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幸福的。
姜颂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微妙的嫉妒, 以及一种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的珍视,令谢桐月彻底没了脾气。
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颂又有什么错呢?
仔细想想,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太在乎她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错。
想清楚之后,谢桐月的心情立刻放晴, 就连玩‘天堂七分钟’时再次被明月忱拒绝后的那种烦躁也消失不见, 可她刚想说些什么, 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音。
“阿月?”
将电话接起的谢叙衍有些惊讶道:“玩得开心吗?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面对姜颂的目光,谢桐月不得不说:“二哥, 你为什么要在我送出去的礼物里安定位器?”
“……什么?”
谢叙衍像是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疑惑道:“阿月,你在——”
“总之二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谢桐月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她委屈地控诉道:“你知道这让我和颂颂之间产生了多大的误会吗?”
谢叙衍没有马上接话,大概过了七八秒, 他才语气不明道:“啊……是被发现了吗?”
“……做出这种事, 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谢桐月捏着手机的指腹泛白,“二哥, 颂颂刚才跟我说她不喜欢你,而且你这样做真的很过分。”
虽然姜颂本人没说过这话, 但她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谢叙衍却笑了一声, 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吗?大概是我当时的脑子不怎么清醒——毕竟小颂的个性很可爱,但我现在也拿她当妹妹看。”
‘小颂’这个称呼令谢桐月明显不悦地抿了抿唇。
而谢叙衍还在说话, 他问:“阿月, 小颂在你身边吗?我想亲口向她道歉。”
姜颂面带抗拒, 心说这兄妹俩还真演上了。
“抱歉, 小颂。”
尽管没有人回应他,谢叙衍还是自顾自地开了口,接着他马上转移了话题,“不过那枚珐琅彩的戒指你可以放心戴,上面没有定位器——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他一说出这句话,姜颂就明白她猜得没错,他很早就知道了谢桐月给她安定位器的事,但作为兄长,他虽然调换了礼物,但也并没有完全阻止这种行为。
真不愧是血缘的力量。
她讽刺地想。
“好了,希望你们在仲夏岛玩得愉快。”
谢叙衍意味深长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所以不要吵架——朋友可是很珍贵的。”
“知道了。”
谢桐月语气不怎么好地挂断电话,接着又问起了何筝为什么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我那时候还小,脾气也有点倔,跟家里人吵架之后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姜颂双眼放空,适当地表露出一些回忆往事的尴尬,“如果不是何筝出现,或许我就被陌生人拐走了。”
“原来是这样。”
谢桐月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好吓人。那颂颂你帮她的话,的确情有可原……”
见对方并未询问她到底帮了何筝什么,姜颂倒也不怎么意外,毕竟以谢桐月的个性,只要她对某人不感兴趣,那么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 了解那些琐事。
“不过以后可不许再瞒着我了哦。”
谢桐月的脸上重新露出与往日无差别的笑容,她轻轻地戳了戳姜颂的手臂,“而且你跟她单独出去玩,我真的很不开心。”
姜颂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好啦,我知道的,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
谢桐月说得很坦率,她这会儿完全没了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手机我会重新赔学妹一个的。”
赔肯定是要赔。
姜颂现在只希望手机里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然何筝这会儿肯定非常难过。
与此同时,阿尔法像是被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电子音听着都有些发虚:【谢桐月的情感值稳定了,上升了一颗心,现在是四颗心。】
【姜颂,我们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阿尔法力竭道:【真的太可怕了,刚才谢桐月的情感值和坐过山车差不多,差点都清空了……】
“不过——”
阿尔法刚说完,谢桐月这边也转移了话题,“颂颂你和元野又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交往了吗?而且沈同学的态度也很奇怪,他说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姜颂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故意沉默几秒,接着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交往。至于戒指是因为当时出去玩的时候,有一个奖品必须是情侣身份才能拿,于是我就借了一枚戒指给他,临时跟他装成了一对情侣。”
“假扮情侣……?那颂颂你喜欢他吗?”
谢桐月的语气和神情看似随意,像是在八卦好友的‘恋情’,但实际上说出的话仍带着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喜欢他什么呀?”
然而不等姜颂回答,女生像是有些担忧,接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不过他这种类型,好像不太会体贴人呢。”
于是姜颂立刻确定谢桐月并不喜欢元野。
又或者说她不喜欢她与他交往。
这倒是符合她那异样的占有欲,但只要能尽快把那半颗心给填满,那么她当然可以‘喜欢’他。
于是她故作犹疑,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谢桐月的表现,“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些好感吧。”
“真的吗?那如果他跟你告白,你会答应他吗?”
谢桐月面上的轻松一滞,接着语速越来越快,“你会和他结婚吗?”
姜颂一脸莫名,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她失笑道:“桐月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谢桐月却抓住了她的手,端着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我只是觉得如果颂颂谈了恋爱,我就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
“怎么可能?”
姜颂有些诧异,仿佛不理解她会说出这种话:“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算我有男朋友,他也不可能比得过你。”
闻言谢桐月弯了弯眉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姜颂嘴上这么说,却不觉得轻松多少,因为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尽管谢桐月不再追究她与何筝的事,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证明明月忱对谢桐月的影响力变弱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问:“那你呢?如果桐月你和明学长在一起了,我还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却有点奇怪,她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姜颂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跟学长告白了两次,他都拒绝了我。”
谢桐月舒出一口气,她面上不见失落,可握着姜颂的手却越收越紧,“所以我也不会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而且我马上就要和阿允订婚了。”
“订婚?!”
姜颂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犹豫道:“可是桐月你喜欢陆同学吗?”
“喜欢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希望这样。”
谢桐月笑了笑,但姜颂却看出了某种不甘,不过这种不甘并不是针对某个人,“你呢,颂颂?你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
“……”
姜颂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虽然她觉得订婚又不是结婚,就算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只不过两家之间的牵扯会很复杂,对此她没有话语权,“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
“我明白。”
谢桐月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紧接着她松开了手,手臂攀上姜颂的肩颈,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一定会幸福的,颂颂。”
她无比认真地说:“我们都会幸福的。”-
两人离开客舱后,发现明月忱,元野和沈星灼都不在。
而何筝似乎是哭过,所以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她这会儿正双手抱膝坐在甲板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谢桐月很主动地上前道歉。
她说自己最近的心情不好,所以将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并且愿意赔偿她的一切损失。
其实谢桐月放低姿态撒娇的样子没人能够拒绝。
而何筝似乎也不例外,女孩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学姐,我不怪你,”她犹豫了好久才继续说:“其实——小颂姐有跟我提起过你。”
自然下垂的手指动了动,姜颂看了眼对方的发顶。
“真的吗?”
谢桐月语带好奇,她诱哄道:“颂颂都是怎么说我的?”
“小颂姐说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何筝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腿,借此来掩饰心中的恐惧。
刚才的那一幕令她彻底明白姜颂为什么要她隐瞒两人的关系,以及对方目前的处境——谢桐月作为女主角,根本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善良美好。
谢桐月刚才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何筝很熟悉这类眼神,她清楚对方根本瞧不起自己,而她是个聪明人,不然她也不可能靠自己考进圣德利亚,过去的她顾忌很多,又受系统掣肘,但现在却大为不同。
她可以不用再给继弟继父做饭,可以拒绝母亲偏心的要求,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兼职,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可以安然的在房间里睡到自然醒。
这都是姜颂带给她的,对方以自身为代价换取了她的自由。
如果没有她,那么她的生活将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何筝掐着自己的手腕,那部手机里存着她和爸爸的照片。虽然她进行了备份,但伴随着手机的丢失,她总觉得自己的过去也跟着一起沉进了大海里。
这或许是上天在提醒她,是时候放下一切,去迎接新的开始。
可何筝突然感觉到了羞愧,因为她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而当时的姜颂也没有责怪她,只是笑着说:
‘逃走有什么不好?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逃吧,去迎接你该有的生活,云心。’
但是——
自己怎么能真的这样做?
手腕几乎要被掐出血来,何筝懊恼地想,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地丢下对方不管?明明她面临的情况更加危险恐怖——
何筝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必须帮助姜颂,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双手发颤,接着抬头对上了谢桐月那貌似无害的视线。
……可是这个任务,小颂姐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何筝无比担忧地想。
第102章
说归说,做归做。
谢桐月和何筝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姜颂更是打起精神在一旁倾听,以防有疏漏出现,所以她完全没注意到元野他们没再出现在甲板上。
但更可惜的是, 直到返航她们都没能看到海豚。
而回到岸上后,谢桐月便说要带何筝去买新的手机。
其实岛上的商业比较齐全,的确有专门的大型商场以供游客购物, 只不过姜颂目前还没去过, 所以不清楚里面有多少商铺处于营业状态。
可令她意外的是, 何筝竟然没有犹豫,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姜颂还来不及说什么, 谢桐月便和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说两人买完手机后可以一起去吃晚餐。
于是姜颂便想当然的准备和她们一起去,毕竟谢桐月脚上的伤并没有痊愈, 可对方却摆摆手表示这是属于她和何筝两人的行程。
“不会走太多路的,颂颂你还不放心我吗?”
女生的笑容里不见一丝阴霾:“而且我也想和学妹单独聊聊。”
姜颂一时间摸不清谢桐月打的什么主意,是想继续试探何筝, 还是单纯地补偿对方——她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在来仲夏岛前就与何筝对好了‘口供’, 再加上在游艇上女孩对答如流,所以现在她倒也不紧张。
于是姜颂做出一个无奈妥协的表情, 鉴于何筝就算是买了手机也得回厉城办理新的电话卡,所以她想联系她都难, 只能等两人回来后再想别的办法。
随后她目送她们离开, 而身后也不见明月忱一行人的身影,他们似乎还在游艇上没有出来,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回了别墅。
洗了个热水澡后, 姜颂查看了目前所有人的情感值。
姜知律和元野目前都是四颗半红心, 而谢桐月是四颗红心, 明月忱的情感值依旧是一颗红心,陆允谌名字的后面跟了三颗明晃晃的黑心,至于沈星灼的情感值还是灰色的没有变动。
阿尔法非常欣慰地说:【胜利在望!姜颂,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了!话说回来,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姜知律,毕竟你出来玩的这几天一直没有回过他的信息。】
‘没有必要。’
吹干了头发,姜颂仰躺在床面上放松身体,尽管没耗费多少体力,但她依旧感觉到了些许的疲倦,‘等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份礼物就行。’
她的那位弟弟更好糊弄,随便给点甜头就甘之如饴,再者他和陆允谌的情感值她还有别的办法进行提升。
阿尔法回:【那好吧,还是你来做决定。】
于是姜颂翻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她打了个呵欠起了床,下楼发现何筝和谢桐月还没有回来,就连明月忱几人也不在别墅内。
姜颂思索了几秒,接着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找个餐厅吃点东西,结果打开门就看到了金发血族正站在别墅外的院子里。
对方的穿着打扮与上午相同。
“姜同学,你有时间吗?”
听见开门的响动后,明月忱转过身温声道:“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
姜颂自然同意,她一边关门一边道:“学长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明月忱笑了笑:“好。”
于是两人找了家离这里最近的餐厅,在等待餐食期间,金发血族率先开口。
“沈星灼刚刚离开了仲夏岛。”
明月忱也没有做什么铺垫,他坦言道:“姜同学,你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就算他没有恢复记忆,纠缠你的概率也非常大。”
姜颂喝了口柠檬水,脑中的思绪不停地翻滚。
目前的事态其实并没有脱离掌控,她完全可以利用元野来牵制并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再加上有明月忱的那份合同,她的人身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
只是将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身上是不可取的,可好在她还有一张比较完美的底牌。
但事实上她也有个风险很大的备用方案,那就是注销自己与沈星灼交往时期的副卡和社交账号,抹除所有痕迹,就算人鱼真的想起一切,她也可以咬死不认,只说交往的事不过是他的臆想,他就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沈家那边没留后手。
于是姜颂摆出一副有点郁闷的模样,“我知道了学长,谢谢你提醒我。”
然而明月忱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打算,“不客气,只不过你后来有和沈星灼单独出去过吗?”
“没有。”
姜颂心里一突,随即毫不犹豫道:“学长为什么这样问?”
“他来疗养院做过催眠治疗。”
明月忱也没有隐瞒什么,银灰色的眼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深邃,“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你——而在催眠过程中,他说和你一起去了水族馆。”
“催眠治疗?”
姜颂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星灼竟然会做到这份上,不过明月忱口中的催眠治疗真的是普通的‘治疗’吗?
“我和他的确一起去过水族馆,但那也是交往时期的事。”
回忆起沈星灼曾在游艇上说过什么‘药’,她面不改色地说谎。在服务生送上奶油蘑菇汤时,她客气地朝对方笑笑,接着又说:“不过他本身就失了忆,所以弄混时间线似乎也很正常。”
她的解释很合理,也挑不出什么错,而明月忱似乎也信了她的话,于是姜颂又问:“不过他说的药是怎么回事?”
明月忱似乎预料到她会说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那些药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片,用来缓解他的头痛——放心,这几次的催眠治疗也仅仅是抚慰他紧张的神经,至于对记忆的恢复没有多少效果。”
姜颂恍然地点点头。
明月忱看了看手边的石榴汁,接着重复问了一个问题:“不过姜同学,你确定不会跟他和好?”
