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维菈一笑,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戈德温知道这事吗?”
她抢了戈德温的小火球,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戈德温会不计较吗?
格纳指尖在水晶球上轻敲, “她知道, 而且,她很希望你能来。”
妮维菈:啊?
戈德温知道她能理解,这个“很希望”她来是什么意思?
在三人微妙的眼神中, 妮维菈恍恍惚惚地想起某段过往, “等,等一下, 她不是说今天去出任务了所以不能来吗?”
格纳:“所以……她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会有一个任务呢?”
维布伦:“她可是很期待我们能成功的!”
泰伦:“为……为了避免被拒绝的时候在你面前太过失态,她才躲开了。”
妮维菈不可置信,“可是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的魔法——”
她猛地打住, 果然看到了格纳意味深长的谴责。
“你果然是魅惑了戈德温吧。”
“听我解释,我只是想和她道歉来着!”
维布伦促狭,“喔喔, 用魅惑魔法来道歉,你很有做黑魔法师的潜质喔维菈~”
泰伦也弯着唇,“黑魔法师喔~”
越描越黑,妮维菈仰天叹气,放弃找补了。
“好吧,我当然愿意。”
三人欢呼起来, “好耶!”
妮维菈摇摇头,和她们挥别,“我先进去,等我五分钟。”
原地被留下的小团队面面相觑:等一下,她说什么,五分钟?
六艺考核有这么快吗? !
参加考核的人很多,妮维菈穿过有序的人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最右边空置的一排。
无数猜测的目光若隐若现地朝她投来,妮维菈平静地站在百无聊赖低头看书的工作人员面前。
“老师?”
费怡抬头,“什么事?”
“申请免试。”
妮维菈把容纳在魔法戒指中的卷轴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道具强度?”
费怡懒散地问。
“54。”
“什么?!”
费怡哐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倒下去。
离她们最近的一列人已经忍不住都看了过来。
妮维菈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54,天呐,顶级魔法师才能制作出这种强度的卷轴吧……”
“别是骗人的吧,有这种宝贝能献给学院?”
“就是啊,六艺只要能制作出强度超过30的卷轴就能稳过了,54的强度……”
“这是谁家大小姐下民间历练来了?”
“大小姐考完试能看看我吗,魔法好难学我不想努力了!”
“你说要是我现在对大小姐用个魅惑魔法——”
“成功了被大小姐家人弄死,失败了现在就被大小姐弄死,试试?”
“哈,哈哈,就开个玩笑嘛……”
“你感觉这个看着像哪家的啊?”
“帕霍尔施总共也没几家能有这么大手笔的,我想想……先排除亨廷顿家,她家只有一个男继承人。”
“耶茨?”
“不像。她家的后代都挺高调的,这位看着面生。”
妮维菈正津津乐道地听别人的八卦,费怡面色不善地横了一眼过去,“肃静!”
霎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下来。
费怡打开魔法屏障,请妮维菈进去。
“走吧,去和主考核实。”
说实话,费怡此刻是不信的。
所以她的态度并没有很认真,只是冷淡地走工作的流程。
妮维菈跨进来之后,她随意地把椅子扶起来,“你知道欺骗学院的后果吧?”
“啊?”
“使用虚假道具伪造强度通过免试者,开除。”
妮维菈一哂,“您带我去和主考核实就是了,何必吓唬我?”
费怡:“只是避免你不知道规矩,毁了自己前程而已。”
妮维菈:……
好吧,她还真不知道。
她礼貌地道谢,“多谢您的好意。”
女人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在满礼堂学生的注目中,妮维菈跟着费怡走向了一扇小门。
费怡将魔力注入门把手中通过检验,推开门之前,冷不丁道,“妮维菈?”
妮维菈:“嗯?”
门向里推开,费怡后退两步,给妮维菈让出进去的路。
“早就听说今年进了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没想到第一次见,是在这种场合。”
她认出妮维菈后,声音倒是多了几分尊重。
能知道免试规则的人,没道理不知道违反免试规则的后果。
费怡本意确实是警告妮维菈别耍花样,但她没想到,妮维菈居然礼貌地向她道谢。
这就说明,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那些大家族的女儿。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不久前以18岁的年纪打破了学院记录的,天才魔法师。
妮维菈看到费怡寡淡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我是费怡。”
妮维菈:……?
