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员。
姜颂好不容易才将身上的猫毛勉强打理干净。
结果等她重新回到客厅时, 却发现地板上多了一摊水渍,而元野正半跪在一旁捡着玻璃碎片,至于她的手机则摆在茶几的最边缘处。
“发生什么事了?”
她开口问道, 接着走近时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竟多了几道裂痕,再仔细看,边角处还有着非常明显的两个小坑。
姜颂有些奇怪, 她拿起手机试图解锁, 却发现不管怎么按, 整个屏幕都黑漆漆的,无法正常使用。
“抱歉。”
将地板擦干, 并把所有玻璃碎片都包在纸巾里, 元野起身略有点无奈道:“我刚才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听到你的手机在响, 结果发现妙妙在咬你的手机——”他顿了顿,“它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结果逃跑的时候又带倒了玻璃杯。”
闻言姜颂看向了窝在沙发上的小猫, 妙妙蜷在角落里, 正咪咪呜呜委屈地哼唧。
而在对上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后,她想都不想便选择了原谅。
“没事。”
姜颂心想反正这手机也不是她买的, “小猫调皮很正常,换个屏幕就好。”
“修理费用我来出。”
元野将包着玻璃片的纸巾放进了茶几上的塑封袋内, “我刚才帮你买了新手机, 大概下午就能到,实在抱歉。”
这种处理方式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姜颂欣然接受, 但也在心里询问阿尔法, 对方的情感值有没有出现变化。
【没有。】
阿尔法老实地说:【元野目前的情感值非常稳定。】
‘难道是我想错了?’
姜颂晃了晃漏液的屏幕, ‘因为妙妙咬了手机,所以他错过了沈星灼的电话?手机真的不是他故意弄坏的吗?’
【应该不会吧?】
阿尔法也有点纳闷:【他好像没有那么幼稚。】
姜颂眨了眨眼,‘或许吧。’
下一瞬,门铃声响起,元野离开了客厅,没一会儿他便提着外卖返了回来。
他看着外卖单说:“你点了馄饨?”
“嗯。”
姜颂回道:“你上次做的馄饨很好吃,不知道这家做得怎么样。”
元野轻轻牵起唇角,唇下的小痣跟着一动,随后他带着她来到了餐厅,“你喜欢的话我现在煮给你吃。”
“你是病人,”姜颂跟在对方的身后,接着拉开餐椅坐了下来,“哪有病人煮饭的道理。”
于是元野也没再说话。
简单的午餐过后,见他还是一副倦怠的模样,姜颂喝了口水后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脸看起来很红。”
元野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吃了热腾腾的馄饨,所以说话时略带了些鼻音,“不严重。”
“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闻言姜颂作势看了眼腕表打算离开,可眼光却扫到了手上的蝴蝶宽戒,“啊对了,元野,我上次给你的戒指你还留着吗?”
元野‘嗯’了声,接着抬起左手扯了一下衣领。
“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姜颂说得毫无心理负担,她接着道:“我今天戴戒指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元野从领口内勾出来了一条项链,上面银闪闪的挂坠正是那枚蝴蝶宽戒。
“……”
姜颂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以为你送给我了。”
在听清她的话后,元野有一瞬间的怔愣,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没有出现过,“所以擅自做了些改造。”
【那你的情感值怎么还不动!】
姜颂的耳畔传来的阿尔法咬牙切齿的声音,其实在汲取了能量后,它的行为逻辑也更偏向了活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本来最看好你!!】
可白发血族当然听不见它的声音,他问:“可以把它留给我吗?”
闻言姜颂却有些犯难,她纠结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明显,但最后还是说:“那你留着吧,”像是在为自己找补,她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给你我自己戴过的戒指不太好,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新的。”
可元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垂着眼帘,指腹缓慢地摩擦着戒指表面上的蝴蝶刻痕。
“这样吗。”
他语气不明地说:“我不介意。”
既然元野这么说,姜颂也就没再提这茬,可他很快直白地发问:“这段时间里沈星灼有来找过你吗?”
“嗯?”
姜颂先是一愣,接着她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元野将项链重新放进领口内贴身戴好,“按照他的个性,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会大张旗鼓地告诉你。”
“……”
姜颂心说他判断得其实很正确,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元野说了那么一句:“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是吗?”
立刻调出情感值界面的她回:“你指的是——”
“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元野的语气很沉稳,却也能让人感觉出一种紧绷感,“我可以请你做我的领航员吗?”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说话的同时,她也在关注着情感值的变化,但那几颗红色的爱心却纹丝不动。
这倒是有点奇怪,她想,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不要道歉,你……没有错。”
元野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他的面上也看不出失落的神色,“那我们还能一起出门玩吗?”
姜颂悄悄松了口气,她微笑道:“当然可以。”
元野的情绪依旧稳定,他拿起陶瓷杯正要喝水,“过段时间可以一起去滑冰吗?”
“好。”
姜颂的指尖下意识地点了点桌面,其实在仲夏岛旅行过后,她曾与元野一同去过她常去的冰场,对方虽然是初学者,但学习能力很强,没多久就能熟练地在冰场上自由地穿梭。
可这段记忆她此时不该拥有。
而非常巧的是,当时两人是通过电话约了地点,所以没有留存聊天记录。
于是她略显惊讶道:“不过你也会滑冰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冰场,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
元野的动作倏地一顿。
下一刻,他金色的眼眸看向了她。
【……姜颂,】阿尔法惊呼一声,【他的情感值开始波动了!】
姜颂不受它的影响,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一口水都没喝的元野将陶瓷杯放下,他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滑过冰,你能教我吗?”
见话题终于走上正轨,姜颂很配合地迟疑了几秒,接着委婉拒绝:“冰场有教练,他们更专业一点。”
“我想你教我。”
元野问:“可以吗?”
姜颂摇了摇头,“我不是个好老师。”
见状,血族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扫了眼她跟前的外卖盒,里面还剩着的几只馄饨,“好,那下午还要去吃月港的甜品吗?我记得你当时说想试试她家的蝴蝶酥。”
“”
姜颂并未错过对方的小动作,她发觉元野其实很聪明,至少他通过馄饨大致确定了一个时间段,同时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她的确和他一起吃了一次月港的甜品,这在聊天记录里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但是那家店里并没有蝴蝶酥,她也没说过那句话。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说:“可以。”
“咪——”
与此同时,妙妙翘着尾巴小跑着过来,它将嘴里叼着的逗猫棒放下,接着亲昵的蹭着姜颂的小腿,像是在叫她陪它玩。
“……你们去玩吧。”
而元野的目光则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探究什么,可他没有再挑起话题,“我来收拾这里。”
姜颂自然没有拒绝,她俯身拿起逗猫棒,看到了对方骤然平稳下来的情感值。
四颗半。
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动。
背对着元野的姜颂眯了一下眼,接着挥动逗猫棒,将妙妙引进了客厅-
下午三点,姜颂离开了别墅。
但她也没着急去修手机,而是将元野送的新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接着开车去了珑山。
由于今晚不是她与谢桐月约定的‘闺蜜时间’,所以她放空大脑坐在山顶的观景台上看着风景,直到天色暗沉,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她才站起了身。
【姜颂?】
阿尔法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其实任务也不是很急,你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事实上在绑定了姜颂后,阿尔法几乎没有操过‘心’,因为对方的执行能力很强,意志坚定,除了对它的态度不怎么好,基本上没有缺点。
这也让它确定,对方在原书中的确有和男主们抗衡的能力。
但这种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
‘你不急我急。’
姜颂自然不会知道阿尔法在想些什么,她揪掉衣服上的猫毛,接着重新上了车,‘而且我就是来放松放松,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再分分类。’
她看了眼腕表,见时间接近八点,这才下山返回了公寓。
然而姜颂刚踏进门厅,就被人拽进了怀中。
在一片黑暗中,对方抱得很紧,紧到姜颂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深海,被某种软体动物死死地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星灼?”
熟悉的气味并未让她感觉到心安,一种被束缚的不适感油然而生,姜颂的面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很温柔,她抚摸着他的后背,接着探出手臂打开了灯。
白炽灯的灯光兜头而下,浇灭了黑暗,她问:“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开灯?”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可沈星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语气紧绷,像是在质问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整整一天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去元野家拿戒指了。”
姜颂语气平稳:“星灼,你抱得太紧了,我不太舒服——”
然而沈星灼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寄给你不就好了吗?”
他的手臂一松,手掌却猛地攥住了她的上臂,孔雀绿的眼中卷着深刻的恐惧和焦虑,“为什么要去他的家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们都聊什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为什么接了我的电话又挂断了?你——”
剩下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眼前的人皱起了眉。
他惹她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令沈星灼有一瞬间的懊悔。
中午他给姜颂打电话的时候,明明电话被人接起却又很快挂断,而且后来他再重播回去,对方也没有接听,所以他真的很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他便派人出去搜寻她的踪迹,同时自己也开车辗转了许多地点找她,之后才得到了她去了元野家附近的消息。
沈星灼其实也猜出对方是去要戒指,毕竟她曾经答应过他,可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待那么久。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控制不住的想三想四,最后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待在公寓等待姜颂,而不是冲进血族的家中将她强行带出来。
“沈星灼。”
姜颂那带着纵容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她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平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
见状沈星灼马上卖乖,他的手向下一滑,接着握住了她的手指,见她没有抵触的情绪,这才可怜巴巴地说:“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很黏人,但是我控制不住……”人鱼的眼皮很薄,情绪上头后很快便泛起了红,连带着眼尾也同样如此,“可不可以原谅我?别生气了——”
姜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妥协般的叹了口气。
她反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带着他离开了那一片暖融融的区域,进入了昏暗的客厅,“我的手机被元野家的猫咪咬坏了,所以不知道你打过电话。”
“至于你说我挂了电话……”
她在这一刻终于确定元野绝对看到了沈星灼的来电,甚至还接了电话,只不过让妙妙背了黑锅,她将沈星灼摁在沙发上,随即开了客厅的主灯,“应该是猫咪误触了。”
沈星灼也很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老实的坐在沙发上巴巴的问:“那戒指呢?”
“没找到。”
姜颂选择了说谎,她很随意道:“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门铃声传来。
奇怪于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来拜访,姜颂示意沈星灼不要说话,接着走到门厅查看了可视门铃。
却发现来人是她的弟弟,姜知律。
【作者有话说】
暂时还是隔日更,更新时间段在晚上[爆哭]
第112章
他在看姜知律。
姜颂没想到姜知律会来。
她本来不打算开门, 但见可视门铃里对方一遍遍拨打着电话,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保温壶。
于是她按下通话按钮, “你怎么来了?”
“姐姐?”
门外的姜知律在听到声音瞬间抬起了头,“姜阿姨煲了汤叫我送过来……刚才我们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有接。”他打量着大门, 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而且姐姐你换了新的密码锁和大门?”
“好, 你等我一下。”
姜颂当然不会错过妈妈煲的汤,也没解释门的事, “我换身衣服。”
她不等对方回应便关掉可视门铃, 接着转身想要告诉沈星灼叫他躲起来,却发现客厅内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就连沙发都平整得不可思议,仿佛根本没有人坐过。
姜颂:……躲得还挺快。
于是她重新返回了门厅,见沈星灼的鞋子还在鞋架上, 便将它扔进了最外侧的柜子里, 随后她打开大门,“进来吧。”
姜知律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他安静地换了鞋,接着便直奔厨房。
姜颂没有阻拦。
“姐姐, 姜阿姨叫你给她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他先是洗了手, 随后将手擦干伸手打开橱柜门,从里面拿出了汤碗, “她很担心你。”
“手机坏了, 没来得及修。”
平时妈妈很少给她发信息打电话, 她也没想到凑巧的事全挤在了一起, 于是姜颂道:“先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姜知律顺从地将口袋中的手机递给她,而屏幕亮起后,姜颂发现锁屏壁纸是几年前她与妈妈和他一起拍摄的‘全家福’。
当然,这其中还有举着爪子的糊糊。
她没仔细看这张照片,手指向上一划,“密码是多少?”
“0302。”
姜知律一边说着一边将花胶鸡汤舀进汤碗中,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眼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抿唇回过了头。
姜颂完全不知道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人的生日,在解锁手机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妈?”
