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如坠冰窟。


    姜知律没有说话。


    “他到底承诺你什么了?”


    姜母却长叹一口气, 似乎暂时忍下了怒意,“还是说他威胁了你?”


    “……没有。”


    姜知律又沉默了一会儿,“解除领养协议是我自己的决定, 阿姨,其实您应该也明白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听到这里,姜颂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循声来到了会客厅前, 见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便问:“妈妈, 怎么了?”


    姜母见她来,表情竟有一瞬的紧绷, 紧接着女人略显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小律想要解除领养协议。”


    “……”


    姜颂看了姜知律一眼,可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妈妈, 我跟他谈谈。”


    见姜母摆手同意,她便对姜知律道:“你跟我来。”


    她率先转身上了楼,将一声不吭的姜知律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后她坐在沙发上问:“你是怎么想的?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 妈妈会处理好那些事。”


    每当这个时候,阿尔法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解除了领养协议, 这样他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了?】


    ‘……你有考虑过我不愿意吗?’


    姜颂难得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就算姜知律再怎么恋爱脑也不至于这样, 放弃领养协议其实相当于丢弃了一个庇护所, 但她忽然想起了那本画册,‘他大概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又或者陆寒川给出了一个非常丰厚的条件。’


    可站在她对面的姜知律却像个哑巴, 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姜颂继续说:“你应该知道陆允谌现在恨你恨到想杀了你吧?如果你真的去了陆家……”


    “我明白。”


    闻言姜知律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清透, “我不会后悔的。”


    其实今天并不是他与陆寒川的第一次私下会面。


    早在陆寒川来姜家的第三天,对方便出现在了他去画室的必经之路上。


    豪车内,男人还是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其实姜知律很讨厌对方,因为他和陆允谌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陆寒川却将一本他非常熟悉的画册递给了他,“你想毁掉你的姐姐吗?”


    是那本画满了姜颂的画册。


    “……!!”


    姜知律的表情徒然一僵,某种刺骨的寒意跟着涌了上来。


    怪不得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它,原来是在他的手里。


    “就算你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不伦’这个理由依旧可以毁掉你们——别急着否认,不管这本画册是不是你的,我都会让它变成是你的。”


    陆寒川又道:“姜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出了这种事,你猜那对老夫妻会怎么想?而姜惊秋养了你那么多年,结果养出一个觊觎自己女儿的畜生……”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解除领养协议后你可以去更高的学府深造,在名师手下学习,接下来你可以办画展,开自己的工作室,又或者加入协会,抬高自己的身价成为‘新贵’,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站在她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姜知律实在不能理解男人的做法,甚至觉得匪夷所思,“就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对。”


    陆寒川说得很坦然,仿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如果你不是她的孩子,那么也没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所以你现在是在弥补她?”


    姜知律觉得很可笑,对方的‘补偿’来得莫名其妙,按照男人的说法,他的未来似乎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我和妈妈根本不需要这种——”


    “我想做什么还不需要你来评判。”


    陆寒川打断了他的话,他睨了他一眼,“我给了你选择,你可以拒绝。”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笃定的不屑,又将一叠照片甩给他,“但你拒绝的了吗,姜知律。”


    照片上女生的身影犹如落幕的黑白电影,慢慢淡去,姜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如果你不后悔,我会尽量说服妈妈,但你也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姜知律解除领养协议对姜家也没什么损失,正好也能转移陆寒川的注意力,也可以稳定陆允谌的情感值,姜颂道:“现在出去吧。”


    见姜知律沉默着离开房间,她也不着急去找妈妈,而是摸出手机给明月忱发了条信息。


    以谢桐月目前的伤势,谢家人大概率不会让她马上回圣德利亚上学,那么她可以借此机会加快‘恢复记忆’的进程,与沈星灼分手——她决定试探一下明月忱的态度。


    他会告诉她‘真相’吗?-


    姜颂照常去了圣德利亚,同她预料的一样,谢桐月并没有来。


    到中午时,她走出教室准备赴约——她与明月忱约定好今天中午在紫藤长廊内见面,结果没走出去一米便被人拦住了脚步。


    “你是姜颂同学,对吗?”


    来人是位个子高挑的女生,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本打印好的册子,“我是话剧社的社长,姓商,比你大一级。桐月说她最近不能参加话剧社的排练,所以推荐你来接替她的角色。”


    姜颂心说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选,于是她下意识地拒绝,“抱歉,我可能无法胜任。”


    “这是桐月的意思。”


    商社长强调了这么一句,接着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你的硬件条件不错,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


    姜颂却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她敏感的察觉出了对方的为难,“社长,请问这次的剧本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商社长也没拒绝,直接将册子递给了她。


    她接过后草草过了一遍剧本,大致就是女主角的个人成长史,在经历了一些磨砺后,主角从一个怯懦的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角色,终于成长成了独立自信的女孩子。


    姜颂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某几个字眼上,本想再次拒绝的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她指着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问:“请问饰演这个角色的同学是不是也有看过女主角的台本?”


    商社长凑了过来,姜颂说的角色是‘镜面人’,也就是女主角在对着镜子剖析内心时,具象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她’会在镜中与女主角进行对话,“对,看过,而且很熟悉。”


    姜颂又问:“那她愿意饰演女主角的角色吗?”


    商社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我会询问她的意见,”她顿了顿,“你想演这个角色?但她作为女主角的内心映射,其实没有多少台词,甚至没有高光剧情——”


    “没关系,”姜颂笑笑:“只要能上台演出,桐月大概不会计较那么多。”


    “……好。”


    闻言商社长隐隐松了口气,因为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对方饰演女主的角色,可谢桐月那边发了话,说是务必要让姜颂上台演出,所以她也不好拒绝。


    但既然姜颂有自己的办法,那也给她省了不少心,毕竟比起女主角,镜面人倒也显得无足轻重,是个可以替换的小角色。


    于是商社长马上打了通电话,没几分钟便对姜颂道:“可以,那你和她的角色对调一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最近的几场排练需要你参加。”


    姜颂点头答应,“没问题。”


    添加了联系方式后,她目送社长离开,紧接着她站在原地计算了一下时间,随即走进了电梯。


    而在前往紫藤长廊的路上,姜颂给沈星灼发了一条信息。


    【沈星灼,你真的没有欺骗我吗?】


    随后她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揣进衣兜里。


    不多时,姜颂抵达了长廊,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金发血族。


    她疾步上前,语带歉意,“抱歉学长,是我迟到了。”


    “没关系。”


    明月忱起身温声道:“你最近还好吗?”


    “……不算太好。”


    姜颂匀了匀气,她难得苦笑一声,“我找学长你来,是想问问当初你说的‘事’是哪件事?沈家做了手脚又是什么意思?”


    明月忱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接着很简洁地说了她在疗养院出事后遇见沈星灼,又与他签订合同的事。再接下来就是沈星灼失忆,他找了专业人士为对方做了催眠治疗。


    至于催眠治疗的内容血族没有详说,但当姜颂问及她那时候与沈星灼的关系时,明月忱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在纠缠你。”


    他目露担忧,“但更多的隐私你并没有告诉我。”


    姜颂恍然地点点头。


    【他为什么要说谎?而且他并不喜欢你,毕竟只有他的情感值一直没有变化。】


    阿尔法有些奇怪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这也不算说谎,这句话很中立,就算后续被揭穿也有回旋的余地。’


    姜颂回道:‘但只看这个回答,也能看得出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状,她又有些苦恼地说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比如摔跤失忆,去看医生时对方又说自己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


    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所以你认为你和沈星灼交往,是因为他催眠了你,对吗?”


    明月忱了然,他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而是以一种宽慰的语气道:“其实你的猜测很合理,因为你之前有些害怕他,不然也不会和我签——”


    “颂颂!”


    明月忱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后便传来了沈星灼的呼喊。


    姜颂皱起眉,而她眼前的血族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便上前几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星灼。”


    明月忱率先出声,“你有什么事吗?”


    而姜颂也很顺从的缩在了他的背后,同时嗅到了那清冷的香气。


    “滚开!”


    匆匆赶来的沈星灼根本懒得听明月忱的话,可在看清姜颂那明显抗拒躲闪的动作后,只觉得呼吸一窒。


    自谢桐月出事后,他便一直乖乖地等对方联系他,结果却等来了那样的一条信息,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拉她,“颂颂,你听我说,我——”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她说话。”


    明月忱阻止了人鱼的靠近,他沉声道:“等你冷静——”


    血族的话戛然而止,伴随着不太清晰的闷哼声,姜颂不过是眨了一下眼,就见沈星灼已经掐住了明月忱的脖颈,将他摁在了廊柱上,而暴涨出来的指甲陷进了血族的皮肉里,猩红的血液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衣领。


    她倒吸一口凉气,“沈星灼,你做什么!?”


    “明月忱,你还敢蛊惑她!?你们血族还真是一副贱德行!”


    可人鱼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满眼戾气的盯着血族,语气森然:“要不是你当时催眠了我,我怎么会错过那么多机会?!”


    可奇怪的是明月忱并没有反抗,由于被卡住了喉咙,所以他的声音也非常微弱:“我,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即他深灰色的眼望向了她,一向带笑的面容隐隐流露出窒息的痛苦,“咳额——姜同学,你先走,我没事——”


    但姜颂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 在等明月滢,毕竟上一次明月忱意外流血,他的同胞妹妹出现得非常快。


    可这一次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


    “你是不是疯了!?”


    于是她只好做出惊恐的模样,大步上前象征性的抓住了沈星灼的手臂,她四下张望,接着无比着急的低声道:“这件事和学长有什么关系?你快点放开他!”


    “都是他的错。”


    怒火高涨不已,沈星灼的手越发的用力,姜颂甚至能听到血族的颈骨在发出悲鸣,“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走到现在的——”


    “那你告诉我。”


    姜颂径自打断了他的话,呼吸急促,声线不稳,“沈星灼,你到底有没有骗我?有没有给我催过眠?”


    “颂,颂颂?”


    沈星灼的表情一僵,他听出了她语中的哽咽,便猛地撤开了手。


    得以喘息的明月忱捂着脖子不断地咳嗽。


    而人鱼那双沾了血的手则慌张地捧住了她的脸,“我——”


    姜颂也没推开他,她紧紧盯着他道:“回答我的问题。”


    沈星灼张了张嘴,在她的逼问下,最终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他说完又焦急地解释:“颂颂你听我说,我们之前的确是情侣,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才暂时分开——”


    他忽然闭了嘴,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的瞳孔一缩,紧接着她露出了一个让他无比绝望的表情。


    是惊骇,是恐惧。


    是恨。


    沈星灼顿时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爆哭]抱歉今天这章迟了,今天加班回家晚了才写完,这章后续会重新捋一遍进行精修。


    [爆哭]另外作者确实还没放假。


    人已经累晕[好运莲莲]


    第122章


    分手吧。


    “所以你给我看的照片和手账本都是假的?”


