难道他现在就开始恢复了记忆,“不过我会游泳,抽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沈星灼显然没有被她安慰到,因为姜颂隐隐听到了他的啜泣,于是她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我真的不认识你吗?”
最后人鱼主动与她拉开距离,他目露哀求地盯着她的脸,试图寻找出某种破绽:“我们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是的。”
姜颂回答得毫不犹豫,“沈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红发人鱼神色黯然地松开了手,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姜颂开口:“那——”
“你回去吧,”沈星灼再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向了沙滩上的珍珠,他的嗓音低哑:“我想自己再待一会儿。”
“好。”
见状姜颂也没再说什么,她起身慢慢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她的背后,沈星灼五指合拢,将那些圆润漂亮的珍珠碾碎。
“骗子。”
他垂下眼帘,无比确信的喃喃:“你在说谎。”-
回到别墅后,姜颂去洗了个热水澡,她擦着头发去阳台上看了一眼,发现海滩上早就没了沈星灼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也没了去水疗馆的欲望,而是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一点,最后在房中小睡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她被何筝叫醒,与对方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可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海上阴云密布,甚至刮起了大风,掀起阵阵波涛。
收到了暴雨预警,以及主办方提示他们尽可能不要夜间出行的短信,姜颂关紧了阳台门,接着下楼来到了客厅。
结果她发现何筝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女孩似乎又恢复了精神,见她下来,还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姜颂看了看食材,说了两个菜名,接着主动帮她清洗了一些蔬菜。
两小时后,谢桐月和明月忱最先回到了别墅,女生的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看来今天的行程她还算满意。
而等元野回来时,已经接近六点,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自窗户向外看去,美丽的海洋也变成了能侵吞一切的可怕的怪物。
但沈星灼却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何筝便主动说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姜颂则在一旁进行了补充。
本来笑盈盈的谢桐月却面色一凝,她立刻握住了姜颂的手,“天啊,颂颂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她有些紧张地说:“幸好当时有沈同学在,万一——”
于是姜颂又哄了她一会儿,而明月忱和元野都没有要去寻找沈星灼的意思,他们猜测对方大概还在仲夏岛的海域内。
“星灼不会出什么事。”
明月忱这样安慰道:“相比陆地,其实他在海里会更加安全。”
晚餐过后,室外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震耳的雷声仿佛能撕裂天际。
由于没什么娱乐活动,于是几人干脆在客厅里打起了牌。而在八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无聊的谢桐月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转盘,转盘上划分了十个格子,标注了不同的游戏名称。
于是她颇有兴致地问要不要换个游戏玩一玩。
包括姜颂在内的其他人没有什么意见,于是谢桐月将指针一拨,最终针尖定格在了‘天堂七分钟’的格子上。
见此姜颂看了谢桐月一眼,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可对方明显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想扫兴,便什么都没说。
而游戏规则是五人依次从桌上抽牌,抽到相同数字卡牌的两个人要躲进衣柜里待上七分钟。
当然,被选中的人也可以选择拒绝。
这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很暧昧的游戏,可或许是因为可以拒绝躲进衣柜,所以没人反对玩这个游戏。
游戏开始后,第一轮,第二轮的抽牌全部轮空。
第三轮姜颂和何筝抽到了黑桃4和红桃4,所以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一楼的空置客房,接着躲进了衣柜里。
由于是两个女生,所以她们躲在衣柜倒也不算很挤,姜颂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计时由此开始。
“小颂学姐,”何筝率先开口,但是她话说得很犹豫,“今早沈学长……”
“怎么了?”
姜颂靠着衣柜壁闭目养神,“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
何筝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她溺水的时候,沈星灼虽然及时找到了她,可是对方看她的眼神非常冷漠,就好像她是什么碍事的东西。但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有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姜颂,“我只是觉得当时沈学长的表情不太好看。”
姜颂‘唔’了声,也没当回事,“我的表情应该也很难看——你差点溺水,怎么可能好看得起来?不过你现在怎么样,还会咳嗽吗?”
“挺好的,已经没事了。”
何筝很快接话,“那小颂学姐明天要去游艇上看海豚吗?”
“去。”
仲夏岛也在大力宣传这个项目,不去白不去,姜颂想了想道:“到时候你也可以多拍几张照片。”
何筝显然也有些期待,“嗯嗯,我一定会的。”
七分钟一到,两人便离开了衣柜,走出房间回到了客厅。
第四轮仍旧轮空,第五轮谢桐月和何筝抽到了同样的数字。
两人很干脆地去了客房,到点后又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里。
之后的几轮仍旧轮空,直到第十轮,姜颂和明月忱同时抽到了小丑牌。
她心里暗道不好,接着下意识的看了眼谢桐月,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可女生的面上并没有不愉的神色,反而动作幅度极小地指了指手机,并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于是瞬间安心下来的姜颂也没有拒绝,她将牌放下,直接起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她抽空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谢桐月果然发来了信息。
【月亮:颂颂!你帮我探一探学长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最好是能问到名字,拜托你啦~[星星眼]】
这显然是个艰巨的任务,姜颂无奈地想,不过就算是问了对方也不可能告诉她。
所以她根本不打算问,有时候该糊弄还是得糊弄。
接下来她与明月忱很实诚地躲进了衣柜内,而与何筝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因为身高和体格的关系,所以两人只能蜷着腿坐在里面,这也导致她与明月忱不得不有肢体接触。
“原来姜同学当时和陆同学躲在衣柜里是这种感觉。”
明月忱的语气里带了点新奇,“倒是挺有趣的。”
“……”
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的姜颂也没有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抱歉学长,当时我们没想偷听。”
她又辩解了这么一句,“只是时机不好,所以没能及时出去。”
“没关系。”
明月忱轻轻地笑了笑,“你也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而且那时候本来就在玩游戏。”
于是姜颂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毕竟她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真的不说点什么吗?】
阿尔法惹人讨厌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
‘好在哪里?’