“好的,阁下。”
她一只脚刚迈进门,就听到费怡不紧不慢地剩下半句话。
“费怡·耶茨。”
妮维菈:啊!
原来刚刚听的八卦是你家的。
妮维菈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被带过了门,她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一片光滑的墙壁。
身后有人迟疑地唤她,“妮……维菈?”——
作者有话说:费怡:有的小女孩早已在整个学院出名了。
妮维菈:啊,我吗?
第82章
妮维菈转身,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两眼一亮,“盘钊老师!”
盘钊:“你来这里是?”
盘钊边上的女人朝她挥挥手中的卷轴, “申请免试的。”
盘钊:……?
妮维菈朝她走过来,盘钊颇感一言难尽,“免试?真有这东西?”
她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尤金, “那是主考, 找她。”
妮维菈却没有改变方向,她抓住正好遇到盘钊的机会,问道, “老师,你可以做我导师吗?”
尤金一口魔药喷了出来。
妮维菈:?
盘钊:……
尤金被呛着咳了好几声,嘀咕着“你导师谁啊”就看到了魔网上弹出的信息。
“科克?他居然收学生了?”
盘钊闻言也一愣,诧异地问妮维菈, “你没选艾理斯教授?”
尤金刚理顺地气又一滞,她见了鬼一样,“不是,盘钊,什么叫没选艾理斯?”
艾理斯那种天上的人,是这个学生想选就能选的?
盘钊疯了?
妮维菈摆头,“我觉得老师在教育事业上成就斐然,艾理斯教授虽然——”
她恭维的话还没讲完,盘钊就往边上的劳森身后一躲, “停!”
妮维菈话卡在嘴边,唇微张着。
啊?
她说什么了吗?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盘钊对尤金:“快点审核!”
尤金:“哦哦。”
盘钊看妮维菈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抹抹额角渗出的冷汗,卑微道:“艾理斯教授,没教你不要随意比较魔法师吗?”
这里可是艾理斯的地盘啊!
在学院里拉踩艾理斯夸她,她盘钊有这个福气和命吗? !
今天让妮维菈把话说完,明天她就要被艾理斯叫去问话了!
妮维菈迟疑:“没有……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教了她,他就是律法来着。
盘钊:忘了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了。
但也不是这么宠孩子的吧教授!
盘钊战战兢兢,斟酌着语气,“我只是个非常普通的魔法师,并不适合与伟大的人物出现在同一句话中,您明白吗?”
妮维菈:怎么用上敬语了啊,盘钊老师!
她踌躇地想,盘钊这么敬畏艾理斯,那她改投盘钊门下的计划岂不是要夭折了?
盘钊则汗涔涔地想,想拉进和天才的关系和撬艾理斯的墙角可不是一个性质的事。
再让她活十辈子她也不敢抢艾理斯的人。
但得罪妮维菈,盘钊也不是很敢。
真是左右不是人啊!
妮维菈和盘钊短暂沟通中,尤金一心两用,左手忙着检测卷轴强度,右耳不忘偷听八卦。
见两人僵住,尤金眼疾手快地把考核通过的文书传给了妮维菈。
微风卷着淡绿色的草纹纸,飘到妮维菈面前。
妮维菈伸手接住,那张纸就变成了一朵漂亮的金色郁金香徽记,然后散于无形。
魔网自动弹出:
【恭喜您通过魔法师六艺考核,评定等级:5。 】
【如需进行魔法释放考核,请前往2号礼堂。 】
妮维菈欲言又止,含情脉脉地看着盘钊,“如果艾理斯教授同意我……”
盘钊慌忙道,“我尊重教授的一切意见。”
妮维菈真挚地看着她,“老师,等我!”