    姜颂不可置信, 她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那些记忆也是假的?”


    “不是的——”


    沈星灼四肢僵硬, 心跳快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他无比艰涩地说:“颂颂,我们真的交往过。”


    而一旁的明月忱也目露诧异, 他的嗓音因为刚才的挤压而变得喑哑, “星灼, 你怎么能做这么——”他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这么卑鄙的事?”


    “明月忱你闭嘴!!”


    沈星灼咬着牙:“要不是你给颂颂催了眠, 不然她怎么会忘记我?!”


    “催眠?”


    明月忱皱了皱眉, 他的脖颈处红肿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而被划破的皮肤正在迅速愈合,随即他认真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根本没有给姜同学做过催眠治疗。”


    “你——”


    “证据。”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打断了沈星灼的话, 也没有给明月忱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你说我们之前交往过,那证据呢?”


    “……”


    沈星灼哑口无言, 他与姜颂在一起时留下的所有痕迹早就被他父亲的团队清除,想找回来难于登天, “我……”


    “你拿不出来, 是吗?”


    姜颂看出了他的窘迫,她嘲讽似的‘哈’了一声, “我竟然还想……算了。”


    最终她眉眼疲倦地挡开他的手, 她忍那股血腥味儿很久了, 明月忱的血被沾在了她的脸上, 又冷又黏,让人觉得恶心,“分手吧。”


    “不要!不分手好不好?”


    沈星灼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腕,并使劲儿摁在自己的胸口处,眼眶霎时红了起来,“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求你了颂颂——”


    “……对,我现在依旧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姜颂用力抽回了手,接着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刻意控制了力道,毕竟普通人类不可能把人鱼族的牙给扇出来。


    “但是你骗我!”


    而脸颊上不属于她的,湿润冰凉的血液也没能完全掩盖那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她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你让我怎么确定这种喜欢是出于我的内心,还是因为你的催眠?!你告诉我,沈星灼!你告诉我!”


    变调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气里,而面颊红肿,被扇的偏过脑袋的沈星灼无措地眨了下眼,泪珠滑落的瞬间化作珍珠滚落在地。


    反观姜颂的胸膛起伏剧烈,结膜同样充血发红。


    “……对不起。”


    令她有点意外的是,人鱼竟然没有发疯也没有过分纠缠,他甚至很快服软道歉,珍珠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他哭得并不狰狞,反而透出无与伦比的美感,看起来十分可怜,“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因为你忘记了我,所以我才走了捷径……我——我带你去做治疗,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求求你……”


    “最好的弥补就是分手。”


    姜颂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平平,像是找回了丢失的理智,但她的指尖依旧在发颤,“治疗我会自己去做。”她抿了抿唇,“在我彻底恢复记忆前,你不能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沈星灼张了张嘴,孔雀绿的眼哀求地看她。


    但她不为所动。


    “……好。”


    最终人鱼哽咽了好久才道:“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姜颂,他的情感值在波动,小心——】


    姜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凝视着他,“你有没有预想过这种结果?”


    沈星灼的瞳孔一缩。


    “你想到了对不对?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姜颂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隐隐崩溃的表情,“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现在还要求我不要恨你?”


    “……”


    人鱼面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最后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消失在了长廊内。


    而姜颂也泄了全部的力气,挺直的脊梁垮了下来,她来到石凳前坐下,手肘抵着膝盖,最后垂下头捂住脸,像是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明月忱没有靠近,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的发顶,镜片后的银灰色的双眼十分平静。


    这会儿姜颂的精神依旧高度集中,她没有忘记血族的存在,便默默地问:‘明月忱的情感值没有变动,是吗?’


    【嗯?对,真的很奇怪。】


    阿尔法疑惑道:【从刚才见到你到现在,一点波动都没有。】


    姜颂闭着眼,她控制着呼吸频率,发出非常微弱的泣音,‘有这样的先例吗?’


    【或许有。】


    其实阿尔法也有点怀疑明月忱的情感值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由于其他人的数值都在正常的上下波动,所以它现在也不怎么确定,【虽然所有系统都依赖‘情感’生存,可因为部门职能不同,除特殊情况外,我们获取能量的方式也不同。而你和何筝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情感值面板还是我第一次使用但你放心,我会再自检一下。】


    姜颂在心里应了句‘好’。


    【不过你现在为什么要哭?】


    阿尔法十分好奇,这位宿主的演技算不上顶尖,但糊弄起周边的人也完全够用,【这跟你的人设不太贴耶?】


    ‘我这个备受欺骗的可怜人哭一哭怎么了?’


    姜颂无所谓道:‘这是上当受骗的泪水你懂吗?’


    阿尔法无语,老老实实地去检索模组了。


    但姜颂可不觉得是面板有问题,毕竟明月忱真的很不对劲。


    说实话她当然不会认为血族会喜欢她,但如果对方真的有‘白骑士综合征’这类的病,那么按道理说情感值也不会一直维持在一颗爱心上。


    姜颂忽然开始庆幸谢桐月之前喜欢他,所以那时候她将明月忱列为备选,但现在他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那么或许该把他彻底剔除出去了。


    可那也得将他的价值榨干才行。


    “学长,你的脖子还好吗?”


    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姜颂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她的睫毛湿润,眼下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水,她强打起精神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关系,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


    明月忱看起来并不狼狈,这会儿他的皮肤肌理已经无比光滑,没有留下半点伤痕,他反而轻声安慰她:“你呢?


    “”


    姜颂苦笑着摇摇头,“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


    “我也没想到。”


    明月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我以为星灼只是任性,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浑。”


    姜颂没有说话,也没有接那块手帕。


    “还是很难受吗?”


    明月忱却将她此刻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他来到她的身边坐下,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似乎不觉得她现在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对,语气里反而带着安慰,“或者你有点舍不得他?”


    姜颂侧头看向他,眼眶里又蓄了浅浅的泪光,她问:“这不正常,对吗?”


    “不,这很正常。”


    明月忱仿佛化身成了知心大哥哥,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却能让人感觉出他在真心劝慰她:“他欺骗了你,但你们也真实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你要学会戒断。”


    “戒断?”


    姜颂别过视线,眼球转动时将泪液挤出眼眶,无色的泪刚好融进脸上的血液中,她喃喃自语:“戒断啊,我明白了。”


    “谢谢你,学长。”


    她草草用手背抹了抹脸,接着做了个深呼吸,“我想自己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


    手帕被捏住了轻微的褶皱,明月忱看着她脸颊上的那块血迹,暗红的光芒在眼底一晃而过。


    “但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


    他温柔地说-


    姜颂返回休息室后洗了个澡,接着向班主任请了半天假。


    五分钟后,看到准假信息的她又给元野打去了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血族的声音。


    “姜颂?”


    元野所处的环境很安静,静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怎么了?”


    “你说得对。”


    姜颂浑身轻松地查看商社长发来的电子版剧本,镜面人一共出现了三次,分别在第二幕,第四幕和第六幕里,台词也只有寥寥几句,对她来说扮演的难度不大,“沈星灼骗了我,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还好吗?”


    元野似乎察觉出了她语气上的不对,他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我去找你——”


    “不。”


    姜颂直接拒绝,“但我的确想请你帮个忙。”


    元野很快答:“可以。”


    姜颂滑动屏幕的指腹一顿,她调出情感值界面,对方的数值和沈星灼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答应了?”


    “嗯。”


    元野非常诚实地回:“因为我想帮你。”


    【还‘我想帮你~’】


    阿尔法冒出来阴阳怪气地模仿血族那沉稳的语调,【最好的帮助就是把情感值涨上去啊!!】


    姜颂也没管阿尔法时不时地发疯,她继续浏览剧本,语气带了些担忧,“我和沈星灼分手了,我怕他失去理智……”


    不过就看人鱼刚才的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


    元野默了默,发觉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问:“还有别的吗?”


    姜颂叹了口气,“没有了,谢谢你元野。”


    “不用道谢。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元野道:“我家的密码你知道。”


    他一顿,“而且……妙妙和露露也很想你。”


    第123章


    过来。


    【小猫小狗怎么会想你?】


    阿尔法倒是很会破坏气氛, 【血族竟然懂它们的语言吗?】


    ‘你是不是傻啊?’


    这次轮到姜颂无语了,她催促道:‘快点检索模组吧,别偷听了。’


    阿尔法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嘟囔囔:【这怎么能叫偷听,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


    姜颂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接着点开购物软件挑选猫玩具以及磨牙棒,她这样回:“是吗?那等我忙完校庆的活动就去看它们。”


    “校庆?”


    她话题切换得很自然, 所以元野也没有起疑, 他问:“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有你参演的节目吗?”


    “嗯。”


    下单成功后, 见商社长发来信息询问她最近有没有空闲的时间,姜颂便一边回复信息一边道:“是一部话剧, 我饰演的角色是女主——”


    她没把话说完, 接着话音一转选择了说谎:“抱歉元野,我这边还有事, 等有时间再给你回过去。”


    元野也没多问,只是应了句‘好’,而姜颂在扣下电话后便换了衣服, 提前回了家。


    处理完沈星灼, 就该去解决姜知律的事了。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了观云山庄别墅的客厅里。


    而正在修剪花枝的管家十分意外, 毕竟现在不是放学时间,所以她连忙放下剪刀上前询问, 确定姜颂没有生病也没有出其他问题后, 这才放下了心。


    姜颂的状态其实不错,毕竟沈星灼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烦她, 并且情感值还算稳定。于是她询问管家妈妈在不在家, 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方目前正在书房里办公。


    闻言姜颂倒是不急, 她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于是便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戴上耳机后翻出了一盒百片拼图,接着将其拆开,一边拼拼图一边等妈妈处理完工作上的事。


    等她将这盒拼图拼完,也不过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姜颂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起身准备去楼下拿瓶果汁,却刚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姜惊秋正倚在门边看她。


    “妈妈?”


    姜颂摘下耳机,将它丢在一边,“您忙完了吗?”