“不会。”
姜颂摇头,“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休学一段时间——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明月忱收回了视线,“就算之前沈伯父承诺会好好管教他,但那终究是他的孩子。”
姜颂不是个傻子,她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沈家真的会因为她这个外人而惩治自己的亲生孩子吗?其实与其这么麻烦的暴力压制,看他不断地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把她捆起来塞到沈星灼身边,这算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于是她僵了僵表情,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或者你可以找一个挡箭牌。”
明月忱看起来是真的在帮她想办法,“如果你找不到,我愿意帮忙。”
闻言姜颂难掩错愕地看他,倒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提出这种方案,如果她没理解错,明月忱的意思应该是让她找一位家世与沈家相当的新男友,“学长,这——”
就因为她之前在疗养院受了伤,他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姜颂的脑子里再一次冒出这种质疑。
“我承诺过会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你。”
明月忱轻轻蹙眉,眉眼间马上笼罩了一层忧虑,“他要是真的纠缠你,到时候恐怕会很难收场。”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在认识的人中选择,那么明月忱的确算是个不错的选项。
可姜颂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能选他,一是因为谢桐月,尽管对方已经决定和陆允谌订婚,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二是尽管她曾劝说自己放下对明月忱的偏见,而这位金发血族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都如明镜般表里如一,让人挑不出错,可回想起方腾在心理咨询室内发现的那份档案,姜颂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算她没有证据,但只这种直觉就足够让她与他保持距离——但话又说回来,对方也知道自己与沈星灼交往的‘秘密’,所以她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和他闹得太难看。
大概是察觉出她在纠结什么,明月忱体贴道:“如果是担心学妹会误会,其实你也可以将这些事都告诉她,”他顿了顿,“至少今天的事证明她非常在乎你。”
那已经超出‘在乎’的界限了。
姜颂乏味地想。
可真要告诉谢桐月自己和沈星灼交往过,那岂不是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她其实也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被谢桐月知晓,但姜颂还是本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心态,毕竟她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也不想短时间内再次迎接对方的质问。
于是她很郑重地开口:“我明白了学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反正也是说归说,做归做。
而坐在对面的明月忱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晚饭,最后一起回了别墅-
明月忱看着姜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内,接着便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一片漆黑,他也没有开灯,而是坐在沙发上摘下了眼镜。
这一刻,他的视野完全陷进了黑暗中。
其实在上游艇前,沈星灼的精神状态就明显有点不对。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可让他惊讶的是,红发人鱼竟然在有意克制自己的音量,这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若是换作过去,这艘游艇上的玻璃恐怕都会全部报废。
“维生素和止痛片。”
明月忱这样解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半合的双眼中满是冷漠:“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着药去检测。”
“我当然会去。”
沈星灼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你,元野,你凭什么和她交往?”
“我现在没有和她交往。”
白发血族面无表情,但语气里隐隐透着些不耐和反感,“我再重复一遍,她跟谁交往都是她的权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你只是她的同学而已。”
元野话音刚落,沈星灼的脸色就已经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自然垂落的双手幻化出锐利又坚硬的指甲。
可下一秒,人鱼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极强的压迫感犹如崩塌的雪山般沉沉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一挥,可金发血族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星灼。”
明月忱淡声道,瞳中的血色无比骇人,而他掌下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这里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你想害死她们吗。”
沈星灼的呼吸急促,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甩开了他的手嘲讽道:“不用你来说教,我今晚就会离开,如果药真的有问题——”红发人鱼露出一个悚人的笑,“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明月忱眸中的血色淡去,他照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你随意。”
紧接着沈星灼便阴着脸离开了客舱,随后翻过围栏一跃而下跳进海中,消失不见。
明月忱当然不担心检测结果,毕竟药的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整个催眠的过程。
当初给沈星灼做催眠治疗的同样是位人鱼族,对方在精神领域有着不错的建树,但却因为过于极端的治疗手段而被诟病,后来人鱼负责管理的一位患者在接受治疗后精神失常自杀身亡,他便被彻底逐出了医疗圈,最后辗转多地,被明月忱收留下来。
而在催眠治疗的初期,陷入沉睡的沈星灼似乎十分抗拒有人触碰那些回忆,可慢慢的,他还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诉说了自己对姜颂的爱意。
那时的明月忱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然而那些甜蜜的恋爱故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沈星灼的幻想。
因为他想象不出姜颂竟然会喜欢这种只有脸的废物,这让他感觉到有些失望。
于是没兴趣再听下去的他摆摆手示意医生继续进行精神操控,将那些记忆藏进了大脑的深处里,并设置了一些扳机点。
比如‘姜颂’的名字会触发类似于恶心,头痛等等可以造成负面情绪的生理反应。
至于元野……
明月忱自然能看出对方对人类女生的维护,这其实是件很稀奇的事,毕竟对方独来独往惯了,很少见他对某人上心。
而回忆起那些在app上流传的照片,明月忱的神色平静,眸中却含着些许兴味。
他不觉得姜颂会喜欢元野。
那么她是为了对付沈星灼,才刻意拉近与对方的关系吗?
这又是为什么,明明他说过会保护她,甚至还为此签了合同。
是不信任他,还是觉得多一道保险会更有保障?
明月忱这样猜测,紧接着手机铃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能正常视物,于是他重新戴上眼镜并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他明天出海去玩滑翔伞。
明月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正准备放下手机,可接下来的弹窗却令他停下了动作。
【月亮:学长,我想问问你关于元野的事。请问你了解他吗?】
第103章
不骗你。
当晚, 姜颂也没有等到谢桐月和何筝,她回到别墅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后,她下楼时却只看到了正在包小馄饨的元野。
也因此得知何筝, 谢桐月以及明月忱竟然都不在,据元野所说三人一起出海体验滑翔伞的项目,一大早就出了门。
说实话姜颂觉得这个发展实在是有点诡异。
于是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现谢桐月的确在一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 说是带着何筝一起去玩滑翔伞, 看她还在睡觉就没再喊她。
但何筝和对方一起去就算了,怎么明月忱还跟过去了?
难不成是谢桐月邀请的?
姜颂有些疑惑, 总不能是为了做最后的‘告别’吧——谢桐月也不是这种个性的人。
“……”
而厨房内的元野见水烧开, 他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面粉,一边下馄饨一边道:“有明月忱在, 不会出什么事。”
给谢桐月回了消息后,姜颂坐在岛台前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就是因为有明月忱在她才不怎么放心。
而白发血族也没有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问:“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出门?”
姜颂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 “我打算自己待一会儿,”她顿了顿, “你准备去哪儿?”
“绘画体验馆。”
元野搅动着锅中的水,在等待的过程中, 他又起火摊了张蛋饼, 接着侧过身问:“汤底要加点香菜和胡椒吗?”
“要。”
姜颂有些讶异,“你还会画画?”
元野先是摇了摇头, 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他取了刀将蛋饼切成丝, “嗯, 这几个月才学的。”
饥肠辘辘的姜颂也没再细问,毕竟她也就是随口一提,而没过多久她便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搭配着鲜甜的汤汁,令她的整个胃都暖烘烘的。
这手艺不干厨师是真的可惜。
咀嚼着蛋饼丝的姜颂感慨道,他要是开餐厅她绝对会捧场。
解决完早餐后,她便告别元野启程去了水疗馆做按摩。
两小时后姜颂神清气爽地离开水疗馆,她看了眼时间,先是象征性地给谢桐月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别墅,接着便出发去买特产。
她到商业街逛了一圈,精挑细选了一些礼物。
最后见时间还早,而地图上绘画体验馆距离她很近,姜颂便准备去那里看看。
十分钟后,她抵达了体验馆,紧接着推门而入。
贝壳风铃叮当作响,围着围裙的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好,我来找人。”
姜颂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高个子,白发金眼。”
“那位客人在102教室里,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店主笑眯眯地指了个方向,姜颂道了句谢,接着便顺着指引去了102教室。
教室的面积不大,统共三十多个平方,摆了长桌画架,以及塞满了画具的柜子。
而教室内也只有元野一个人在,他戴着耳机,正专心的低着头涂涂抹抹。
姜颂也没打扰他,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对方用的是油画棒,同时画面的颜色很鲜亮,彩色的泡泡,各色的气球,湛蓝的天空。
而穿着深蓝色无袖上衣的女生正偏着头微笑。
“……”
姜颂错愕了一瞬。
【咦?姜颂,你不是说他脸盲吗?】
阿尔法同样非常疑惑:【这画上的人应该是你吧?】
它道出了她心中的疑问,虽然对方的绘画水平远远不及姜知律,但是画中人已经与她有着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姜颂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可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他没有脸盲症,那么在游乐园里为什么会认不出她呢?
可如果他有脸盲症,又怎么可能记得住她的脸,且画出这么清晰的五官特征?
姜颂站在对方的身后没有出声,直到元野放下刮刀并在画的背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才坐在了他的身边。
“姜颂?”
元野先是一愣,在看到她后,金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些,冷峻的神情也跟着松动,他摘下耳机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正好来看看你。”
姜颂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她抬了抬下巴,“画得不错。”
“我画了很多遍。”
白发血族似乎也不觉得被她看到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反而笃定道:“这张最像你。”
很多遍?
姜颂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子,上面可没有其他画纸。
“是很像我。”
于是她给予了绝对的肯定,“你这几个月一直在画这张画?”
见元野点头,姜颂也没觉得感动。
因为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对方脸盲的事实,毕竟这显然是个有利可图的关键点。
而元野绘制的场景明显是她和他去游乐园的那天,换句话来说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为什么特殊?
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于是姜颂开始回忆当天的所有行程,紧接着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元野之所以能看到她的脸,会不会和零九有关?
她记得自己在玩过山车时有过意识丧失的情况——那大概率就是零九导致的。
那么这种异常的能量会间接影响到有着面部识别缺陷的元野吗?
于是她将这个猜测告诉了阿尔法。
【这……或许有这个可能。】
阿尔法迟疑着说:【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没有这个先例。】
姜颂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将那半颗心填满,可如果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她对于元野来说绝对是个特殊的存在。
毕竟他从出生起就没真正地看清过某人的脸,这就好像满眼的马赛克忽然转成了高清4K,又或者是所有人本来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忽然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也怪不得元野最开始的情感值会那么高,原来是她身上有‘作弊器’的缘故。
想到这里,姜颂不觉得失落,反而有些兴奋——这代表她或许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你等一下,】可阿尔法却忽然警觉起来,【姜颂,你不会是想让我解除对零九残余能量的压制吧?】
‘暂时不需要。’
搞明白了元野为什么会很执着她以后,姜颂的思路瞬间开阔许多,‘不过有必要的话我会铤而走险地试一试。’
【绝对不可以!】
阿尔法想都不想便果断拒绝了她,【解除压制会让那股能量反弹,必定会影响到你的精神状态,从而让你陷入危险当中——总之绝对不行!】
姜颂也不与对方争辩,而是难得好心情地问白发血族:“那这幅画是送给我的吗?”
“不是。”
元野却摇了摇头,“我准备把它带回家。”
闻言姜颂的表情一僵,“别告诉我你要挂起来。”
元野疑惑道:“不可以吗?”
姜颂光是想想自己的画像被挂在对方的家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连偷偷画了她画像的姜知律都知道要把画藏起来,于是她坦诚道:“这真的很奇怪。”
“不会有其他人看到的。”
元野似乎是觉得可惜,但还是征询她的意见:“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挂了。”
虽然白发血族的思维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可对方在某些方面还算听劝。
“那你把这幅画送给我吧。”
姜颂考虑了一会儿说:“我再画一幅新的给你。”
元野一顿,“真的?”
“不骗你。”
虽然她在绘画上没有太多天赋,但小的时候也被外公外婆送去上了几年‘兴趣班’,所以多多少少有一些功底。说完她便起身从柜子里挑了画纸和一盒马克笔,最后回到座位上认真的看了几秒元野的脸。
在确定了大部分特征后,她也不再看他,笔尖落在纸面上,画出几道弧线。
她自然画不出正比例的人像,于是选择了相对简单传神的卡通小人。
然后就在她给小人画衣服的时候,元野却忽然说:“沈星灼好像喜欢你。”
姜颂头也不抬,“是吗?”
元野倒是直言不讳,“如果不是喜欢你,在游艇上的时候他不会是那种反应。”
其实更多的他也没说,因为要不是有明月忱在中间调和,当时沈星灼绝对会对他动手。
姜颂自然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换了支马克笔,“你想说什么?”
白发血族抬手摩擦了一下画的边角,他的声音莫名地低了许多,“……你会喜欢他吗?”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不熟。”
姜颂其实不太明白他在担忧什么,毕竟她在他的面前已经明确地表示自己和沈星灼没有任何关系,于是她继续说:“而且你已经替我回答了他。”
诚然沈星灼救了何筝,但那也是她叫他救的,如果她不在,她打心底认为对方压根就不会管何筝的死活。
再者她与红发人鱼的开始本就源于一场卑劣可笑的游戏,要不是因为当时她也别有所图,就冲他那凉薄的性格底色,她根本不可能和对方交往。
元野略微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那我呢?”
姜颂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感慨零九的残余能量也不完全是个拖累,毕竟能清晰地认出某人的脸,这对元野来说无疑是种致命的吸引力,也怪不得他会‘喜欢’她。
换句话来说,如果零九在其他人的身上,那么他大概也会‘喜欢’她们。
“你的意思是‘我会喜欢你’吗?”
姜颂半真不假道,其实她也没有忘记对方在珑山时就对她格外关注,但她依旧认为那是荷尔蒙作祟,紧接着她又画了一只小猫上去,“ 这很重要?”
“很重要。”
元野固执地说:“至少你现在不那么讨厌我了,对不对?”
的确没那么讨厌。
姜颂心想,认识这么久,她对他也有了些许的改观。毕竟人和人之间也靠对比,和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随时随地都能发癫的沈星灼,以及脑回路乱七八糟的陆允谌相比,白发血族还真算是个‘正常人’,但说句实话这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于是她‘嗯’了声,继续专心地绘制像烤面包一样的小猫咪。
“那就好。”
元野的语气放缓,面上浮现出隐秘的笑意,“我——”
他话还没说完,姜颂便盖上笔帽将画举了起来,她看了又看,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于是她扭身将画放到元野的脸侧对比了一下,紧接着她恍然道:“啊,差点忘了。”
她稍稍倾身,指尖很自然地触碰了他的唇下的小痣,神情格外专注,“你这里还有一颗痣。”
元野立刻僵在了原地,他犹如石膏像般动都没动,就好像她是美杜莎,而他是不幸直视了她双眼的旅人。
可她仿佛毫无所察,而是收回手从桌上拿了支笔,在卡通小人的唇下点了一颗小痣。
“好了。可以用它交换你的画吗?”
姜颂满意地说,她正要将画递给他,却见对方眼下的那片皮肤的颜色变深了些,紧接着这种色泽很快扩散到了耳廓,不过几秒的功夫,他的脸便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能冒出热气。
她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没事。”
元野呆了很久,他忽然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扭过头不再看她,“你——你先不要看我。”
“……”
姜颂沉默几秒,就碰了一下有必要这样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她好像也触碰过他的身体,他好像也没有这种强烈的反应——
难道那颗痣是他的敏感点?