隐约嗅到了清淡的冷香,姜颂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发懵,然而她很快又说:‘你看看他的情感值再跟我说这种话行吗?’
阿尔法还是不怎么死心:【实在不行你走巧取豪夺的路线——】
‘你其实该绑定陆允谌的,我看你们两个应该合得来,’姜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呵欠,‘脑子里有水就去倒掉,我巧取豪夺他?你怎么不让我把他囚禁起来算了?’
【也不是不行啊。】
阿尔法似乎真的认为这个方法可行,【不过实施起来可能稍微有点困难。】
姜颂真是被气笑了,可就在她和阿尔法争论的时候,明月忱忽然又道:“姜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回:“当然可以。”
明月忱语气温和,“你们和好了吗?”
姜颂明白他指的是沈星灼,便反问:“没有,学长你为什么这么说?”
可金发血族却直白道:“因为你身上有很重的他的气味——别担心,元野不会‘偷听’,在这方面他很有原则。”
这么看明月忱似乎还挺信任元野,不过姜颂依旧非常疑惑,她心想自己都洗了澡,他怎么可能嗅得到?
再者就算有,何筝的身上大概率也会有沈星灼的气味,那他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有吗?”
于是她作势抬起手臂嗅了嗅,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能闻到血族身上的那股冷香,她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重,“我当时是被他拖上岸的,可能是那时候染上的气味。”
听到她的回答后,明月忱的声线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冷淡,“这样啊。”
他不再说话,可那股香气也没有因此淡去,反倒越发浓郁。姜颂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还是一颗爱心后,心中更是纳闷他为什么要释放信息素。
不过她也没有问,到底是将这七分钟给挨了过去。
时间一到,明月忱率先推开衣柜门走了出去,大量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那股香味。
“我们走吧。”
明月忱打开房门,他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已经开始发困的姜颂点点头。
回到客厅后,几人再次抽牌,而这一次抽到相同数字的是明月忱和谢桐月,但两人走进客房不过三分钟,突如其来的雷声震的姜颂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顿时清醒不少。
紧接着水晶吊顶灯忽然闪了闪,下一秒,周遭的一切黑了下来——
别墅断电了。
“我去看看电闸。”
反应过来的姜颂最先开口,她记得配电箱在一楼的车库内,“何同学你待在客厅里等着,不要乱走。”
黑暗中传来何筝的声音:“好的学姐,你小心些。”
元野很快跟了一句:“我跟你一起。”
姜颂也没拒绝,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起身往车库的方向走去,而元野跟在她的身后,他的行动很迅速,完全没有血族夜盲的样子。
难道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
姜颂心里这么想,但她今天还真没注意对方的眼睛。
一分钟后,她推门走进车库。
姜颂试了试墙壁上的开关,见灯光没有亮起,控制面板上的绿灯也没有闪烁,便径自来到配电箱前。她掀开盖子,发现只是单纯的跳闸,而将电闸重新推上去后,明亮的光线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
也就是这个瞬间,姜颂忽然转身抓住了元野的衣领,接着用力一拽。
“……!”
元野被她拽的踉跄了一步弯下了腰,表情也因为她的靠近而僵硬起来。
但姜颂却没有在意他此刻的表情,她借着灯光去看他的双眼,意料之外的是她依然没有发现镜片的痕迹。
终于,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考虑到这栋别墅里不止有他们两个人在,姜颂很快松手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为什么你不戴眼镜也能看得清?】
可元野在看到几个字后,神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他站直身体,随后来到控制面板前按下某个按钮。
下一刻,车库门缓缓升起。
风和雨立刻吹了进来,在一片潮湿中,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
在雷声响起时,元野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耳际。
“因为我是混血。”
他这样说。
第98章
那我就做给你看。
混血?
元野竟然是混血!?
姜颂的呼吸一滞, 耳畔除了雷声,还有阿尔法那变了调的电子音。
【这怎么可能!?】
阿尔法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它的声音杂乱无比, 仿佛串了台的收音机,【这绝对不可能——!】
但元野也没有必要说谎。
因为说谎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再者他显然与其他混血不同。
他不仅拥有信息素, 身上的力量更是远超普通人类。
可姜颂却慢慢皱起眉。
虽然官方说只有极少数混血能够继承到血族或人鱼族的天赋, 但并没有给出相关的数据证实这一点, 同时这类混血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所以她一直以为他们不过是幻想中的产物。
而回忆起对方那双能够变色的双眼, 圆钝的虎牙, 以及那奇怪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大概率就是那极少数中的一员。
可元家一直对外声称元家姐弟都是高阶血族,要知道评判高阶的第一条准则就是纯血, 根本不可能存在混血的可能性。而姜颂记得元家掌权人的妻子也是高阶血族,他们是怎么骗得过其他人的?