盘钊无声尖叫:艾理斯不一定会计较你怎么看上我了,但他百分之百会调查我究竟有没有故意引诱你啊小孩!
盘钊端庄地微笑,“祝你考试顺利,维菈。”
劳森左盯盯,又看看,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了几圈。
妮维菈转身欲离开,盘钊的魔网收到一条消息。
【劳森:早告诉你会有梦女了吧。 】
【盘钊:滚,想我死? 】
【劳森:所以她和那位什么关系? 】
难怪18岁就能进来,如果她背后的人是艾理斯的话,倒是完全能理解了。
盘钊正打算回复“下班再说”,尤金正在清理她面前腐蚀了一片地面的魔药,妮维菈正伸手去够墙壁上突然出现的门。
“嗡——”
主考区兀地陷入了纯黑。
妮维菈将要碰到门上的手被一股强力弹开,盘钊立马飞奔过去,把她护在身后。
妮维菈:“老师?”
盘钊冷脸牢牢挡在她身前,“防卫部在进行抓捕行动,这是她们的专属禁魔术。别乱跑,在这里等她们解除魔法就好。”
妮维菈:嘶。
防卫部……
抓捕行动……
冲那个灰毛小美人来的?
但他也没进来主考区啊,防卫部怎么放的魔法?
尤金也感觉到不对,“防卫部抓人,怎么会抓到主考区来?这里可只有我们三……”
不对,四个!
她目光如炬地射向妮维菈,却正对上盘钊反向审视回来的目光。
尤金:?
同样挨了一道目光攻击的劳森:? ? ?
黑暗中响起一道爽朗的女声,“当然是因为要抓捕的人就在主考区。”
盘钊的视线越发不善。
劳森气笑了,“盘钊,有空怀疑我们,不如还是多看看你护着的人吧。”
妮维菈拉拉盘钊的衣角,“老师,好像是冲我来的。”
珍珠散发着莹润的亮光。
在禁魔区不能使用魔法,只能使用天然带亮光的东西照明。
身形高大的褐色皮肤的女人把玩着手中雪白的光源,不紧不慢地说,“你就是那个18岁的妮维菈?”
妮维菈不卑不亢:“是我。”
潘西饶有兴致地把珍珠朝她抛去,妮维菈不躲不闪,伸出手捞住。
清透的光映在她浅麦色的肤上。
妮维菈从盘钊身后走出,却被揽住腰,“维菈。”
她于是笑了笑,安抚她可怜的今天受了不少惊的老师,“没关系,我能搞定。”
盘钊不安,“这是防卫部的——”
潘西打断了盘钊的话,“不需要你来替我介绍吧,盘钊教授。
“防卫部部长,潘西。”
妮维菈了然地点头,却没有惧怕的样子。
潘西心中一沉。
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冷静?
“我初入学院,还不太了解学院的高层结构,有一事不知可否请部长为我解惑?”
潘西:“你问就是。”
妮维菈于是把盘钊的手从腰上轻柔地剥开,向着潘西的方向走了两步,狠狠把手中的珍珠灯朝她砸过去。
“请问这位部长,你的上级,是谁?”
潘西带着怒火接住珍珠灯,不及回答,就听到妮维菈紧接着发问。
“又是谁,胆敢批准你来逮捕我的?”
潘西悚然,对上年幼的小魔法师冷淡高傲的棕瞳。
“不想干了?”——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是时候掉马了。
第83章
盘钊知道妮维菈和艾理斯的关系,对于她的傲慢倒是并不意外。
不如说,她之前对盘钊表现出的亲昵和尊重,才更让盘钊感到意外。
劳森刚刚还在和盘钊打听妮维菈,结果消息还没打听到,就整了现在这一出,劳森的好奇心简直到达了顶峰,恨不得现在就能拉着盘钊找个地方八卦个几天几夜。
尤金与这两个人都不同。
潘西怒不可遏, 抽出腰后的长鞭, 威胁道:“在学院内杀害教授,还敢要挟防卫部长, 今天就是理事来了也别想从我手里带走你!”
妮维菈叹气, “哦?是吗?”