【奇怪。】
本来对白发血族有着极好印象的阿尔法却十分不满:【他不会是装的吧?情感值怎么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我先走?”
姜颂迟疑道:“我可以去教室外面等你。”
躬着身体,背肌隆起,身形像座小山般的元野却闷声闷气的说:“不,我和你一起出去。”
这么说着,白发血族立刻站起了身,他的脸仍旧红红的,透出些傻气。
他低头看她,金色的眼发润发亮,“我们走吧。”
闻言姜颂干脆起身与对方一起离开了教室,接着将画交给了店主,并询问对方可不可以进行邮寄。
而好在店里还真有这项业务,于是她和元野分别留下了地址,又挑选了画框。
五分钟后,两人一道离开了体验馆-
两人回到别墅时,正好遇见了有说有笑的谢桐月一行人。
奇怪的是明月忱和谢桐月之间完全没有告白之后的尴尬,态度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至于何筝的面色也很轻松,她见到她后,还很开心的挥了挥手。
“小颂姐!”
她小跑着过来,凑到她身边与她分享今天看见的新鲜事物,“我拍了好多视频——”
结果还不等姜颂说话,笑容满面的谢桐月也挽住了她的手臂,只不过女生还是先同元野打了个招呼,“颂颂,今天你没去坐滑翔伞真的太可惜了,我跟你讲——”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最后抛下了明月忱和元野,带着她走进了别墅。
而直到晚上,给谢桐月塞了一大堆礼物的姜颂这才腾出时间与何筝对了对口径。
结果发现谢桐月真的只是带她出去玩了一趟,最多也就是问了问小时候她救她的事。
而大多数的时候,对方会和明月忱单独在一起。
“学长和学姐有意避着我,所以我没听见他们聊了什么。”
何筝小声道:“不过小颂姐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姜颂点了点头,思索着明月忱和谢桐月聚在一起的原因——
难道是为了说开两人的关系?
有那么简单吗?
虽然她觉得有些违和,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而是将买来的礼物放进何筝的怀里,最后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第104章
五颗心。
仲夏岛的旅程终于结束。
姜颂回到家后便注销了之前的手机副卡, 以及与沈星灼谈恋爱时创建的社交软件小号。
不过她思索片刻,还是将聊天内容和相片进行了备份,并存在了一张储存卡内。
至于她要求邮递的画也先一步到了家, 只不过一直放在玄关处没有拆封。
而就在姜颂坐在地毯上拆快递包装的时候,姜知律正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她送给他的礼物——一个贝壳颜料盘,以及一套全新的颜料。
他宝贝似的摸了摸颜料盘的塑封包装, 甚至没有舍得拆开。紧接着姜知律抬起头, 他本想同姜颂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到那幅被装裱好的画后,原本带笑的脸却忽然一僵。
“……姐姐。”
他紧紧盯着那幅色彩斑斓的画, 总感觉画中的场景不像是在海岛上, 随后小声地开口问:“这是岛上的画师画的吗?”
“不是。”
姜颂皱起了眉,因为她注意到画框的边角开了胶, 就连镜面也有了划痕,似乎是暴力运输导致的,“是我朋友画的。”
手下的塑封被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异响, 姜知律连忙松了手, 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啊。”
尽管她此刻背对着他,可姜知律也看到画框上的瑕疵, 于是他抿了抿唇,“姐姐, 需要我帮你重新装新的画框吗?”
闻言姜颂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知道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于是也懒得给自己添麻烦的她也没有犹豫, 一句话也没说便直接将画递给了对方。
“姐姐想要什么颜色的画框?”
姜知律双手接过画, 接着问:“还是这种奶油色的吗?”
“可以。”
姜颂对这些东西倒也不挑, 选择奶油色也是因为当时没有特别喜欢的款式, “如果没有类似的颜色,换其他浅色系的也行。”
而姜知律则将画框翻过来看了眼背面,发现上面并没有署名后便说:“好。”
解决掉这件事后,姜颂便抱着一只大盒子站起了身,接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盒子里装着谢桐月在陶艺馆内烤制出来的陶瓷盘和陶瓷杯,让她意外的是盘子和杯子看起来很漂亮,有一只海星状的调料碟非常可爱,只不过这些东西她会收藏进展示柜里,并不打算使用。
见她的房门被关上,姜知律也带着画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先是将姜颂送给他的礼物妥善地收进了抽屉里,接着将画放在桌上。
画中的姜颂笑的很美,不过从笔触来看对方大概率是个新手,可整幅画的完成度很高,并且有很强的氛围感,更像是执笔人练习过无数次似的。
“……”
姜知律双手抱臂盯着这幅画看了足足十分钟,这才伸手将背板和画框拆掉,接着将画抽了出来,随即一眼就看到了被画框遮住的右下角处的署名-
元野-
……元野?
姜知律捏着画的手一抖,画纸的边缘立刻裂开了一条口子,将‘元野’的名字一分为二。
他当然认识对方——鼎鼎有名的元家二子,高阶血族之一。
可姐姐到底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她不是不喜欢血族吗?
姜知律的脸色非常难看,自然也没有忘记不久前校园APP里流传的那些照片,他当然不敢询问对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只能偷偷地保存好照片,接着将白发血族的那部分截掉。
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嗯,是我。”
姜知律这样说:“我这里有幅画需要装裱,”他瞥了眼损坏的署名,“但是画幅太大,需要重新剪裁。”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将画放下,随后拿起画框扔进了垃圾桶内-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姜颂——包括沈星灼在内。
本来她都做好了对方会来找麻烦的准备,但他这么不同寻常的安静,倒是更加可疑。
至于交给姜知律的油画也完成了新的装裱,画框是金边白底,非常干净,她还算满意。
又过了两天,姜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收到了谢桐月和陆允谌的订婚邀请函,日期是在八月底,地点在卡尔薇亚酒店。
她翻开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的百合纹路低调且美丽,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姜颂便随手将邀请函放到地柜抽屉里,结果转头就接到了管家刘姨的电话。
“小姐,夫人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刘姨说:“另外夫人叫您和少爷今天务必回家吃晚餐。”
“好。”
姜颂的脸色柔和了许多,毕竟她也很想念许久未见的母亲。于是她一口答应,在挂断电话后,便将自己从仲夏岛买来的小礼物准备好,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了车子里。
紧接着她坐在主驾驶室内给姜知律发送了一条回观云山庄吃晚饭的信息——对方今天去心理医生那里复诊,目前不在公寓内。
她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观云山庄。
管家刘姨早就在车库内等她,见她提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便迎上来接过了购物袋。
“小姐,你又瘦了。”
管家仔仔细细地看着姜颂的脸,目露疼惜,“这些我来整理,快上去吧,夫人在客厅等你。”
“好。”
其实还长胖了一些的姜颂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她指了指蓝色的购物袋说:“刘姨,这是给你的礼物——那我先去找妈妈了。”
语毕,她拉开合金门进了地下一层,换鞋后快步走进电梯,来到一楼后,她小跑着到了客厅,一眼看见她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杂志。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姜惊秋放下杂志,她抬起头问:“在仲夏岛玩得怎么样?受得了海腥味吗?”
“挺开心的。”
姜颂顺势坐在了对方的身边,尽管心里非常期待,可等她真的见到妈妈后,却莫名地有点拘束和生疏,只不过她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就是这一次没有看到海豚,其他的都不错——我还给您和外公外婆带了礼物。”
“嗯。”
姜母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的脸上,随即又问:“公寓住得还习惯吗?失眠的状况有没有改善一些?”
“已经好多了。”
姜颂认真地胡说八道:“那里离圣德利亚也近,我可以多睡一小会儿。”
姜母闻言点了点头,“我听说小律也搬去和你一起住了?”
姜颂其实不打算欺骗对方,毕竟妈妈肯定知道姜知律在观云山庄时的状态,所以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句‘对’。
得到答案的姜母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接着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切都还好吗?”
姜颂很老实地说:“还不错。”
“那陪我一起吃点下午茶吧。”
于是姜母也不再多问,而是叫来佣人去端茶点,“有你喜欢的甜点。”
姜颂听话地点头,她心中倒也不觉得失落,在她的认知里,能与对方安安静静的同处一室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幸福。
于是她心情愉快地看着小琳端来慕斯蛋糕和焦糖布丁,尽情地享用了这顿下午茶。
而临近五点,姜知律也匆匆赶来。
“阿姨。”
见到姜母后,他乖顺道:“您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吗?”
“嗯。”
姜母看了看他,“去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姜知律点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不多时,三人一同出现在了餐厅内。
用餐过程中无人说话,要不是偶有碗碟磕碰的声响,简直静谧得像是完全没有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姜母才开口道:“小律,搬回来住吧。”
闻言姜知律夹菜的动作一僵,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发白,“阿姨,我——”
而姜母似乎没有发现养子的异常,她喝了口莲子羹,接着道:“你长大了,阿姨之前也给你买了一套公寓,你可以搬去那里住。”
‘咔哒’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姜颂像个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今天的排骨软烂入味,而姜知律的声音却有些颤抖,“您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
姜母放下调羹,她语重心长道:“小律,如果你愿意,你永远是姜家的一分子。”
“……”
姜知律抿着唇,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脑袋,双手紧握在一起,不发一言。
见状,姜母又说:“只是你和颂颂一样,是时候该独立了。”
被点了名的姜颂依旧正常地进食,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接下来姜母的态度更为强硬,她给了姜知律两种选择,一个是搬回观云山庄,另一个则是搬进他自己的房子里。
可姜知律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行呀!姜颂,不能让他搬出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尔法却急得团团转:【姜知律还剩下半颗心就能填满情感值了,如果把他放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万一死了——能替补上来的主角就只有明月忱了!】
姜颂倒也赞同它的观点,毕竟自从搬进她的公寓后,姜知律的精神状态明显稳定不少——至少从各项评估和检查中能看得出来。而贸然把他赶走,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可预计的后果。
再者与其面对明月忱,她更愿意面对姜知律。
于是吃饱了的她放下筷子,接着适时开口:“妈妈,等他状态好点再说吧。”
她话音刚落,姜知律的身体明显一僵,接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她。
【等——姜知律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兴奋地说:【姜颂!我们有机会!】
而姜母闻言也是一怔,接着询问的目光也过来。
“家里正好需要人来做饭。”
姜颂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接着继续说:“他住在我这里帮忙也挺好。”
“……颂颂。”
姜母无奈地说:“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保姆。”
姜颂倒也不以为意,紧接着她看向姜知律,接着问:“你愿意当保姆吗?”
姜知律迟钝地眨了一下眼,接着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的,我愿意给姐姐当保姆。”
于是她扭头对姜母露出了一个‘你看我说得没错’的表情。
见状,姜母也没再强求,女人叹了口气,却也有些欣慰两个孩子的关系似乎不如过去那样冷硬如冰。
她的女儿她自然了解,只是母女之间并不亲近,总是隔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她只能在经济上更加补偿对方,而姜惊秋在明面上也不好厚此薄彼,所以便将钱转给了自己的父母,叫他们时不时给姜颂发点零花钱。
她的父亲还为此责怪她,“非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我的外孙女还能缺钱花吗?我和你妈早就立了遗嘱,等我们老两口都不在了,所有的财产都是小颂那孩子的,谁也动不了。可问题是你真的要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辈子都这样拧巴下去吗?”
姜惊秋没有回答父亲的问话,只是默默地转了更多的钱。
她的父亲大为光火,为此还拉黑了她的号码,叫她不要再来烦他。
可是姜惊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毕竟她们真正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日子并不多。
当初在生下孩子后,她坐完月子就拼命地工作,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会后悔自己年轻气盛,不该不听父母的话就同那个疯子结婚,最后落得个家人也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
在某个瞬间,她看着正安然酣睡的小婴儿,心情非常复杂。
尽管她很乖,尽管她是个需求不高的宝宝,尽管很少哭闹,睡饱了会自己跟自己玩,会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朝她笑——
但她也是那人的孩子。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产后一直经受腰痛折磨,有时根本无法坐着办公的姜惊秋恍惚着想,如果她不存在,她犯下的错误似乎也能被抹除。
然而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她便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或许是为了逃避,又或许是为了事业的发展,她很快便不管不顾地出了国,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父母的同时,也为自己请了一位资深心理医生。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她的精神状况慢慢好转,逐渐走出了当时的阴影。可也因如此,她对自己生下的女儿感觉到了愧疚,她不敢面对她,仿佛那双乌黑的眼睛能照出她曾经颓丧不堪的模样。
所以姜惊秋很少回国,而父母时不时会寄来小姜颂的照片,她将每张照片都好好地保留了下来,而百岁照则被她放在了项链里贴身戴着。
后来她收养了已故好友的儿子,带着对方治病的时候也会想:颂颂那孩子在做什么?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慢慢地,她将对女儿的一部分思念倾注在了好友儿子的身上,但也从不让对方叫自己妈妈,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孩子。
可不知为什么,在女儿十岁那年,她的父母却不再给她发孩子的照片和日常,甚至不肯接她的电话,就连抚养费都转了回来。
于是她与管家通了电话,这才得知女儿差点被拐走的事。
听完整个过程的姜惊秋无比后悔,更是满身冷汗,她当时和父母吵了架,甚至没注意到女儿就在旁边。于是她火速回国,并给女儿找来了专业的教练进行训练。
后来她的事业终于稳定,于是姜惊秋便下定决心带着好友的儿子回国发展。而看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她也感觉到了欣慰。同时女儿对她也不见半点生疏,每天都会‘妈妈妈妈’地喊她,也会抱着枕头害羞地说要和她一起睡。
姜惊秋抱着她小小的身体,久违地感觉到了幸福和安宁。
可美好的假象很快就被打破,某天女儿忽然跑来质问她:为什么有时间陪姜知律过生日,却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回国陪她?
姜惊秋一时间无法作答。
她该怎么说?
说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恐惧才不敢回来的吗?