电话接通后,她离开厨房去了阳台,“是我。”
“颂颂,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姜母的声音十分严肃,“从七点开始你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
“对不起。”
妈妈是妈妈,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存在,所以姜颂低声说:“中午的时候手机坏掉了,急着出门就没来得及去修。”
“……没事就好。”
姜母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本来是想给你的朋友打电话问问,不过小律说这个时间点你可能在休息,所以他先到公寓那边看看你在不在。”
“嗯,他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所谓的‘习惯’当然是胡编的,姜颂窝在懒人椅上,落地窗映着她模糊的身影。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帮忙打掩护也有些意外,但这种事也有先例,比如上一次她和元野的照片被发到了APP论坛里,后来谢桐月大费周折地跑来找她,姜知律也提前给她发了信息。
“汤记得喝一点。”
姜母也没再说教,毕竟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她道:“有时间也多回来看看,你外公外婆念你念了很久,说你放假都没有去看他们。”
这句话倒是令姜颂有些愧疚,因为她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看望两位老人,于是她再三承诺过几天就去外公外婆家。
结果她刚挂断电话,就听见了什么东西被砸在地板上的响动。
姜颂立刻起身回了客厅,却只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随后扭头就见客卧的房门开着,姜知律满含错愕的声音跟着传来:“你是——沈星灼?你怎么会在我的——这里!?”
姜颂心道不妙,她快步走进房间,最先看到的是姜知律脚边碎了的花盆,那是一盆茉莉,白色花瓣沾了泥土,微微打颤。而衣柜门大敞着,沈星灼正蜷缩着身体躲在里面,鲜红美丽的长发散在脊梁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卧在蚌壳里的红珍珠。
他的表情非常无辜,却也有些滑稽。
或许是因为刚才惹恼了她,所以人鱼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巴巴地看她。
而姜知律一贯清冷的脸彻底龟裂,露出难掩的震惊和诧异。
其实姜颂也搞不明白沈星灼为什么会躲进这间客卧,但眼下的情况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合理,毕竟姜知律也不是个傻子。
见两双眼睛都在看她,她正打算说话,就听见了阿尔法的声音。
【等一下啊姜颂,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姜知律吧?】
它这样劝她,【你想清楚,万一告诉他之后他情感值下跌怎么办?】
姜颂没理会它,而是叹了口气,她对沈星灼道:“你先出来,另外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
沈星灼格外乖巧地说,接着从衣柜里钻出来,随后跨过狼藉的地面,暂时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姜颂便带着姜知律走出房间,来到了她自己的卧室。
“我在跟沈星灼交往。”
姜颂关上门,转身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他躲进了你的房间。”
姜知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姐姐你和他……?”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这件事的人。”
调出情感值界面,见属于姜知律的情感值开始波动,姜颂这么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是什么时候——”
姜知律忽然闭了嘴,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难过,也像是不知所措,自然下垂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他问:“……姐姐你喜欢他吗?”
姜颂回:“目前是这样。”
语毕,她看到对方的情感值不再波动,仍是五颗鲜红刺目的爱心。
“我,我知道了。”
姜知律垂下了头,他的声音很小很轻,“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那——那我还能过来住吗?”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线发颤,透露出某种不安,“我的房间……”
“可以。”
姜颂点头,“他不住这里,今天过来也是个意外。你的房间我会找人来清——”
“不——不用。”
姜知律终于抬起了头,眼睛却有点发红,他扯开嘴角,笑得非常勉强,“我可以自己打扫。”
“好。”
姜颂也没拒绝,她重新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你好小舅子。”
已经将房间清扫干净的沈星灼笑眯了眼,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一只袋子,里面是被清扫起来的花盆碎片和茉莉花。
随后他抬起手臂,似乎想要和姜知律握手,“抱歉,第一次见面就——”
然而姜知律却没搭理他,而是夺过袋子,接着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这会儿客厅里也只剩下了姜颂和沈星灼,人鱼撇撇嘴,“颂颂,你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她双手环胸,“你为什么要躲在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离客厅最近。”
沈星灼这么解释:“我没想这么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弟弟住在你家里。”
他嘴上这么说,但姜颂却不相信这套说辞。
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
“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既然姜知律答应,那么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对于这一点姜颂还是能够付诸信任,她按了按眉心,“另外我希望你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星灼看出了她的不耐,“我只是太担心——”
“我理解。”
姜颂不想再多说什么,她语带疲倦,“但这不是借口——星灼,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星灼沉默着看了她很久,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灼与姜颂之间展开了冷战。
具体表现在对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发消息的频率也大幅减少。
姜颂也没惯着他,毕竟情感值并没有下跌,她没必要去哄他。
反观元野倒是会频繁的给她发送消息,他表面上是同她闲聊,实际上也是在试探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姜颂当然是问什么答什么,时不时会露点破绽出来,同时她也没有去参加博物馆的慈善拍卖会。
原因也很简单,她不想看见沈钊,那张与沈星灼几乎一样的脸足以让她‘避雷’。
而姜知律在碰到沈星灼的第二天就搬回了公寓,虽然人比之前沉默了一些,却对她更加殷勤,且非常关注她的行踪。不过看情感值正常的出奇,姜颂也就默许了这些行为,没有再管他。
八月下旬,姜颂应邀参加了谢桐月与陆允谌的订婚仪式。
酒店包厢装饰奢华典雅,大簇百合绽放,散着幽幽的香气。
宾客大多是谢陆两家的长辈和走得近的亲戚,只有极少数谢桐月和陆允谌的朋友,所以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了另一张圆桌。
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姜颂也见到了陆允谌的父亲和母亲,虽然人到中年,但因为保养得好,体态也好,所以两人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尽管这阵子她也没少打听关于陆家的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有效信息。
果然少了BUG的存在,就少了许多助力。
姜颂有点走神地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接点私活,毕竟她还想通过陆允谌的家庭背景抓一抓他的弱点——那种能让他彻底破防的弱点。
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陆父对陆允谌的态度上。
然后姜颂便发现,陆父说话时虽然会提到自己的儿子,却不会像陆母一样用慈爱的眼神看对方——
他甚至很少看他。
而陆允谌却截然不同,每次父亲说话,他都会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虽然不知道父子俩之间的矛盾究竟是什么,陆父又为什么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显然‘沉默的爱’并不适用于对方。
姜颂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很快,席间的氛围也轻松起来,没多久谢桐月和陆允谌端着酒杯过来了她的这桌。
陆允谌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惹人讨厌的话,只表情平常地抬了抬酒杯。
而谢桐月面带微笑,大概对这次的订婚仪式还算满意。即便桌上都是年轻人,但碍于场合关系,大家说话也不敢太随意,只客客气气地祝福他们,接着善意地调侃两句。
“颂颂,”谢桐月矮身凑到她的耳边,吐息间带着些果酒的甜香,“我妈妈一会儿想跟你说几句话,结束之后先不要走哦。”
姜颂点头答应。
两小时后宴席终于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谢叙衍和谢谨行起身出门送客。
因为喝了些酒,所以姜颂便发了条消息叫司机来接她,紧接着就被谢桐月拽着来到了主桌。
“妈妈,这就是姜颂,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谢桐月环着她的手臂,语气亲昵地说:“我跟你提过好几次啦。”
谢母长相温婉,说话也很温柔,她轻轻地握着姜颂的手,笑着说终于见到了本人,平日里女儿没少在她耳边念叨她。
而她也顺势说了一堆场面话,很快话题便慢慢地回到了谢桐月的身上,姜颂也乐得做个沉默的背景板。
半小时后,开始感觉到无聊的姜颂看到了司机七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对方说自己已经抵达了酒店,只不过——
【章司机:小姐,外面下了大雨,少爷说他在大堂等您。】
大雨?
姜知律?
才想起今天姜知律去了画室上课,完全没看天气预报的姜颂皱起眉,她可不想看见姜知律又因为打雷而犯病。
于是她便想着马上离开,但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谢叙衍的声音,“小颂?”
她回过头。
男人的身边站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姜知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弟弟来接你了,我看外面下了大雨,还是早点回去吧。”
自从定位器事件后,姜颂再也没有与谢叙衍说过话,当然,平时两人也不怎么联系。而在仪式开始前,她也只是碍于礼节,客气疏离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
于是姜颂扭头想跟谢桐月告别,却猛然发现陆父那略有些异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后方——
他在看姜知律。
尽管其他人也因为谢叙衍的声音投去目光,但对方的视线却足足停留了五六秒都没有移开,这对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陆父来说已经是件足够奇怪的事。
……或许他没有忘记许芝?
可姜颂却不怎么确定,毕竟两人分离多年,而且彼此有了自己的家庭,陆寒川要是真的那么深情,也不至于在分手后对许芝不闻不问。
然而她的脑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万一陆寒川真的没有忘记许芝,且因此对姜知律产生了‘兴趣’呢?
这会儿陆允谌正在与谢母说话,对方此刻完全就是一副乖小孩的模样,脸上还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笑。
姜颂眨了眨眼,如果被陆允谌知道,他想要的关注被投注到了一个他极其鄙夷的对象的身上——
他会为此发疯吗?
应该会吧。
第113章
陆寒川。
姜颂与姜知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公寓。
换了鞋后, 她问:“谢叙衍主动带你上来的?”
“嗯。”
姜知律的手里握着一把湿了的折叠伞,他回道:“当时我在大厅里等,正好遇见了他, 他就带我去了包厢。”
他顿了顿,“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上去?”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说什么吗?”
“他问我是不是还在画画, ”姜知律抿了抿唇, “其余的什么也没问。”
见他面色不佳,听到雷声后虽然会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躲起来, 姜颂心说心理治疗还是很有效果,至少在这方面他进步了许多——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去就好了。
于是姜颂也没再和对方闲聊, 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晚上的时候,阿尔法告诉她自己要休眠几天修复模块,有需要的话可以喊它。
姜颂点头答应-
两天后的下午, 暴雨如瀑。
姜颂同外公外婆道别, 在急雨中开车回到了公寓。
然而在地库停车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车位对面停了三辆款式不同的陌生豪车。
她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之前停着的一直是白色越野车和两辆小轿车。可等姜颂乘坐电梯回到家中,却发现大门竟然没有关严, 露了一条渗着光的缝隙。
“……”
可是这个时间点, 姜知律应该还在画室里上课或者在回来的路上。
于是姜颂立刻摸出手机,她退了一步正准备报警, 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回头, 却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墨镜, 面色冷硬,接着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可姜颂的反应也很快,她曲肘捣向对方的侧肋,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出手,男人被她打了个正着,顿时脸色一变松开了手。
她下手很重,笃定他的肋骨最轻也是骨裂。可就在她扭身准备逃向安全通道时,却见通道门被人打开,里面走出了三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
姜颂眯起眼,她的右腿向后一撤,手也摸向了后腰。自从沈星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卧室后,她就随身备了些防身用具,就连枕头底下也放了刀子。
她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偶然事件,但如果真的在这种狭窄的走廊里打起来,她有把握自己能手脚健全的离开这里。
“非常抱歉打扰您,姜小姐。”
为首的人开了口,客气又恭敬:“陆先生有事找您,还请您进门一叙。”
陆先生?
……陆寒川?
姜颂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和她聊聊?
骗鬼呢?
但她忖度几秒后还是收回手,同时转身走向大门,接着推门而入。
而走出门厅,她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正是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
对方穿着深灰色的枪驳领正装,神情冷漠高傲,同时他正看着手中的一本线圈画册——那似乎是姜知律的东西。
姜颂皱眉四下一看,发现整个客厅都乱糟糟的,显然被人翻动过。
而陆寒川的身边不仅站着两位保镖模样的男人,还立着一位拿着箱子,戴着口罩的女人。
“……陆先生?”
姜颂明白对方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姜知律,“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长得不像姜惊秋。”
陆寒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册上。
随后他翻了新的一页,面上也没有长辈对小辈的和蔼,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漠然,“更像你的父亲,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惹人讨厌。”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对方的这句话非常冒犯,“您闯进我家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告诉我关于姜知律的一切。”
陆寒川语气平平,他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以及你们的关系,你有一刻钟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姜颂觉得陆允谌其实和他的父亲非常像,那股傲慢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实话她有点犯恶心。
于是姜颂深吸一口气,接着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后姜知律应该也回不来吧?
“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一切’实在是太宽泛,虽然她的语调平稳,却也忍不住刺了他一下,“不过陆氏家大业大,应该没有查不到的资料。”
闻言陆寒川终于看向了她,面上也没有什么生气或恼怒的情绪,“他的童年经历。”
“他九岁时才来的我家。”
轰隆隆的雷声自室外传来,姜颂面不改色道:“所以他之前的经历我并不清楚。”
陆寒川又往后翻了一页,“他没跟你说起过?”