【姜颂,你小心一点!】
阿尔法继续说:【他的情感值正在波动, 幅度非常夸张!】
而或许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说话, 直起身体的元野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是在紧张,所以面色紧绷, 可配合着英俊深邃的五官,也显出几分唬人的冷硬, 他抿着唇:“我——”
可姜颂却立刻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要说话,接着迅速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明月忱和沈星灼知道你的身份吗?】
元野摇了摇头。
姜颂在此刻终于明白元父所谓的‘希望儿子合群’的深层含义, 【那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说出你的秘密?】
而且谁能保证明月忱不会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这要是传出去, 元家的大门恐怕会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听不到。”
元野也没有再靠近她,“血族会在这种雷雨天用能力保护自己的双耳。”
可姜颂却不想赌,她吸了口气,【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我的家人。】
见状元野也摸出手机,接着打了几个字,【和你。】
姜颂感觉自己的表情应该很纠结,【那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理由骗骗我?】
元野回:【我不想欺骗你,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闻言姜颂调出情感值界面,属于白发血族的那栏数值正不断地起伏,始终没有固定。
【你是觉得我会歧视你吗?】
姜颂想了想,【就像是那些因为你喜欢人类食物,所以觉得你很奇怪的血族?】
元野看了她一会儿,接着缓慢地点头。
【其实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姜颂看了眼车库外的雨幕,【你是高阶血族还是混血,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有区别。】
元野认真地打着字,【我是混血中的异类。】
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删除了什么。
而姜颂则沉默下来。
难不成他是因为这种身份感觉到自卑吗?
又或者是没有归属认同感?
但比起这些,她更好奇这么多年来他到底是怎么瞒得住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毕竟混血和高阶血族之间必然存在不同之处。
见她不再动作,元野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可以说说话吗?】
“可以吗?”
元野金色的眼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脸,他开口道:“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姜颂这才想起对方看不清她的脸,这样也无从判断她的情绪。
于是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既然对方鼓足勇气将这种事告诉她,那么她也该给出一些回应。
于是姜颂考虑了几秒,她扫了眼半透明的情感值面板,接着果断伸出手,胳膊虚贴着元野的肋侧,象征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放心。”
姜颂的表情很平淡,只是语气里带了切实的宽慰:“我会保守秘密。”
雷声再次传来,雨点在裤脚留下了痕迹,见情感值面板的数值终于停在了三颗半上,目的达成的姜颂作势拍了拍他的脊梁。
然而她刚撤回手,就感觉到后腰一紧,接着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喘上气的姜颂:……
“你不会觉得我很怪吗?”
她听见元野低哑的声音,“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正常的混血,我——”
“你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
姜颂瓮声瓮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可说实话她也没办法切身实地的替他考虑,毕竟他的起点太高,光是家世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而且就算他的混血,也属于人生赢家的那一挂,她没必要替他伤春悲秋,“但你确实很怪,可并不是怪在血统——好了,放开我。”
语毕她一把将他推开,见对方后退了几步,她拍了拍憋闷的胸口为自己顺气:“我不喜欢这种拥抱。”
元野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手,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困惑道:“可是我以为——”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姜颂不想解释:“你明白了吗?”
“好。你不喜欢。”
元野跟着重复,仿佛真的在用心去记她的喜好,“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姜颂!这招有用!多用几次好吗!】
阿尔法再次出声,如果有实体,估计它这会儿会放大把的烟花,【上升了整整一颗心!四颗半!姜颂,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姜颂却没有多高兴,因为她没想到对方的情感值竟然上升得这么容易——要知道她前阵子还猜测情感值会卡一段时间。
不过接下来她也终于知道了他作为混血的一些能力。
比如他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可以与高阶血族相匹,但是却没有对应的恢复能力,这就是所谓的凝血功能障碍——当然,即便如此,他的身体素质也强于普通人类。
而尽管他本人没有夜盲症,可听力和嗅觉远不如普通血族,更有趣的是他同样需要吸食血液,却没有尖锐的獠牙。
接收了大量信息的姜颂关上车库门,她与元野重新返回室内,可客厅里只有何筝,明月忱和谢桐月仍旧不在。
何筝的表情有些尴尬,“学姐说她有点不舒服,所以先回房间了。”她这话说的很犹豫,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学长——学长接了个电话,刚刚上了楼。”
姜颂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既然主角不在场,她也没必要继续玩游戏。
但她也没有去找谢桐月,而是同何筝和元野告别,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她将陆允谌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Song颂:你们的订婚地点要选在哪里。】-
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清晨时,阳光便重新将沙子烘烤的松软。
大约九点,姜颂穿戴整齐下了楼。
等她抵达客厅时,发现除了她以外,人都已经到齐。而消失了一整晚的沈星灼也出现在了这里,他神色明朗,完全没了昨天憔悴可怜的样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与某人聊天。
至于谢桐月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不见半点阴霾。
她朝姜颂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眯眯地挽住她的手臂,说自己刚才拜托了何学妹,上游艇后帮她们多拍几张照片。
姜颂看了眼对方的脸,尽管妆容精致无瑕,可谢桐月的双眼里却布着不少红血丝。
恐怕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开心轻松。
而一旁的何筝仿佛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用力点头。
对此姜颂只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谢谢。
一刻钟后,一行人离开别墅,他们很快便登上了游艇,在船长的带领下前往了海豚最常出现的那片海域。
可是那些美丽的海洋生物并没有如期出现。
姜颂倒也不怎么失望,毕竟这一路上的景色已经让她大饱眼福。
而谢桐月因为嫌晒,早就返回了一层的舱内。至于何筝则与对方一起去了一层——她有点晕船,想去吃点晕船药。
可就在姜颂喝着气泡水欣赏海景时,阿尔法却忽然出声。
【咦?】
它奇怪道:【女主角的情感值怎么忽然——】
阿尔法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正在逼近,伴随而来的是何筝不安的声音。
“……学姐?”