可女儿当然不会懂她的沉默,小女孩睁着那双漆黑却清澈的眼,委屈地大声道:“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我看他才是你的孩——”
姜惊秋下意识地厉声斥责,但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女儿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同时眼里不再有天然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抗拒和陌生。
她做错了。
姜惊秋惊惧又徒劳地张了张嘴,她想说妈妈做错了,妈妈跟你道歉,妈妈不该这么说——
对不起——
但女儿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再后来,尽管她努力缓和与女儿的关系,也同她道了歉,但都没有多大的改善。等到姜颂十五六岁时,这种情况虽然有了一定的缓解,可两人之间仍旧很拧巴。
至于姜知律,最开始姜惊秋以为对方对女儿的亲近是出自于一种弟弟对姐姐天然好感,可现在——
她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可他的精神状态始终是个巨大的问题,尽管在治疗后已经趋于稳定,但仍是个隐藏的定时炸弹。
她无法苛责好友的孩子,却也只能接受两人是一辈子的姐弟,不能接受除外的其他角色关系。
可是——
女儿的意愿显然高于一切,对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她也相信她有处理应急事件的能力。
“假期的时候小律先回来住,今天就留在这里,行李叫管家去拿。”
思绪回笼,姜母一槌定音,做出了妥协,“等开学了再搬到你那里。”
姜知律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好的,阿姨。”
姜颂自然也没有意见,吃完晚餐后,她又同妈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姜母沉默半晌,终究没有挽留。
而姜颂却心情不错地来到车库,她刚打开车门,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姜知律便开口道:“谢谢你,姐姐。”
“我——”
他犹豫道:“我一直以为你——”
“行了。”
姜颂也不想听他的内心剖白,尽管他的情感直到现在还没有稳定。她扭头上了车,启动车子后降下车窗,“假期里也多陪陪妈妈,她帮了你很多——另外记得按时把检查报告发给我。”她顿了顿,还是为情感值让了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姜知律牵起唇角,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琥珀色的眼干净清透,“我会的,姐姐。”
【升了升了!!】
他话音刚落,阿尔法忽然激动地喊道:【姜颂!你成功了!五颗心!是五颗心耶!!】
‘知道了。’
姜颂其实有些意外,但更多的也是高兴,毕竟这是阶段性胜利,也代表她的生命安全有了进一步的保障。于是她朝着姜知律摆了摆手,脸上终于有了真心实意地笑,最后她升起车窗,驱车离开了观云山庄。
第105章
睡吧,睡一觉,好吗?
整个七月份姜颂过得非常舒适惬意, 而姜知律虽然临时回了观云山庄居住,但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信息。
由于他是第一个情感值满格的对象,所以姜颂看他顺眼不少, 因此也难得多了些宽容,会看心情挑几条消息进行回复。
而阿尔法在汲取了他的情感值后,言语间的电流感减弱了些, 休眠时间也在缩短。只是她必须在集齐其他人的情感值前, 保证他的情感值不会下跌, 不然汲取的能量也会随之减少,这就好比泉眼干涸, 不再涌出甘甜的水。
只有五位主角的情感值满格, 阿尔法才能攒够能量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不过姜颂对此倒是比较有信心。
至于谢桐月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订婚的缘故,所以每天都很忙碌, 光是订婚穿的衣裙姜颂便看了不下三十条,同时对方最近经常睡不好觉,常常需要用酒精来进行助眠。
而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仲夏岛旅行的时候。不过她们每周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打打语音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但更加诡异的是, 谢桐月似乎非常关心她和元野的近况。
视频那头的谢桐月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随后她拿起高脚杯抿了口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其实仔细想想, 如果颂颂你真的对元野有好感,那么单纯谈恋爱的话, 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桐月。”
闻言, 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的姜颂看了眼手机界面,却发现对方的双颊泛着明显的红晕, 她一小时前陪着她一起喝了点酒, 但这会儿她才喝了两杯, 谢桐月就已经喝到了第四杯, “不要再喝了——而且你上次不是说元野看起来不像是个能体贴别人的人吗?”
怎么突然间就对他有那么大的改观?
姜颂有些怀疑,还是说她想和谁交往,都必须听取她的建议——这还是往好听的说,说难听点就是谢桐月要她和谁交往,她就得和谁交往。
但话又说来,为什么会是元野,就因为她曾表露出对他的‘好感’?
还是说——
这件事和明月忱或许也有点关系?
姜颂并没有忘记在仲夏岛时谢桐月曾与明月忱一起出海玩了滑翔伞,尽管他们中还隔着何筝,但对方显然不是那次出行的主角。
不过这段时间里姜颂也的确经常出门和元野一起玩,只可惜那半颗心始终毫无动静,这让阿尔法气得好几天都没说话,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休了眠。
“好啦好啦,我知道嘛,就只喝一点点。”
谢桐月眯着水润的眼睛,她比了个手势,接着支着下巴道:“之前是我太主观了。至少他和学长是朋友。那说明他不是个坏人,而且我问了学长,也找了好多人打听他,元野他从没谈过恋爱,家世也好,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
和明月忱是朋友就能证明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种等式姜颂倒是不敢苟同,不过她也没必要和她争论这些,但显然谢桐月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可她并不相信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向明月忱‘咨询’元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她也不可能去找明月忱问个明白,于是便说:“还是看缘分吧。”
“好吧——”
谢桐月扁了扁红润的唇,“不过颂颂你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能忘记我哦——不然我真的真的会生气的!”
姜颂不怎么受影响地放了块拼图,接着笑道:“桐月你想得太远了。不过话说回来,订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基本准备好了。”
说起这个,谢桐月热络随意的语气马上淡了下来,她戳了戳高脚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啦,毕竟家里的长辈都互相认识。”
“倒也是。”
姜颂这么附和,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毯,“毕竟像你和陆同学这样的青梅竹马也很少见了。”
“嗯。以前陆叔叔和陆阿姨的工作都很忙,总是国内外到处飞,所以阿允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
或许是醉意上头,谢桐月也打开了话匣子,她回忆道:“那时候我的身体不好,他还总担心我死掉。后来有一次我发了烧,阿允还哭着求我别死,别丢下他一个人……其实他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姜颂不觉得谢桐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但在她看来陆允谌本人可跟‘可爱’沾不上边。
“原来陆同学小时候也会哭啊?”
于是她故作沉思,接着很诚恳地干巴巴地说:“抱歉,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什么嘛,颂颂,小孩子都会哭啦。”
谢桐月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阿允小时候真的很爱哭也很胆小,有时候陆叔叔陆阿姨吵架,他也要跑来我这里哭诉。”
她又抿了一口红酒,继续道:“不过我还蛮想陆阿姨的,这几年她不在厉城,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闻言姜颂也没再接话,毕竟就算谢桐月喝醉了,问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者她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有效信息。
随即她放下拼图耐心地哄了对方一会儿,总算是劝住女生不再继续喝酒。而在关掉视频通话后,姜颂将剩下的红酒喝完,她又拼了一会儿拼图,见框架大致拼好,便将东西收了起来整理好。
再抬起头时,她的视线却不经意间地扫过了放在书架上的油画。
元野的画已经被姜知律重新装裱,不过画幅的大小似乎变了一些,但姜颂也没太在意,洗漱过后便干脆上床睡觉。
由于喝了几杯度数较高的红酒,所以她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阿尔法的尖叫声吵醒。
【姜颂!姜颂你快醒醒!!】
阿尔法有些抓狂道:【我喊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快清醒一点!不要再睡了!】
‘……别吵了。’
酒精短暂地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的思维也跟着迟钝起来,姜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
余光中的一抹微光。
她疲倦地想,自己睡前拉严了窗帘,也没有开小夜灯,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可能会有光线出现?
“——!?”
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酒后的眩晕感如期而至。姜颂死死盯着房间的角落,一团暗色的影子正站在那里,对方捂得很严实,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同色系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TA的脸。
而对方手中还拿着一部手机,微亮的光线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几缕落在肩头的红发。
“……”
姜颂心中冒出一个猜想,随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头柜,发现自己睡前放在那里的手机已经不见踪影。
【是沈星灼!】
阿尔法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个小时前他的情感值忽然变成了红色,我本来也不想叫醒你的,但是谁知道他竟然跑来你家里了!姜颂,目前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而且情感值到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
它继续说:【快想想办法!】
竟然真的是沈星灼。
他来干什么,兴师问罪?
还是——
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见对方仍站在墙角没有动弹,她的面上带着与之匹配的惊惧的神色,同时紧张地开口道:“……你是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我也不会报警——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我。”
她的话音刚落,正低着头看手机的沈星灼却抬起了头,与此同时屏幕的亮光骤然熄灭,姜颂在这瞬间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
她确定来者不善,毕竟以沈星灼过往的个性,这会儿早就该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同时她也在心里估量着如果真的发生暴力冲突,她是否能将沈星灼制服,或者逃出这间公寓。
但姜颂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大概率会输的结局。
因为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除非她能够找到机会一招制敌,不然一旦沈星灼对她使用能力,那种精神控制是她无法抵抗的。
这可真不公平。
她想。
下一刻,床头灯毫无预兆地亮起,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姜颂下意识地侧头眯起了眼。
待视野完全恢复正常后,她这才扭过脸,却发现沈星灼竟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对方不知何时摘掉了帽子和口罩,火红色的长发一如往昔,像海中的珊瑚般美丽,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无比苍白,唇瓣却殷红的像是抹了层血,仿佛从水中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沈——沈星灼!?”
姜颂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揪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她错愕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里!?”
可沈星灼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那双孔雀绿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暗沉的像是海岸上腐烂的海藻,而他的眼白处则布满着红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姜颂一愣,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什么?”
“我们明明认识的,颂颂。”
沈星灼的情绪却异常的稳定,他像是在单纯的抱怨,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是我不怪你,因为我骗过你,你也骗了我,所以我们扯平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语毕他俯身凑了过来,颀长干净的手指像是要触碰她的脸。
【他有病吧!!】
阿尔法惊骇道:【他干吗啊,这也太吓人了!】
而伴随着它的惊叫,姜颂在对方马上就要碰到自己的瞬间倾身,接着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站在了床的另一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心想他可真会给自己贴金,接着脸上也不再有固化的惊慌,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接着面无表情地说:“从我家里滚出去。”
姜颂并没有在房间里放置任何利器,毕竟她还真没想过会有人闯进自己的家中。而就算这时候她放声大喊,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听见——毕竟看房的时候她非常注重隔音效果。
反观对面的沈星灼也并不生气,他直起身体收回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扭曲癫狂,“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们明明相爱过啊。”
红发人鱼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可我找不到你原来的号码,就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你真的好绝情啊颂颂。”
“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颂并不担心对方会从她的手机中找出什么,毕竟她设置了密码锁,按周更换,数字随机生成,再者就算他破解了密码,里面的app也有对应的应用锁。
于是她调出情感值界面,的确如阿尔法所说,沈星灼的情感值正在不断地上下起伏。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其他人名字后那鲜艳的红色,他的情感值颜色明显要更深一些,类似于一种朱红色,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颂马上询问阿尔法:‘为什么他的情感值颜色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这说明目前他对你的正向情感要大于负面情感。】
阿尔法却有些支支吾吾,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道:【哎呀其实就是爱恨交织啦。】
姜颂马上回过味来,‘他还恨上我了?’
阿尔法干咳几声说了句‘对’。
姜颂无语地差点笑出声,沈星灼竟然还有脸恨她?
凭什么?
是她害他失忆的吗?
明明疯疯癫癫从六楼跳下去的是他自己。
是她逼着他和她谈恋爱的吗?
分明是他自己目的不纯,不敢承认也就算了,现在还说什么扯平,真是脸也不要了。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种全新的想法。
于是姜颂试探道:“你说我们相爱过,那证据呢?”
“证据?”
闻言沈星灼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问我要证据?颂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
听他这么说,姜颂几乎马上就确定沈家的确将两人在一起的证据删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这就好办了。
于是姜颂斟酌了一下语句,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找什么借口?既然拿不出证据,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我现在和你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你越界了。不要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阿尔法显然又有不同的意见,【姜颂你不要再刺激他了,万一他真的发疯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都闯进来贴脸了,你难道还要指望他有理智吗?’
姜颂嘲讽道:‘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想和我聊聊天吧?现在必须咬死了我不认识他,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是绝对无辜的受害者。’
毕竟以她对沈星灼的了解,他绝对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胸腔内的那团血肉怦怦直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耳膜鼓胀的姜颂竟莫名其妙地走了神。
面板上的那抹红色虽然在不断地起伏,却从来没有跌至零点——既然结局都差不多,那她倒是要看看,他的爱和恨到底有多浓烈。
【姜颂?】
阿尔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赶忙道:【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该心软跟你分手,在疗养院的时候也应该直接将你带走,而不是放任你留在明月忱那里——”
沈星灼听完她的话后,唇边的笑不断地拉大,而孔雀绿的眼眸宛若黑夜里野狼的兽瞳,正散着幽幽的冷光。
最后,伴随着‘喀拉’一声轻响,手机屏幕立刻碎出蛛网般的裂隙,“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明月忱那个贱.人!”他恨恨道:“他故意找人催眠我,让我想不起你——!还有元野——他竟然趁我失忆来勾引你——”
“什么分手?”
与他的激动完全不同,姜颂表现得非常迷茫,她也没有理会阿尔法,而是意有所指道:“沈星灼,我根本不记得你所说的事,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认错人?!”
沈星灼显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颂颂,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问我要证据——”
然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飘忽不定的情感值也瞬间停在了四颗心上,接着又缓慢地涨了半颗。
四颗半。
“我明白了。”
沈星灼突然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目露了然,神情也跟着放松,“明月忱也给你做了催眠,对不对?”
立刻明白了他的逻辑,发觉自己的引导有了成效的姜颂并没有给出回应,同时也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才会向我要证据,对,一定是这样!”