姜颂微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陆寒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中的画册里全部都是彩铅人像,而主角正是眼前的女孩,“那你们作为无血缘关系的姐弟,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他愿意和谁住在一起是他的选择,”姜颂答非所问:“这大概不需要您来操心。”
陆寒川的瞳仁微移,像是在打量不合格的产品,他不以为意地点评,“牙尖嘴利。”
姜颂很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毕竟她还算有基本的涵养和素质。
她再次看了看狼藉的客厅,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您究竟想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
陆寒川的尾音拖长了些,他将画册合起来递给保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姜惊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我的儿子藏起来。”
“……”
姜颂一怔,接着表情也跟着变得古怪,“你说什——”
“你们是谁?”
下一刻,门外传来了姜知律清冷的声音,“等——我姐姐呢?你们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动静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姜知律步履匆忙地出现在了客厅内,他的表情茫然又带着惊慌,再看到她后,这种情绪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立刻上前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接着面色警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私闯民宅犯法,我们会报警的。”
陆寒川没有说话,他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目光中难得带上了一些怀念,像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但他眼底浅薄的柔色很快消失。
“采集他的样本。”
他收回目光冷酷道:“我需要今晚就知道结果。”
“是,先生。”
戴着口罩的女人开始行动,她将箱子放下并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医用器具。
“……!?”
姜知律一愣,猝不及防下被两名保镖钳制住了身体,与姜颂彻底分开。他剧烈地挣扎,但同样被更粗暴地摁倒在了餐桌上,“放开我!姐姐?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姜颂也被进门的三位保镖围了起来,透过肩膀的缝隙,她看见了姜知律明显变得不对劲的表情,同时伴随着震耳的雷声,对方的身形明显一僵,于是姜颂立刻警觉起来:“陆先生,你至少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同意?”
陆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头,“这个世界里没有这个词,只有‘我想’。”
“……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进行心理治疗吗?”
见姜知律的脸色越发的白,嘴唇的颜色隐约泛出不祥的色泽,姜颂知道对方绝对应激了,“快点放开他!”
他可不能死!
乌黑的双眼终于浮现出许久都未出现的戾气,她抬脚踹向了眼前人的下腹,由于没有收力,所以直接将对方踹出两米远,接着她矮身躲过另一个人的手,三两步就来到了餐桌前,抄起桌上的花瓶直接砸向保镖的脑袋。
‘啪啦’
花瓶应声而碎,散乱的花束伴着血液一起落了一地。
可就在姜颂摸出后腰处别着的弹簧刀,刀刃即将捅穿某个保镖的手掌时,却听到了陆寒川的声音,“放开他。”
“——”
姜颂的动作一滞,硬生生掉转方向将弹簧刀一甩,锋利的刀尖擦着保镖的脸颊飞了出去。
见所有保镖都依言退开,她攥着姜知律的后衣领将他扯了起来,随即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脸颊,她强迫他看着她的眼,“姜知律?姜知律!!能听见我说话吗?现在看着我——看着我!”
“嗬呵——”
但姜知律的眼神涣散,喉间挤出不正常的气音,然而他满是虚汗且冰冷无比的手却挣扎摸索着攥住了她的手腕。
见对方呼吸急促到根本无法计数,于是姜颂果断拉着他席地而坐并靠在桌腿上,接着用双手罩住了他的口鼻,“慢点呼吸,放慢一点——没事了,你很安全——”
她一遍又一遍地叨念着,完全没注意到陆寒川的神情微变。
不知过了多久,姜知律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缓了下来,他的双眼也慢慢有了聚焦,而泪水自他的眼眶滑落,湿润了姜颂的指尖。
“他们想确定一些事。”
指腹抹去那些带着热意的泪水,她见他恢复了意识,便低声说:“所以需要我们的配合。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害怕。”
她这时候才有空去看戴上手套的女人,“你想要什么。”
“血液。”
尽管女人戴着口罩,但姜颂仍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恐惧——很奇怪,她清晰地认知到那是对她的恐惧,“以及毛发。”
明白对方不过是听命行事,姜颂也不想为难她,“那就过来抽血。”
可是伴随着女人的接近以及雷声的响起,姜知律却反应极大的后缩身体,非常抗拒其他人的靠近,“我不,姐,姐姐,求你——求你——”
他哭起来时表情也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像是被风雨打湿的残花。
“嘘——别去看。”
姜颂也开始头疼起来,其实她想问女人有没有镇静剂一类的药物,给他来一针也未尝不可。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认命地换了个姿势,并将姜知律拉进自己的怀里。她一手横在他的胸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她这样命令:“听我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感觉到手臂下的身体虽然在发抖,但也足够顺从,姜颂随便找了个话题:“今天你画了什么画?”
“……月光……”
掌心囚住的是湿润的睫毛和依赖的眸光,姜知律的声音低哑破碎,“是月光……”
“还有什么?”
手掌轻缓地拍着对方的前肩,姜颂回应的同时抬眼看向了陆寒川,对方仍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看她的目光却带了些兴味。
一种诡异的,不太好的预感顺着脊梁攀爬至后脑,带来一片悚人的酸麻感,姜颂别过视线,见女人开始为姜知律消毒,便柔下嗓音说:“有风,有湖泊吗?”
“有……有……”
姜知律的声音哽咽滞涩,但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僵硬的肢体瘫软下来,“还有星星……”
针头刺进青色的静脉,血色顺着软管缓缓流进采血管中。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姜颂像是揉搓小狗似的,反复抚弄着姜知律柔软的头发,随即薅下几根递给了女人。
见对方将头发和采血管放进塑封袋中,姜颂面无表情地看向陆寒川,“够了吗?”
她这会儿依旧将姜知律锁在自己的怀里,没有松手,“请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闻言男人终于起身,戴着婚戒的手系上了外衣扣子。
随后他缓慢地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她的身侧俯视她,面色冷淡,高高在上,“我们会再见面的。”
陆寒川顿了顿,叫出了她的名字:“姜颂。”
一行人终于离开。
见大门处没了他们的影子,姜颂松了口气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陆寒川会认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可他但凡多花点时间查查呢?
他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效率低下的废物!?
她真是受够了。
姜颂厌烦地想,为什么她碰上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精神病?
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第114章
妈妈爱你。
姜颂拖着姜知律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对方因为精神上的过度消耗,没过多久便昏沉沉地睡去。
见状她先去了客卧,可在看清里面的状况后, 只觉得一股火顶上了脑门。
整个房间像是被轰炸过了似的,床单被褥掀起,露出床板, 而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 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还能住人?
姜颂闭了闭眼, 接着她进去搜寻了一圈。
其实除开姜知律的那本画册,她也不知道他还丢了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也不太清楚对方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他本人来确认。
紧接着她又去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让姜颂意外的是里面的情况竟然要比客卧好上许多, 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被翻动的痕迹。她踏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重要物品并未丢失, 包括电脑笔记本也没有被打开。
下一刻,姜颂便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她立刻离开房间往外看去, 接着就见门口冒出了五六个身穿深绿色制服, 围着黑围裙的男人。
他们像是一组专业团队,每人手中都提着工具箱, 甚至还拿了吸尘器和拖把,进门时很规矩地穿了鞋套。然后他们像是完全看不见她和姜知律, 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扫整栋房子, 并给她换上了新的花瓶和花束。
这荒谬的一幕令姜颂沉默下来。
而在这队人离开前,他们还很‘贴心’地帮她更换了电子密码锁。
最后, 姜颂看着和样板间似的房子, 扯开嘴角笑了。
被气笑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摸出电话打给了陆允谌, 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姜颂, 你疯了吧?!”
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犯什么——”
“你父亲莫名其妙把我家掀了个底朝天。”
姜颂嘲讽道:“你不如去问问他犯什么病!”
她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接着全方位拉黑了他,不管怎么样先给陆允谌添点堵再说。
可思来想去姜颂还是觉得晦气,她带上重要物品后,便抓起还在睡觉的姜知律离开了公寓。
她也没去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而是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妈妈并不在家,管家也看出了她难看至极的脸色,但姜颂也没同她说什么,只让她请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姜知律的情况。
随后她便回房给妈妈打了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陆寒川上门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提前告诉妈妈让她做个准备。
毕竟对方可不是个善茬。
电话那头的姜母先是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严肃起来,“颂颂,你最近几天和小律一起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姜颂应了声好,扣下电话后她去了浴室洗漱,接着一头扎进床褥中,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姜颂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
屋内昏暗一片,她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了室外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细雨。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里面有上百条短信和陌生来电,而她读了内容后才知道对方是陆允谌。
他显然没在自己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字里行间里透着质问和恼火,恨不得能冲到她面前问个明白。
【18****:姜颂,又想装死?】
【18****:珑山天路,下午六点,你不来我就去观云山庄找你。】
姜颂也没搭理他,简单地洗漱后她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开门却见管家正守在房门口。
“小姐,”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陆总来了,夫人说让您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可姜颂却不打算听妈妈的话,毕竟她也想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
于是她不顾刘姨的阻拦下了楼,接着在会客厅前停下,挨在门前偷听屋内人的对话。
“这么多年你还是死性不改。”
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姜惊秋这样说:“你竟然在亲子鉴定结果上造假?陆寒川,你的底线真是低得可怕。”
紧接着就是陆寒川不带感情色彩的音调,“我说是,那他就是。”
“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商量,”男人继续说:“我要你解除领养协议。”
“不可能。”
姜惊秋的声音透着分明的厉色,“ 他是姜家的孩子,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那么你可以等着那个杀人犯的亲戚上门来告你,被那群臭虫缠上,你恐怕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陆寒川似乎也不意外,“当初他为什么会进孤儿院,领养程序又是否合规——你心里应该清楚,体面地解除协议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要不是那张脸和绘画的天赋,我真不敢相信他是小芝的孩子。”
他的声音一顿,“你竟然把他养成那副窝囊的模样……让他依赖上一个莫须有的‘姐姐’……如果他在我的身边长大,根本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站在门前的姜颂无声地冷笑,跟在他的身边?
变成翻版陆允谌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她也没想到陆寒川会做到这种地步,姜知律明明不是他的孩子,他却篡改了鉴定结果——他图什么?
弥补曾经的爱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恶心了。
姜颂忍住了呕吐的欲望,许芝去世了这么久,他现在才想起她和她的孩子,这不是伪善是什么?
“你竟然敢提小芝!?”
姜惊秋的声音难得尖锐了些,尾音发颤,仿佛在强忍着情绪,“小芝走了十多年,你现在倒是想起来怀念她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被——”
陆寒川的声线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我知道——”
“如果?”
姜惊秋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当初真的查不到小芝去了哪儿吗?你只是不想找不想查。陆寒川,你太傲慢,太自大。如果小芝还活着,你认为她会接受你的这种‘施舍’吗?”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价。”
陆寒川的语气冷了下来,“姜惊秋,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多么高尚,别忘了你当初也是自顾不暇地收拾那堆烂摊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会客厅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无人说话。
“怎么,现在不觉得你女儿是污点了?”
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陆寒川的语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恶意,“她或许还不知道你当初出国的原因吧?你说她知道以后会恨你吗?”
姜颂的呼吸一滞。
“……我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污点,”姜惊秋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再敢来骚扰她,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
“那就把许芝的孩子交出来。”
陆寒川说:“他是许芝留在这个世界的遗物,你藏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抚养费我会连本带利的打给你。”
“还给你?”
姜惊秋短促地笑了声,“小律是人,而且他成年了,他不是你能随便掌控的物品。”
“既然你说他是成年人,那显然他可以自己来做决定。”
陆寒川不以为意,“你让他出来,我要当面和他谈。”
“不可能,你别想见他。”
姜惊秋拒绝得很干脆,“带着你的鉴定结果离开这里!”
“你不能阻止他拥有更好的未来。”
陆寒川好似没听见这句话,“陆家和姜家,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姜惊秋,不要逼我把事做绝——你给姜颂做过遗传基因检测吗?”