    “嗯。”


    姜惊秋面上的表情很柔和,她走到女儿身边,将盛着果蔬汁的陶瓷杯放在了桌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姜颂马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蔬汁,她也没有做任何铺垫,“妈妈,姜知律想走,你就让他走吧。”


    “”


    姜母略显错愕,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退下去,女人蹙起眉,“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姜颂道:“但他不是个小孩子,妈妈,有时候我们需要尊重他的选择。”


    至于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是否会出现不可预计的后果,那么就需要他自己来承担了。


    其实姜颂也有考虑过姜知律能不能打入陆氏内部,但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除非陆寒川真的脑子进了水,当然也不能排除姜知律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不过能在表面上和陆允谌争一争,那么也够暴躁的陆少爷喝上一壶了。


    而姜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想法。”


    姜颂神色如常地说了谎,如果把姜知律扔出去,能换来母亲在厉城这边的顺利也未尝不可,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更何况姜知律本人也愿意,她认真道:“但他从小到大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妈妈。”


    “我会考虑。”


    姜母不知道女儿和养子在想些什么,但在面对那双漆黑的眼睛时,她还是败下阵来,“先去吃点下午茶吧,小琳做了新的甜点。”


    姜颂老实地点头,无比乖顺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下了楼。


    傍晚。


    晚餐过后,姜母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坐在桌前的姜知律。


    “给你。”


    女人的神色很平静,“我已经签了字,等你签完字后我们可以去公证处解除协议。”


    “阿姨?”


    姜知律先是一愣,随即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姜惊秋的签名同他在福利院时看到的一样,字体娟秀,却也遒劲有力,而刚刚被清水滋润过的喉咙霎时间干涩起来,“谢,谢谢您。”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只要签了字,那么他就能与姜家,与姜颂进行彻底的切割,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法律层面上的任何关系。


    ……她再也不是他的姐姐了。


    这个认知令姜知律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时间竟喘不上气,他想,他的选择应该是对的,不然等画册的事暴露出去,受到伤害的会是他敬重的阿姨,会是他喜欢的——


    他不自觉地哽了哽。


    “照顾好自己才是你对我和你母亲最好的感谢。”


    姜母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往后遇到什么难处你也可以再来找我。”她看向了一直没作声,正吃着布丁的女儿,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哪怕协议解除,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姜知律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的睫毛一颤,却没有跟着去看。


    “我明白。”


    捏着文件的指腹泛着白,像是在提醒自己,姜知律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明白。”


    “一周的时间。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解决好自己的住处问题。”


    姜母这样说:“你不适合再住到你姐姐那里了。”


    “……好。”


    姜知律强迫自己自然地点头,他站起身来到姜母旁边,郑重道:“我知道了,这些年谢谢您和姐姐对我的照顾。”


    姜惊秋看着眼前自己看大的孩子,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好友,到底还是心软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你是个好孩子。”


    她几乎没有与他有过多少肢体接触,就像她从来不让他叫她妈妈一样。


    姜惊秋轻柔地拍了拍养子的后背,“小律,这里还是你的家。记住自己的初心,不要被他人影响。”


    姜知律的眼眶瞬间泛起了红,他忍着眼泪涩声道:“好。”


    而在短暂的拥抱后,姜母提前离席,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两个孩子。


    见姜母离开,姜知律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姜颂将布丁吃完,他才慢吞吞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


    【不是,难道他还要你抱抱他吗?这场面还怪伤感的……唉不对,姜颂你真要放他走啊?】


    阿尔法有点舍不得,毕竟姜知律是第一个情感值满格的对象,它越看对方越觉得满意,【万一他走之后情感值下降怎么办?】


    ‘你放心,不会降。’


    姜颂喝了口水,却没有起身,‘他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有陆寒川看着,他的生命安全也有保障。而且现在像拴狗一样拴着他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内心语言在阿尔法听来很平淡,‘毕竟狗也需要定期溜溜弯。’


    紧接着姜颂稍稍侧身面向他,她一反常态的释放了善意,“过来。”


    她话音刚落,姜知律便完全没有犹豫的跪下来,接着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见她没有反感的意思,这才很轻很轻地虚搂住了她的腰。


    这个位置其实很微妙,他如果真的靠过去,恐怕会直接贴到她的胸腹。


    但他不敢。


    姜颂能允许他抱她,那都是赏赐和施舍。


    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令他僵住了手脚,因为他感觉到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肩,同时他的耳朵被微凉的指尖盖住,整个上半身都被压进了她的怀里。


    “祝你得偿所愿。”


    血液冲击着鼓膜,像是呼哧呼哧刮过的大风,他模糊地听到姜颂这样说,又似乎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在这一瞬间,他的胃莫名的开始绞痛痉挛,但姜知律却幸福满足的快要死掉。


    而他忍了很久的泪也终于落了下来,濡湿了她身上柔软的布料。


    姜知律不敢去想对方为什么会容忍他抱她,只能妄想着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便大胆地用力地环住她的腰身,任由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所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姜知律自然无法看到姜颂冷淡的表情。


    她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对方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手感也很好,确实像一只小狗。


    【哇!】


    阿尔法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姜颂,你快看他的情感值!】


    闻言姜颂调出情感值界面,赫然发现姜知律的那五颗爱心虽然还是红色,但却比之前鲜艳许多,可更诡异的是这些红色像是液体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稀稀拉拉的往下落,整个面板像是被淋了血雨,看着让人心惊不已。


    她几乎要看不清其他人的数值了。


    【怎么还不停——】


    而阿尔法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稀奇变成了崩溃,因为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清楚这些东西能不能被它清除掉,【姜颂!你让他停一停啊!】


    可姜颂却觉得很有趣,于是她放任了这种行为,最后整个面板被血色糊满,像是一块坏掉的显示屏。


    而姜知律依旧靠在她的怀里,她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见对方没有反应,才发现他竟然哭晕了过去。


    第124章


    匪夷所思。


    姜颂倒也没有心疼一类的情绪。


    她看着姜知律那张湿漉漉的, 略有些潮红的脸,心想陆寒川究竟是会偏心亲生儿子,还是初恋的孩子。


    如果姜知律和陆允谌对上, 那么他又能撑多久?


    其实她并不相信陆寒川是个恋爱脑,活那么大岁数又坐在高位肯定是个人精,不过姜知律也不是真的软柿子, 既然做了决定, 那么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她摸了一把姜知律的颈侧, 确定人还活着,便将他交给了管家, 自己则脱身回了房间。


    而阿尔法却在撕心裂肺地抱怨面板上的红色根本没办法清除——因为那也是姜知律情感值的一部分。


    ‘行了别嚎了, ’姜颂想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你记得把谢桐月的情感值报给我。’


    阿尔法呜呜哇哇的应了声好。


    随后她去浴室洗了澡, 换掉了沾着眼泪的衣服,最后去挑了两瓶浓度适中的果酒,她开了其中的一瓶, 为自己倒了一杯后, 便给谢桐月拨去了视频电话。


    “桐月。”


    在面对好友时,她露出因过度揉搓而变得红肿的双眼, “沈星灼真的骗了我。”


    话音刚落,姜颂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赶场的演员, 而即便女生一直在耐心地安慰她, 情感值也开始出现波动,但是——


    阿尔法十分焦虑:【姜颂, 这招真的行吗?谢桐月的情感值已经掉了半颗心了!唉等等又升上来了!奇怪又掉下去了, 这是在干嘛啊。】


    姜颂不以为意,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谢桐月的内心想法, 但也想试试对方的阈值,而且目前的发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许在谢桐月看来,无论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结局都是一个样子,可当她真的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男友伤心难过,甚至借酒浇愁,谢桐月必然会十分不满。


    但这又不是姜颂的错。


    她是个被强迫,被催眠的受害者,谢桐月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恶心。”


    最终,姜颂曲肘扶着面颊,她侧着脸,视线落在手边的钻石杯上,里面清甜的果酒已经见底,她像是有些醉了,嘴里重复着喃喃:“真的好恶心。”


    阿尔法忽然开口:【姜颂,谢桐月的情感值又升上来了!】


    “颂颂?”


    屏幕里的谢桐月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要不要我去陪你?”


    姜颂却没有理她。


    “都怪我。”


    可谢桐月没有生气,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甜美,却带了些内疚,“要是当时我能先元野一步注意到你的异常就好了。”


    姜颂的指尖动了动,她看向屏幕,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有些迟钝地说:“元野?”


    “嗯,如果我像元野一样早点发现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谢桐月在家休养的这些日子里难得长胖了一些,脸颊上也多了点肉,“我肯定能做什么但我没有,我作为你的朋友,竟然比不上——”


    她没把话说完,但留下的余韵也足够微妙。


    “你很好。”


    姜颂非常上道地皱起眉,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和你没有可比性。”


    她认真道:“不要再说这种话。”


    正倚在床头谢桐月定定地看着她,因为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所以女生所处的环境略有些昏暗,这也显得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而散在肩前的黑发更是增添了些许阴影,她忽然笑了笑,“知道啦。”


    与此同时,阿尔法有点激动的哇了一声,【谢桐月的情感值稳定下来了!现在是四颗半了!】


    闻言姜颂拿起方钻杯,将最后一点果酒喝净,她喃喃自语:“不过元野其实也有些奇怪我总觉得”她一顿,接着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桐月,话剧社的社长来找过我了。”


    “嗯?”


    谢桐月眨了眨眼,显得有几分俏皮,她也没有询问元野的事,“这么快吗?”


    姜颂这会儿还是没什么精神,她长叹一口气,随后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桐月,我可能没办法将角色演好。”


    “不要有压力嘛。”


    谢桐月笑道:“其实我觉得颂颂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次换我来给你拍照片——而且学姐有跟我讲,说你喜欢‘镜面人’的角色。”


    ‘有天赋的’姜颂点点头,眸光已经开始涣散,接着她脑袋一歪,调整了姿势将脸颊贴上了小臂,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对。”


    说白了就是台词少,而且又可以在短时间内给元野下套,姜颂觉得在这方面花点时间并不亏。


    而谢桐月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愉快,相反,她的心情明显比刚才更好,“颂颂想演什么就演什么,到时候我会上台给你献花。这次送你石竹花怎么样?或者紫罗兰,满天星?”


    姜颂却没有回应,她趴在桌上不再动弹。


    “颂颂?”


    谢桐月轻声喊她:“别在这里睡,会着凉,颂颂?”


    姜颂依旧没有作声,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满室寂静。


    “沈星灼真的有点碍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桐月忽然轻声道,音调有些尖锐,“好烦啊颂颂,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姜颂自然不会回话。


    女生笑了笑,“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叮’


    谢桐月挂断了视频。


    下一秒,姜颂掀开了眼皮,眼神清明。


    【女主是要去找沈星灼的麻烦?】


    阿尔法担忧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用担心。’


    她打了个呵欠,本想回床上休息,却实在是懒得动,便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重新闭上了眼,‘谢桐月不可能再吃亏,她这次摔的那么重,发泄发泄情绪也正常,再者她把心思分出去,我这里能轻松一些。’


    【这样啊,】阿尔法发觉自己的宿主越发剑走偏锋,但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唉那你也别在这里睡啊!】


    姜颂的呼吸平稳,‘别管了,会有人过来的。’


    阿尔法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姜颂没有听清,不到半分钟就被酒精拽着陷入了沉眠。


    五分钟后,卧室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对方脚步轻缓,“小姐?”