而沈星灼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随手扔掉手机,转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接着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头,“不然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在疗养院的时候你明明也哭了的,你肯定是爱我的——”
他那颠三倒四的话令姜颂皱起眉,紧接着她抬起手臂,非常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束缚。
“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颂颂。”
沈星灼还在自说自话,眼中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狂热,“我们走——”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因为她伸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令人鱼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就连嘴角也瞬间裂开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
沈星灼静静地偏着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随后他探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珠,最终宝贝似的握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放在了他完美无瑕的右脸上。
“消气了吗?对不起吵醒了你——”
他乖顺无害的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可怜兮兮地说:“不解气的话再多打几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颂颂。”
姜颂终于有了一种被脏东西黏上的不适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掐断他的脖子,她用力抽回手,满脸的厌恶地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沈星灼忽然变得低柔且鬼魅的嗓音。
“睡吧,颂颂。”
他这样蛊惑道:“睡吧,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
姜颂的大脑立刻变得混沌,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推开了眼前的沈星灼,接着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墙壁上。
可也就是这么一摔,她马上又清醒过来。
姜颂惊异地扶着墙面晃了晃的脑袋,发觉自己并没有那种昏沉感——她对沈星灼的声音好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这又是为什么?
某种猜测一晃而过,姜颂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阿尔法大喊道:【姜颂!小心!!】
下一秒,她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按进了沈星灼的怀中,她马上踩住床沿并曲起手臂准备反击,却感觉到上臂传来了一阵刺痛。
“……”
她偏过头,赫然发现对方竟然给她注射了某种针剂。
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心里这么想着的同时,四肢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绵软无力。
姜颂后仰了一下脑袋,呼吸也跟着慢慢变沉,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恐惧,“你……”
“嘘——”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瘫软下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沈星灼说:“放轻松,颂颂。你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睡吧,睡一觉,好吗?”
【姜颂!!】
最终,阿尔法的尖叫逐渐远去,姜颂的世界彻底陷进了黑暗当中。
第106章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从仲夏岛匆匆赶回厉城后, 沈星灼便收到了药物检验报告,上面显示那真的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药物,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他果断回了老宅。
而当沈星灼找到自己的父亲时, 对方还在花园里摆弄花草。
“小灼,你真的很吵。”
男人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容貌,只不过眼睛却是清澈的水蓝色, 人鱼族的特性令他永远不会真正地老去, “不要吵到你母亲休息。”
“……母亲怎么可能会听得到?”
沈星灼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对方现在恐怕还在隔音效果极强的房间里熟睡,“她一年都出不了一次门——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错, 毕竟当年他的父亲的确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娶到了他的母亲。
而母亲最开始有自己的恋人, 所以婚后一次又一次的逃跑,试图回到恋人的身边, 然而却在某次逃跑中意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歌喉且折了双腿,导致幻化出的鱼尾变得畸形难看,她大受打击, 后来心理生理都羸弱下来, 最后终于‘爱’上了一直耐心照顾着她的父亲。
沈父倒也不生气,他仔细修剪着玫瑰, “说吧,你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 今天回来是想做什么。”
于是沈星灼也没有再兜圈子, “我为什么会从医院六楼跳下来?”
“因为你不肯注射抑制剂。”
沈父头也不抬地回,随后他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任性妄为到差点把自己害死。”
沈星灼却冷笑一声, “我不肯注射抑制剂?你确定是因为这个?”
沈父无动于衷:“不然呢?”
“你还想骗我?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沈星灼说着谎, 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你到底对我女朋友说了什么?”
闻言沈父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站起身,白色的线织手套上还粘着零星的泥土,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脱下,露出了一双与面容完全不匹配的,满是肉粉色伤疤的手,“你还有女朋友?”
沈星灼嗤笑一声,“你装什——!?”
他话音未落,眼前就是一花,紧接着眼角和侧脸便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的男人用那副手套抽了他的脸。
“说话注意点。”
沈父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抖了抖手套上的泥土和花刺,他心平气和道:“我是你的父亲。”
“哈,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白皙的侧脸被抽出了几道血痕,眼角处的划痕甚至开始渗血,像是一滴血泪,沈星灼嘲讽道:“可惜我不觉得你这种畜生配当我的父亲。”
他的幼年时期是在佣人和爷爷的照顾下长大的,他每个月只有短短的两天能见到母亲,而对方也从不踏出房门,每次他去见对方时,美丽的女人总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对他露出苍白疲惫的笑。
而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又掺杂着苦涩的药味和腐坏的腥气。
至于父亲每次回到家中,都会直接回到卧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沈星灼至今都记得,在许多年前的一个阳光很好的夏日,幼年期的他开心地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可当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后,却发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母亲浅粉色的鱼尾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正软趴趴地搭在床沿,而坚硬的鳞片已经掉落大半,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露出内里猩红的组织和大片烂掉的腐肉——他好像看到了骨头。
而他的父亲正无比虔诚且耐心地清理着创口,或许是触碰了某条神经,所以残缺的尾鳍跟着颤了颤,接着对方在斑秃的鱼尾上落下一个吻。
这其实应该是个温馨的场面,但沈星灼偏偏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笑。
也就是那种心满意足地,仿佛在看什么作品的笑,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和恐惧。
结果他还来不及说话,半合着眼的母亲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接着她忽的瞪大了双眼,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而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罐,他拽过被子将其重新裹在了对方的身上,接着抱住她温声哄了几句。
随后他斜睨了他一眼,不悦地厉声道:“滚出去。”
向日葵散落一地,耳中涌出鲜血的沈星灼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但很可惜的是我们有着相同的基因,这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和舍弃的东西。”
像是没有察觉到儿子的走神,沈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却意有所指,而那双水蓝色的眼仿佛能包容一切,“好吧——就算你有女朋友,你又想做什么呢?”
沈星灼立刻道:“当然是找到她——”
沈父打断了他的话,“仅仅是找到她那么简单?”
“当然。”
沈星灼似乎理解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厌恶,“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卑鄙无耻地把爱人藏起来吗?”
“……”
沈父却轻笑一声,像是觉得他的话十分有趣,但他也没有予以回应,而是道:“爱人?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灼,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而他也不给沈星灼继续说话的机会,“当然,如果你口中的爱人真的存在,那么留不住她也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如果失忆就能让你忘了她,那说明你根本不够爱她。”
沈星灼脸色难看地抿起唇。
“作为长辈,我给你一个建议。”
沈父对儿子异样的神色视而不见,“忘了的事就是忘了,别再去追寻,不然得不偿失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如果是你失忆了呢?”
沈星灼不甘心地反驳:“如果你忘记了母亲,你难道不想记起她吗!?”
“不要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沈父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弱。”
沈父的态度模棱两可,但那句‘别再去追寻’让沈星灼明白,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对方在说谎。
于是在离开老宅后,沈星灼果断派人去跟踪调查了那位给他做过治疗的催眠师,本以为对方会在明月忱的安排下直接跑路,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好端端地待在厉城。
沈星灼察觉出了某种古怪,但想要恢复记忆的迫切占据了上风,他没有考虑太多,而是联系了国外相关行业的医生,重金聘请对方为他做相关的治疗。
但接受精神治疗的过程对沈星灼来说非常痛苦,同时收效甚微。
烦躁之下,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位催眠师给绑了回来——连同他的未婚妻一起。
“明月忱那个贱.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地下室内,满面阴沉的沈星灼坐在高背椅上把玩着一枚钻石戒指,那是催眠师未婚妻手上的订婚戒,“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欺骗我?”
催眠师本身也是拿钱办事的人,虽然感激于明月忱的收留和赏识,但本质上也没有多少职业道德,再加上自己的未婚妻还在对方的手里,所以没嘴硬几轮就撂了真话。
得知真相的沈星灼怒不可遏,但他没有马上去找明月忱的麻烦,也没有让催眠师再次为自己进行治疗——
说白了他还是不信任对方。
可就在他准备齐全,且再度接受了一次医生的精神治疗后,疲惫不堪的他将自己摔到床上,却很快陷进了迷蒙的梦中。
梦中的他似乎是因为酒精过敏,所以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直到有人不停地喊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
而他看到的正是姜颂。
对方穿着浅粉色的卫衣,正蹙着眉,像是在责怪他怎么才出来,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后,她却强行扒掉了他脸上的墨镜和口罩,接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恐慌和自卑瞬间涌上心头,沈星灼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对方却凑了过来,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柔软干燥的吻先是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沈星灼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紧接着他的嘴唇一热。
她亲吻了他的唇。
这个认知出现的一刹那,沈星灼立刻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大量的记忆涌进脑内,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对此,沈星灼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喜,但很快他又感觉到了委屈。
他委屈姜颂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可沈星灼又忍不住为她辩解,她肯定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做的,自己不能怪她。
毕竟在疗养院见面时,对方也流了泪,所以她还是爱他的——
姜颂肯定会原谅他的!
心里这么想,沈星灼翻身下床准备赶往观云山庄。可是在离开前,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走了柜子上的针剂盒——那是不久前绑走催眠师时,保镖用来麻醉对方的备用镇静剂。
而等他来到观云山庄附近,并满心期待地拨打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却发现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提示他号码为空号。
沈星灼一愣,接着又查看了姜颂的各类社交账号,发现它们早已被人注销。
“……”
在一片万籁俱寂中,他脸色难看地翻出自己失忆后添加的姜颂的账号,发现那是他与她交往时从未见过的ID号码。
沈星灼终于意识到,姜颂之前很有可能用的是副卡和小号。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红发人鱼莫名地有些慌乱,他不敢再继续细想,因为越想下去他越觉得难以呼吸。于是他抬头盯着远处那卧在黑暗中的别墅,在注意到姜颂房间的窗帘似乎没有被拉上后,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和他猜想得差不多,对方果然不在别墅内,而是搬了家。没过多久,沈星灼就来到了她的新住处,并非常轻易地潜进了她的家中。
但姜颂显然不是独居状态。
因为他看到了鞋柜里的几双男鞋,他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暴躁,接着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似的,在客厅和厨房逛了一圈,最后静悄悄地走进了一个房间。
随即他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床上睡觉的姜颂。
对方的睡相很好,看起来非常乖巧,但他清楚地明白这种状态和她本人有着巨大的反差。
他毫无顾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他看到了姜颂和谢桐月的合照锁屏。
沈星灼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可振动着的红字却提示他密码错误。
他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便发觉熟睡中的姜颂似乎醒了过来。
可对方仍旧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令他心口发紧。
不过在与她对话的同时,沈星灼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如果姜颂也被催眠了呢?
这个想法令他的心情立刻好转,第一反应就是带她去看医生,可是姜颂的反应非常大,他不得已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然而他却失败了,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沈星灼还是反应很快的为她注射了镇静剂。
接住对方瘫软下来的身体后,一种安定感顿时席卷而来,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也就是这时候,沈星灼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笑的,且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和自己的父亲的确十分相似。
相似到他做了他过去最鄙夷的事。
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星灼想,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于是他将昏迷着的姜颂抱进怀中,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的同时,为对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最后快速离开了公寓-
姜颂醒来的时候,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怠令她不由得粗喘几口气,接着姜颂略有点艰难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的摆设十分陌生,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公寓。
而窗外的景色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视线缓慢移动,此刻她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身上还穿着原来的睡衣,同时盖着床格纹薄被。
于是姜颂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被对方从家中掳走的事实。
【天啊!】
脑中传来阿尔法紧张的声音,它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姜颂你终于醒了!我们快想想办法逃出去吧,沈星灼怎么这样啊?】
‘他不是说了吗?’
姜颂想坐起来,但是针剂的药效大概还没有过去,所以即便她的神志已经基本清醒,可手脚仍旧动弹不得,‘他觉得我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而是明月忱找人给我做了催眠,所以我才不记得他了。’
闻言阿尔法欲言又止,【听起来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轻。】
‘你难道现在才意识到?’
姜颂困顿地闭上了眼,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也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无非是精神催眠,强制唤醒她对他的记忆,但问题就在于她压根没有‘失忆’,‘你口中的女主和男主们其实都病得不轻,就这么一群主角,把自己折腾成BE结局其实也非常合理。’
阿尔法语塞,因为它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沉默之际,姜颂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端着餐食的沈星灼走了进来。
“颂颂,你醒了?”
人鱼穿着身常服,他将红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亲昵又关切地讨好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真是疯了。”
姜颂绷着脸冷眼看他,“你这是非法监.禁,犯法你知道吗?”
可沈星灼好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俯身揽住她的脊背,接着抱起她让她靠在了床头,随后他端起了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最后放到她的唇边,“先吃早饭好吗?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
姜颂扯了扯嘴角,她调出情感值界面,准备再次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不吃这个。”
于是她故作嫌恶地看了眼碗中的白粥,“我要吃排骨粥和枣花糕。”
事实上沈星灼的做饭水平等同于零,能做出白粥都得感谢电饭煲好用。
而沈星灼也不生气,见她是这种反应,他反而惊喜地看她,接着马上将白粥放在托盘上,“我马上就去做——颂颂你等我!”
他很快起身离开了房间,脚步非常地轻快。
而姜颂自然听到了落锁的响动。
阿尔法劝道:【你要不先凑合吃一点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啊。】
‘就这点东西能顶多久。’
姜颂重新闭上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不过我打算‘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阿尔法不抱希望的问:【你不会是想拿自己的命去赌吧?】
‘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以前我失眠的时候沈星灼会给我唱歌,然后我就会很快入睡。’
姜颂心中无语,但还是解释说:‘人鱼的声音其实有精神控制的效果。可这一次却没有对我起作用——或许是因为零九,又或许是因为你。’
【你说得有道理。】
阿尔法仔细想了想,接着赞同道:【零九和我的存在的确也算是一种精神屏障。】
‘那么我们只要利用这点就好。’
靠在床头的姜颂放松了身体,她打算再眯一会儿,毕竟现在动都动不了,除了睡觉好像也无事可做,‘总之先把沈星灼蒙过去再说。’
第107章
算他活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沈星灼重新出现在了房间内。
姜颂看了眼他端进来的餐食,想都不想都知道对方点了外卖。
于是她沉默着任由对方喂她吃了不少东西,紧接着就抱着她去刷牙洗脸, 最后沈星灼还询问她要不要用卫生间。
姜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她总算能稍稍动一动手指。
最终红发人鱼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拐上了一条楼梯。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 这里的格局分明就是她与沈星灼曾共同居住过的别墅。只不过别墅应该是被重新翻修过, 至少温馨的暖色调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工业风,而她曾存在过的痕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些她亲手挂上的拼图画变成了几何图形, 放在楼梯旁的积木城堡则变成了绿植盆栽。
紧接着,沈星灼带她走进三楼的长廊, 而尽头的房间外站着两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其中一位低声说了句‘少爷’,接着便将门打开来。
房间内窗帘紧合, 白炽灯亮得出奇。
靠在沈星灼的怀里, 姜颂第一眼看到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黑发男人。
对方模样狼狈,整个上半身都湿漉漉的,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他的脖子上还扣着一只金属项圈, 此刻正闪烁着不妙的红光。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神色严肃, 身材壮硕的保镖,保镖见他们进来, 便恭敬地低下了头, 接着退出了房间。
至于黑发男人正对面的不远处, 则放了一张宽大厚实的沙发, 上面铺着奶油色的毛绒毯子,看起来十分舒适。
“……”
沈星灼将她好好地安置在了沙发上,并把靠枕放在她的身侧,确保她不会歪倒。
“还记得她吗?”