而姜惊秋的声线徒然绷紧,“……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
陆寒川慢条斯理道:“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从而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不是件划算的买卖——”
‘啪啦’
玻璃破碎的响动猛地炸开,紧接着就是姜惊秋冰冷的声音:“陆寒川,你敢动她,我绝对会宰了你。”
男人似乎起了身,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离姜颂越来越近,“那我们拭目以待。”
下一秒,会客厅的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同面色冷沉的陆寒川对上了视线。
她注意到对方深蓝色的外衣上被溅上了几滴水渍。
“我和你母亲没谈拢。”
他似乎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偷听,“或许你可以劝一劝他——来陆家,至少不需要再让女人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这么说着的时候,陆寒川的视线缓慢移动,最后落在了她的身后,“他会拥有保护别人的特权。”
闻言姜颂眯了一下眼,她向后望了一眼,看见了几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姜知律。
对方穿着常服,面色苍白,琥珀色的眼同样盯着陆寒川。
于是她扭过头露出一个微笑:“慢走不送,陆先生。”
“颂颂,回房间。”
她话音刚落,姜母便大步走出会客室,女人秀丽的脸在此刻显得冰冷无情,她将女儿挡在自己的身后,隔绝了男人的视线,“不要再来这里,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陆寒川没再说话,颔首离开。
“小律你进来,我们需要谈谈。”
见管家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姜母转过身对养子这样说。
接着她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对方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那个总会仰头看她的小女孩。
“不要听他的话。”
姜母一顿,接着伸手抱住了女儿,她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她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时像是一团软乎乎的糯米糍,“妈妈爱你。”
“!?”
姜颂喉头一哽,忍不住睁大了眼。
“所以不要担心。”
姜母用力抱了抱她,接着松开了手臂,并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也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这样承诺。
说完,姜母便与走上前来的姜知律一起进入了会客厅内。
见门再次关上,眼眶发热的姜颂却在原地待了很久,可耳朵里却像是灌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
这是妈妈第一次明确的说爱她。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平复后才去了餐厅吃饭,接着姜颂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室外的雨看了一会儿,随即将陆允谌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这种天气不适合出门。”
电话被接通后,她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也不适合赛车。”
可陆允谌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嗤笑一声,“本来我还不想跟你比——怎么,你不敢?还是你说谎之后不敢跟我对峙?”
说谎?
他不信自己的父亲去了她的公寓?
心里这么想,姜颂伸手在落地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她淡声道:“等着,我会赴约。”
切断联系后,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楼同刘姨打了声招呼,便驱车赶往了珑山。
第115章
睡过去你很有可能会死。
珑山卧在黑暗里, 天路上灯光点点,仿佛夜空里的星子。
姜颂依照约定来到了山下,而一辆炭黑色的跑车正在平台处等待她。
观察到平台处没有其他车辆后, 她点开车载音乐播放了一首钢琴曲,接着调转方向盘,直接朝着天路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飞速通过直道并进入S弯后, 她看了眼后视镜, 发现那辆炭黑色的跑车果然跟了上来, 对方甚至还爆闪了她两下,而姜颂也借此看到了跑车的标志——那是辆加速很快且爆发力不错的车子。
但是车身重量较轻, 看外观似乎也进行了改装。
【咦——】
阿尔法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姜颂你在干什么?等等!你是不是开得太快了!?】
‘闭嘴待着。’
精神高度集中的姜颂这么回复,但是她却在拐急弯时松了油门, 车头因此瞬间失衡,而炭黑色跑车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几乎是擦着她的车身超过了她, 很快便陷进了灰蒙蒙的细雨中。
“……”
轻松摆正车头后, 姜颂也没有冒进,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和对方比赛。她踩下油门不远不近地坠在陆允谌车子的后面, 观察着他的驾驶习惯。
对方的行车方式与林舒蔓完全不同,十分激进大胆。
同时她也注意到陆允谌很爱玩漂移, 但每个拐弯的摆尾幅度都很大,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有些打滑。
细密的水雾扑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被雨刮器推开, 姜颂的心情不算平静, 胸腔内的心脏咚咚跳着, 合着越来越响的琴音,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冒险。
【姜颂?】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阿尔法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做什么?】
‘是他运气不好,自己送上门来。’
姜颂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出几分怪异,她继续说:‘而且任务进展太慢了,我得推陆允谌一把,把水彻底搅浑。’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声过于冷漠,所以阿尔法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姜颂则一路跟在陆允谌的车后,最后落他一步抵达了赛道终点。
终点平台处无比空旷,只有路灯散着孤寂的光。
“姜颂。”
炭黑色跑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陆允谌那张傲慢不可一世的脸,他讥讽道:“原来你这么胆小?”
“所以你单独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
同样降下车窗的姜颂靠在主驾座椅上,婉转的琴音倾泻而出,“另外你所谓的造谣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父亲去了你的公寓——”
陆允谌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我没那个闲工夫骗你。”
涌进车内的潮气令姜颂皱了皱眉,她扭过头,与他遥遥对视,“而且你问过他本人了吗?”
陆允谌对此却报以沉默,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狐疑地扫视着她的脸。
“如果是真的,”他问:“那他去你家干什么?”
姜颂也不含糊,直接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他认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
“”
陆允谌愣住了,审视的表情转变成了一种茫然,但这种空茫很快褪去,最终汇聚为极端的暴怒和不可思议。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不似人的声音,喑哑难听,“你说什么?”
“他今天还来了观云山庄,似乎认准了姜知律和他有血缘关系。”
见对方的脸色剧变,姜颂的指腹摩擦了一下方向盘,她淡声道:“当然,我认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最好能亲口问问他。”
“这不可能!!”
陆允谌的嗓音彻底变了调,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显得扭曲狰狞,“姜颂,你在说谎!!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妈妈?!”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着急地说:【姜颂,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他对你出手——】
“我知道。”
姜颂不以为意,她冠冕堂皇道:“我也认为你父亲不会背叛现有的婚姻,所以你该去问他本人——”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炭黑色的跑车犹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内燃机的咆哮响彻天际,猩红的尾灯几乎划出了一道弧线,最终鬼魅地消失在了平台处。
姜颂却没有跟上去,她关掉了车载音乐,同时盯着腕表的秒针,在一片寂静的风中等待。
针尖缓慢地指向了数字9。
下一瞬,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爆裂的巨响。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四十五秒。
“”
姜颂扯开唇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
陆允谌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姜颂?】
阿尔法小声说:【你到底……】
姜颂打断了它的话,‘他的情感值是多少?’
【五颗黑心。】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刚才一瞬间涨满了。】
闻言姜颂启动车子驱车往山下赶,果然在某个弯道处看到了陆允谌的跑车。
柏油马路上满是细碎的玻璃碴。防护栏被撞断,而车头则攮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凹陷的厉害,引擎盖掀起变形,保险杠脱落坠地。
这一幕令姜颂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开了双闪下了车,像是雾一样的雨立刻笼罩在了她的身上,不多时便在她的发丝和睫毛上蒙了一层细细的雨珠。随后姜颂跨过防护栏,来到了主驾驶室旁,安静地看着陷入昏迷的陆允谌。
对方趴在安全气囊上,满头鲜血,气息微弱。
这会儿他看起来倒是顺眼许多。
【……姜颂,你不怕他死吗?】
阿尔法缓了好半天才说:【万一他死了——】
‘怕什么?他的情感值已经满格。’
姜颂面无表情,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感受到生命力的搏动后便收回了手,‘你能汲取吗?’
【……能。但是如果他死掉,这些能量也会随之减少,最后消失。】
阿尔法的电子音有些不稳,【可我不明白他的情感值为什么会突然——?】
‘你难道还不了解他这种人吗?他出事的时候一定在怪我。’
心里略有点遗憾的姜颂绕着跑车走了一圈,确定没有起火的风险后答:‘他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事,怪我害他情绪失控出了事故,怪我没有阻拦他。’
‘他恨我——’
她想了想补充:‘恨我害死了他。我的意思是他大概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阿尔法哑口无言。
而姜颂则远离跑车来到了马路上,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在报出位置后,又拍了张地面的照片,上面有她的影子,也有亮晶晶的玻璃碴。
“陆允谌?”
她重新返回跑车旁,“能听见我说话吗?陆允谌?”
对方一动不动,而姜颂也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陆允谌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谁……?”
他颤着睫毛试图睁开双眼,可眼睛却酸痛的厉害,鲜血混着泪水一起顺着眼角滑落,他的视野迷蒙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虚弱道:“发生……什么……”
“你出了车祸。”
姜颂看向了湿乎乎的柏油路,上面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刹车的痕迹,紧接着她收回目光瞥了眼跑车的中控台,“你到底开了多少迈?”
而此刻陆允谌的大脑却是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浑身上下都像是散架了似的,痛的无法感知自己的手脚。
可很快他便感觉到了热,接着又觉得冷,冷得他脑子发沉,昏昏欲睡。
“不要睡。”
陆允谌听见那声音这样说:“睡过去你很有可能会死。”
……死?
他打了个冷颤。
“随便说点什么吧。”
那道女音再度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却有些朦胧,“尽可能保持清醒——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
陆允谌控制不住地咳嗽,他嘴里满是恶心的血腥味,却还是下意识道:“陆,陆……允谌。”
那人嘟囔了什么,似乎有些感慨,但他完全听不清。
与此同时,声音犹如幽魂般慢慢接近了他,“你还记得自己在哪儿吗?”
“你是……谁?”
陆允谌再也无法思考,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吃力,“你是……”
“姜颂。”
她说:“我是姜颂。”-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姜颂坐在医院的长廊里,她看似在看‘手术中’的绿灯,实则在盯着情感值界面。
陆允谌的情感值莫名其妙地降成了四颗黑心——
就在她告诉他自己名字的时候。
这时,手机突兀的震了震。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元野发来的信息。
【元野:我到了,你在几楼?】
姜颂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四十分钟前,她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医院,帮忙挂号垫付医药费时,元野忽然打来了电话,问她现在在哪儿。
原因无他,因为她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仅元野可见,一条仅沈星灼可见。
至于配图则是那张她拍下来的影子的照片。
彼时的姜颂拿着缴费单说自己在医院,之后元野问她要了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而她也用陆允谌的手机联系了他的家人,诡异的是他的父母都没有接电话,最后接电话的是备注为‘张助理’的青年人。
其实他的手机密码很好猜,姜颂随便试了一下谢桐月的生日便成功将其解锁,同时也趁此机会搜寻自己需要的信息。
她最先看到的是两条没有被接通的通话记录,对象是陆寒川,看时间大概在车祸发生前。但继续往下看,她除了发现对方有一个小号外,也没有看到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但由于要和警员叙述事故经过,所以她记下了小号的id号码,没有马上查看上面的内容。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道男音跟着传来,“……你有没有事?”
姜颂收回目光,扭头就见白发血族大步朝她走来。在来到她的身边后,对方又仔仔细细地将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见没有任何异常,他冷硬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没事就好。”
他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出事的是谁?”
姜颂解释说是圣德利亚的同学,自己正在等对方的家人过来。
于是元野安静地坐在了一旁,陪她一起等待。
可姜颂却感觉到了些许疲倦,毕竟在这种天气里跑天路很耗费精力。她打了呵欠,头向后一仰靠着墙壁,一边数着数打发时间,一边想沈星灼竟然没发一条信息给她。
他不会在等她主动低头吧?
也真是好笑。
“姜颂,你在这里等我。”
本沉默着的元野忽然说:“我去买点东西。”
姜颂点头目送血族离开,结果元野前脚刚走,另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长廊内。
她莫名觉得来人有些眼熟,最后才想起来自己曾见过对方——也是在医院,那会儿陆允谌正在训斥因吃药而出了事故的司机。
“您就是姜小姐?”
青年人,也就是张助理道:“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忙,这里我来就好,相关的费用我现在就转给您——”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另外少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断了四根肋骨,锁骨骨折,股骨远端骨折,头皮血肿……总之你看看病历吧。”
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的姜颂站起身,接着将所有的缴费单和病历都交给了对方,陆允谌远没有林舒蔓那般幸运,他伤的可比对方重多了,而且她记得眼科似乎也会了诊,她点了点手机,亮出了收款码,“陆先生和陆夫人不来吗?”
正扫着码的张助理表情一僵,“这先生和夫人都在忙,脱不开身。”
大晚上忙什么?
亲生儿子出车祸都懒得来看?