潘西举起鞭子,狠厉挥来。
妮维菈站在原地,用怜悯地眼神看着她。
盘钊想去拉妮维菈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甚至来不及抬起,鞭子就已经近到妮维菈颈侧。
这是冲着命去的。
但——
“理事不够,理事长可以吗?”
温暖恬淡的声音响起, 被禁魔的领域恢复如常。
潘西的鞭子堪堪停在妮维菈肩上。
再慢一步,扭曲的鞭子就要以雷霆之势夺去少女的性命。
光明魔法重新运转,照在神色遽变的几人身上。
只有妮维菈,一切如常。
她抓住鞭子,毫不费力地把它从潘西手里扯出来,朝格兰瑟姆扔过去, “你来的有些太晚了。”
格兰瑟姆任她丢过来的鞭子砸在他身上,甚至在他脸上刮过,留下一道红痕。
妮维菈目光一闪,忍不住去看那道细痕。
她不是故意的来着。
但这个意外看起来很不错。
“抱歉,我失误了。有这么愚蠢的属下,真是非常遗憾。”
妮维菈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只有眼睛,一直不由自主地追着他脸上的印记去看。
从格兰瑟姆出现开始就已经半石化了的劳森机械地转动脑袋,用灵活的眼珠询问盘钊:“她不是艾理斯的人吗?”
盘钊也一团浆糊,“也许,理事长比较给教授面子?或者教授特意托付过?”
劳森:……
“你是说,给面子到来和教授看上的学生调情吗?”
盘钊薄怒,“谨思慎行。”
劳森闭上眼睛,没两秒就迫不及待地睁开了。
命有什么要紧,今天这个热闹她必须看!
艾理斯和格兰瑟姆都看重的人诶!
还是一个极度年轻的天才!
尤金无语:草根魔法师,果然小家子气。
她试图站出来打个圆场,“理事长阁下……”
格兰瑟姆余光瞥她一眼,“耶茨家不惜安排两位当家来试探,看起来很注视维菈啊。”
尤金脸色一变,“阁下,只是正常的工作排班而已,何必这般揣测。”
“是吗?那可真难为费怡专门推了理事会议,也要来替这个班了。”
妮维菈听到了耳熟的名字,“费怡?”
“耶茨家主,费怡·耶茨。”
妮维菈撇嘴,“难怪她莫名其妙地突然自我介绍,原来也是自诩大人物啊。”
尤金怒了,她掌中凝聚起危险的沙暴,“对家主放尊重一点!”
妮维菈:呵。
她不理会尤金,反而对着格兰瑟姆讥笑:“啧,你治下真不是一般的不严啊,格兰瑟姆。
“当着你的面,都敢挑衅我。你猜猜,你不在的时候,她们敢做什么呢?”
“用不着你这黄口小儿危言耸听!”
妮维菈耸肩,走到被定身已久的潘西身边,拍拍她的肩,“有人要来陪你了,开心吗,部、长?”
尤金一慌,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能调动魔源,使用魔法了。
禁魔术!
而且是能对她这个等级的魔法师有效的,最高等级的禁魔术,在学院里只有两个人有权限掌握的魔法。
她惊恐地看向格兰瑟姆,“不,你不能!你凭什么!”
这下不用妮维菈指桑骂槐了,格兰瑟姆开口,随意道:“你被解雇了,尤金。”
妮维菈为她鼓掌,“恭喜尤金教授重获自由,不必再承受工作的重担~”
尤金气急败坏,“格兰瑟姆,你眼里还有没有耶茨家,别忘了是谁举荐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格兰瑟姆这才移开一直落在妮维菈身上的目光,自进入这里以来,第一次看向耶茨,有些困惑地说:
“尤金·耶茨,你是不是只记得自己姓耶茨,忘记褪去这个姓,你还剩下些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信不信,我可以让费怡亲手杀了你。”
“哇哦~”
妮维菈靠在格兰瑟姆肩上,看热闹看得很高兴。
而本来专心看热闹的劳森已经冷汗连连,不敢再听了。
草,她只是想吃点桃色的瓜,不想看理事长冲冠一怒为美人血洗学院啊!