紧接着他来到黑发男人的身边,手也顺势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我的女朋友,我最爱的人——竟然也被你这个杂种害得失去了记忆!”
猜到对方大概就是为沈星灼做催眠治疗的医生,姜颂心说明月忱虽然靠谱,但他找的人可不怎么靠谱——要不然沈星灼为什么这么快就想起了一切?
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明月忱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手底下的人忽然不见了?
又或者说他在知道沈星灼很有可能会恢复记忆时,就应该马上将催眠师保护起来,或者送到沈星灼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姜颂思索片刻,意识到明月忱恐怕是故意的。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到底要我说几遍?”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姜颂深吸一口气,她用一种无奈又愤怒的语气说:“我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
闻言,黑发男人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中隐含着恐惧,同时有气无力道:“沈少爷,我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小姐,更没有给她做过类似的催眠治疗,您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可沈星灼的笑容却很灿烂,灿烂到有些瘆人,“我需要的是找回她的记忆。”
“沈少爷,这——”
黑发男人显得有些为难,他咳嗽了几声,干裂的嘴唇冒出了血珠,“这实在是有悖伦理学——”
“你的资格证都被吊销了还跟我谈什么伦理学?”
沈星灼冷笑一声,同时用指骨敲了敲颈环,“现在倒是想起来装好人了?你拿我当傻子吗?”
“只要能恢复她的记忆,您就能放我走吗?”
见对方无动于衷,黑发男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这几天他被这个颈环折磨得够呛,也实在不想再被电击。
于是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女生,他能看得出她的抗拒,但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自保,于是他立刻道:“这当然没有问题,您还需要我做些别的吗?比如修改她的部分记忆让她更爱您——”
他的后半句话令姜颂皱起了眉。
而沈星灼也忽然沉默下来,他像是在考虑那句话的可行性,随后他缓慢地回身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神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等等,】阿尔法莫名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他想做什么?】
姜颂面上带着警惕的表情,心里却嘲讽道:‘他的底线果然低得令人发指。这会儿他应该改主意了,因为就算我‘恢复’了记忆,也有一定的概率会和他分手——所以不如一劳永逸。’
阿尔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劳永逸?】
果然下一秒,沈星灼便大步来到了她的身前,他跪在地板上,虔诚地拢住她发凉的双手,“颂颂,我们一起来创造新的回忆怎么样?”
姜颂本人还没说话,阿尔法反而率先发出一声惊呼:【他不会是想让那个男的催眠你,让你直接爱上他吧!?】
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姜颂的声线毫无起伏,‘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种时候你夸我聪明干什么!】
阿尔法有时候是真怕姜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它紧张道:【万一你抵抗不了这种催眠呢?毕竟他和沈星灼不一样,他是专业的催眠师。】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姜颂难得说了几句软话,‘就算我真的被催眠了,到时候你可以出来提醒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骗过这个催眠师 。’
毕竟她只因失眠接受过沈星灼的催眠,专业级别的催眠术她并未体验过。
阿尔法本来还有点生气,可一听‘有你在’这几个字,它又莫名其妙地有点开心。这种感觉令它有些不自在,于是它干咳几声 道:【但是我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然而姜颂可管不了那么多,这种时候不行也得行,‘我相信你。’
【那——那我试试。】
阿尔法似乎比刚才更紧张了,【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姜颂寻思着不保护那就得一起完蛋,于是她真心实意道:‘谢谢。’
而沈星灼也在此刻松开了手,他站起身面向了催眠师,“你有多少把握能催眠成功?”
“百分百。”
黑发男人回答得很快,仿佛说慢一秒就会迎来什么恐怖的事,“目前没有人类能抵抗得了我的催眠术。”
“好。”
沈星灼颔首道:“如果被我发现你动了手脚……你应该明白明月忱也保不了你。”
闻言黑发男人立即表忠心:“我明白,沈少爷您放心。”
“那么我们需要商讨具体的方案。”
语毕,沈星灼拍了拍手,房门很快被人从外打开,两名保镖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接着将黑发男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拖了出去。
“颂颂你等一等我。”
见催眠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星灼偏头对姜颂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我马上回来。”
也不等她给予回应,他便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姜颂看了眼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接在在心里计时。
二十分钟后,房门再度被人打开,神色凝重的沈星灼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后的保镖们也将黑发男人重新拖回了房间。
见催眠师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屏住呼吸的姜颂就明白这一遭自己肯定逃不掉。
紧接着她就看到沈星灼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贴在了耳后,大概率是免疫催眠的器具,随后他来到催眠师的跟前,手指摸向了颈环的后方,伴随着‘滴’的一声响,闪烁着的红光变成了常亮的黄光。
最后沈星灼同样坐到了沙发上,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势将她揽进怀中,就好像她是个大型抱枕。
很快,姜颂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胸膛震了震,沈星灼命令道:“开始吧。”
“……”
仍被绑在椅子上,没有获得自由的催眠师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却是在哼唱一段歌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让姜颂立刻昏昏欲睡起来,但和她预料得差不多,尽管她会犯迷糊,可也不至于完全丧失意识。
但她还是跟从那股困劲儿,缓慢地垂下了脑袋,只不过沈星灼却反应极快地托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搭在她的颈侧,刚好能触摸到她颈动脉的搏动。
咚-咚-咚
而鬼魅又空灵的声音问她:“姜颂,你还记得沈星灼吗?”
“……他是我的同学。”
姜颂顺应着那股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感觉含混道:“圣德利亚的同学。”
“不,不对。”
那道声音继续说:“他是——”
是谁?-
姜颂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
“……”
她迟钝地睁开眼,瞳仁却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直到扭脸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时,她的双眼才慢慢有了聚焦。
“我——”
姜颂十分茫然,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发生什么事了?”
趴在床边,神色格外憔悴的沈星灼见她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接着他又握紧了她的手,“颂颂,你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昏迷到现在才醒——”随后他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这么说的同时,姜颂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片段,她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径自摔了下去。而伴随着这段画面的出现,她的肩膀以及前额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她皱眉道:“头有点疼……”
她话音刚落,尖锐的爆鸣立刻在她的耳边炸开。
【姜颂他在骗你!你根本没有摔下楼梯!我是阿尔法,你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像是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串话,接着绝望道:【你不会真的忘了吧?不会吧?!】
‘……没忘,就是装出来骗骗他。’
姜颂面上茫然无措,接着在心里吐槽:‘但是这个催眠师其实也有点本事,竟然还能自动生成画面,真高级。’
和她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沈星灼并没有让催眠师恢复她的记忆,反而选择抹除了她的部分记忆,并设下了有趣的心理暗示。
【……这是重点吗?】
阿尔法沉默几秒,接着崩溃道:【你吓死我了,催眠中途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他催眠了。】
‘因为我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并没有失去记忆的姜颂说着,毕竟她现在一看到沈星灼,心跳就会加快,同时还有种朦胧的亲近感——这显然是催眠师的功劳,‘而且我的确被‘催眠’了。’
在听到她的话后,沈星灼的神情再度紧绷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前额,姜颂这才发觉自己的头上竟然还缠着纱布——这戏做得可真严谨。
紧接着,人鱼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刘医生,我女朋友醒了,麻烦你过来看看。”
女朋友这几个字令姜颂眨了眨眼。
没一会儿,戴着口罩的黑发医生走进了房间。
他先是为她进行了简单的查体,接着又仔细询问了她几个问题。
姜颂也老实地回答,可她不仅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楼梯,甚至还‘遗忘’了近一个月的记忆。
巧的是那段时间里沈星灼正在追求她,而昨天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
至于姜颂为什么会知道,自然也是因为刚才沈星灼的话触发了一段非常虚浮的‘记忆’,正是他向她告白,且她答应了的片段。
而沈星灼则满脸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症,不用太担心。”
明明是夏天,黑发医生却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衬衣,“昨天也拍了CT,颅脑内没什么问题,至于失忆症大概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但我还是建议服用一些药物,再配合心理治疗,这样能恢复得快一些。”
“好。”
闻言沈星灼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那麻烦你了。”
黑发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姜颂和沈星灼后,人鱼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他的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眨眼间大颗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化作莹润的珍珠滚落在了地板上,随后他俯身环住了她的肩颈,“颂颂,幸好你没事——”
被压的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珍珠硌的她锁骨发疼的姜颂迟疑地伸手回抱住对方,“抱歉让你担心了。”她这么说着的同时,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接着叹了口气道:“别哭了,再哭我就要被珍珠淹没了。”
【沈星灼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惊疑不定,【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这种‘虚假的爱情’也会让他产生这么强的情感波动吗??】
‘那当然,毕竟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现在或许很高兴,但应该也在心虚害怕。’
见沈星灼总算是直起了身体,姜颂扫开珍珠继续说:‘他觉得我们恢复了以前的恋爱关系,而且这次的恋爱关系看起来非常稳固——但其实也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
【……所以你现在要扮演沈星灼的女朋友吗?】
阿尔法疑惑道:【那其他人怎么办?多了这一层身份,应该很难再‘攻略’他们。】
‘这你就别管了。’
姜颂无所谓道,随后她伸手抚过对方濡湿的睫毛,抹去那些泪水,‘谢桐月肯定会想办法的。’
她就不信她的那位好朋友不会发现异常,毕竟之前她们还在讨论元野,结果转头她和沈星灼谈上了恋爱,这岂不是很奇怪。
而沈星灼先是呆了呆,接着他发颤的手马上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颂颂你还愿意跟我交往吗?如果你不愿意——”
“为什么不?”
姜颂奇怪的反问:“我记得你跟我告白,然后我也答应了不是吗?”她摸了摸胸口,变快的心率似乎也昭示着眼前人的特殊,“而且我好像也喜欢你。”
握着她腕骨的手瞬间收紧。
【你还真是——】
阿尔法十分无奈,但没过几秒它便震惊道:【等等,他的情感值竟然上升了?!现在是五颗心!】
而姜颂也不怎么意外,她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沈星灼的身上,‘看来这个傻子还得再吃点苦头——’
‘但也算他活该。’
第108章
倒打一耙。
姜颂被沈星灼缠着腻歪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以头疼为由,重新躺下休息。
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同阿尔法确定了时间, 距离她被沈星灼绑走仅仅过了二十四小时。
那么她的‘失踪’或许还无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现在姜颂也得以慢慢梳理现在的情况——但不得不说,她感觉脑子里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记忆正在打架。
催眠师其实也很聪明,远期的记忆根本就不能碰, 因为修改起来是个巨大的工程, 而且很容易出现纰漏, 毕竟她现实中的人际关系不可能因为记忆的修改而发生改变。
所以他干脆抹掉了她在仲夏岛旅行后的记忆,同时设下了一些心理暗示和扳机点, 又巧妙地利用一场意外令她‘失忆’, 由此她便完全忘记了这段时间里与沈星灼的相处过程,以及对方追求她的具体细节——毕竟那也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
而借由关键词触发一些虚假的场景片段, 不仅符合脑震荡后引发的记忆错乱的情况,也能更简单快捷地实现他们的目的。
但事实上有些事情不能深想,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答应了沈星灼的追求, 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所以她决定帮他们解决这点小问题。
迟来的倦意席卷而来,姜颂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很快就犯起了迷糊,紧接着她模糊地听到阿尔法在说话:【姜颂你先别睡, 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万一他跟明月忱求证呢?】
‘他不会的。’
姜颂打了个呵欠,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因为他现在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
【做什么事?姜颂?姜颂!】
阿尔法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它, 发觉自己的宿主已经熟睡, 它喃喃自语:【我的天,你怎么能睡得着啊……】-
第二天清晨,沈星灼带姜颂熟悉了一圈别墅,接着又拿来敷贴和药膏,摘下了她头上的纱布,帮她换了药。
整个过程中沈星灼都没有让她动手,更没有给她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伤情。
“放心,不会留疤。”
人鱼在她的额角处涂抹了一些带着薄荷气味的药膏,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不过现在还是有点肿,这阵子也不要沾水。要洗头的话告诉我,我来帮你洗。”
姜颂没有去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受伤,反正有人伺候着她也不需要操心,而等对方帮她换完药,她也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一共两部,一部屏幕稀碎的旧手机,一部套了情侣手机壳的新手机。
“颂颂,你先看看新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将手机交给她时,沈星灼满脸期待道:“原来的那部摔得太厉害了,所以我干脆给你换了个新的,数据也迁移了过去,说不定你看了我们的合照和聊天记录能想起什么。”
姜颂没有追究对方在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就进行了数据迁移。毕竟在专业人士眼里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的事。
同时她也不担心他会偷看里面的内容,毕竟她本人还算谨慎,鉴于谢桐月偶尔会用她的手机修图,所以不该存在于‘姜颂’手机里的东西,也早就被她删除。
但她显然不能阻拦其他人给她发信息。
不过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伪造好聊天记录了吗?