“那辛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见钱到账,姜颂也没再多问,但也因此想起了一件事,由于没有直系亲属在,所以填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是她签的字,“不过因为着急做手术,所以我暂时填了自己的名字,联系电话填的是桐月的。”
“好,我明白了。”
张助理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有什么事别再联系她,“姜小姐您慢走。”
于是姜颂颔首告别,转身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第116章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姜颂坐电梯下了楼, 到一楼大厅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得等元野。
于是她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在医院外的便利店后,便抬脚离开了大厅。
室外的天空漆黑一片, 细雨也停了下来,可那股腥气却令姜颂皱起眉。而伴随着她的靠近,便利店的感应门随之开启, 明亮的光线映入眼帘, 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取代了那潮湿的气味。
她在货架上挑了点蓝莓糖,结账后在便利店夹角处的堂食区看到了白发血族的身影。
于是她来到对方身边坐下, 手臂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对方的胳膊。
堂食区很小, 只设了一张长桌和三把圆凳,而元野的身材高大, 挤在这里着实有点憋屈。
窄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从汤品主食到甜点,排列有序, 她的手都快没地方放了。
“先吃点东西。”
元野看向她, 视线扫过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接着将一碗三鲜豆腐汤推到她的眼前, “喝点热汤垫一垫。”
姜颂也没拒绝,热乎鲜甜的汤水滚进胃里, 让她放松了不少。
可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元野竟然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吃饭。而没过多久他便接了一个电话,对方似乎是在叫他挪车, 于是血族马上起身离开。
大概过了五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姜颂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现是沈星灼的来电。
“颂颂?”
电话接起后,人鱼甜腻的嗓音递进耳内,却也带着些焦灼的意味,他似乎在一个非常安静空旷的地方,说话时有明显的回音,“你现在在哪儿?我刚刚看到了照片,是出车祸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姜颂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用小勺戳了戳光滑的豆腐,在心里询问阿尔法,‘告诉我沈星灼现在的位置。’
阿尔法在几秒后报出一个范围,但那并不是沈星灼所居住的街区。
于是她问:“你在家吗?”
沈星灼倒是很自然地回:“对,我在家里。”
“是吗?”
姜颂将嫩豆腐戳碎,“那你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
闻言,人鱼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迟迟没有说话。
在一片寂静中,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他好半天才说:“颂颂,其实是几个朋友约我出来玩,我——”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你在家里?”
姜颂的语气平直而微妙,毕竟她也非常擅长倒打一耙,她故作不满:“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她也不等他说话,“你知道那张照片是我故意发出来给你看的吗?”
然而姜颂的一连串质问不仅没有令沈星灼感觉到尴尬气恼,相反,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种满足和欣喜充盈了他的大脑——他的确不在自己的公寓内,而是在朋友的俱乐部里。
自从上次与姜颂不欢而散后,沈星灼便将自己关在家里抑郁了好几天,几个朋友联系不上他,这才找上门来,最后强硬地将他从家里拽了出来。也多亏于他们的开导,他的心情慢慢有了好转,所以今天难得虚心向他们讨教到底怎么哄自己的女朋友。
朋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诚恳地给了他不少建议。
“所以你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总之你要留给她一定的空间。”
黑发友人若有所思,“你实在太黏人了,就算是情侣也不能像膏药一样贴在对方的身上。”
“对,而且不要乱查岗,给她绝对的信任和尊重!”
蓝发友人表示赞同,但他的表情却有点怪,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喂,你可千万千万别玩强制爱这种套路啊。”
褐发友人依旧不屑一顾,“为了一个女人——”
蓝发友人及时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闭嘴少说两句。”
“总之真诚永远是最重要的。”
黑发友人继续道:“星灼,不要欺骗她。一个谎言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更多的谎言。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闻言沈星灼彻底沉默下来,惶恐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蜇般裹住了他的心脏,带来绵长的刺痛。
欺骗?
他做的事何止是欺骗?
由于一直在思考,所以沈星灼并没有留意到手机的信息,而当他刷到姜颂发的朋友圈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怕她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拨过去电话,可对方的一番话却令他雀跃起来。
连日来的冷战让他明白她所释放的信号,她是在给他台阶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且从未发生过的事。
所以沈星灼的语气格外轻快,“颂颂,你是关心我——”
“姜颂?”
然而他忽然听见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汤要凉了,不合胃口吗?”
高涨如火般的情绪立刻被这个不速之客扑灭,沈星灼急急发问:“我怎么听见了元野的声音?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因为他看到朋友圈之后就联系我了。”
姜颂将剩了一半的豆腐汤推开,她也不怕被元野听见,“他只是我的朋友,却比你要称职得多。”
“颂——”
不等他说完,姜颂便不耐烦地挂断电话,任凭对方怎么回拨她都无动于衷。
而重新坐下来的元野却问:“是你的男朋友吗?”
姜颂心说他终于问出口了,她本以为最先发现古怪的会是谢桐月,却没想到是他。
不过她的面上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嗯。”
白发血族又说:“是沈星灼?”
她搅拌了一下眼前的面条塞进嘴里,没有作声,这种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元野的手指一缩,“……姜颂,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喝了口水并看了他一眼,“奇怪什么?”
“你在海洋之脊的时候说和他不熟。”
元野这段日子里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姜颂身上的异常,他判断出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可派人调查时却一无所获,“为什么你会毫无预兆地和他交往?”
“……”
姜颂慢慢皱起眉,开口说话时像是在下意识地为沈星灼找补:“感情的事其实不好说。”
可元野显然不信这种说辞,“那你还记得海岛旅行后我们去过哪儿吗?”
“……抱歉。”
见事情彻底瞒不住,姜颂叹了口气,“我不久前从楼梯上摔了一跤,醒来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你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元野的面色一变,语中泄露出一丝紧张,“去医院看过了吗?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和星——沈星灼知道。”
姜颂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而且有医生帮我看过了,说我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症,至于恢复……我目前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元野顿了顿,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沈星灼当时也在场?”
姜颂点头。
血族的喉结上下一滑,他紧盯着她的脸,“他告诉你他是你的男朋友?”
“对。”
姜颂也没再避讳,“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他向我表白的记忆,而且我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所以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见状元野反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我——”
姜颂倏地顿住,她的表情茫然了一瞬,“……我喜欢他——”
她根本说不出来。
元野却很体贴地为她提供了选项,“他的个性?他的脸?”慢慢地,他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变得极为干涩,“或者是他的内在?”
【笑死个人。】
阿尔法出现的突然,它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像是彻底没招了,【他竟然还有内在这种东西?不过姜颂,沈星灼的位置变了,他似乎去了你之前住的公寓。】
姜颂缓慢地眨了眨眼,‘知道了。’
“所以这件事很奇怪。”
见她迟迟没有给出回答,且面露迟疑,元野继续道:“我觉得你该好好地想一想——他没有骗你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偏过头,离她又近了一些,“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姜颂彻底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的手机开始疯狂响铃,元野收回目光,却只看了一眼就关了机。
之后两人很默契地没再说话,一顿饭潦草地吃完,他们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由于姜颂是坐着救护车来的医院,车被拖车公司拖回了总部,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搭乘元野的车子回了家。
那栋样板间一样的公寓。
元野将车开进小区,送她到了楼下。
可就在姜颂同他告别,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阿尔法忽然出声:
【姜颂,你小心——】
它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扯住,紧接着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沈星灼。
“你这个贱.人!”
与此同时,略有点尖锐的声音跟着响起,沈星灼的脸色难看,阴沉得要命,“勾引我女朋友,你要不要脸!?”
“……你弄疼她了,而且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元野在她被扯下去的时候就下了车,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斜斜地落在了她和沈星灼的脚边,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沈星灼,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
沈星灼冷笑一声,表情控制不住地狰狞扭曲,却在看到她蹙眉的表情后慌忙松开了手,“怎么,嫉妒吗?因为颂颂选择了我,没有选择你——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被他半挡在身后的姜颂轻挑眉梢,因为她看到了元野瞬间冰冷下来的神情。
那双金色的眼不再透出浅薄的温度,像是丛林中的捕食猎物的豹子,饱含杀意。
沈星灼却并不惧怕,他作为人鱼族中的佼佼者,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在仲夏岛的时候我就该杀——”
“你杀不了我。”
元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语调冰冷,“因为你没有那个能力。”
“明月忱都不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圆形的瞳孔紧缩成竖状,沈星灼嗤笑一声,透着分明的不屑,“我也很好奇你们高阶血族的血是不是都一样肮脏。”
见氛围越发剑拔弩张,姜颂适时地开口:“你们要是想打架就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然会很扰民。”
“颂颂!”
沈星灼的身形一僵,他扭过头急切道:“我不是——”
“沈星灼,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这样真的很难看,而且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姜颂无视人鱼惨白的脸,接着望向了元野,“至于你说的,我也会认真考虑。”
语毕她撂下两人,直接进了公寓楼内-
姜颂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反正丢人的是他们又不是她。
她洗了个澡,强忍着嫌弃重新整理了房间,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后,便窝在床上搜索了陆允谌的小号。
与他暴躁的个性不同,小号里倒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碎碎念。
比如今天厨师做的饭放多了盐,咸的他喝了很多水,比如圣德利亚的课程太小儿科,傻子都能学得会。
这种日记式的博文令姜颂昏昏欲睡,直到她翻到了陆允谌对他父亲的埋怨和憎恨。
比如从他记事起对方就没参加过他的生日宴会,只会派助理送上一份昂贵却莫名其妙的礼物。
比如对方 每天都很忙碌,和母亲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平时也算是相敬如宾。
比如他的父亲喜欢音乐,喜欢绘画,于是他在钢琴上下了很多功夫,可是当他兴奋自豪地在父亲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学习成果时,对方却连一首曲子都没听完便起身离开了客厅。
久而久之,陆允谌意识到父亲并不爱自己。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同时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能消化这个认知。
而母亲虽然关心他,却也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
“小允,你是大孩子了,要懂事。”
女人穿着华贵的裙子,身上的香气淡雅,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很忙,卡里给你打了钱,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好吗?”
面对空无一人的豪宅,怎么挥霍都用不完的零用钱,陆允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只觉得冷,冷得他睡不着觉。
但当他来到谢家,却享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虽然陆允谌没有在博文中提到谢家人的名字,而是用了各种字母或代号,但姜颂却轻易地猜出他写的是谁。
谢桐月的父母会在他留宿的时候温声提醒他早点睡觉,会叮嘱厨师照顾他的口味,会在知道他考了满分时给他一个拥抱。
谢母说:“小允真厉害,你叔叔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你喜欢的飞机模型,快去找他拿。”
而谢谨行会询问他的课业,甚至在闲暇之余亲自批改检查他的作业。
青年说:“你对数字很敏感,别埋没这种天赋。”
谢叙衍则会在假期里带他出去玩,去挑战一些极限运动,有时候是赛车,有时候是跳伞。
对方会很自然地对朋友们介绍:“这是阿允,我弟弟,你们几个可得帮我看好他。”
谢家几乎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照顾谢桐月的责任。
这些文字难得透露出一些温情,直到她看到了她的代号。
菟丝子。
陆允谌说不明白谢桐月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他对于她抢走了谢桐月的注意力感觉到厌恶和烦躁。
他说她这个人很假,像是戴着面具的人偶。
他又说她像菟丝子,紧紧缠在谢桐月的身上汲取她的养分。
可他偏偏挑不出她的毛病,为了谢桐月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直到姜知律入学,他无意间发现了对方的秘密,积攒已久的不满终于得到了宣泄。
【恶心透顶。】
他这样写道:【这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姜颂在他的页面上搜索了关键词,发现关于她的博文足足有一百多条。
总而言之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呼吸也是。
姜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后她抵挡不住困倦,看了眼博文日期后便关掉手机,翻身进入了梦乡。
第117章
白骑士综合症。
与想象中的不同, 姜颂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而她也理所当然地接到了谢桐月的电话。
面对对方的询问,她先是沉默, 但也竭尽可能地进行了解释。
“……天呀,这怎么可能?”
谢桐月的反应和陆允谌差不多,像是觉得这件事非常荒谬, 但她没花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豪门私生子并不少见,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的确让人吃惊。
她埋怨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阿允会出车祸……但是爸爸妈妈说得对, 当初就不应该让二哥带他玩赛车!”