女孩的语气里透着疑惑,以及一种紧张,“你等一等——那是我的手机——”
姜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正好对上了谢桐月那满含质疑的目光。
糟糕。
她心里暗道不好。
“……”
与此同时,谢桐月已经将手机怼了过来,而姜颂也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图像——
那是一张她与何筝出门野餐时拍的合影。
女生娇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她轻声细语地问:“这是什么?”
【谢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脑中,阿尔法忽然尖叫出声,仿佛看到宝贵的东西骤然消失,【姜颂!你快说点什么啊!!她的情感值刚刚跌到一颗心了!】
“”
姜颂这会儿可没工夫搭理它,而脑中的思绪正在疯狂打转,她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我——”
“怎么了?”
明月忱最先发现了她们之间的异样,他刚才一直在二层的另一边,这会儿已经走了过来,“有什么事——”
“学长。”
可让人意外的是,谢桐月竟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她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出的话也十分强硬,“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请你回避一下。”
闻言明月忱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眼姜颂,接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完全离开。
“回答我的问题。”
谢桐月步步紧逼,“姜颂,你们之间明明认识,又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装作不认识她?!”
可姜颂却没有马上开口,因为谢桐月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一时间无人说话。
见气氛无比紧张,一旁的何筝大着胆子开了口,她解释道:“学姐,其实是我——”
“……我有叫你说话吗?”
谢桐月扭过脸,她的表情冷漠倨傲,完全没了刚才平易近人的模样,“还是说拍了几张照片你就觉得能和我做朋友了吗?”
何筝面上的表情倏地僵住,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友善的学姐。
可谢桐月却没有再理会对方,她回过头一张一张地查看手机里的照片和上面的日期,可她越往下看,呼吸便越发急促,最终她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何筝正在厨房内做饭,画面外的一道女音说:“哇真的好香,小筝你好认真啊。”
“嗯,因为小颂姐帮了我好多。”
在略微有些晃动的镜头里,何筝羞窘地笑:“她还把房子租给我住,我想好好感谢她!就是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小颂姐的胃口”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映出谢桐月稍显扭曲的表情,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手指一划,可在看到那张两人端着草莓蛋糕的合影时,谢桐月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头尖声质问:“姜颂,说话!”
“我们确实很早就认识了。”
已经有了打算的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桐月,我和何筝十几年前——”
她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的人忽然扬手,接着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
而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入海中不见踪影。
“桐月?!”
姜颂不可思议道:“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
谢桐月的脸色无比难看,“你竟然为了她吼我!?为了一个可笑的特招生!?”
本嗫喏着的何筝脸色刷白。
“我什么东西没给过你?车子,房子,首饰——我对你那么好——”
谢桐月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呢?几道菜就把你收买了!?”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你的友情怎么会这么廉价!!这么恶心!!”
“……廉价?恶心?”
姜颂失望的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承认最初接近谢桐月时的确别有用心,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她也没有懈怠,只要不违反她的原则,那么对方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在圣德利亚时更是围着谢桐月一个人转,她自认为做到了问心无愧。
“”
说完这句话后谢桐月可能也有些后悔,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却硬是咬着下唇什么也没说。
“十几年前何筝救过我。”
姜颂平静地解释:“我也是这学年才认出了她,所以在私底下帮了她几回——我认为这种事没必 要告诉你。”
“你认为?”
可显然谢桐月并不在乎所谓的‘救命之恩’,又或者是她不信这套说辞,“我们明明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但还不等姜颂回话,谢桐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道:“还是说你装作不认识她,是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
她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带着几分瘆人的恐怖,“那我就做给你看。”
第99章
独一无二的朋友。
谢桐月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
比如娇艳的鲜花, 比如闪耀的珠宝。
比如……
姜颂。
她在入学圣德利亚前就听说过姜颂的名字。而入学后,也常有好事者喋喋不休地说着校方为什么会让一个有精神病基因的人出现在校园里,这简直就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
然而谢桐月却不以为意。
可在某次教学楼电梯停用维修, 她与同学结伴下楼时,偶然遇见了正靠着窗口,似乎在欣赏风景的黑发女生。
秋风吹起对方齐颈的短发, 露出那张如玉般无暇的侧脸。
谢桐月的脚步一停, 而女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接着偏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她的眸色很深, 虹膜和瞳色的色泽相近, 而被她注视时,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谢桐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新买的钻石手镯, 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
而女生则礼貌性地对她笑了笑,接着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窗外。
谢桐月同样收回视线, 继续往楼下走去。
“怪不得姜颂的讨论度这么高。”
跟在她身边的同学小声说:“那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这是一个很客观的评价。
谢桐月这么想, 虽然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但姜颂的长相的确符合她的审美——尤其是那双眼睛, 让对方看起来像是摆在橱窗里美丽又脆弱的人偶,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收藏起来的冲动。
这匆匆的一面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以至于谢桐月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都在暗中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可了解得越多,她也越发失望。
因为姜颂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好学生, 更准确地来说除了那身美丽的皮囊, 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性格上更没有出彩的地方。
这几天来谢桐月基本没见过她与人对话, 女生每次出去也都是独来独往,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这种千篇一律,索然无味的个性令她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
直到某个周五放学后,谢桐月照例去交流中心参加学生会的会议。
等会议结束,她也没有马上离校,而是去了繁花园。
她喜欢那里的小喷泉,所以几乎每个周五的下午都会去繁花园逛一圈,至于选择这个时间点也是因为不会有其他人在,同时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也会照进喷泉内,折射出漂亮的小彩虹。
然而这一次,当她来到天使喷泉附近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意识到繁花园内还有其他人在,谢桐月心中不悦,她本打算直接离开,却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驻足。
“你既然来了不就是答应了吗?”