感慨着对方的效率不错,姜颂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了手机,接着想调出与沈星灼的聊天记录。
可让她惊讶的是,聊天对话框不知何时被人删除,她必须通过联系人的模块才能点进与沈星灼的聊天界面。
真是被他学到精髓了,姜颂心想,看来他确实变聪明不少。
果然下一秒,同样在看屏幕的沈星灼面色有些难看地问:“颂颂,你为什么要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
【好一个倒打一耙。】
尽管沈星灼的情感值已经满格,但阿尔法对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他干的事确实很卑鄙无耻,【学什么不好,学这种事倒是快得很!】
而姜颂也顺从的接招,她茫然地看着空白的界面道:“……我有吗?”这么说的同时,她又去翻手机通讯录,发现上面也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紧接着她顶着他质询的目光打开了相册,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任何一张合照。
“……”
她看了眼沈星灼那无辜又难过的表情,心说要不是自己没失忆,那可真就被蒙过去了,于是她尴尬无措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颂颂,就算我们说好了不对外公布恋情,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星灼嘟囔着抱怨,他看起来很失落,但也没有太过生气。他抿着唇起身离开了客厅,没一会儿又带着一本书返了回来。
他有些别扭的将书递给她,姜颂接过后才发现那是一本恋爱手账。
【他为了骗你也是拼了。】
阿尔法有气无力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出那么多的东西的?】
“……”
姜颂没有回话,她翻开手账看到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什么惊为天人,此生无憾——总结来说就是一见钟情。
然而还不等她接着往下翻,沈星灼便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她展示了聊天记录,“颂颂你看——我还特地截图保存在相册里了。”
截图上的日期是仲夏岛旅行之后,对方约她出来玩,而她先是推脱,然后勉强答应。从书面语气上来看,仿佛就是她本人发的。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也慢慢熟稔起来,甚至还会打语音电话。
但这显然都是伪造的。
姜颂看了眼聊天记录的时间,发觉沈星灼应该大致看了她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见缝插针安排了许多不存在的‘情节’。
像是怕她不相信这些,沈星灼还给她看了两人出去玩的合照,可姜颂也很确定自己过去与对方交往时没有拍摄过那些照片——他竟然还找人P了图。
【他真的好变态。】
阿尔法直言:【但也很努力,这种努力要是能放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抱歉,”姜颂看了很久都没找出照片上的破绽,真实得仿佛上面的场景都发生过,“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
“这样啊。”
红发人鱼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所以他强打起精神道:“没关系的颂颂,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嗯。”
姜颂点点头,随即问道:“但你刚才说不公开恋情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颂颂你说的。”
说起这个,沈星灼好像又有些气闷,他抓过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指骨,“你说不想引来太多关注,所以如果要交往的话,你目前只愿意接受地下恋情。”
这倒是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但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的锅都推到她的头上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姜颂无语到不想说话,但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这确实像我会做的事,毕竟你在圣德利亚很出名,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可是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沈星灼急急地说道:“我才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
但他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毕竟他需要继续与她维持这种恋爱模式,不然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快。
她忽然觉得目前的状况很有趣。
接下来,姜颂在沈星灼的陪伴下看完了那本恋爱手账,里面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试图了解她的喜好,以及他的自卑懦弱,她就是仙女他怕自己配上她等等。
他的用词还比较收敛,但也能看得出他仿佛将自己摆在了泥地里,摇尾乞怜渴求着她的爱。
而姜颂也应景的给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你这么喜欢我吗?”
“嗯。”
沈星灼认真的点头,他摸了摸手帐的封面,“很喜欢很喜欢。”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六点。
晚餐闲聊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提起在仲夏岛时两人还不怎么熟悉的事,但姜颂却盯着颗粒分明的米饭发呆。
沈星灼显然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他放下筷子来到她的身边,接着轻声唤她:“颂颂你怎么了?还是头痛吗?”
“……嗯?没事,可能是因为摔了一跤,所以总感觉脑子里雾蒙蒙的。”
姜颂回过神来,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帮着补全了催眠的疏漏,“比如你刚才跟我说仲夏岛的事,我得仔细想才能想起来……但我记得你救了我。”
接着她颇为认真地说起了那天的‘溺水事件’,但故意说反了时间点,明明是上午发生的事,她却记成了下午。
见沈星灼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姜颂顿了顿,接着明知故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星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随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没什么,我在想会不会还是跟脑震荡有关,不过颂颂你先不要担心,我会再联系医生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闻言姜颂点点头,接着将那一块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等过阵子你头上的伤好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沈星灼也没再吃饭,他坐在了她的身边继续说:“我们去海洋博物馆怎么样?我追你的时候也带你去过那里,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
这算什么,难道要复刻一遍两个人交往时做过的事吗?
姜颂有点疑惑,他就不怕她真的‘想’起来当时交往的事?
不过这倒是让姜颂想起那张慈善晚会邀请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场地就是海洋博物馆,只不过举办时间是八月中下旬,所以只要将时间错开,那么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沈家大概率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沈星灼,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在替他善后,想借此堵住她的嘴。
至于双方会不会对账……
姜颂思索几秒,决定暂时装作不知道慈善拍卖的这件事,毕竟就算东西送到了她的手里,也不代表她会打开去看。再配合记忆上的混乱,她完全可以规避这个潜在的麻烦。
于是姜颂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暂住在别墅内,直到额头上的‘伤’完全愈合,才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有点意外沈星灼没有强行扣留她。
看了眼崭新的密码锁,姜颂面无表情地进行指纹解锁,伴随着‘欢迎回家’的电子音,她开门进了室内。
她来到浴室里撕掉了额头上的敷贴,皮肤光洁如初,完全没有受伤过的痕迹。
将敷贴扔进垃圾桶里后,姜颂收到了来自元野的短信。
【元野:最近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玩卡丁车。】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到阿尔法说:【姜颂,你可千万别翻车啊,虽然沈星灼的情感值满了,但你别忘了还有元野和谢桐月他们!】
‘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颂这么回,接着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算起来这也是她‘失忆’后第二次拒绝元野的邀约。
其实在沈星灼那边住的时候,她已经将所有人的聊天记录都大致捋顺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任何缺失,同时她与BUG联系的小号也没有被对方发现。
在此期间,她也曾与谢桐月视频聊天,对方惊讶地询问她怎么头上贴着东西,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姜颂也只是撒谎说不小心撞到了开着的橱柜门,除此之外,似乎根本没有人发现她曾被掳走的事。
至于明月忱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这倒是让姜颂留了个心眼,毕竟她越来越觉得这位血族很有问题。
【元野: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
姜颂这会儿还真有点惊讶于他的敏感,于是她敲下一行字。
【Song颂:没有,只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有机会下次再去。】
回复完之后,她便离开了浴室,接着打电话请来了几位专业人士来排查房子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而新手机内是否存在监听定位软件。
也不怪她警惕,毕竟就冲沈星灼的那个德行,她也真怕他和谢桐月一样跟她玩阴的。
而在检查完所有的房间,确定手机也没有问题后,姜颂送走技术人员,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两天后。
海洋博物馆。
由于处在假期期间,所以博物馆内的游客众多。
姜颂和沈星灼接连逛了三个馆区,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人鱼便带她前往了博物馆的五楼。据他所说这一层安置了一些新的生物骨骼,但因为需要进一步整理,所以暂时不允许游客进入。
而作为沈家的独子,他显然拥有一些特权。
可两人刚抵达五楼,还没有开始正式游览,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见沈星灼拿出手机,姜颂瞄了一眼,只看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颂颂我先去接个电话。”
看了眼来电提示后,沈星灼却并没有立即将其接起,而是对她说:“我马上回来。”
姜颂回:“好。”
她话音刚落,沈星灼便转身离开,最后拐进了一条走廊,不见踪影。
整个五层都格外安静,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其他楼层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色调的关系,所以会给人一种些怪异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姜颂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扇形展厅前,她抬头去看悬在穹顶上的巨大的海洋生物骨架,莹白的骨骼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非常壮观。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觉得它至少有二十米长。
“它是露娜,一头成年蓝鲸。”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柔疏离的男音,“不过小姐,这片区域暂时不对外开放。”
姜颂下意识地回头,接着对上了一双水蓝色的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痛经吃了药睡到很晚才更新[化了]
第109章
一样的选择。
来人有着一头艳丽柔顺的红色长发, 他穿着简洁,黑色缎面衬衣的垂感很强,领口微敞, 搭配着同色系的长裤皮鞋,尽管没有多余的配饰,却显得人很贵气——因为那张脸。
男人长的与沈星灼极其相似, 却因沉静成熟的气质平添了对方所没有的魅力。
而且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要不是因为那双眼睛不是她所熟悉的孔雀绿, 姜颂真要以为对方就是换了装的沈星灼。
“抱歉,先生。”
姜颂隐约猜出了对方是谁, 毕竟她也不瞎, 拥有这种相似度,他们之间必然存在血缘关系, “我马上离开这里。”
她话音刚落,男人便和善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这么问:“是小灼带你来的,对吗?”
“……是的。”
姜颂迟疑道:“您是……?”
“沈钊, 小灼的父亲。”
沈父笑着说:“小灼很少会带朋友来, 不介意的话我带你逛一逛?”
小灼?
沈星灼的小名是这个啊。
心里这么想,姜颂忽然问阿尔法:‘你有他的相关信息吗?’
【没有……他在原书中根本没有出现过。】
阿尔法道:【不过他儿子这么神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可能也不太正常,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
‘谢谢。’
姜颂无语:‘真是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于是她露出混合着惊讶和紧张的表情,“那麻烦您了, 沈先生。”
“不麻烦。”
沈父这么说的同时, 抬头看了眼蓝鲸的遗骨, 他的语气很轻松:“想听听露娜的故事吗?”
姜颂洗耳恭听:“您讲。”
“它曾是我的朋友。”
沈父引着她往展厅的深处走去, 接着在一面墙前停下,上面挂着一张无框照片,他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但死于偷猎者的捕杀。”
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姜颂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不要多想。”
沈父失笑,他不再去看蓝鲸被开膛破肚的照片,而是带着姜颂往展厅的另一侧走去,“其实无论是哪个族群都会有蛀虫一样的存在,而那些偷猎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姜颂。”
她跟在他的身后,接着重复了一遍,“我叫姜颂,沈先生。”
“……”
然而沈父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看着她,水蓝色的眼中映着她的影子,紧接着他用一种古怪的口吻道:“姜颂?”
他话音刚落,姜颂就明白对方虽然知道她的存在,但大概率不清楚她的长相。他应该只是派人简单地查了查她的背景,具体的资料或许都没经过他的手——这代表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倒是让姜颂安下了心。
结果还不等她说话,更为年轻且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离她远点!”
另一抹红色极速冲了过来,没几秒姜颂就感觉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一道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匆匆赶来的沈星灼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极力控制着音量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点礼貌,小灼。这里是沈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父叹了口气,“过段时间要举办慈善晚会,我总得过来看一眼,而且你一踏进博物馆的门,就有人将你来的事报告给我了。”
“……我来了你就要出现吗?你装什么慈父?”
沈星灼压根就不给对方一点面子,“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我们不欢迎你吧?”
“是你不欢迎我。”
沈父状似无奈地摇头,“姜小姐就比你礼貌多了,至少我们聊得很投机,你说呢,姜小姐?”
被点了名的姜颂心说她和他也没聊两句,但长辈说话她还是得做出点样子,于是她偏了偏身体暴露在男人的视野中,总觉得这两位人鱼族看起来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再者她过去从未听沈星灼提起过对方,又或者说他从不谈及自己的家庭,“我——”
“颂颂!”
沈星灼再次拦住了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偏头低声道:“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闻言男人却舒展了眉眼,他看了姜颂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似乎带了些微妙的同情,和一种傲慢的笃定。
沈父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场景十分有趣,他对她道:“姜小姐,往后还请你多担待些,毕竟小灼的个性是普通人无法忍受的。”
【这么看来他还挺正常的,】阿尔法忽然说,它现在非常赞同眼前人鱼族的话,【至少他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姜颂也没说话,她面上带着礼貌客套地笑,但沈父的眼神却让她很不舒服:‘话别说的太早。’
与此同时,沈星灼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强忍着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既然你们和好了,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
与竖起了满身尖刺的沈星灼不同,沈父看起来很有涵养,虽然话是对自己儿子说的,但目光却落在了姜颂的身上,“我也不反对你和人类结合。但是——”
姜颂皱起眉,眼神疑惑。
“有些事还是要做干净些,太优柔寡断会埋下祸端。”
男人上前一步,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而且我不可能一直为你善后,小灼,别白长这么大的脑子。”
善后?
这两个字让姜颂想起了沈星灼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会和那有关系吗?
握着她小臂的手越收越紧,姜颂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开始发麻,她眉头一松,接着主动挽住了人鱼的手臂。
“……”
脸色难看的沈星灼先是一怔,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她,梭状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姜颂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青筋暴露的手,趁他松手的时候十分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最后同他并肩站在一起。
人鱼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眼神也控制不住的变得柔软。
沈父扫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自然发现了儿子的变化,他感慨道:“果然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男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随后他看向了沈星灼,接着意味深长道:“不过小灼,你还是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吗?就算你不想承认。”
沈星灼那好不容易好转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结果还不等他发难,男人便及时开了口:“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姜小姐。”
语毕,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沈星灼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确定对方已经离开了这个楼层,他这才问姜颂:“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姜颂实话实说:“只是聊了聊那具蓝鲸骨架。”
但沈星灼还是有点心神不宁,“颂颂,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不要理会他,他说什么你也不要信。”
“好。”
姜颂点头,接着抬脚一边带着对方往外走,一边颇有点新奇道:“不过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刚才我还差点认错了人。”
沈星灼本来还乖顺地跟在她的身边,闻言表情立刻不对味起来。他不太高兴地俯身凑近她,像是要她再好好看看这张脸,“颂颂,我和他一点也不——”
他的话忽然顿住,因为眼前人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脸,动作轻柔。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立刻回忆起那个温柔的吻。
而姜颂则左 右看了看他的脸,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越发炽热的目光,然后昧着良心给出了结论:“嗯——还是你更帅。”她捏了捏他凝白没有毛孔的皮肤,语气亲昵,“也更娇气一点。”
听到她这么说,人鱼那双孔雀绿的眼几乎要化成一潭春水,他看似不满,实则撒娇道:“什么啊,我才不娇气。”
“真的不娇气吗?”
想起那满地的珍珠,姜颂调侃道,接着她趁着氛围不错,便马上换了话题,“不过你父亲说的和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他一直以为我和你很早就开始交往了。”
沈星灼的表情虽然没有出现太多的变化,但姜颂还是没错过那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后来有一次他看到我一边念着你的名字,一边……哭,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你吵了架。”
姜颂也不知道他是纯粹编谎还是真有这事,但还是摸了摸他的脸配合道:“为什么哭?”