谢叙衍身上又背了好大的一口锅。
姜颂不好评价什么, 当然也不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于是她委婉地说:“我觉得是因为那天天气不好, 路面太滑了,所以……”
“不,是他太冲动了。”
谢桐月长叹一口气, 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如果你弟——姜知律真的和陆叔叔有血缘关系,那阿允绝对接受不了……颂颂, 你应该知道的。”
姜颂当然明白,按照陆允谌讨厌姜知律的程度, 恐怕都想直接冲进观云山庄把他掐死。
不过看陆寒川的那副德行, 他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两人没再闲聊,因为谢桐月急着去医院看望陆允谌, 所以便率先挂断电话。
而姜颂则简单地洗漱, 接着回了观云山庄。
可是她并未在家中看到妈妈和姜知律的身影, 询问管家后才得知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 也没说去了哪里。直到晚上姜知律才单独回了家。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吃晚餐的时候,姜知律也没有动眼前的餐食,而是静静地说:“姐姐,对不起。”
“我好像一直在给你和姜阿姨添麻烦。”
他的睫毛颤了颤,“我……”
“妈妈会处理好的。”
已经吃饱了的姜颂正在看何筝发来的消息,对方不久前和胡蝶一起出了趟远门——当时胡蝶告诉她何筝的心情不好,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所以她想带她出去逛逛,于是姜颂欣然同意。
而今天两人刚回厉城,何筝说自己带了些特产给她——或许是因为旅行舒缓了心情,所以姜颂能从那些字眼中感受到对方轻松和兴奋。
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她担心。”
“……”
姜知律定定地看着眼前凉下来的粥,上面凝结了一层很薄的膜,“好。”
闻言姜颂却看了他一眼,她直觉姜知律在隐瞒什么,可看他那副模样,恐怕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直到开学前一晚,姜颂都没再离开过观云山庄,而姜母也没有同她和姜知律提起陆寒川的事,只是雇佣了几个保镖送他们上下学,叮嘱两人好好上课,不要想七想八——姜颂觉得这句话是对姜知律说的。
同时,沈星灼的信息从始至终都没有断过,人鱼一天能忏悔八百遍,可姜颂一条也没有回。
反正情感值也没有发生变化,她暂时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假期就这样彻底结束-
周一。
姜颂在班级门口碰到了林舒蔓和徐逢春。
但林舒蔓显然还是不习惯面对她,见到她就仿佛看见了鬼,可在徐逢春的注视下,女生还是表情纠结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姜颂微笑着回了句早上好。
回到座位上后,她听见隔壁桌的同学在讨论马上就要举办的校庆活动。
据说这次的校庆要持续两天的时间,除了必备的晚会节目,还涵盖了许多学生自主设计的新内容。
而姜颂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谢桐月要参演的话剧。
平平无奇的上午很快过去。
由于是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会照例需要进行点名,所以谢桐月也因此婉拒了她的邀约。于是姜颂独自一人吃了午餐,打算绕去樱花林消消食,却意料之外地接到了明月忱的来电。
对方约她到繁花园,说是有事情和她说。
姜颂看了眼手表,其实她对于这个消失了很久的‘合作伙伴’颇有微词,毕竟他实在是过于精明,虽然明月忱守约帮了她,但也可以说是越帮越乱。不过他今天找她,大概是要解释假期里的事。
所以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必要拒绝。
姜颂很快步行前往了繁花园,并在喷泉池附近找到了对方。
明月忱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在那些盛放着的花卉的衬托下,更像是油画中的人物。
然而他却面带愧色,“抱歉,姜同学,假期的时候我没能去找你。”
“……找我?”
打起精神的姜颂稍一蹙眉,很快进入了状态,“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月忱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缠绕着郁色,“之前给星灼进行治疗的催眠师精神出了问题,我怀疑是沈家做了些手脚,所以我想提醒——”
他忽然顿住,因为他看清了眼前人困惑的表情。
“……姜同学,”明月忱略显迟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事吗?”
姜颂皱起眉。
其实结合之前沈钊的说辞以及她自己的猜测,姜颂现在基本能确定明月忱没有欺骗她,而催眠师精神出了问题更好,这样就可以做到‘死无对证’——如果在‘精神出问题’前,催眠师将她的事透露给了明月忱,那么血族大概不会是现在的这个反应。
同样,在沈星灼的视角中,她受催眠遗忘了与他交往的事,又因为催眠师的缘故重新‘爱’上了他,可这也带来了相应的后遗症,她不仅失去了仲夏岛旅行后的记忆,就连过往的记忆也开始变得十分混乱——尽管催眠师曾言之凿凿地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沈星灼却无从考证,毕竟对方已经被他的父亲‘处理’掉了。
而对明月忱来说,两人是交了底的‘合作’关系,他清楚地知道她是因为沈星灼失忆才顺势装作不认识对方,并且她与人鱼交往过也是既定的事实。
可仅凭一份合同,他也无法证明这一点。
“抱歉,学长。”
姜颂露出一个尴尬茫然的表情,“你指的是什么事?”
深灰色的眼凝视她,金发血族温柔平和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你在和沈星灼交往。”
她的表情倏地一僵,接着眼神飘忽道:“你怎么——”
姜颂不觉得对方能够嗅到她身上关于人鱼的气味,毕竟近期她与沈星灼没有见过面,所有接触过的衣服也都交给了佣人清洗,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什么交往?”
另一道熟悉的女音忽然自她的背后响起,带着些许的错愕,“颂颂,你什么时候和沈星灼交往了?!”
脸色一变的姜颂扭过头,看见了拿着一摞文件的谢桐月。
“……”
在这一瞬间,她很确定明月忱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谢桐月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两个刚说到重点,谢桐月就卡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揭穿她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各种头绪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姜颂的思维忽然有了一刹那的停滞,明月忱挑唆她和谢桐月的关系,是吃准了对方那极强的占有欲,毕竟在游艇上时谢桐月的表现的确非比寻常,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模样。尽管她们最后和好,但这种隐瞒或许会让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然后呢?
……明月忱不会是想充当一个拯救者的角色吧?
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难道他和谢桐月一样,有‘白骑士综合症’吗?有这种可能吗?
而姜颂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谢桐月的目光越过了她,最后落在了明月忱的身上。女生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明媚,表情带着些许的不悦和探究,她上前几步来到了姜颂身边,“学长,你是怎么知道颂颂交了男朋友的?”
明月忱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却微妙地看了姜颂一眼,仿佛是在询问这件事能不能说出去。
姜颂无语,她寻思着血族的演技可真不错,要不是因为要继承家业,他去当个演员说不定能够爆火网络。
“抱歉。”
见她没有反应,血族便欲盖弥彰道:“学妹,这是我和姜同学的私——”
“既然学长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而且颂颂有男朋友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谢桐月语气不算好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走了几步将怀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态度公事公办,“这些文件需要你的签字,是明学姐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完全被对方护在身后的姜颂只觉得好友的态度有点莫名。
明月忱也没有半点不快,他看了她几秒,最后接过文件后温声道:“好。”
见状,谢桐月挽住了她的手臂,她也没有同明月忱告别,而是直接带着姜颂离开了繁花园。
姜颂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明月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看文件,而是遥遥注视着她们。
她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休息室内,谢桐月才语气不明地开了口:“明月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和星灼出门一起玩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这种生疏的称呼令姜颂挑了一下眉,接着她转身面向她,表情愧疚道:“对不起桐月,其实我没有想瞒着你……”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谢桐月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生气的情绪,她反而露出笑脸,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我以为你会和元野在一起……毕竟你们两个好像更亲近一些。”
“不过颂颂你没告诉我,我确实有一点点生气哦。”
说着,谢桐月又蹙起眉,像是真心实意地替她考虑,“但沈星灼看起来挺轻佻的,没有元野靠谱。”
【这还是女主吗?】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都感觉到了奇怪,它忍不住道:【她不会是被夺舍了吧?没有啊,身上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颂难得赞同地想,对方竟然不计较她的隐瞒?这怎么可能?
但是谢桐月的情感值根本没动,难不成她真的转性了?觉得不该在朋友的身上耗费太多感情?
与此同时,谢桐月又笑盈盈地说:“所以颂颂你怎么突然和沈星灼在一起了?”她摇晃着她的手,像是单纯的好奇,“跟我讲讲嘛——”
“……他追了我一个多月,后来跟我告白了。”
姜颂认真道:“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谢桐月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姜颂点点头。
“可颂颂你是怎么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对他动心了?”
谢桐月疑惑道:“他做了什么打动了你的事吗?”
“……其实我也想不起来了。”
话都聊到了这个份上,不爆点料是不可能的,于是姜颂叹了口气,搬出了和元野交谈时的那套说辞,“我之前摔了一跤,忘了一些事情。”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对方的手忽然收紧。
“出了这么大的事,颂颂你怎么才跟我说?”
谢桐月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的声调也高了不少,“怪不得那阵子我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老是走神——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了吗?”
“医生说我会想起来的。”
姜颂有点心虚地说:“我吃了好多药,也以为能很快就想起来,怕你担心就没有跟你说……”
“这根本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
谢桐月深吸一口气,可手指却有些发抖,“你和阿允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是哪家医院的医生?”
姜颂老老实实地说是沈星灼请来的医生,她只知道对方的姓氏。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却越发怪异,最后她沉默着站起身,拉着她就往休息室外走去。
姜颂被拽的跟着快走了几步,“桐月?”
“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谢桐月匆匆打开门,语气格外认真,“我会联系最好的专家给你做全身检查——”
“另外,颂颂你把沈星灼的号码给我。”
她回头看向她,眸光却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冰冷,“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白骑士综合症’(White Knight Syndrome)指的是一种心理倾向或行为模式,个体在关系中习惯扮演‘拯救者’角色,通过过度帮助或庇护他人来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或实现自我价值。——源自网络
第118章
白鸽。
姜颂跟着谢桐月一起, 在医院里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头到脚能查的项目都查了个遍,不过最先出的近红外脑功能检测和脑电图检测均显示异常。
接着谢桐月又开车带着她去了近郊的一家康养中心, 接诊的是一位人鱼族的医生,姓赵。从宣传栏上的简介来看,对方在精神领域也有着不错的建树。
而填写了各种表格且经过初步问诊后, 在谢桐月的央求下, 姜颂勉强接受了对方的精神治疗。
等她从一片迷雾中脱离并醒来时, 窗外的天色黯淡,房内亮着柔色的灯光, 让人昏昏欲睡的同时又心生安宁。
赵医生递给她一只挂着水珠的马克杯, 她的语气很笃定:“你过去接受过催眠治疗。”
手指略微发颤的姜颂接过杯子,里面飘着柠檬片和薄荷叶, 她错愕道:“真的吗?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抿了口酸甜的水液,“我只记得一位姓刘的医生,是他说我的记忆可以在短期内恢复。”
“我和他师出同门。”
闻言赵医生微笑道:“大概就是他为你做的治疗, 毕竟他的催眠手法很特别。不过你放心, 我能够帮你,大概三次疗程就能恢复所有记忆。”
闻言姜颂将马克杯放下, 颇为感激地连声道谢,最后起身与对方告别。
而在离开前, 赵医生却忽然轻声说:“你的大脑很特别。”
姜颂的脚步一顿, 这会儿她正好站在明暗交界处,她转身望向她, “您说什么?”
“没什么。”
赵医生看了她一会儿, 接着摇了摇头, “回家好好休息, 我给你开了口服药物,一周后来复诊就可以。”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而在走出治疗室后,她看到了正站在窗边打着电话的谢桐月。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的响动,谢桐月扣了电话扭过身,她的脸色还算不错,像是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紧接着她快步走向她,“怎么样颂颂?医生怎么说?”
“赵医生说我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
姜颂有点不安地说:“但我完全不知情。”
“……催眠?”
谢桐月果然皱起眉,牵起的唇角也缓慢拉平,“颂颂你在这里等等我。”
说完,女生也不等她回答,便急匆匆地推开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似乎是要单独和医生谈一谈。
而姜颂则靠在窗边安静地等待。
可阿尔法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你是担心她发现我的存在吗?】
它颇为自信地继续说:【你放心,绝对不会。】
姜颂没有应声,因为她并不觉得人鱼族会察觉出阿尔法的存在——要是真的被发现,那它也算是废物一个。
她真正在想的是一段十多年前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刚才经受了专业人士的记忆梳理,所以那埋藏在黑夜中的经历也跟着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姜颂与外婆一起去参加了教堂的公益活动。可关于活动的具体内容她早就没了印象,但她却记得自己在教堂的玫瑰窗前看到了一只白鸽。
白鸽咕咕咕地叫着,似乎发现她在看它,便展翅飞向了侧厅。
完全坐不住的姜颂心生好奇,便跟着这洁白的小动物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白鸽的右翅有着不太正常的凸起。
是受伤了吗?