男生理所当然地说:“姜颂,你有必要继续装吗?”
闻言谢桐月贴近身侧的花墙,接着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将手机探出去了一点。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姜颂以及一名男生的影像,书本试卷散落一地,女生似乎想走,可男生却硬是拽住了她。
推搡间,对方一巴掌打在了姜颂的侧脸上。
谢桐月一愣。
而姜颂则偏着头,像是被吓住了似的没了反应。
“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当我女朋友都是抬举你。”
男生态度嚣张地揪住她的衣领,接着他凑近了她,似乎是想要亲吻她的脸,“再拿乔可就没意思了。”
躲在花墙后的谢桐月厌恶地皱起眉,她收起手机想要离开,却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叫。
“……”
好奇之下,她再次将手机探了出去,却发现男生不知何时捂住下身跪在了地上,而背对着她的姜颂正站在对方跟前,接着女生猛地提膝,膝头准确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生再次发出一声闷哼,他捂着嘴仰倒在地,却还在不甘心地骂骂咧咧着什么,谢桐月隐约看见有血滴落在地。
她将手按在胸口处,发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
于是谢桐月没有犹豫,点下了红色的录像按钮。
而那边的姜颂却沉默着拽住男生的头发,接着将他往天使喷泉的方向拖曳,最终她踩着他的后背,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臂反向一折。
男生的污言秽语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可他的叫声刚刚出口,就被迫消弭。
因为姜颂抓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摁进了水池中。
繁花园内似乎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只是男生不断乱蹬的双腿以及那痛苦的呻吟还是破坏了这里幽静的氛围。
姜颂似乎是觉得头发碍事,她顺手将头发勾到耳后,露出那张仍旧美丽的侧脸,却带着冰冷的凶戾。
谢桐月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女生的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对方的后背上,紧接着她拽起他湿漉漉的脑袋,语带困惑:“为什么你像个畜生一样听不懂人话。”
“你这个——唔咳咳——”
男生似乎还是有点不服气,可姜颂也没有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动作利落地再次将他摁进了水池中。
重复了几次后,几乎要憋死的男生终于开始结结巴巴地求饶,而姜颂也顺势松开了手,她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去捡书本。
而满身狼狈的男生则跪在喷泉池旁大口呼吸,最后捂着自己的右肩踉跄着站了起来。可是这会儿他的右臂软绵绵的,且正随着他的走动而不自然地摆动,像是脱了臼。
然后谢桐月就看到男生慢慢接近了蹲在地上的姜颂,可女生却毫无反应,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在靠近她。
所以在男生抬脚想要踹姜颂后脑的瞬间,谢桐月终于从花墙后走了出来。
她道:“你在做什么?!”
男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见来人是谢家小姐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谢——谢——”
他语无伦次地说:“谢小姐,你误会了,是她——”男生开始倒打一耙,“你看我的胳膊都断了,是她打——”
“我只看到你想踢这位同学的脑袋。”
谢桐月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然而她的手指正微微发颤,但她知道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立刻离开这里,不然——”
男生落荒而逃,而姜颂则惊诧警惕地看她,像是在判断她是否也是一个想要欺负她的坏人。
“你还好吗?”
谢桐月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的意味,“不会有事的——我来帮你。”
她俯身帮姜颂捡起了最后一本书,接着将它装进了她的皮包内。随后谢桐月将手递到姜颂面前,脸上是温柔地笑,“走吧,我陪你回去。”
姜颂犹疑着没动。
可谢桐月却满意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一个完美的,拯救者的角色。
她想,应该没人会拒绝自己。
最终,她眼前的黑发女生果然将手放在了她的掌中。
同时,姜颂再次变成了那副无害安静的模样,她目光躲闪,小声地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
谢桐月握紧她的手,接着稍稍用力将对方拉了起来,待她站稳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颂。”
黑发女生拍了拍皮包上的灰尘,随即犹豫了几秒道:“同学,你呢?”