沈星灼像是耻于开口,但最后还是给了解释,可也更像是一种试探:“因为去水族馆玩的时候,你总是偏心元野。”
“……水族馆?”
姜颂沉思片刻,“你指的是小章鱼玩偶吗?毕竟元野喜欢那些东西,所以——”
“可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这些?还记得那么清楚。”
人鱼打断了她的话,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的阴影令他的眸色变深,“我当时真的好嫉妒他……现在也是。”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姜颂的表情开始糊涂起来,仿佛那段记忆在脑海中沉浮,让人看不清晰,“了解朋友的喜好也算正常。”
“那戒指呢?把戒指要回来好不好?”
沈星灼捉住她的手腕执着地说:“我不想他拿着你的东西。”
机会送到她的手里,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其实沈星灼还是不够谨慎,这种时候他不该提起元野——但他貌似还是控制不住那奇怪的胜负欲和攀比心理。
“好。不过星灼你联系到之前的那位医生了吗?”
姜颂答应以后,与沈星灼一起走进了一条展出了化石的长廊,这里设置了投影设备,所以时不时就会有各类小鱼自墙面游过,“我吃了药后还是感觉脑子里的乱乱的,而且记忆力好像也变差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片药也没吃。
“他几天前出国去参加一期学术会议。”
沈星灼牵着她的手,神态轻松许多,“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找了其他医生代替他。”
【什么学术会议要参加那么久?】
阿尔法难以理解地说:【他是不是把那个催眠师给——】
‘不会,催眠师应该还活着。’
姜颂回想起刚才沈父口中所谓的善后,‘但他引以为傲的能力还有没有就得另说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个人倾向于沈星灼身边有他父亲的眼线。他已经知道了催眠师受雇于明月忱,也知道我被绑进了别墅。’
阿尔法疑惑:【那他不找明月忱算账?】
‘没有这个必要。’
沈星灼这会儿正在为她介绍某个鱼类化石的产地,姜颂一边听,一边分心回着阿尔法:‘毕竟沈星灼确实失了忆,就算催眠师承认自己受明月忱指使加固了他的失忆状态,但并没有造成损失和影响。而且明月忱完全可以不承认这件事。’
姜颂顿了顿,接着便打断了沈星灼的话,随后借口去了卫生间。
她将自己锁进了隔间,总算能和阿尔法好好聊一聊。
‘我猜测他肯定不满于明月忱将手伸到了他儿子的身上,所以在沈星灼放走催眠师后,他干脆对他下了手,相当于杀鸡儆猴告诉明对方他知道了这件事。’
姜颂坐在马桶盖上说:‘这也是为什么沈钊会说沈星灼优柔寡断。’
【那万一沈钊知道你两头骗怎么办?】
‘我骗什么了?你指的是我因为担心被前男友纠缠,所以求助明月忱?还是我被前男友绑走,为了自保装作不认识他,结果被催眠失忆?’
姜颂面色平静的拿出手机,并给元野发了条出行邀约。
‘关于前者,我只是单纯的寻求庇护,可没有让他给沈星灼催眠,这是明月忱的自主行为。’她理所当然的继续说:‘后者那就更正常了,我作为普通人类,害怕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人鱼族怎么了?想撇清关系难道不正常吗?’
血族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定好时间地点后,姜颂将手机收好,起身点了一下冲水按钮。
‘所以我之前是真不认识沈星灼,还是装不认识沈星灼,这都不重要,因为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我的记忆缺失且开始错乱。’
【你说的没错。】
阿尔法松了口气:【但如果沈星灼去找明月忱求证——】
‘你还在纠结这个?’
姜颂很想叹气,她走出隔间来到洗手台前,挤了些洗手液后开始缓慢揉搓双手。
‘首先沈星灼不信任明月忱,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去找他——因为他现在不希望我记得过去的事,毕竟那是个定时炸弹。不过他后续可能会反复验证我到底记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再者他目前也没有时间,毕竟想要维持现状,就得不停地打补丁——这样我才不会有所怀疑。’
【好吧,不过你和明月忱不是有合同吗?他怎么——】
‘无论是我半死不活的受庇护,还是在健康的状态下受庇护,其实都没有区别。’
流水冲走了手上的泡沫,姜颂无所谓道:‘更何况如果催眠师真的出了事,那他更不可能为了我去找沈钊,你以为他和沈星灼一样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吗?’
‘所以目前的形势我比较满意,沈钊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这种类型的人很傲慢,他不把我放在眼里,认为我构不成威胁。’
她抽了张纸将手擦干,整理了仪容,‘那更方便我做事。’
阿尔法好奇道:【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先漏点破绽给谢桐月或者元野,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姜颂这么说着,接着便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内,最后离开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可能会晚一些[化了]
第110章
过来帮我一个忙。
接下来的日子里, 姜颂虽然还是会与沈星灼一起出门‘约会’,但两人见面的频率并不高,毕竟他还需要准备一些道具来欺骗她。
所以两人的沟通还是以电话或视频聊天为主。而姜颂将时间定在了中午, 因为晚上她还要应付谢桐月。
阿尔法戏称她为时间管理大师。
得益于人鱼的好感值满格,目前阿尔法的能量更充沛了些,这也间接导致姜颂后续接受的几次催眠治疗均以失败告终。
对比有些焦虑的沈星灼, 姜颂反倒接受良好地安慰了他几回。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她语气柔和道:“其实这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星灼你也不要太担心。”
于是姜颂收到了更多的治疗药物, 说实话要是真的把这些都吃下去,那她一整天都不用吃饭, 光吃药可能就吃饱了。
而在与谢桐月视频聊天时, 姜颂也会故意走神,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异状马上引起了女生的注意, 但也都被她勉强糊弄了过去。
谢桐月甚至上门找了她几回,见她并无异常,又将信将疑地离开。
时间缓慢推进。
在与元野约定好一起去玩卡丁车的前一天上午, 姜颂忽然接到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喂?”
她这会儿正在整理沈星灼送给她的礼物, 其中手写情书占了绝大多数,“元野?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血族的声音, 莫名带了些沙哑,“抱歉, 我们能换个时间吗?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意外?”
姜颂一愣, 她寻思着他的嗓音似乎不太对,便下意识问:“你生病了吗?”
“……嗯, 比赛的时候出了事故。”
元野也没刻意回避, “现在还在养伤, 所以没办法出门。”
姜颂讶然, 她还真不知道元野参加了什么新赛事,毕竟她这阵子都在忙着和沈星灼玩‘过家家’游戏,需要暂时疏远元野,所以也就没有关注他的动向。
“什么时候的事?”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很严重吗?”
“骨折。”
元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不是他本人,“不算严重。”
姜颂想了想,“那需要我去看看你吗?”
闻言元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似乎有些期待,“可以吗?”
姜颂心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戒指拿回来,“当然可以。”
于是她没再和对方闲聊,挂断电话后她也没有着急出门,而是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元野的名字,接着发现他两天前参加了一场友谊赛,但赛中另一辆跑车刹车失灵撞在了他的车子,导致两辆车一起侧翻滚出赛道,最后因汽油泄漏燃起了大火。
而文章的配图是身形高大,戴着头盔的赛车手将车内人拽出来的情形。
【万一元野的情感值下降怎么办?】
阿尔法担忧道:【情感值一旦下降,想再升上去就很难了。】
‘你为什么总会操心还没发生的事?’
姜颂看了眼时间,考虑到中午沈星灼会给她打电话或视频,便调出联系人界面,将沈星灼的所有备注都改成了‘SHEN’,最后她起身去换衣服,‘这次去也是为了让他发现我的异常。毕竟不能拖太久,说实话天天这么演我也会累。’
其实这种程度的扮演对于姜颂来说并不困难,不然她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谢桐月身边待这么久,但记忆掺和在一起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精神分裂的错觉。
所以要速战速决。
换好衣服并戴上蝴蝶宽戒后,姜颂心想自己也不好空手过去,而她除了知道元野喜欢一些可爱的玩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礼物。
于是她离开公寓后先去了一趟商场,象征性地买了玩偶花束和营养品,接着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驱车赶往了那里。
定位信息显示在蓝湾区安平街,那里有一片极具代表性的现代风别墅区,隐私保密性很强,而元野就住在那里。
同时白发血族似乎非常信任她,不仅给了她门卫处的访客码,还将别墅大门的密码发给了她,让她到了就直接进来,因为他可能会在二楼休息,不能及时为她开门。
一小时后。
姜颂将车停在了别墅门前的院子里,接着拎着东西输入了六位密码,嘀声过后,她推门而入。
结果她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边柜上坐着的金点渐层小猫,以及她在仲夏岛时画的画。
猫咪歪着头好奇地看她,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两颗蓝色的玻璃珠。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站在原地踩着爪爪,竖着尾巴朝她咪咪叫了几声。
“你好呀妙妙。”
瞬间被萌到的姜颂关上门小声说,虽然妙妙看起来是只很亲人的小猫,但因为没洗手,再加上它的主人不在场,所以她也没敢伸手去摸。
“汪汪,汪汪汪。”
而毛茸茸的小狗在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后也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它叼着骨头模样的玩具,像一朵云一样在她的脚边转来转去。
“……”
姜颂感觉露露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它在忙些什么。不过过了这么久,她都没看到元野出现。考虑到对方或许还在休息,保险起见她还是发了条信息给他,接着又从鞋柜里拿了双白色的拖鞋穿好,将营养品和玩偶花束都放在了边柜上。
最后她走进了客厅,身边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猫小狗。
这里的装修格调十分温馨,甚至带了点别样的童话风,四处可见一些小动物的摆件,然而别墅内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在家。
姜颂其实也不想在别人家里闲逛,但奈何她得问元野要戒指,再者探望病人却没看到病人本人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先摸索着找到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就在客厅茶几上看到了一张字条。
【我在二楼休息,你到了后可以直接上楼来找我。】
【露露和妙妙很乖,不咬人,可以随便摸,不要怕。】
她放下字条,见露露非常执着地跟在她的脚边,最后差点把她绊倒,姜颂这才隐约理解了它的意思,便矮身取走它口中的玩具,往旁边一丢。
“!”
露露欢快地跑了过去。
妙妙则站在原地等它。
见小猫小狗总算被吸引了注意力,姜颂这才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大多数的房间都是关着的,只有一扇门虚掩着,她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元野?”
她道:“你在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于是姜颂将门推开,让她惊讶的是这间卧室并不大,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侧躺在床上的元野。对方身上盖着薄被,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了英俊的眉眼。
他似乎睡得很沉,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床头柜上还放着马克杯和几个药盒。
见状,姜颂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阿尔法这么说:【要不你也学学小说里那样给他做点东西吃?】
‘你消停点吧。’
姜颂看了眼时间,一边下楼一边无语道:‘你觉得他缺这口吃的吗?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有这时间还不如点个外卖。’
【好吧。】
阿尔法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我以为这样能刷一刷情感值呢。】
走进厨房的姜颂懒得搭理它,她为自己倒了杯水,又花了一分钟将外卖点好,随后来到客厅将手机和玻璃杯放在了桌上。接着她蹲下身探出手,尾巴竖得像天线杆一样的妙妙马上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乖巧的歪过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最后‘啪叽’一下躺倒在了木质地板上。
妙妙睁着宝石一样的眼睛无辜地看她,“咪——”
这可爱的模样令姜颂的心情瞬间变好,要知道这是第一只对她非常友好,且主动让她摸的小猫咪。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妙妙捞进怀里,手法生疏地挠了挠它的下巴。接着又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同露露玩起了丢骨头玩具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侧方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音。
“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姜颂抬头就见元野出现在了客厅内,对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颊却微微泛着红,他穿了件宽松的亚麻针织衫和炭灰色长裤,衬得他身材高挑健壮,只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搁在胸前且被吊起的右臂。
对方金色的眼安静地凝视着她,带着些湿润感,他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姜颂也没起身,“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呢?大概多久才能好?”
按理来说他作为混血,恢复能力虽然不如高阶血族,但也要比普通人类强。
元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却显出几分疲倦,“完全恢复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
语毕他又看向了仿佛化身成螺旋桨,还在兴奋地叼着玩具转的小狗:“露露过来,别闹姐姐。”
听到他的声音后,小狗无比的欢腾跑向他,却没刹住车,傻乎乎地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元野难得叹了口气,最后俯身抱起了露露,而他的针织衫太过宽松,所以姜颂轻易地看到了一片弧度完美,线条漂亮的胸膛,以及差点从领口掉出来的项链。
看起来不像那条莫比乌斯环项链。
姜颂的记性很好,她到现在还记得在珑山遇见元野时对方的穿着打扮。
可血族似乎没发现她的目光,他来到沙发前坐下,一边用玩具逗着露露,一边执拗地想要得到答案,“所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姜颂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好多了。”
见她的注意力被猫咪吸引,元野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她也更近了些,他道:“我觉得你是来看它们的。”
姜颂笑着回道:“主要还是来看你。”说完她扫了眼腕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见上面沾满了猫毛,便将妙妙放下,接着起身道:“我去卫生间整理一下,马上回来。对了,刚才我点了外卖,如果有电话你接就好。”
“好。”
元野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客厅内。
然而不过几分钟,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刚要将它拿起,就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备注。
【SHEN】
金色的眼微微眯起,元野直接将骨头玩具丢远,见露露跳下沙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接着在社交软件里找到了沈星灼的名字,然后点进去看了眼他的昵称-
Shen-
元野一顿,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既没有接起电话,却也没有挂断它。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铃声再度响起,‘SHEN’这几个碍眼的字母也跟着映入瞳仁。
元野神色平静地看了一会儿,喉头却动了动。紧接着他探身拿起手机,并划了一下接听键。
“喂?”
沈星灼那透着亲昵的声音很快传来,“颂颂你在做什么?我——”
可不等人鱼将话说完,元野便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而见对方再次打来,他挪动手指干脆将音量调到了静音上。
“……”
最后,元野看了眼茶几上盛着水的玻璃杯,又看向了正趴在沙发上默默舔毛的猫咪。
“来,妙妙。”
他低声说:“过来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歇一天[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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