她这样思考,接着蹲下.身将它捧起,而白鸽虽然十分顺从地窝在她的手心里,却仍旧在咕咕地叫着,像是十分焦躁。
下一刻,姜颂眼前漆黑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来。
隐约嗅到了一股腐朽的气味和奇怪的甜腥味,姜颂先是看到了一双精致的圆头皮鞋,再顺着笔挺的长裤往上看,是修身的双排扣马甲,以及一张精致无比的脸。
“你好。”
金发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银灰色的眼睛,而微笑时露出了略尖的虎牙,“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姜颂下意识地将手一松,可白鸽却没有飞向对方,反而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她的左肩上,爪子紧紧扒着她的毛绒外套,仿佛它也是这件衣服的一部分。
“……对不起……”
姜颂赶忙站起身,她试图将白鸽送回去,“我不知道它是——”
然而在这一瞬间,她却在余光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姜颂下意识地望向金发男孩的身后,可那里漆黑一片,走廊的光线完全照不进去。
什么都没有。
姜颂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就在她好不容易捉住白鸽,并将咕咕叫着的它还给他时,一只沾满了血且缺了根食指的手忽然从黏稠的黑暗中探了出来,并猛地抓住了眼前男孩的肩膀。
“……!”
她浑身一僵,因为她看到了一张狰狞枯瘦的脸,以及一双暴凸的红色眼珠,像是从深潭中浮出来的死尸。
毛骨悚然的寒意冲上大脑,几乎要吐出来的姜颂颤抖着握住了男孩探过来的手,极尽可能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声音,这会儿她的身体几乎不听使唤,“……跑——”
“……”
可金发男孩却面带讶色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冰冷的指尖一顿,在她的手背上一触即离,随后他轻易地挣脱了她的束缚,并暴力地扯住了那残缺的手掌,最后反向一折。
伴随着尖锐恐怖的惨叫声,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而男孩银灰色的眼底也卷起了一抹血色。
“抱歉。”
他的语气充满歉疚,同时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将手上的鲜血擦干,随后再次将手探向她,语气更加温和,“吓到你——”
可姜颂早就失去了理智,铺天盖地的恐惧兜头罩下,她惨白着脸跌坐在地,甚至忘记了呼吸,满眼是泪的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最后好不容易提起了力气,爬起来疯狂的往外跑去。
至于白鸽?
她早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就是姜颂潜意识里不喜欢血族的原因。
因为当时的场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当晚她便发起了高烧,整整一周都病病殃殃地没有出门。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我保护意识,这恐怖惊悚的记忆也被埋葬,变得模糊无比。
所以当初的那个男孩是明月忱吗?
姜颂若有所思地想,毕竟发色和瞳色都对得上,但对方应该没有认出她。
“……颂颂?”
下一瞬,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姜颂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
“颂颂?你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是谢桐月那充满生气且美丽的脸,对方关切地看她,接着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姜颂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们快走吧,但是要先去拿药。”
她的这个说辞非常合理,于是谢桐月立马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不过医院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阿允下午的时候醒了,他想单独跟你谈一谈……”她欲言又止道:“颂颂,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
原来他一直昏着吗?
也不怪姜颂疑惑,毕竟她把陆允谌送进医院后,再也没有关注过对方的情况。
“他找我无非是想问姜知律的事。”
姜颂叹了口气,接着无奈道:“去吧,省得他再误会什么。”
谢桐月赞同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拿了药后便离开了康养中心,又在附近的小店解决了晚餐,这才驱车赶往了陆允谌所在的医院。
据谢桐月所说对方早就转了院,现在正在明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内。
一个小时后,姜颂来到了一间VIP病房的门外。
而不远处正抱着一捧百合花的谢桐月还在与值班医生交谈,大致意思就是陆允谌目前恢复得还算不错,暂时没有感染的迹象,也不太影响未来的行走跑跳,但还是要尽可能的避免剧烈运动。
同时他被玻璃伤到了眼睛,短时间内无法视物,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而医生说得也很直白——
这次的眼伤多多少少会影响他的视力。
听到这句话后,姜颂的心情立刻好转,这或许代表陆允谌短时间内不能在她眼前作妖了。
五分钟后,她跟在谢桐月的身后走进了VIP病房内。
这理所应当的是间单人病房,几乎与普通的卧室没什么区别,而此刻陆允谌正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很差,眼前裹着一层纱布。
姜颂看了眼他的下巴,发觉他瘦了不少。
“谁?”
或许是因为无法视物,所以陆允谌的听力反而变得敏锐了些,“……阿月?是你吗?”
“嗯,是我。”
谢桐月来到床边将百合花放到了床头柜上,随手将玻璃杯挪到一边,接着柔声道:“阿允你感觉怎么样?我听医生说阿姨刚走,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嗯。”
陆允谌无意识地抓着被子的一角,他抿着唇,声线依旧紧绷,“妈妈来看过我了,阿月,姜颂来了吗?”
“颂颂在这里。”
谢桐月这么说的同时看了眼手机,“阿允,颂颂都跟我说过了。你不要朝她发火,好吗?”
陆允谌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瞬,却没有说话。
姜颂自然看在眼里。
而谢桐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转移了话题,可她却再次看了看手机,“那阿姨呢?阿姨知道那件事吗?”
“不知道。”
他嗓音干涩沙哑,“我没有告诉她——阿月,我想和姜颂单独聊聊。”
“好。”
谢桐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又或者说她似乎急于处理什么事。于是她转身对姜颂道:“颂颂,我正好出去办点事,你先陪阿允一会儿,我回来之后送你回家。”
语毕,谢桐月便离开了病房。
第119章
你是故意的。
房间内寂静一片, 百合散着幽幽香气,姜颂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
即便看不见她,可陆允谌还是‘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你是故意把那件事告诉我的。”
“首先,是你约我到珑山见面。”
姜颂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反正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刚才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摄像头的存在, “其次是你要求我告诉你,你父亲为什么会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
陆允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如果满足你的要求也是故意, ”姜颂靠在椅背上, 她双手环胸,“那我无话可说。”
陆允谌嘴唇紧抿, 下颌线绷得死紧。
姜颂却笑了笑,“不过你父亲来看过你了吗——”
“闭嘴!!”
他的情绪立刻失控,“闭嘴!我叫你闭嘴!!”
“行了, 你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还是说你出车祸的时候耳朵也聋了?”姜颂对他这副暴躁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陆允谌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要你带姜知律来见我。”
“凭什么?”
姜颂直接拒绝, “你想对他做什么?”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感慨道:【他真的好像精神病,不过能涨情感值也还好啦。】
“凭什么?”
陆允谌的喉间挤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就凭他是个贱.种!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姜颂, ”他的嗓音更加沙哑难听,“别告诉我你要护着他。”
“……”
姜颂也没看他, 而是摸出了震动了两下的手机, 巧的是姜知律发来的消息, “他是我弟弟, 我不护着他还护着你吗?”
“而且你的逻辑也很奇怪。”
回了对方自己不回家吃饭后,姜颂抬头看向了陆允谌,对方看起来要气疯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的麻烦?”
她顿了顿,“是不敢吗?”
“姜颂!”
陆允谌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喷发,他探出完好的手臂去摸索床头柜,却不小心碰到了盛放着百合的花瓶,玻璃花瓶倏地歪了下去,啪啦一声碎了一地,“你给我滚出去!!”
没再摸到趁手的东西,仿佛觉得不够解气,他又抽出身后的靠枕砸向她。
姜颂偏过身体躲过了那只松软的靠枕,而见百合稀稀落落地散开,她也站起了身,“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她来到门边将门打开,却没有走出去。
她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原地踏了几步,然后将门一关,顺势靠在了门板上。
【你为什么不出去?】
阿尔法莫名地有点蠢蠢欲动,它期待道:【姜颂,你是不是想嘲笑他?我猜得对吗?】
而床上的陆允谌大概也以为她离开了病房,他愤愤地捶打着床面,但很快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尽管他戴着固定带,却仍旧显得有些佝偻。
然后姜颂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她轻挑眉梢。
【……额。】
阿尔法有些迟疑,却毫无同情心的说:【他是在哭吗?】
姜颂没有回答它的话,因为她看见陆允谌的肩头正在微微发颤,最开始他的哭声很安静,除了几次抽泣和压抑的喘息,基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慢慢地,哽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就在他的哭声慢慢大起来的时候,姜颂忽然开了口。
“原来你还有泪腺这种东西。”
回想起谢桐月曾经说起过陆允谌儿时很爱哭的这件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你竟然真的会哭啊。”
陆允谌的哭泣戛然而止,他猛地循声‘望’来,纱布洇出了两团湿痕,他嘴唇微张,显得无比滑稽。
“……姜颂?你——”
他好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而这会儿说话带了些鼻音,语气里满是慌张和不可置信,他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了好几声,“你怎么没有出去——!?”
“我也没说我会出去。”
姜颂施施然地看着对方红起来的脸,她故意走近对方,又往他的心窝捅了几刀,“所以你很难过?因为你的父亲不够关心你?”
“姜颂!!”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陆允谌咬牙切齿,被气得直打哆嗦,“你这个疯女人,我真是受够你了——”
说着他似乎失去了理智,探出手臂想要抓她,可是姜颂反应很快地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见陆允谌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最后他‘咚’的一声跌下了床,没有受伤的手掌刚好按在了花瓶碎片上,溢出了不少鲜血。
“……?!”
勉强翻过身来的陆允谌发出一声闷哼,却硬是咬牙没有叫出声来。
可姜颂却看到他的嘴唇抖了抖,不停地倒吸着气,像是痛到了极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姿势无比别扭的陆允谌,心里却在感慨护士大概率要写不良事件报告,“我去帮你叫医生。”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裤脚,她低头一看,发现了陆允谌那只沾满了血的手。
姜颂皱起眉,她今天穿的是条灰色的长裤,所以那些血痕看起来非常显眼,“有什么事?”
“姜颂。”
陆允谌看起来凄凄惨惨,但语气里却透着让人心里发毛的癫狂和阴鸷,“你不愿意帮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那个贱种?”
真是神奇的脑回路。
姜颂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越发神奇,于是她蹲下.身饶有兴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陆允谌的手抓得很紧,他像是在求证什么,又像是在疑惑不甘,“而且你们的关系明明很不好——难道这都是演给我和阿月看的吗?!我帮你解决他难道不好吗?!”
“帮我?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和姜知律的关系是不好,但也不代表我会为了你去为难他。”
姜颂扫视着他的脸,觉得他这副模样顺眼许多,她假模假样地刺激他:“我说过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我讨厌他,他也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弟’——”
陆允谌的嘴唇忽然失去了血色,不再说话。
姜颂则很好心地扯住他的衣领,不顾他因疼痛而发出的喘息,直接将他摁在了床头柜上,最后她松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分明的恶意,“你又算什么呢?”
【哇——涨了涨了!!姜颂姜颂,他的情感值现在是五颗黑心!!】
阿尔法惊呼一声,这会儿也不再计较对方的疯癫无礼,【其实他也算是个‘好人’。】
姜颂微笑:怎么不是呢。
不等他反应,姜颂马上起身来到门前轻轻压下把手,静悄悄地走出了病房,而她也没有再听见陆允谌的任何动静。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毕竟她以为他会大呼小叫着喊人,紧接着姜颂来到护士站前,说陆允谌被花瓶碎片划伤了手。
见护士匆匆往病房赶去,姜颂也不愿在这里多待,而是下楼来到大厅,等待谢桐月的到来。
‘她去哪儿了?’
姜颂无所事事的看着手机,‘去找沈星灼了吗?’
【我看一看——】
阿尔法像是在看着什么,【咦?她好像还在医院里。】
姜颂嗯了声表示了解,接着她干脆给谢桐月打了电话,然而冰冷的女音却告诉她对方正在通话当中。
她会给谁打电话?
姜颂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后便将手机收进口袋,是沈星灼,还是明月忱?
半小时后,她终于等来了谢桐月。
“怎么不在病房里等我?”
谢桐月行色匆匆,视线却被一抹血色吸引,“颂颂,你的裤子是——”
“显然他不欢迎我。”
姜颂无奈地抬了抬脚,裤腿上的血色已经干涸,颜色因为氧化变深了许多,“而且他摔碎了花瓶,还划破了手。”
“……阿允这个脾气——”
谢桐月的表情有些难看,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许的埋怨,“这件事明明跟你没有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我是姜知律的姐姐。”
姜颂这会儿倒是善解人意:“而且他受了伤,心情不好发点脾气也算正常。”
闻言谢桐月长叹一口气,“颂颂,姜知律的事你也不要去管,交给大人们处理吧。”
姜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至于沈星灼……”
女生考虑了一会儿,接着斟酌道:“这几天你也不要联系他,好吗?我会想办法调查一下——毕竟你接受过催眠治疗的这件事太蹊跷了。”
姜颂果断答应,“好。”
谢桐月却问:“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
姜颂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也多亏了你和元野。”
“元野?”