耶茨家那什么地位,魔法家族中仅次于席尔维斯特的庞然大物,支持学院的势力之首!
格兰瑟姆和费怡干起来,那能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吗?
她的研究成果还没出,现在的学院绝对不能动荡!
劳森准备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努力,劳森张开了嘴,劳森打算说话,劳森……
劳森的嘴被一只手捂住了。
不知何时溜到了她身边的盘钊一手堵她的嘴,一手在她手心写字。
【少掺合。 】
劳森僵硬地扭过头,看着盘钊,无声询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盘钊在她手里慢慢写。
【你得罪不起】
劳森一开始以为,盘钊的意思是她得罪不起耶茨家。
因为她是打算为学院说话,劝劝尤金的。
但某个瞬间,在盘钊深沉地注视和滑动的手指中,她格外突兀地意识到。
她真正得罪不起的。
不是耶茨。
不是学院。
不是格兰瑟姆。
盘钊在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名字。
【妮维菈。 】
劳森打了个冷颤,彻底把自己当成死人。
贵圈太乱,她不掺合了。
妮维菈偷窥完角落里无声的风浪,暗自感叹,真不愧是盘钊老师啊!
一个聪明的人。
一个识时务的人。
一个欣赏她的人!
就盘钊了!
妮维菈愉快地决定利用考核官的权力,给自己谋点私利。
盘钊不愿意当她的导师怎么办?
潜规则一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盘钊:啊?潜规则?我吗?
艾理斯投来危险的注视。
翡森投来危险的注视。
【格兰瑟姆向您发送了一则《加薪通知》】
第84章
“咚咚。”
不存在的门被敲响的声音。
妮维菈撑在格兰瑟姆身上的身体站正,抬头张望起穹顶。
格兰瑟姆安抚地牵住她的手。
尤金:等等?
盘钊:不对。
劳森:真是桃色瓜? !
“格兰瑟姆。”
已然完全换了一身装束的费怡,出现在主考区中。
“尤金哪里惹了你不满?”
格兰瑟姆无形一拽,把尤金甩到了费怡身边, “帮你处置给你惹麻烦的东西, 不应该感谢我吗,费怡?”
费怡脸色平淡,仿佛被当着几人下了面子的不是她。
“麻不麻烦, 我自有定论, 不劳烦理事长越权了。”
“耶茨家的家教,就是随意冒犯上级吗?”
“尤金只是对不敬家族的人做了点友好的提示而已,怎么谈得上冒犯理事长呢?”
格兰瑟姆没说话, 倒是妮维菈,低低地笑了。
她右手凝聚魔力, 慢条斯理地在空中绘制出一串洁白的重瓣铃兰。
花影摇曳, 光辉夺目。
费怡古朴无波的姿态终于端不住了。
她原本握着尤金胳膊的手收拢捏紧。
该死的,失策了。
盘钊:? ? ?
盘钊震撼,盘钊麻木,盘钊彻底放空。
急,领导想做我学生怎么办? !
拒绝的话会被开除吗? !
劳森瞳孔地震,雾草,原来这是顶头上司啊!
那确实不是一般的得罪不起!
铃兰的香气扩散到每一寸空间,向所有人宣告着这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学院新上任的考核官,唯三能够用盛开的重瓣铃兰宣示自己身份的人。
是一位十八岁的少女。
考核官有着符合她年纪的,孩童的顽劣,“理事阁下,我才是那个被她冒犯的上级呢。”
费怡脸色铁青。
她曾经想过,学院招生制度大改和天才少女入学的时间只差前后几天, 这两者之间或许有密切的关系。
她也正是为了打探这位神秘莫测却大权在握的考核官的信息,才来接近妮维菈的。
但她,以及其他好奇考核官的信息的人,最多也只敢猜测到妮维菈是这位考核官的学生或亲属。
没有人,根本没有人会猜她们两是同一个人啊! ! !