    管家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小姐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她吓了一跳,上前后才发现对方只是醉酒睡过去后,这才放下了心。


    随后她注意到了桌上的方钻杯和酒瓶,心里十分错愕。


    “怎么会喝那么多?”


    她接到谢家小姐电话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对方说姜颂心情不好喝醉了酒,要她帮忙上楼看看。虽然嘴上答应,但管家心里是不信的,毕竟她是看着姜颂长大的,就算是在叛逆期,对方的情绪也十分稳定。


    像今天的这种情况实在罕见。


    她本想将姜颂叫起来,让她喝点解酒茶,但见对方眼皮红肿睡得很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小心地将姜颂抱起来安顿在了床上。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轻手轻脚地打扫干净桌面,离开卧室后决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姜知律刚才的几句呓语。


    ‘姐姐’


    睡梦中的姜知律蹙着眉,似乎十分不安,但他的眉头很快一松,‘我喜欢’


    当时正帮他擦脸的管家面色大变,一时间五雷轰顶,她哪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便一把将湿毛巾甩在了姜知律的脸上,阻挡了对方微弱的声音。


    但好在姜知律也没有醒。


    管家在这一刻非常庆幸房间里没有其他佣人在场,不然这些话传出去可真的要出大麻烦。而她看他的目光中也没有了原来的和蔼,只留下了陌生犀利的审视。


    他是配不上小姐的,就算入赘都排不上号。


    管家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这倒也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姜家人对小姐的婚恋非常重视,也曾透露过招赘是首选。


    单有心理疾病这一条,姜知律就出局了。


    所以在离开房间后,她果断将这件事告诉了姜颂的母亲,姜惊秋。


    姜惊秋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叫她保守秘密,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父母。


    但是现在


    难不成小姐是因为少爷才喝那么多酒?


    可问题是小姐平日里也没有表现出——


    思绪顿时一滞,管家神色复杂地下了楼梯,小姐是个很会藏心事的人,所以还真不能排除她也有点喜欢姜知律的可能。


    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摘下眼镜,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那能怎么办?


    只能帮小姐扫扫尾,不让其他人知道就是了-


    姜颂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睡眼朦胧地到楼下用餐时,才被告知姜知律上午的时候就整理好了行李,并离开了观云山庄。


    “少爷看您在睡,就没有打扰您。”


    管家回想起昨晚的事,怕姜颂会因此不高兴,又勉强开口道:“他站在房间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眼皮略有点肿胀的姜颂看了管家一眼,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说这个,但她也没多想,而是将沙拉塞进嘴里慢慢咀 嚼。


    沈星灼那边有谢桐月使绊子,估计不会好过,而陆允谌和姜知律或许会互相牵制,这三个人的情感值短时间内不会下降,那么她只需要尽快解决谢桐月和元野就可以。


    已经有了计划的姜颂下午就去了圣德利亚,并参加了话剧社的排练。


    话剧社的成员们对她的态度并不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漠,姜颂非常理解,毕竟她是个实打实地走后门的空降人员。


    不过她上手很快,台词说得流畅,见她态度端正,人也谦逊,其他社员还真不好拉下脸说些什么。


    毕竟她是谢家大小姐身边的人。


    见状商社长满意地点点头,毕竟临近校庆,再出什么问题她可承担不起,在告诉姜颂下一次的排练时间后,便将她打发走了。


    姜颂自然没有异议,然而在她离开综合楼后,却迎面遇上了元野。


    【作者有话说】


    处理了一些三次元私事,抱歉这么久没更新qwq


    第125章


    生日。


    尽管元野穿着圣德利亚统一的制服, 但他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和模特一样,帅得非常突出。


    而白发血族显然也发现了她, 又或者说他就是在等她。


    还不等姜颂有所动作,元野倒是率先朝她走了过来。


    待对方站定后,她开口道:“手臂怎么样了?”


    “痊愈了。”


    元野金色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尾, “你的眼睛肿了。”


    “……这么明显吗?”


    姜颂略有些尴尬的笑笑, 其实来圣德利亚的时候她的眼皮已经不太肿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心里有点难过, 昨天哭了一场就这样了。”


    “现在呢?”


    元野倒也不避讳,“还难过吗?”


    姜颂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马上恢复了自然,她拎着皮包,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说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我也付出了感情。”


    元野跟上她的脚步, 与她并行,“怎么样你才能不难过?”


    “不知道。”


    姜颂沉默了几秒, 她长叹一口气,“或许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就好了。”


    闻言元野忽然停了下来。


    姜颂站定, 接着回头看他, “怎么了?”


    可白发血族似乎在纠结什么,表情明显带着些犹豫, 这倒是不怎么像他, 毕竟他过去都是有话直说, 坦率的过分。


    现在临近六点, 绝大多数学生已经离校,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头发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她有点疑惑,“元野?”


    而元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时声线明显紧绷了一些,“今晚你有时间吗?”


    姜颂想了想,回家后自己除了要复习剧本,模仿一下那位演女主的女生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做,“有,我晚上没有安排。”


    “那要去看看妙妙和露露吗?”


    元野的表情一松,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点,接着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将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是元野家的客厅,这显然是一个位置固定的监控摄像头,紧接着他打开话筒的按钮,“妙妙?”


    可是像烤面包一样的小猫并没有出现,就连调皮的露露也没有给他面子。


    姜颂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胸膛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肩,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唇下的小痣,元野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亲密的地步,他很自然地说:“你喊它。”


    “我?”


    回过神来的她一脸莫名,主人都叫不出来,她能把它叫出来吗?


    元野非常认真的点头。


    于是她狐疑地对着手机说:“妙妙?”


    姜颂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声微弱的猫叫,紧接着一只金点渐层猫出现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它四处张望,最后跳下沙发,小跑着来到镜头跟前。


    “咪——”


    整个画面被妙妙那张可爱的小圆脸填满,最后猫咪歪着脑袋,接着伸出爪子拍打了一下监控摄像头,“咪——”


    姜颂一脸震惊。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妙妙竟然被她喊出来了。


    而阿尔法也很吃惊,它完全不看场合,十分煞风景地说:【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啊?这是什么原理啊?】


    “你看。”


    元野的声音漫上了笑意,“我说过,妙妙很想你。”


    没人会拒绝一只撒娇的小猫,再者妙妙是第一只愿意让她摸的猫咪,所以她对它有着无穷的好感,然而她刚要说什么,耳畔便再次传来血族的声音。


    “我也想你。”


    元野的声线被刻意压低了些,他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和他分手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说这句话,对吗?”


    姜颂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对吗?这不对吧!】


    阿尔法尖叫一声,【所以不是小猫小狗想你,是他想你?他长着这么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


    闻言她明知故问:“你想我干什么?”


    “想你能开心一点。”


    从表情上看,元野大概真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和他分手之后我很高兴。”


    【高兴?那情感值为什么不涨?】


    阿尔法完全不给他面子,它冷笑一声:【姜颂,他就是个大骗子,你可别被他的甜言蜜语给糊弄了!】


    鉴于元野经常语出惊人,所以姜颂倒也不太惊讶,她迟疑着重复:“高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元野的眼睫一颤,视线向下一滑,很快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毕竟这种注视带着一种暧昧的温度,有些灼人。


    于是她将手机还给他,顺势与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


    “”


    见状元野没有再度靠近,他面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妥的情绪,“所以要去看妙妙和露露吗?”


    姜颂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这是个刷情感值的好机会,便果断答应下来,“好。”


    于是两人一道离开了圣德利亚,她搭乘元野的跑车,前往了安平街的别墅区-


    姜颂一进别墅门就感受到了妙妙和露露的热情。


    具体表现在两只小动物恨不得把她淹没在飞扬的毛毛里。


    而元野进门后就一直在厨房内忙碌,姜颂作为客人倒也没去打下手,毕竟她刚要接近厨房就被对方推了出来,所以她现在正心安理得地坐在地毯上逗弄小猫小狗。


    “去洗手吧。”


    元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他围着格纹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粘毛器,接着他抱起窝在她制服外套上的妙妙,“饭马上就好。”


    “好。”


    姜颂将骨头玩具丢远,见棉花团一样的露露飞奔过去,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而等她重新拐进客厅时,便看到元野正用粘毛器一点点地粘着她外套上的猫毛,妙妙和露露则乖巧地蹲在他的脚边。


    【你别说,这样看起来他还挺宜家宜室的。】


    阿尔法感慨:【至少做饭还行,眼里也有活。】


    ‘那你这宜家宜室的标准有点低。’


    姜颂将手擦干,她漫不经心地回:‘他这种顶多算是个正常人。’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


    阿尔法啧啧两声,【正常人才难得,你放眼看看你周围有几个正常人?】


    姜颂默默翻了个白眼。


    可直到她在餐桌上看到一个六寸左右的蓝莓巧克力蛋糕以及蜡烛盒时,才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执着着要她过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


    姜颂忍不住诧异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同时她在心里问阿尔法:‘他今天过生日你怎么不说?’


    【原文也没给出他的生日信息啊。】


    阿尔法似乎觉得冤枉,接着飞速甩锅,【这你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对他不上心。】


    姜颂无语:‘你这还怪上我了?’


    “嗯。”


    元野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过来帮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我先去挂衣服。”


    说完他便离开了餐厅,而姜颂则趁着这个时间打开手机挑选礼物,她想了想,接着搜索了元野过去参加的赛事,在看到对方第一次赢得冠军时驾驶的跑车后,她截了张图,找了个网店准备定制模型。


    没一会儿元野就重新出现在了餐厅里,她将手机反扣,“先祝你生日快乐,不过礼物可能要晚些才能送到你手里。”


    元野坐到她的对面,竟然带着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局促,“谢谢。”


    姜颂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抽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先许愿吧。”


    元野问:“许什么愿都可以?”


    “当然。”


    姜颂理所当然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想许什么愿望都可以。”


    “那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沈星灼难过,不值得。”


    隔着摇晃的烛光,元野凝视着她,“……我也希望你可以看一看我。”


    “这是两个愿望。”


    他这句话说得很直白,姜颂避无可避,但为了维持‘分手’人设,她还是略有点尴尬地委婉道:“你想要实现哪一个?”


    元野没有犹豫,“第一个。”


    “你真的很会哄人。”


    姜颂眨了眨眼,随即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没有谈过恋爱。”


    元野的耳尖肉眼可见地蹿上了一抹浓重的红,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


    “是吗?”