“我是谢桐月。”
谢桐月笑着说,眼中仿佛有细碎的微光,“你叫我桐月就好。”
至此,她与姜颂彻底相识,至于那个男生则在她的操作下退了学,这件事除了她们几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为此姜颂甚至偷偷地找了她,并送了一块手表给她以示感谢。
同时谢桐月对她的感官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不是脆弱有待估价的人偶,而是披着美人皮的狼。
……可以被驯服的狼。
这是电影般的,她人生中从没有过的另类体验。
所以她非常迫切的期待姜颂能够成为她的朋友。
其实谢桐月从小就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钟爱的玩具绝对不会分享,喜欢的宠物决不能摇尾巴讨好他人,长大后也不例外,只是这种偏执的个性被很好地掩藏在了美丽的外表和优秀的成绩之下。
可是她的两个哥哥更为卓越,他们的光芒太盛,将她的优秀彻底掩盖。无论是在家庭聚会,还是慈善晚宴,所有人都会夸赞她的美丽,可最终的落脚点仍旧是她的两个哥哥。
而邀请朋友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时,她的大哥不过是露了个脸,朋友们便纷纷跑过去打招呼,就算他离开,他们也会问这问那。
明明是她的生日,她的大哥却成为了聚会的真正主角。
就连她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当然是爱她的,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满足她,但是两个哥哥却更能得到他们的关注。
“月月只需要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好。”
她的母亲疼爱地摸着她的脸,“至于赚钱的累活就让你的哥哥们去做。”
可谢桐月不想这样,她想要证明自己能与哥哥们比肩,然而身体先天的不足却令她不得不屈服。
她嫉妒自己的哥哥们,但也无可奈何。
尽管青梅竹马的陆允谌总会站在她的身边,可当她的二哥问话时,他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在大哥路过时,他总会主动打招呼,眼中流露出某种尊重和隐晦的钦佩。
她在他的眼中,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是姜颂不同。
在与对方结为朋友后,无论去哪里,女生的目光总会紧随着她,她似乎永远都是姜颂眼中的绝对主角。
这是一种很奇异又让人满足上瘾的体验。
而在那个满目白雪的冬日,谢桐月在家中开了派对,可是却因琐事与自己的大哥起了争执,对方并不生气,只是颔首叫来管家,让他收走她的手机,并送走了来参加派对的所有人。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的几个朋友连反驳都没反驳,便像鹌鹑似的低头离开,脚步快得仿佛有怪物在身后追赶她们。
而谢桐月自己则被关进了房间里,三餐由佣人送进房中,直到第二天才能踏出房门。
她被气得流了泪,可她的大哥在这栋别墅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她无计可施。
于是谢桐月忽然开始期待姜颂能来,却又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绝对过不了大哥的那关。
最终她无比失落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直到一颗雪球猛地砸在了窗户上,才令她回过神来。
她坐起身,接着小跑着来到窗边,透过模糊的水汽看到院落里站着一道人影。
是谁?
呼吸开始急促的谢桐月抖着手擦拭玻璃上的水雾,接着清晰地看到了女生的脸。
是姜颂!
真的是姜颂,她竟然来了?!
她打开窗子,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冻得她面皮一紧,可谢桐月却满不在乎,她做着口形,【你怎么在这里?】
而站在院子里的姜颂则指了指怀里的袋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还在冒着热气,女生看起来有些疑惑,她理所当然地回:【来见你啊。】
谢桐月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有点眼热。
结果在比画了一会儿后,姜颂搬来了梯子,最后一步步爬了上来,将袋子递给她。
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嗅到甜蜜香气的谢桐月问她这是什么时,她的二哥却忽然出现在了隔壁的露台上。
她立刻攥紧了袋子,心脏怦怦直跳,越发紧张。
谢桐月在害怕,她害怕失去那种独一无二的目光,害怕姜颂也会像其他人那样选择自己的哥哥,从而抛开她。
可姜颂只是站在梯子上同对方握了手,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窗户,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一刻,谢桐月无比确信,姜颂就是她梦想中的,为她量身打造的朋友。
然而就在她因告白失败而去旅游散心,结束行程在机舱内等待航班起飞时,却忽然在校园app里看到了姜颂与血族一起在游乐园玩的照片。
她大为震惊,但一连串的疑问刚刚发过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毕竟姜颂和元野平时根本没有接触,或许这只是一次巧合?
谢桐月这么安慰自己。
而坐在她身边的陆允谌却忽然说:“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不过能钓到元野,估计是她能触及的上限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难听,但谢桐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维护姜颂,因为她猛然意识到,对方也会谈恋爱,也会与某人组建家庭,结婚生子。
可如果对象是元野,那么姜颂未来的生活一定不会差。
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定位装置,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观云山庄内,而是在另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小区里。
谢桐月慌了神,一个荒唐的猜测冒了出来——
难道她和元野同居了吗?
可就算是同居,又怎么会选择这种不够格的小区,姜颂能住得惯吗?