费怡有点崩溃了。
她维持不住表情,扭曲地说:“格兰瑟姆,你疯了吗?让一个十八岁的幼崽站在所有理事和部长头上,你——”
娇纵孩子也不是这么娇纵的!
这总不可能是汉娜的私生女吧? !
但费怡不敢骂汉娜,只敢抨击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这是我和院长的意见,还轮不到你一个普通理事来置喙。”
费怡被“普通理事”四个字气失智了,“哈?我是普通理事?”
劳森和盘钊也倍感荒谬,费怡那能是普通理事吗?
她是普通理事那剩下的理事是什么?下等理事吗?
不管论个人实力还是论家族背景,费怡说二没人敢越过她去称一。
至少在以前,格兰瑟姆对她还是非常尊重的。
所以……
费怡身后出现隐约的山川,“我需要一个解释,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我不需要对你做出任何解释。”
费怡:“我要提起质询。”
格兰瑟姆一愣,他偏过头,正对上妮维菈泄出笑意的眼睛。
她故意的。
他恍然一笑,魔源轻颤,魔力凝聚出一朵朵庞大的,芬芳的,铃兰。
无数花朵在此间绽放,轻摇,恍惚中如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理事长权柄的象征。
他接受质询。
费怡神色肃穆,明白格兰瑟姆这是认真了。
但她也是认真的。
于是,学院全部34位理事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等级为【绝密】和【最高】的讯息。
【理事费怡·耶茨提起对现任理事长的质询。 】
【请您在3小时内完成支持/反对召开质询会议的投票。 】
【如您在预计时间内没有完成投票,视为弃权,弃权不参与统计。 】
【在质询会议正式开始前,因未进行投票视为弃权者,可以重新投票。 】
格兰瑟姆大大方方把讯息展示给妮维菈。
费怡阴森森道,“绝密级的信息也是她能看的吗?”
妮维菈随便扫了一眼,奇怪地看向费怡,“我的权限比你高吧,你能看的我看不得?”
费怡握拳,直想抛弃素质破口大骂,却被多年涵养束缚。
她冷冷地瞪着妮维菈,掏出一张传送卷轴,“希望三个小时之后,你还能这么嚣张。”
卷轴上的图画亮起,费怡却没有如预期那样被传送离开。
她震惊地把卷轴翻来覆去地检查,“怎么——”
妮维菈抬手,那张卷轴马上飞起,落到了她的手中。
“你想去哪里?”
无辜的,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的笑容。
却让费怡第一次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恐惧。
封印着空间魔法的卷轴,她为什么能……
“这么害怕干什么?
“你的族人,没有告诉你我的老师是谁吗?”
费怡还真不知道。
打从她一进来,尤金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妮维菈示意格兰瑟姆解开尤金的禁魔术和禁言术。
“……科克。”
费怡:“……”
她松了一口气,一掌拍在尤金脑后。
【她这么装,我还以为是席尔维斯特的私生女呢。 】
科克再怎样拥有独特的空间魔法,也不过是学院无数初级教授里平平无奇的一个罢了。
妮维菈看着费怡劫后余生的样子,止不住地发笑,“哎呀,你们斯兰提亚人真是——”
太好笑了。
拜高踩低,仗着自己的家世欺人,等轮到自己要被更庞大的家族碾压的时候,却又惊恐起来。
魔法啊魔法,你的伟力造就的就是这样一群蛆虫吗?
妮维菈笑着笑着,突然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看着尤金,像看着一具尸体。
话却是对费怡说的,“你可以走,她不行。”
“凭什么!”
妮维菈眨一下眼,尤金身边的空间无形地扭曲,费怡的手看起来还和她相接,但手下的存在,已经是一片空白。
状似还在同一片空间之下,但费怡,永远无法再触摸到她。
除非,征得空间主人的同意。
妮维菈的声音轻飘飘地压在潘西和尤金的身上,“凭她们冒犯我。
“当然,理事可能并不能认同这个理由。”
妮维菈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含笑看着费怡。
和格兰瑟姆曾无数次露出的笑容一样的,不怎么在意的,和煦的笑容。
然后,在费怡没有察觉到任何波动,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反抗的时候,尤金消失了。
少女的傲慢,在她自诩的仁慈中彰显得淋漓尽致:
“没有用你的手杀她,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不应该感谢我吗,费怡?”