    她没有接话茬,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吹蜡烛吧。”


    闻言元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轻轻吹灭了蜡烛,接着给她切了一块铺满巧克力和蓝莓的蛋糕。


    姜颂接过尝了一口,酸甜的水果味和浓郁的巧克力香席卷味蕾,是她喜欢的口味。


    只不过这顿饭还是在沉默中结束。


    一小时后,姜颂重新回到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表,决定等元野回来后就离开这里。


    一刻钟前对方接了一个电话,从他对来电人的称呼上来看,那人应该是他的姐姐元念希,姐弟俩大概是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这会儿他回到了楼上,不在一楼内。


    【真可惜,今天白跑一趟。】


    阿尔法又遗憾又抓狂,【他的情感值真的好难搞!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所以你不如考虑一下我最开始的提议,先把压制零九的那部分能量撤——’


    姜颂倚着靠垫无所事事地回,余光中却感觉到有人在接近,她下意识地抬眼,却愣在了原地。


    来人当然是元野,只不过他换了身白色的宽松线衣,搭配着同色系的长裤,看起来很慵懒柔软,中和了他略有些冷硬的气质。


    如果忽略掉他头顶上的白色猫耳的话。


    姜颂:所以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把猫耳给戴上了??


    第126章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姜颂沉默。


    元野也在沉默。


    而妙妙仿佛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马上跳下沙发跃上了猫爬架,只留露露在她脚边打转。


    阿尔法憋不住了,【姜颂你愣着干嘛, 倒是说句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


    姜颂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对方的头顶上瞄,雪白的猫耳几乎与对方的头发融为一体, 看起来完全不突兀, ‘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又很尴尬吗?’


    【说不定他就喜欢晚上这样穿呢!】


    阿尔法在这方面永远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毕竟硬汉也可以有一颗软萌的心!】


    ‘要不你没事的时候就去休眠吧。’


    姜颂闭了闭眼,‘而且你这么一解释更奇怪了好吗?’


    大概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说话, 所以元野略有些窘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的耳朵和脖子泛着红,最后后退了半步,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


    “……”


    姜颂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


    【等等姜颂!他的情感值开始波动了!】


    阿尔法惊讶道:【哇塞你说点好听的, 说不定他的情感值今天就满了!!】


    然而它话音未落,元野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蜜色,所以这会儿像是被人打了很重的裸棕色的腮红, 他明显有些失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慌张,“我现在就去换掉。”


    说完他转身要走, 而姜颂则在阿尔法的吱哇乱叫中无奈地起身去追。


    “元野你等一下。”


    她说出的话倒也没有特别昧良心, “你误会了, 其实我挺——?!”


    可傻乎乎的露露却以为她在和它玩, 所以也兴冲冲地跟了过来,横在了她的脚前,姜颂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脚步,而为了不踩到它,她只能将重心放在了上半身,最后整个人不受控的往侧方摔去。


    但元野却及时转身捞了她一把,最后直接将她带进了他的怀里。


    只不过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肌肉还挺硬的。


    “抱歉。”


    姜颂干咳一声马上回过神来,她松开了拽着对方衣服的手,“我没踩到露露吧?”


    “没有。”


    元野看了眼自知闯祸所以早就开溜的小狗,“你有没有扭到脚?”


    闻言姜颂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刚才谢谢你帮我。”


    元野的心情似乎没有什么好转,他默默看了她几秒,“……不用那么客气。不过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姜颂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它?”


    元野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猫耳,“或者我戴这个是不是不好看?”


    “不,其实挺适合你的。”


    姜颂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你突然戴它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开心?”


    “不可以吗?”


    元野稍稍垂下眼帘,半挡住了瞳仁,“我喜欢你,取悦你是我应该做的。”


    “”


    姜颂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语出惊人,“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


    “但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开心。”


    元野坦然的说:“我不相信神灵,只有身体力行才能实现愿望。”


    【我对他改观了,虽然他的情感值很难涨。】


    阿尔法忽然出声:【但他这话说得还挺不错的。】


    姜颂却适时地闭上了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说要送我礼物。”


    元野见她又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礼物我不要,你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可以。”


    过生日拍照留念非常合理,于是姜颂道:“你想怎么拍?”


    她话音刚落,便发觉对方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甚至眼神中还透着点期待,“你可以把手伸过来吗?”


    闻言姜颂直接探出手,结果元野却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最后将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肤质不算细腻,但却透着一股似人的生气,而掌心相贴的位置也传来了不正常的热意。


    眼神复杂的姜颂动了动指尖,触碰到了他柔软的耳垂。


    而元野生怕她会不高兴似的,小心的问:“这样可以吗?”


    血族圈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她只要动动手就能挣脱,但姜颂没有那么做。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帮对方拍了张‘女友视角’的照片。


    “我很开心。”


    拍完照后,元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莫名的有些憨,他主动松开了手,“现在你的手机里也有我的照片了。而且这是你第一次拍我。”


    将照片传给对方,同时莫名觉得手机有点烫手的姜颂:


    元野问:“这张照片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姜颂果断拒绝:“不可以。”


    “好。”


    元野回得从善如流,但也因为她刚才的纵容,慢慢有些得寸进尺起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不清楚。”


    姜颂看了他一眼,“至少不是现在。”


    元野又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谈叫无缝衔接。”


    姜颂考虑了几秒,接着松了口:“从道德上来讲不是很好听。”


    “我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元野立刻道:“你可以跟他们说是我在勾引你。”


    对方的话再次打破了她的认知,姜颂心想她也没说要和他谈,不过面上却哭笑不得,“应该没有人会信。”


    “所以我是有机会的。”


    元野始终注视着她,视线再也不肯偏离分毫,“对吗?”


    姜颂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将目光放在了刚刚拍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血族神情乖顺,他依赖般的贴着她的手心,可眼神中又透露出与之相悖的难驯的野性和热情,看着让人脸热心痒。


    于是姜颂终于开口:“对。”


    “……?!”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元野那双黯淡的金眸瞬间一亮,他几乎压不住唇边的笑意,“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他看起来很快乐,但是情感值依旧停在四颗半,没有任何改变-


    等姜颂从别墅区出来,已经是夜里九点。


    因为时间的问题,所以她并没有回观云山庄,同时拒绝了元野送她的提议,反而借了他的车子,回了之前的公寓。


    这几天她准备再去看几套房,再加上姜知律离开了姜家,沈星灼被她严令禁止不能靠近,她也不太担心又会有人闯进家里。


    洗漱过后,姜颂躺倒在床上,她又看了眼元野的照片,随后翻了一会儿陆允谌的小号,密密麻麻的博文看得她两眼发直,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上面显示着陆允谌的名字。


    与此同时,阿尔法也没有像以往一样休眠。


    因为陆允谌的情感值突然出现了波动,但它一开始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对方非常讨厌姜颂,所以就算是跌下去它也不怎么担心——刷正向情感很难,但负向情感可就简单多了。


    可直到面板的底部涌现出一抹黑色,它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它赶紧调取数值,发现属于陆允谌的情感值竟然也溢了出来,但区别于姜知律的井喷式爆发,浓稠的液体像是石油一样黏糊糊地往下淌。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阿尔法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是十一点整,【都这个点了,他怎么突然——咦?】


    它忽然注意到这些液体中掺杂着其他的颜色,但是那点颜色很快便融进了浓稠的黑色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所以它根本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犹豫再三,见姜颂睡的正熟,所以阿尔法决定明早再告诉对方这件事-


    陆允谌在医院里越待越烦,于是他在病情稳定后很快就回了家,并请专人上门理疗调养。


    因为行动不便,所以他在这段时间里基本都是坐着轮椅出行,吃饭也是由佣人送进房间里。


    但是今天却很不一样,佣人来时恭敬道:“少爷,先生今天要您下楼用餐。”


    陆允谌皱起眉,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在房间里也闷得慌,便任由对方扶着他下了床,最后坐上轮椅离开了房间。


    然而当他在餐厅里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暴怒。


    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父亲邀请我来的。”


    姜知律还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他坐在餐桌前,表情极为冷淡,“晚上好,学长。”


    而他坐的位置也很微妙,在主位的右手边,那通常是陆允谌母亲的位置,只不过对方应邀参加一场时装周活动,目前不在厉城。


    “你开什么玩笑!?”


    澎湃的怒火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浪,浪头越卷越高,陆允谌厉声道:“给我滚出——”


    “陆允谌。”


    更为低沉冷漠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陆允谌猛地一僵,他扭头就见自己的父亲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爸?他为什么——”


    “他是陆家的客人。”


    陆寒川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接着来到主位坐下,“过来吃饭。”


    “所以他真的是你的私生子!?你竟然把他带上门了!?”


    胸口闷痛得厉害,陆允谌面色发青,手死死捏着轮椅扶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妈和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他是私生子,你打算怎么做。”


    陆寒川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拿起毛巾擦了一下手,他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跟亲生儿子说话,“像上次一样飙车,然后断手断脚吗?”


    “?!”


    陆允谌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牙关紧闭,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家那女孩给你下套你就钻,真是蠢得可以。”


    陆寒川随手将毛巾丢给一旁的佣人,“更可笑的是她毫发无损,而且无论是短信内容,还是行车记录仪里都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在陷害你。”


    “你连她在故意引导你都看不出来。”


    他下了最终结论,“你根本没有能力掣肘她。”


    姜知律像是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在听到‘掣肘’两个字时,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而陆允谌却没有发现这点,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我给你钱,给你优渥的环境,提供最好的教育,结果你就回报给我这些?”


    陆寒川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不仅成绩比不上她,就连车技也比不上,心智更是差了一大截。”


    “你那么喜欢她,那就认她做你女儿啊!”


    陆允谌控制不住地怒吼,他双眼发红,眼神阴鸷,“你看她愿意来这个破地方吗!?”


    富丽堂皇却没有半点人气的‘家’。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陆寒川摇了摇头,面上也没有失望的情绪,他吃了块切面漂亮汁水丰富的牛排,咽下后才道:“姜家已经解除了和姜知律的领养协议,未来他会经常来陆家做客,你要习惯。”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


    “少爷今天没胃口。”


    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送他回房间休息。”


    第127章


    陆允谌视角。


    房间内漆黑一片, 却也遍地狼藉,只要是能扔的,能摔的, 都没能幸免于难。


    而勉强站起来的陆允谌粗喘着气,他额角青筋暴起,紧接着一把甩开碍事的拐杖, 结实的金属管直接将床头灯打碎, 磨砂玻璃碎了大半, 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犹如闪闪发光的星屑。


    随后他彻底卸力躺倒在了床上。


    陆允谌忍着腿上的疼痛,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双眼刺痛不已,很快泪水便顺着眼尾滑进发中, 视野也慢慢变得模糊。


    “……”


    他深吸着气闭上眼,想起了刚才父亲询问姜知律是否要留宿,而对方却没有马上回答, 反而直直地看向了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古怪的情绪。


    “好的,陆先生。”


    他听到他这么说。


    这个贱.人!