在漫长的飞行过程中,谢桐月非常后悔自己因为明月忱而分了心,间接导致自己对姜颂的关注远远不如过去,以至于出现了这种她可能无法控制走向的事。
她焦虑到近乎抓狂,就连一旁的陆允谌都察觉出了她的不对。
而下了飞机后,谢桐月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抛下了陆允谌,径自坐车去了观云山庄,硬是将别墅内的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最终她态度强硬地找来姜知律,让对方带着她去姜颂目前居住的小区。
可是在公寓里见到姜颂后,她见家具摆设都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一反常态地没再质问关于元野的事,选择了闭口不言。
因为她知道姜颂并没有错,对方是人不是玩具,她不可能将她永远藏起来,而本质上她也希望姜颂能够幸福。
谢桐月这样告诉自己。
可在看到特招生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后,谢桐月只觉得她们的笑容无比刺眼,她忍无可忍,心中翻腾的不甘和嫉恨令她终于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不管姜颂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她都无法接受——
她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绝对不能被其他人觊觎的朋友。
所以谢桐月不能忍受对方的目光落在别人的身上,不能忍受姜颂的心中有了更特别的存在,更加不能忍受她有新的朋友亦或者是男友。
他们都不该横亘在她与她之间。
那么现在,她必须纠正这些错误,让所有的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谢桐月神色不明的想。
第100章
我会不会失去你呢?
姜颂有些头疼。
她其实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也实在没想到谢桐月会发现得那么快。
但她也不怎么后悔让何筝来仲夏岛旅行,毕竟人生很短暂,某些体验可能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不来的确有些遗憾。
见谢桐月此刻面颊泛粉,柔美的脸也因过激的情绪而失去了原本的美丽,姜颂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闻声赶来的还有元野和沈星灼, 两人显然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不过从表情上看他们似乎也很意外。
“有事回岸上再说。”
白发血族这么说, 接着大步朝着姜颂和谢桐月走去,似乎是想将两人隔开, 可明月忱却马上拦住了他。
元野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见金发血族摇了摇头,眉头一蹙, 可还不等他进一步的动作,就听见谢桐月开了口。
女生语气微妙道:“元同学,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话?颂颂的男朋友吗?”
闻言一旁的姜颂皱起眉, “他不——”
“什么男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 沈星灼的脸色却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立刻看向姜颂, 孔雀绿的眼里带着些惊怒和不可思议,“你和元野交往了?!”
明月忱倒是神色如常, 他来到沈星灼和元野的跟前, 借此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学妹和姜同学单独谈谈吧, 留点空间给她们。”
“留什么空间?必须马上说清楚!”
沈星灼的语气很急切, 随后他将矛头对准了沉默不语的元野, “所以你什么时候和姜颂交往了?你——”
“我跟你说过, 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白发血族冷声道:“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沈星灼一愣,随即他嗤笑一声,艳丽的容颜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翳,他讥讽道:“我激动?元野,你不会真以为她给你一枚戒指就代表她喜欢你吧?”
他话音刚落,元野便直直地看向他,金色的眼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某种野兽的兽瞳,他面无表情道:“那难道会喜欢你吗?”
像是被戳中了痛脚,沈星灼的表情登时扭曲起来。
“……你们又在添什么乱?”
见两人针锋相对,明月忱难得摁了摁眉心,似乎有些无奈,“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装什么清高?”
沈星灼几乎是在无差别攻击,他立刻打断了金发血族的话,牙尖嘴利道:“显得你很与众不同吗?明月忱,我还想问你呢——你给我的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质问一出,就算明月忱的脾气再好,这会儿表情也淡了下来,“沈星灼,我帮你还帮出错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们几人之间的氛围诡异,而一直在看戏的阿尔法也觉得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地全都在吵架?】
感觉游艇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姜颂便对何筝使了个眼色,想要她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何筝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直愣愣地望着大海,像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完全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
姜颂见状也实在不好再去管她,毕竟她的首要目的是安抚住谢桐月。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做些什么,那么何筝的处境将会非常糟糕。
于是她上前半步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可谢桐月却应激般地甩开了她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加之脚上又有伤,所以差点没有站稳。
“……桐月。”
姜颂的面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她有些不安地交握双手,接着轻声说:“至少让我解释解释,好吗?”
可谢桐月的脸色依旧难看,似乎并没有因此心软。
然而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女生还是控制不住地别开了视线。
于是姜颂也就当她默认,接着便再次试探性地伸手揽住对方的手臂,见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有些僵硬,便带着她返回了客舱。
最后姜颂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室外那嘈杂的争吵。
“……”
寂静在这方空间里蔓延,她眨眨眼调整好情绪,接着转身面向了谢桐月。
“桐月,你说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她开口问道:“这是真的吗?”
谢桐月却冷笑了一声,她双手环胸,“不然呢?”
“但你还有陆允谌。而且你带我参加聚会的时候,我发现你还有很多很多朋友,有些人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姜颂却不再直视对方,她靠着门,接着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可我只有你。”
她并没有说谎。
姜颂之所以在圣德利亚没有朋友,其实与谢桐月有很大的关系,她不是不知道对方私底下的小动作——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统统都被对方以各种手段驱离,但姜颂本人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因为她只需要平安地度过这几年就可以,在圣德利亚的社交于她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有了谢桐月的‘帮助’,她的耳根子都清净了许多。
“只有我难道还不够吗?”
谢桐月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莫名有些委屈,像是觉得她这番话说得很没道理,“而且我带你去参加聚会也是为了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朋友!以后圈子里就没有人敢诋毁你,欺负你!”
“我明白,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姜颂当然明白谢桐月的用意,但有时候对方带她去参加聚会时,她总有一种自己是她的战利品的感觉,不过后来谢桐月反而很少会叫她参与到那些场合当中。于是姜颂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要彻底袒露自己的心声,“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害怕。”
谢桐月有些不解,“害怕?”