好转的脸色有一瞬的凝滞,但在姜颂看向她时,谢桐月脸上的笑重新变得完美,“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元野之前也觉得我有点奇怪。”
姜颂很老实地回答:“后来他怀疑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谢桐月喃喃自语:“……这样啊。”
“桐月?”
姜颂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谢桐月眼眶慢慢变得湿润,她颇为自责道:“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可现在才发现你出了事。”
于是姜颂连忙宽慰了几句,好半晌谢桐月才拭去了眼角的泪,与她一起离开了医院-
除了沈星灼的短信像是固定节目一样天天出现,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风平浪静,
姜颂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下学,顺便吃药复诊,而陆允谌因为短时间内不能返回圣德利亚,所以校庆时的钢琴独奏便落在了谢桐月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打乱了谢桐月的计划,现在她不仅要中午去练琴,下午还需要去参加话剧社的排练,忙得不可开交,这也导致她的两餐变得极不规律。
于是姜颂经常会打包一些简单的餐食带给对方。
周二的中午,姜颂照例带着食盒去音乐馆找谢桐月——对方目前在陆允谌的专属琴房内。
可就在她乘坐电梯上楼时,阿尔法却忽然说:【姜颂,沈星灼也在这儿!他好像和女主在一起耶。】
它的话让姜颂想起谢桐月所谓的‘谈一谈’,所以她没怎么在意,在电梯抵达五楼后便走了出来,她来到琴房前正打算进去,却透过门上的小窗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奇怪。
心里莫名地有种古怪的预感,姜颂一边观察着其他的琴房寻找谢桐月的身影,一边给对方打电话,等她来到尽头处时,终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女生的手机铃声。
她看向声源处,是那扇安全通道门。
于是她上前几步将门拉开,铃声和交谈声也跟着钻进耳内。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颂颂的男朋友。”
这是谢桐月的声音,带着愤怒和鄙夷,“你这个卑鄙小人!”
但姜颂却没看到她,因为她被一个高挑的背影结结实实的挡住,那束起的红发格外显眼——除了沈星灼也不会是其他人。
姜颂皱眉,可还不等她说话,就见人鱼动了一下手臂,像是在甩开什么东西,“这是我和颂颂的事——”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惊慌刺耳的尖叫声打断。
“……?!”
姜颂猛地推开沈星灼,却刚好看到谢桐月仰面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瞳孔骤然一缩,她立刻扔掉食盒往下冲去,手指却堪堪擦过对方的指尖,眼睁睁地看着女生跌在了缓步台上。
第120章
跟桐月道歉。
“桐月!!”
由于是站在高处, 所以姜颂清楚地看到谢桐月最开始的确是仰面摔了下去,但出于本能,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拽住栏杆, 这也导致她偏过了身体,最终以左侧肩背部着地,并没有摔到头。
可她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而是三两步跳下了楼梯。
“你感觉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部和颈部, 确定有没有血迹和不正常的凹陷凸起后, 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消防通道的台阶有八九级,如果摔到脊柱或者髋部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腿和手有知觉吗?能动吗?”
也就是这时候, 她才嗅到浓郁的百合香,浓到有些呛人。
尽管谢桐月喜欢花香型的香水, 却也不会喷那么多,这不符合她的习惯。
“……疼……”
此刻谢桐月蜷缩着身体,眉头紧蹙, 眼眶里满是晶莹的泪, 她捂着肩头无助地看她,“颂颂, 我的脚好痛,手臂好像动不了——”
“颂颂!”
结果还不等姜颂说话, 身后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沈星灼的声音马上逼近,他惊惶地单膝跪下, 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有推她!我发誓!”
沈星灼根本没有想到谢桐月会摔下楼梯。
对方是一周前联系上他的。
最开始女生语气温和地自报家门, 说她是姜颂的朋友, 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交往的事,但姜颂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所以她想问他一些事情。
沈星灼并没有起疑心,他自然认识谢桐月,对方在圣德利亚的风评极好,两人也曾有过短暂的交集。
他知道她是姜颂最好的朋友,她们在学院里可以说得上是形影不离,所以他并不太惊讶姜颂将他们交往的事告诉了对方——正巧他急于与姜颂和好,有个和事佬出面缓解两人的关系再好不过。
而沈星灼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两人之间的聊天内容也算稀松平常,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这也让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直到今天对方才约他见面,谢桐月说姜颂届时也会到场,两人如果有误会可以彻底说开。
然而当他来到琴房后,却没看到姜颂的身影,谢桐月反而带着他去了消防通道。
但在门关上的刹那,人类女生就像是变了个人,语气格外咄咄逼人。
“我实在不能理解颂颂为什么会和你这类人交往。”
谢桐月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格的产品,“你甚至还比不上那个血族。”
她说出的话与她明媚的模样大相径庭,沈星灼诧异了一瞬,却很快反唇相讥,“你还要管自己的朋友和谁交往?谢桐月,你太霸道了。”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对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将音量调到了最高,以至于有些刺耳。
不光如此,在半封闭的消防通道内,她身上的百合香也格外馥郁,呛得他鼻腔发痒。
沈星灼皱起眉。
“霸道又怎么样?颂颂会理解我的——我都是为了她好。我劝你主动和她分手,这时候还能体面些,可以好聚好散,”谢桐月看起来漫不经心:“如果让颂颂知道你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成了她的男朋友,你说她会不会恨你呢?”
沈星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尽管他表现得镇定,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可他并不觉得谢桐月有证据,对方这么说有很大概率是在炸他,于是他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再装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还是说你也知道利用人鱼族的能力给颂颂进行催眠,是一件非常下作的事?”
格外浓郁的香水味儿以及刺耳的铃声让沈星灼烦躁不已,但多说多错,谢桐月显然不是个善茬,再加上他急于调查对方到底是怎么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他转身想走,可女生却没放过他,而是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跑什么?”
“敢做不敢认?!所以你根本不是颂颂的男朋友,你这个卑鄙小人!”
微弱的门轴声被掩盖在了阵阵铃声中,沈星灼不耐地抽回手臂,“这是我和颂颂的事——”
可谢桐月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紧接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最后一脚踩空尖叫着摔下了楼梯。
随后姜颂便出现在了消防通道内。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沈星灼还能看不明白吗?
——他被设套了。
“颂颂!!”
见姜颂正在打急救电话,全程都没看他一眼,沈星灼为自己辩解,他恨恨地看着谢桐月,可语气里满是讨好,“我刚才没有用力——”
“没用力?”
姜颂这会儿已经报完了地址楼层,她的语气很不好,“难道桐月会莫名其妙自己从上面摔下来吗?!”
“……”
说实话沈星灼现在还真有点百口莫辩,就算谢桐月想要他与姜颂分手,可她为什么要故意摔下楼梯?这好像也不怎么符合常理,“我——”
“颂颂。”
谢桐月细弱的声音响起,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你不要怪沈同学,刚刚他虽然有点激动,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
“……”
沈星灼差点被这惺惺作态的模样给气笑了,她在他面前咄咄逼人,现在又装什么绵羊?
但他明白这种时候必须放低姿态不能强横,不然绝对会火上浇油,惹姜颂厌烦,所以他硬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桐月,你还给他找借口!”
姜颂打断了人鱼的话,她也不是个傻子,当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但她又觉得谢桐月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陷害’沈星灼,这未免太疯狂也太得不偿失,“我都看到了。”
【谢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的声音令姜颂一把甩开沈星灼的手。
“沈星灼。”
耳畔是谢桐月隐忍着痛楚的抽气声,她捏了捏鼻梁,有些生硬道:“跟桐月道歉!”
“……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星灼却对上了谢桐月的目光,紧接着他马上露出一个诚恳且满是歉疚的笑,“对不起谢同学,是我刚才没有控制好力道,后续的治疗我会一并承担。”
而谢桐月也没有给出回应,只忍着泪对姜颂喊疼。
一刻钟后,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出现在了消防通道内。
姜颂跟在医护的身后想要一起下楼,可沈星灼却期期艾艾地拽住了她的手臂,“颂颂,我……”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姜颂叹了口气,态度却有了些许松动,“我先送桐月去医院。”
沈星灼像是得了承诺,这才乖顺地松了手,“好。”
最终姜颂下楼上了救护车,辗转抵达了医院。
万幸的是谢桐月并没有骨折,只是存在一些挫伤扭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可怎么办。”
躺在病床上的谢桐月看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左手手腕,有点难过地说:“我还有钢琴和话剧的演出……”
“我们先好好养一养,说不定能赶上呢?”
姜颂也没说什么‘肯定有人能顶上’这类的话,“对了桐月,你为什么说沈星灼不是我的男朋友?”
闻言谢桐月却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其实……我猜是沈星灼对你进行了催眠。”
“他或许不是你的男朋友。”
谢桐月说话间观察着她的神色,接着小心道:“我今天找他也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毕竟我没有找到证据,结果没想到……”
姜颂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她满眼错愕,好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谢桐月连忙说:“颂颂,这都是我的猜测,你先不要着急……”女生欲言又止,“万一是我误会了沈同学……”
【奇怪,女主的情感值还是没变,不过她这是什么意思?】阿尔法疑惑道:【难道她不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你你被沈星灼骗了吗?】
‘……这是以退为进。’
姜颂面上茫然,却若有所思,‘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坦然接受我有男友的这件事,而且对元野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因为这都是谢桐月装的,她装得风轻云淡,又状似祝福她的恋情,但这些善解人意不过是在给未来做铺垫。
就像是困在笼中被圈养已久的鸟,一朝得了自由,却在暴雨中打湿羽毛撞得头破血流,那时它会想起笼子里安逸的生活,想起精心喂食它的主人。
而谢桐月的目的大概就是这个——
她允许她谈恋爱,但不允许她的恋爱有好结果,在谢桐月的计划中,无论她的男友是谁,她最终都会遭受对方的背叛。而她作为她的至交好友,自然会再度成为拯救者的角色,帮助她走出失恋的阴影,从而让她更加依赖她,彻底断掉她再谈恋爱的心思。
又或者说不会再让任何人挤进她们的友情当中。
这完全满足了谢桐月那越发膨胀的控制欲,同时她的形象依旧美好,不染纤尘。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顺着这个方向演一演就行。
姜颂心里这么想,不过谢桐月有必要以身犯险吗?还是说她想让她觉得沈星灼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且会对女生动手的疯子?
而听了她的解释,阿尔法好半天都没出声。
【女主她应该不会吧……这也太——太——】最后它结巴道:【太变态了吧……】
它话音刚落,她的身后便传来开门的响动,紧接着就是几道急切担忧的声音。
“月月别怕,妈妈爸爸来了。伤的很厉害吗?痛不痛?”
“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熟悉的声线令姜颂马上吸了吸鼻子并收敛了表情,她回过头,看到了谢桐月父母,以及她的两位哥哥。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谢桐月便与谢母通了电话,说自己脚滑不小心摔下了楼梯,半点没提沈星灼的名字,又说是她发现了她,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在消防通道躺多久。
真是‘人各有命’。
这一幕令姜颂莫名想起了陆允谌,对比下来他也算是个‘可怜虫’。
而姜颂也不想打扰这一家人,她低声与谢桐月说‘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过后再联系’,接着在同几人打了招呼后便想要离开。
但她没能走成,因为谢母拉着她说了好多话,最后又指使谢谨行带她去吃晚餐。
谢谨行似乎有点强迫症,餐盘中的每块牛排都切得大小相同,就连刀叉都摆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两人根本毫无交集,自然无话可说,在姜颂吃完最后一块甜品后,男人这才开口:
“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谨行还是那副冷肃的模样,“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送上门的人情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她略显诧异地点头,接着被谢谨行叫来的司机送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刚进门厅,姜颂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怎么了?”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顺势询问了管家刘姨,因为别墅里太静了,静得有点可怕,“出什么事了吗?”
“……是少爷。”
管家犹豫了一下,“少爷惹夫人生气了。”
“因为什么?”
姜颂觉得稀奇,毕竟除了心理方面的问题,姜知律基本上没让妈妈操过心,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如果是这个节骨眼上,大概率和陆寒川有关。
管家沉默着引着她避开会客厅,接着道:“小姐,您先回房间休息,夫人正在气头上……”
“姜知律,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听到了‘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妈妈的厉声呵斥,“你到底在想什么?竟然甩开保镖单独去见陆寒川?!”
姜颂抿了抿唇,还真让她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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