    经过了多次治疗的双眼赤红一片, 陆允谌根本难以维持应有的体面,他完全失控, 像个疯子般声嘶力竭地叫骂对方是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 卑贱的私生子!


    他又质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妈妈放在眼里。


    但是男人却没施舍给他半点眼神, 反而平静地吩咐佣人:“耳朵都聋了吗?”


    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佣人们连忙围了上来, 愣是抓起了轮椅, 强硬地将他摁在上面抬回了卧室。


    所以陆允谌理所当然地在房间里宣泄了自己的怒火。


    而现在, 他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陆允谌又躺了一会儿缓了缓,这才吃力地坐起身,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通。


    第二遍同样如此。


    第三遍,电话接通了。


    “……”


    陆允谌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他刚要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以及觥筹交错间的低语。


    “阿允,妈妈在忙。”


    总是光彩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主角的女人低声安抚他:“等会儿再给你拨回去,好吗?”


    陆允谌却急于告诉她家里进了一个卑劣的小偷,“妈,是爸他带了——”


    “阿允。”


    母亲似乎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因为他听到对方在与某人交谈什么最新的投资,安城又落地了一个新项目云云,只不过女人的语中仍旧透着温婉的笑意,只是没有太多耐心,“那个小孩不会影响到你,所以乖一点,听你爸爸的话。妈妈回家再跟你解释。”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不会影响?乖?


    什么意思。


    陆允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一种坠落般的失重感突然袭来,他的心口一空,俊秀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扭曲变形。


    小孩?


    姜知律算什么狗屁小孩?!


    所以妈妈也知道这件事?


    她竟然知道这件事!!


    陆允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是不知道父母的貌合神离,但作为他们的孩子,他依然不愿面对,甚至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钝痛伴随着眩晕席卷而来,他近乎狼狈地站起身,拖着腿踉跄地进了浴室,紧接着他扶住洗手池开始干呕,可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呕出胆汁后才舒服了一些。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粗暴地拨开水龙头,流水冲走了秽物,而苦涩的味道令他越发恶心,他抓起漱口水开始漱口,最后陆允谌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镜中映出他惨白的面色。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姜颂。


    连陆允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她,或许是因为刚才父亲的那几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同某人进行比较。


    而这么一想,脑子里又冒出了他出车祸时,她冷漠地俯视他的样子。


    凭什么?


    她凭什么拿那种眼神看他?


    凭什么阿月处处袒护她?


    凭什么父亲会用那种语气夸赞她?


    凭什么姜知律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明明讨厌他,却将他视为家人?


    这是为什么?


    一种更加怪异的情绪犹如岩浆般腐蚀了刚才的愤怒,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猛然意识到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他竟然嫉妒姜颂。


    陆允谌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嫉妒她什么?


    水珠顺着发梢坠入洗手池中,陆允谌再次出了神。


    他想起自己在姜颂家里遇到的女人——对方的母亲,姜惊秋。


    想起女人在看到他时那瞬间的警惕,以及对自己女儿的维护;想起在客厅等待司机时,为他端来茶点的佣人在悄悄地和他人说话,说要提前准备好甜点,因为姜颂吃到喜欢的点心时心情会明显变好;想起被管家送出门时,对方还顺嘴叮嘱帮他拿鞋子的佣人去看姜颂有没有睡,如果没睡再把煲好的汤送进她的房间里,不要打扰她休息;想起司机送他时,对方大概以为他是她的朋友,便很没眼力见地一个劲儿地夸姜颂是个好人,是个关照员工的好雇主。


    司机笑地眯起眼睛,“上哪儿找这种记得下属孩子生日的雇主啊。”


    以及路程中司机接了一通电话,从称呼上来看来电人是姜颂的外婆,对方要他明天去老宅取她给姜颂包的小馄饨,以及一些书画字帖。


    当时的陆允谌不屑一顾,只觉得姜家对佣人的管理十分松散,可现在他却意识到姜颂好像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可她不是没有父亲吗?


    她的母亲不也是常年在外出差工作吗?


    她和他的处境明明那么像,她甚至还有精神病的基因,但为什么她过得那么好?


    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她?


    凭什么?


    就在陆允谌理不清脑中思绪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滚!”


    然而门外的佣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再次敲门后,陆允谌听见了锁舌的响动,对方竟然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了他的房间。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允谌越发烦躁,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他扒着门框走出浴室,“立刻滚出——!”


    结果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是姜知律。


    陆允谌的表情骤变。


    而姜知律手里竟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他开口道:“陆先生说你最好还是吃一点。”


    “怎么。”


    陆允谌扯开嘴角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信父亲会叫对方送吃的过来,陆宅的佣人又不是死人,“你在姜颂身边当狗当习惯了,现在又来给陆寒川当狗?”


    “我只负责传话。”


    姜知律看起来并不生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你不想吃可以——”


    ‘哗啦——’


    餐盘被掀翻在地,碗碟滚落一旁,滑腻的油脂和黏稠的粥全部浇在了姜知律的身上。


    可他却没有低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陆允谌则看了眼飞溅到手上的汤水,直接将它抹在了姜知律的制服领上,“既然你愿意当狗就继续当。”


    他扬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不过姜颂知道你在这里吗?”


    姜知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挡开了他的手,声线紧绷,“你想做什么。”


    “你以为攀上陆寒川就万事大吉了?”


    陆允谌却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慢慢走向轮椅,坐下后他才再次开口,眼含阴戾,“做什么美梦呢?”


    姜知律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陆允谌想都不想就锁定了最终目标,他才不会蠢到在继续在明面上对付姜知律,接下来他会亲自去做亲子鉴定,同时他要拿走,要彻底毁掉对方最宝贵的东西,“毕竟会有人替你受着。 ”


    “……”


    闻言姜知律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清越的嗓音变得低沉了些,“离我姐姐远点。”


    “姐姐?”


    陆允谌冷笑一声,“整整一本的画像,你告诉我你把她当姐?你们俩玩角色扮演呢?”


    姜知律抿唇。


    “不过既然你们解除了领养协议,那么她就不是你的姐姐了。”


    陆允谌露出一个厌恶且鄙夷的神情,“而且姜颂知道你在意.淫她吗?”


    尽管姜知律背光而立,但他却看清了他倏然间难看的神色。


    陆允谌压抑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不少。


    “赶紧滚。”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他讽刺道:“去给陆寒川当乖儿子吧,我看你还挺擅长的。”


    但是姜知律却没有走,自然下垂的手指紧紧攥起。


    “你这个懦夫。”


    姜知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别打她的主意。”


    懦夫?


    陆允谌根本不怵他,甚至有心情笑出声来,在他看来,就算他是私生子,也是完完全全的下位者,一个他抬抬脚就能蹍死的虫子。


    于是他道:“姜知律,到底谁是懦夫?”


    陆允谌指了指手机,语中浓稠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不然我现在就给姜颂打通电话,怎么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狠狠落下的拳头。


    第128章


    我有点嫉妒他。


    姜颂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允谌给她打了一百多通电话。


    “他发什么疯?”


    睡眼蒙眬的姜颂打了个呵欠, 接着又看到了姜知律在凌晨时发来的短信。


    【姐姐,小心陆允谌。】


    清醒了许多的姜颂挑起眉梢,她看了眼通话记录, 确定陆允谌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清晨五点。


    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副德行?


    于是她靠在床头,给姜知律发了条‘发生了什么事’的信息。


    随后她便将手机揣进兜里,接着下床去浴室洗漱。


    【姜颂, 你醒啦?】


    阿尔法见她洗漱完后去了厨房烤面包片, 便有点心虚地说:【昨天晚上陆允谌的情感值爆表了, 而且不是单纯的黑色,里面还掺杂了其他颜色, 不过消失得太快我没有看清楚。】


    闻言姜颂将烤面包放进盘子里, 接着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了沉淀在底部的黑色。


    怎么感觉黏糊糊的?


    姜颂皱眉关掉面板,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抹茶酱,一边涂抹一边回:‘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既然还是黑色就不用太担心, 不过我会注意的。’


    听到回答的阿尔法这才放下了心, 毕竟自家宿主很靠谱,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会有所防备。


    虽然吃完早餐姜知律都没给她回复信息, 但姜颂也不着急,她换上制服, 步行前往了圣德利亚。


    自从她与沈星灼闹掰, 对方便如同在逃避什么似的没有来学校,而目前谢桐月和陆允谌都因伤病在家休息, 所以她可以说是十分自由。


    中午她收到了何筝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她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


    姜颂欣然答应, 她最近很少同何筝联系, 一是胡蝶经常报告对方的情况,二是她自己身边的事也乱七八糟,分不出更多精力照顾对方,而且要是再把何筝牵扯进来出了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下午上完所有课程后,她照例去了话剧社排练,饰演女主的社员与她体型相仿,只身高比她稍矮一些,也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而姜颂其实很会通过细节方面的东西观察某人,换句话来说,只要她想和谁做朋友,就一定能和对方做成朋友。


    所以不到一个小时,本来还小心翼翼地和她对台本的女生便笑嘻嘻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分享了自己最近新买的粉底液和香水。


    时间飞速而逝,等姜颂排练完话剧离开教学楼时,依旧没有收到姜知律的短信。


    于是她干脆给陆允谌打去了电话,三秒后电话被人接通。


    姜颂没有寒暄的欲望:“你把姜知律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允谌喑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所以我给你打了一百多遍电话你装看不见?”


    姜颂拐过一个弯,走上青石板小路,她直言:“那你说你有什么事。”


    “你那好弟弟来我家把我打了,”陆允谌在‘好弟弟’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随后他咳嗽了几声,“姜家就是这么教育人的?”


    “他打你?”


    姜颂心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肯定是陆允谌的问题。因为就冲姜知律的个性,除非把他逼急了,不然不可能做出上门把人给揍一顿的蠢事,“你和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不过是知道了他最肮脏的秘密。”


    陆允谌冷冷地说,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他喜欢你。”


    姜颂沉默了几秒,“陆允谌,你在说什么梦话?”


    “什——?”


    陆允谌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不可置信道:“你以为我在骗你?姜颂,你竟然不相信——”


    “不然呢?你竟然会认为他喜欢我?”