“嗯。”
姜颂颤着睫毛垂下眼帘,遮住了瞳中的冷意,随后她直起身体离开门板,最后来到沙发前坐下,难得表现出了一种焦躁,“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
姜颂嘴上这么说,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初在入学的时候,她还真没想过要抱某人的大腿,可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蠢到蹬鼻子上脸,硬是要挑战她的底线。
她这人非常讨厌麻烦,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姜颂干脆广撒网,最终在BUG的帮助下挑挑拣拣,在一众人当中选择了谢家老幺,刚刚入学不久的谢桐月。
姜颂的观察能力还算不错,加之她不分昼夜地研究,再配合BUG搜集的一些材料,于是她很快摸清了对方的一些习惯和喜好。
比如谢桐月会在固定的时间去繁花园的天使喷泉旁待上一刻钟,她猜测对方是喜欢那里折射出的彩虹。
比如她喜欢闪闪亮亮的珠宝,偏爱带着百合气味的香水,喜欢吃一切草莓味的糖果和甜食。
而姜颂有时还会去藏书馆借阅谢桐月看过的书籍,结果她发现除了一些高奢珠宝设计,对方看过的书大多都带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同时有些主角的内在和外在极具反差,剧情也富有戏剧性。
这倒是让她有点意外,但也给了她一些灵感。
于是在某个纠缠了她好几天的蠢货再次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时,她便试探性地制造了一场为谢桐月量身打造的偶遇。
结果对方还真的对她起了兴趣。
至于后来的一切也证明她没有押错宝,她很快迎来了非常平静祥和的校园生活。
“……”
思绪回笼,姜颂当然不会给对方思考和说话的机会,她有些颓丧地弯腰捂住脸,完美地遮挡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我总是担心你是一时兴起。”她的嗓音发闷,还带了些鼻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你不开心。”
“怎么会?”
几乎很少见到对方这副坦诚脆弱的模样,谢桐月胸口处燃烧着的愤怒立刻消减许多,她的喉咙发干,心顿时一软,就连声音也柔和下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因为如果我足够好。”
闻言姜颂缓慢的抬头,她的眼眶泛红,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她,“那桐月你为什么要给我装定位器?”
谢桐月的脸色猛地一变。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姜颂语带困惑,面上满是茫然,“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送我的礼物里为什么会有定位器呢?”
“……”
谢桐月张口结舌,她一时间没办法解释这件事——当初装定位器完全是出于她的控制欲。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特别想要知道姜颂的行踪,可是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对方身边,便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而每天离开圣德利亚,看着手机里的红点慢慢移动,她的心里总会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直到现在,她每天都会按时查看定位软件,确定姜颂的行踪。
“……所以陆允谌说的是真的吗?”
姜颂自然看出了她的心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陆允谌给卖了,同时面色苍白道:“他说你没有把我当作朋友,而是把我当成逗趣的宠物?”
“我没有!”
局势立刻反转,谢桐月马上辩解道:“阿允是乱说的!至于定位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无比笃定道:“我根本不知道定位器的事,如果有,那很有可能是我二哥做的。”
失望崩溃的情绪顿时凝结在姜颂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她也真没想到对方会把自己的哥哥推出来背锅,但她还是顺势道:“……你二哥?”
谢桐月像是对此深信不疑,“对。”
“这又是为什么?”
姜颂难以理解地蹙眉,完全不能面对这个‘事实’,“我跟他没有见过几次面。”
“因为——”
谢桐月咬了咬下唇,“因为他喜欢你。”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反而越说越顺畅,“颂颂你可能不知道,我二哥这人很花心,也非常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自从前年冬天他见到你之后,就一直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但我一直没有给他。”
“因为他和自己的前女友一直纠缠不清,”说到这里,谢桐月露出一个厌烦且不赞同的表情,“而且我送你的礼物有一部分经过他的手——所以肯定是他做的!”
“……”
姜颂心说自己还真不知道谢桐月编起瞎话来还有那么一套,但也没必要把她当傻子耍——谢叙衍要是真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根本没必要走这套流程,于是她狐疑道:“可是……”
已经拿出手机的谢桐月却坐到了她的身边,接着问:“颂颂你不相信我吗?”
姜颂还是那副难以接受‘朋友的哥哥喜欢自己’的模样,她缓了缓情绪道:“我相信你。”
但谢桐月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没错,竟直接给谢叙衍拨去了一通电话。
可是滴声过后,却迟迟无人接听。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和那个特招生一起出去玩?还拍了那么多照片?”
在重拨的时候,谢桐月又目不转睛地指责她:“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姜颂沉默了几秒,接着答非所问道:“我只是觉得她和我有些像。”
“她像你?”
谢桐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颂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跟你比?”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桐月。”
姜颂叹了口气,“就好像我们之间的角色进行了置换,我变成了当初的你,而她成为了那时的我——如果没有你帮我,我是不是会和她一样变得孤立无援?”
谢桐月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竟直接愣在原地。
“更何况她曾经救过我。”
姜颂有些难堪的说,她憋着气,眼中慢慢聚起了泪,“至于瞒着你的原因,是我怕被你知道后,你会像帮我一样帮她。”
“那样的话,她会取代我吗?”
晶莹的泪珠滑落,洗刷掉眸中的冷漠,她偏过头正视对方,接着一字一顿道:
“而我会不会失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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