    姜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还以为对方又掌握了什么最新的秘密,“我觉得你的当务之急是确定他是不是你父亲的孩子,而不是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来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挑拨你们!?”


    陆允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以为我有病吗?!”


    “所以姜知律到底在哪儿?”


    她心里非常赞同他的后半段话,接着故意道:“在医院?还是在警.局?”


    下一秒,姜颂便听见了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动静,以及背景音里有人惊慌失措地在喊‘少爷您别动’‘少爷您小心别踩到玻璃’。


    陆允谌气急败坏,他完全没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看破一切的平静,终于恢复了过去的那副模样,他咬牙切齿道:“姜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知道了。”


    姜颂的语气十分敷衍:“我自己去查。”


    说完她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然而姜颂还真没打算去找姜知律,有陆寒川在,他就算受了伤也死不了,她刚才那么说就是单纯为了刺激陆允谌而已。


    不过这人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事情的轻重缓急都不懂,但偏偏这几个人里最让人省心的就是陆允谌,蠢蠢的很安心。


    心情莫名愉快了不少的姜颂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却意外地遇见了元野和明月忱。


    他们站的位置很显眼,而且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不过看氛围倒是很正常,不像是在谈论什么严肃的事。


    而姜颂更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们,不过还不等她打招呼,元野便率先移开视线看向了她,接着立刻朝她走来,“姜颂,排练还顺利吗?”


    “还行。晚上好,学长。”


    姜颂也没忘记跟明月忱打招呼,只不过后半段话却是对元野说的,“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今天话剧社排练结束得晚,目前已经接近七点,除开正在准备校庆活动的人员,绝大多数学生早就离校回了家。


    而就她所知元野没有参加任何校庆节目,不然早就被人大肆宣扬出来了。


    “等你。”


    元野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住身前,同时动作自然地伸手,似乎是想要帮她提包,“我送你回去。”


    姜颂一顿,任由他将皮包拿走。


    紧接着她听到了明月忱略有些诧异的声音,“你们是”


    元野反身看向他,随即开口:“姜颂借了我的车,我正好跟过去拿钥匙。”


    被对方挡住半边身体的姜颂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拿钥匙的事他可没和她说起过——


    虽然她本身打算找个代驾把车还回去。


    同时姜颂又觉得元野的回答给足了他人想象的空间,比如她为什么会借车,他又为什么非要亲自登门取钥匙。


    他似乎在画一个界限,展示她和他之间的与众不同。


    姜颂其实有些意外,毕竟以元野的个性不应该会做这种事,除非有外界因素的干扰。


    至于这个外界因素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这样啊。”


    反观明月忱则在短暂的错愕过后笑着说:“原来你们私底下的关系这么好。”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所以姜颂不会解释,再者她觉得对方在明知故问。


    当初在仲夏岛旅行,几人一起乘坐游艇去看海豚的时候,她与谢桐月起了争执,后来沈星灼又莫名其妙地发疯,言语中也透露了不少信息。


    以明月忱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元野私下有联络。


    但她总觉得明月忱好像还想说什么,只是碍于元野在场没有说出来。


    “对。”


    元野很坦荡地点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他转而对姜颂道:“我们走吧。”


    明月忱却意有所指,但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让人挑不出错来,“明天见,姜同学。”


    姜颂确定对方的确有事找她,所以面上礼貌道:“再见,学长。”-


    同对方告别并彻底离开圣德利亚后,跟在她身边的元野才道:“你会怪我自作主张吗?”


    “有点。”


    姜颂这会儿正在给何筝发信息,说自己要回家一趟,要她们别等她先吃晚饭,“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


    元野却没有看她,反而一直直视前方,“他说他在等你。”


    得到何筝的回复后,姜颂收回手机,以明月忱那可怜的情感值,等她估计也是要说什么公事,但是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倒是有点奇怪,“等我?”


    元野点点头,“对。”


    姜颂又不傻,她当然看得出血族的情绪不太好,“……你不高兴。”


    “……”


    元野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开口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发血族继续说:“我只是有点嫉妒他。”


    “你嫉妒他?”


    姜颂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怀疑他在凡尔赛,“你指的是哪方面?”


    总不能是血统吧?


    元野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且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他更了解你,你们更熟悉一样。”


    姜颂心说他还挺敏锐,但她不想解释太多,便直接撂了一句:“他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他。”


    “……”


    元野明显一愣,紧接着整张脸开始泛红,他的喉结上下一滑,似乎有些紧张,“我不是——”他说了一半便闭了嘴,最后他抿了抿唇,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真的吗?”


    姜颂真诚道:“真的。”


    元野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见他恢复正常,姜颂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感慨他还挺好骗,紧接着便带着对方一起回了家。


    结果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某个人影。


    是陆允谌。


    对方坐在轮椅上,眉眼阴沉,苍白的脸上泛着几团青紫,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姜颂心想这地方真的不能再住了,实在晦气。


    第129章


    我看不见了。


    陆允谌过来无非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不过姜家已经和姜知律解除了领养协议, 他来她这里也是多此一举。


    这么闲怎么不去找谢桐月?


    “……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姜颂还是明知故问,出车祸时陆允谌脸上的伤可不是这样的,这么一看姜知律也是下了狠手, “有事找我?”


    “不然呢?”


    陆允谌却没有马上抬头看她,因为到现在他还头痛的厉害,昨天姜知律兜头给了他一记重拳, 而他因为伤了手臂和腿, 所以一时间无力还手, 关键的是对方还阴得很,专挑他受过伤的地方打——这同他平日里那副窝囊的模样完全相悖。


    他们闹得动静太大, 佣人们很快赶来将两人分开, 而陆允谌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圣德利亚的时候教训人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有轻微的晕血症,但这次他被气狠了,二话不说直接将姜知律揍倒在地。


    而这一次, 没有人拦他。


    一拳接着一拳, 姜知律的嘴角开裂,眼周红肿, 面颊隆起。


    等陆允谌发现指骨上的鲜血后,也是差点晕过去, 还是佣人扶着他去了其他的房间。


    之后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要不要请他父亲过来, 又说姜知律晕过去了得赶紧送去医院,而陆允谌却和疯子似的一边大笑, 一边在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甚至还有闲心给姜颂打电话。


    可是她没接。


    这其实非常正常, 因为两人本就不对付, 这深更半夜的,她能接电话才有鬼。


    但是他当时的想法却很莫名其妙,他被她弟弟打了,她作为处在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凭什么不接电话?


    最后,陆允谌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蒙蒙亮起都没睡——


    他在等待父亲的呵斥。


    然而得到的却是父亲去医院看望姜知律,以及对方要在陆家长住的消息。


    “”


    他面上的表情骤然狰狞,那只正不断拨号,几乎没电了的手机也摔飞出去,吓得帮他涂抹药膏的佣人手一哆嗦,差点把棉签捅进他的眼里。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也算冷静地安排了人去医院取姜知律的样本,不过他中途给母亲和谢桐月打了电话,两人都没有接。


    五分钟后,他的母亲回:【宝贝,妈妈在忙,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一刻钟后,谢桐月回:【阿允,我刚才在澜庭见朋友,才看到你打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都没有动,更没有回复她们。


    而两人也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直到下午时,久违的睡意终于袭来,就在陆允谌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铃声终于响起,他迫不及待地将它拿起,却失望地看到了姜颂的名字。


    然而她上来就在质问他把姜知律怎么样了。


    憋闷的情绪终于开始发酵,同时姜颂三言两语就刺激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思维沉滞混乱,最终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不经大脑思考的决定。


    “……”


    思绪慢慢回笼,睡眠的严重不足导致陆允谌现在胸闷心慌到呼吸不畅,他忍了忍,抬眼看过去,视野却有些模糊,“你觉得我很闲?”


    他说完这句话后才注意到姜颂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那头白发十分显眼,他马上皱眉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阿月知道这件事吗?”


    陆允谌并没有忘记校园app上流传的元野和姜颂的照片。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当时谢桐月表现出震惊时他还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眼中,她这种人给自己铺路是很正常的事,而元野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闭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颂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之间都撕破了脸,私底下没什么必要摆出和谐的场面,随即她又偏头看向元野:“你先到楼下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白发血族却没有马上行动,他脸上柔和的神情早在看到陆允谌时就消失不见。


    他问:“他是谁?”


    姜颂随口道:“我同学。”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陆允谌的阴恻恻的冷笑声。


    “所以你可以回避了吗?”


    陆允谌再次开口,虽然用的问句,但态度可算不上客气。他反感血族,同样也不喜欢人鱼族,在他眼中他们都是长着人类模样的异类——这么一对比,陆允谌忽然看姜颂都顺眼不少,所以他压根就不在乎对方是否认识他,但碍于元野的身份,他还是勉强维持了该有的体面,“我和她有事要谈。”


    元野面上没有表情,但气场却冷沉下来。


    姜颂拍了拍他的手臂,接着从他手中拿过皮包。


    元野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又有了温度,“有事打电话给我,我等你。”


    说完他也没有等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步入黑暗之中。


    门合上的时候,陆允谌阴阳怪气道:“姜颂你本事也真是大,他倒是挺护着你啊。”


    他虽然看不清,但血族那双非人的金眸中卷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颂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进去说。”


    陆允谌的呼吸浅而快,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说你想让你的邻居们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的精神状态还算及格,便按了指纹锁,“你进来,让保镖在外面等着。”


    陆允谌颔首。


    保镖在得到首肯后,便推着他进了客厅,接着一声不吭地离开,将门关好。


    满室寂静。


    就在姜颂将皮包放下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陆允谌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要到你家住。”


    他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发出痴呆般的动静:【啊?】


    “?”


    而姜颂则猛地回头看向他,她只觉得汗毛竖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第一次有点语塞,“你有病?”


    “你弟弟要在陆家长住。”


    陆允谌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盯着她说:“我不想看见那张恶心人的脸。”


    “所以你就来恶心我?”


    姜颂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准备给谢桐月打电话,“你就这么没本事?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姜知律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陆允谌又重复了整整三遍电话里说过的话,同时表情也有点不太对,面部肌肉牵动着唇角,最终化作诡异古怪的笑,“我要毁掉他想要的一切。”


    “”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姜颂木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两人能互相制衡,合着陆允谌是个纯精神病,脑回路诡异得像火锅里碎掉的脑花,这一回合还没开始打呢,他倒是先精神崩溃了。


    他对父爱的渴望竟然到了这种病态的程度。


    “你电视剧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弱智?”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可没闲工夫和他纠缠,而被拖下水更不是她的初衷,“有这时间你不如进陆氏从底层做起多干点活,得不到你父亲的爱,钱和权你总得捏在手里吧?”


    一说到‘爱’陆允谌就开始应激,他咬着牙,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懂什——”


    “陆允谌。”


    说实话姜颂并不想当说客,要是放在一年前,陆允谌不管是死了还是疯了都和她没关系,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就现在的状况,她比较担心他还没把姜知律搞垮,自己先嘎嘣一下死掉。而且如果对方真的缠上来,她的处境会变得非常麻烦,“你和桐月订婚了。”


    “你想要的完美的家庭关系唾手可得。”


    她直视对方的双眼,“他爱不爱你真的重要吗?”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话,带着十成十的不甘心:“他把我生下来,凭什么不爱我?”


    “虽然我们之间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但首先你是你妈生的,你爸没有这个功能。”


    姜颂面无表情地吐出几句话:“天底下有很多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而你的幸运之处在于你有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后我建议你去看心理科,你这种情况拖得越久会越麻烦,而且会影响到桐月。”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住陆允谌,这一切的落脚点最终都在谢桐月的身上:“我不想看到有小道消息爆出来桐月的未婚夫是个精神病,她会很难过。”


    “”


    陆允谌看了她一会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最后他闭上眼,自嘲般地说:“你竟然把阿月当朋友。”


    “不然呢?”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笑,眼中的鄙夷都懒得遮掩,“你以为我是为你好?而且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桐月吧?”


    她最后的这句话尤其尖锐刺耳。


    “”


    而陆允谌难得沉默下来,手指抖动的幅度也轻了很多。


    见状,姜颂重新打开门示意保镖进来。


    “你可以走了。”


    她说:“另外把脑子里的水排干净之后再去见桐月。”


    但是陆允谌却没有反应。


    姜颂开始不耐烦了,“你——”


    “姜颂。”


    打断她的是陆允谌发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我看不见了。”


    姜颂一愣,接着来到轮椅跟前,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一双空洞湿润的眼。


    紧接着陆允谌的手胡乱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衣服,十分用力。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说。


    第130章


    他被惯坏了。


    心因性失明。


    俗称癔症性失明。


    姜颂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了看检查报告, 确定没有明显器质性改变后,又瞥了眼被陆允谌紧攥着的制服下摆。


    她深吸一口气。


    从上车到抵达医院,陆允谌一直都没有松手, 就好像那点布料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且他一直在哭,就像谢桐月说的那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 明明治得差不多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满脸恐惧的大叫。


    就连乘坐电梯的邻居都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面壁。


    “陆允谌, 你打电话叫你家人过来。”


    反正对方看不见,她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他也真是会挑时间, 在他自己家没出事,来她家却莫名其妙地失明, 这锅她可不背,姜颂将报告一折塞进袋子里,“你这情况得找个权威看看。”


    目前门诊部的大夫已经下班, 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找医生看看。


    “打电话有什么用?”


    陆允谌又变得很平静, 仿佛一小时前那个惊惶失措的人不是他自己,只不过红肿的眼皮却昭示着一切。


    他扯开嘴角, 颇有点自暴自弃道:“就算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来。”


    “……不来也要告诉他们。”


    姜颂心想自己放弃了和何筝胡蝶一起吃晚餐,又婉拒了元野的邀约和帮忙, 忙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 受这气可不是她的作风,见对方灵魂出窍般地摆烂, 于是她将袋子挂在手腕上, 接着俯身去摸他的手机, “你在我这儿演心灰意冷的小白花有什么用?要演也得演给你爸看。”


    保镖这会儿正在取药窗口拿外用药物, 而她本来在陆允谌失明的时候就让对方马上联系陆家人,可作为雇主的陆允谌死活不同意,保镖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陆允谌先是一愣,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接着便像是被火烫了的虫子一样乱扭,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手也因此松开,“你干什么!?姜颂你别碰我!我警告你——”


    “你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姜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臂直接压了下去,下一刻她便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着松手将摄像头对准陆允谌的面部解锁,最后调出了陆寒川的手机号码。


    可等她拨过去后,却和上次一样无人接听。


    “……”


    姜颂眯起眼看向了被气得满脸涨红的陆允谌。


    “……他不可能接电话。”


    他双眼湿润,面带嘲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手却死死握着扶手,“把手机还给我。”


    ……所以陆寒川对于家庭的作用是什么?


    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姜颂这么想着,又很快释然,或许能赚钱并留下遗产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不过陆允谌在这种人身边生活下去,能长成正常人才奇怪。


    就这样陆寒川还好意思说姜家的教育水平不行,也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想掺和,姜颂自认为好话说尽,便将手机丢进陆允谌怀里,接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谢桐月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被人接起。


    “桐月。”


    不等对方说话姜颂便道:“陆允谌这里出了点麻烦,他现在失明了,我们目前在中心医院。”


    她注意到陆允谌的表情明显一僵。


    而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开口:【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就不能分点给元野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什么?!”


    与此同时,谢桐月那不可置信的惊呼跟着传来,“阿允失明了?”


    紧接着电话那边又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姜颂的耳力不错,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谢叙衍和谢母,也猜出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


    不过从说话内容来看,两人都很关心陆允谌的情况。


    “是心因性失明。而且我目前联系不上他的父母——他自己也不愿意给他们打电话。”


    姜颂这么说着,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陆允谌回公寓或者陆家,还不如把他扔进谢桐月的家里,虽然这样会给对方添不少麻烦,但至少他出事时会被人及时发现。


    她可不想睁眼醒来后发现陆允谌的情感值直接清零,“所以能麻烦你来一趟吗……?”


    “我和二哥马上就到。”


    谢桐月果断答应,言语中根本没有犹豫,随后便是椅子推拉的响动,“颂颂你和阿允等等我们。”


    姜颂应了声‘好’,接着挂断电话。


    “桐月一会儿就到。”


    她这么说,又抽出了那些检查报告,将它们全部拍给了谢桐月,并提前打断施法,“别跟我发脾气,我现在也很烦。”


    陆允谌一噎,“你——”


    “也别问我为什么给桐月打电话。”


    姜颂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就站起来走出去,正好我也累了,轮椅给我坐坐。”


    “……”


    陆允谌被怼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这会儿保镖不在,他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没什么威胁性的话,“这是我的轮椅。”


    姜颂报以不冷不热的嗤笑。


    而陆允谌却没再反驳,在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姜颂闭了闭眼,“……你说话的时候动点脑子行吗?”


    眼坏了脑子也坏了?


    陆允谌脸上的红晕退去,也终于闭上了嘴。


    而姜颂还在思索他刚才的那个表情,不是被戳破了的难堪,而是一种惊愕,不满以及……


    委屈。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被亲近的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时,其实是会有类似的情绪出现。


    但问题在于情感值怎么又涨了?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给谢桐月打电话,所以又恨上她了?


    那他的爱恨可真‘纯粹’。


    不过涨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姜颂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思考更多,只跟阿尔法说等情感值稳定了再通知她。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谢家的车子,保镖这次倒是很配合地将陆允谌送上了车。


    而等姜颂拉开副驾驶室的门时,率先看到的却是座位上的一只大纸袋。


    “小颂?上来吧,这些是给你带的。”


    坐在主驾驶室的是谢叙衍,他笑着说:“我和阿月猜你这个点应该还没吃饭,就带了点东西出来,你先垫垫。”


    “谢谢。”


    姜颂也没和他客气,毕竟她是真的饿,便依言钻进了副驾驶室内。


    “阿允,你让我看一看你的眼睛。”


    而谢桐月此刻正坐在后座,女生略有些焦急地捧起他的脸,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陆允谌却别过脸,又开始装死不说话。


    坐在副驾驶室的姜颂则系上安全带,她从纸袋里拿出湿巾擦干净手,然后拿出了最底下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后发现是牛油果奶昔。


    “……”


    姜颂看了一眼已经启动车子的谢叙衍,随即低头喝了一大口,接着吃起了厚蛋三明治。


    而后座时不时传来谢桐月的温声宽慰。


    比如他们已经找好了医生,叫他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先住在谢家安心看病,总之只字未提陆父陆母的事。


    结果陆允谌却像聋了一样,始终保持沉默。


    最终,谢桐月长叹一口气,却不见半点不耐,她无奈地看向姜颂:“颂颂,你和阿允是……?”


    她并未把话说完,仿佛只是单纯地询问两人是怎么遇上的。


    姜颂刚好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胃被食物填满后,她的心情好转许多,只不过态度却有些冷淡,“他和姜知律起了冲突,准确来说应该是互殴,然后来找我要说法。”


    陆允谌终于有了反应:“是他先打得我!”


    姜颂又喝了一口奶昔,“你确定你没刺激姜知律?”


    陆允谌冷笑:“那他就可以打我吗?”


    “他打你打轻了。”


    这种蛮不讲理的话姜颂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将垃圾整理好全部塞进纸袋,随后看了眼中控台,并抬手点了某个按钮,隔音挡板随之升起,“你至少要跟姜知律道歉。”


    “姜颂你说什么?!”


    陆允谌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刚才那副消沉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你是不是疯了?!”


    谢桐月似乎也有些头痛,“阿允,别这样跟颂颂说话——”


    陆允谌反驳道:“阿月,这明明是她在——”


    ‘咔哒’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音,隔音挡板终于模糊了他的声音。


    耳朵清静下来的姜颂冷着脸摸出手机回复元野发来的信息。


    对方询问她到没到家,有没有吃饭,完全不在乎陆允谌的情况。


    “小颂,我先替他向你道歉,”谢叙衍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他叹了口气,“这小子被惯坏了。”


    姜颂含糊的嗯了声,不做评价,再加上她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姜知律和陆允谌的事,所以现在闭嘴保持安静是最好的选择。


    而谢叙衍也没再说什么,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谢宅前。


    “小颂,你等我五分钟。”


    谢叙衍解开安 全带,“我送阿月他们进去以后就送你回家。”


    姜颂点头答应,在同谢桐月告别后,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谢谨行和谢家的管家。


    男人似乎刚到家不久,他还穿着笔挺的正装,身姿卓越,而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陆允谌时,他先是皱起眉,最后瞥向谢叙衍,并低声询问了什么。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忽然抬眼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眉心一跳,下一秒就见谢谨行朝车子走来,而他身后还跟着推着陆允谌的谢叙衍。


    至于谢桐月早就被管家搀扶着进了别墅。


    姜颂降下车窗,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谢谨行停在车门前,随后男人看了眼低着头的陆允谌,“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允谌嘀咕了几个字眼。


    谢谨行显然不满意,他的声音冷峻低沉,比起谢叙衍更加威严,“大点声。”


    陆允谌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像个乖小孩般道:“……今天的事谢谢你,姜颂。”


    姜颂对此不发一言,她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总不能回一句不客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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