她说出和还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劳森:磕到了!
盘钊:你少磕点吧……
尤金:谁来在乎一下我的命呢?
潘西:难姐难妹握手——
尤金尖叫:草根滚开!
第85章
费怡咬牙切齿, 却明白现在不是她能够硬气的时候。
如果尤金只是尤金的话,死了倒也无妨。
但尤金还有另一重身份,让她不得不略微顾及。
妮维菈微微笑着,听到了极其别扭的一声, “谢谢。”
她颔首,“不用谢,随手而已。”
“尤金呢?”
“她就在这里呀。”
妮维菈看着费怡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和周身隐约激荡的魔力,故作惊讶地说, “哎呀,你不会以为我要把她还给你吧?”
费怡沉默。
妮维菈嗤笑, “你应该感激我, 和我原谅她是两码事。我可从来没说过,会就这样放过一个要威胁我的人。”
费怡立时明白自己被妮维菈耍了。
但无论是少女难以窥测的实力, 还是格兰瑟姆和汉娜的支持, 都让她不可能现在对妮维菈发难。
费怡此刻,唯有寄希望于理事会议。
她含恨留下一句,“希望你三个小时之后, 还能笑得出来”,身影便消失了。
这一次,妮维菈没有拦她。
妮维菈拍拍格兰瑟姆,让他把魔导器共享给自己。
【当前投票人数:0/34】
没有任何人投票。
不停地有消息弹出来。
【阁下与耶茨理事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
【理事长,关于本次投票……】
【理事会议暂停中,大人是否还有继续的计划? 】
【亨廷顿家主有要事申请与您联络。 】
【循环赛中出现疑似作弊行为, 经主考核查属实,现上报您批阅。 】
【学院本月采购魔法材料预算如下,请您审阅。 】
……
诸多繁杂事物的最后,是一条汉娜发来的消息。
【汉娜:耶茨要对你质询?怎么回事? 】
妮维菈嘶地一声, 想和他说话,又想起这里还有两人,多少带点不便。
她便学着刚刚盘钊的样子,在他手背上写字。
【给你惹麻烦了吗? 】
格兰瑟姆摇头,当着她的面,大大方方地回复汉娜。
【格兰瑟姆:您忙完了就一起吧。 】
【格兰瑟姆:她愿意披露身份了。 】
妮维菈:?
都不用给汉娜报她名字的吗?
可怕的是汉娜居然懂了。
【汉娜:知道了。我赶回来。 】
妮维菈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把格兰瑟姆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你们经常聊我?”
“没有很多。”
“那怎么这么默契?”
“因为只有你,才是对我们而言都绝密的,不能泄露身份的人。”
妮维菈一怔,“什么意思?”
格兰瑟姆对一旁被隔绝了信息传递的三人依然不够放心。
也或许,他只是想找点无所谓什么合不合理的借口。
妮维菈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在她身上勾勒字迹。
最后一笔落下,妮维菈眉头紧锁,半天没有反应。
格兰瑟姆:嗯?
他感到淡淡的不安。
不应该呀,她怎么会这个表情?
不高兴吗?
幸好,妮维菈很快就露出了轻松的样子。
格兰瑟姆试探地问:“刚刚是?”
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吗?
妮维菈尴尬一笑,“啊,我翻译了一下。”
毕竟她是一个看不懂唇语,也暂时还不能完全阅读书面体的小文盲。
只好把格兰瑟姆写的内容输入艾理斯的翻译魔法翻译一下了。
谁让他要写长难句的!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文盲吗? !
【对于你不想对外泄露身份这件事,我和汉娜都极度重视,因此,即使在我们之间,也从来不会提及你的名字。你没有任何代称,当我们在没有任何语境地说到“她”的时候,这就是你。 】
格兰瑟姆:……
好吧,她说的对,这确实太长了。
他正打算致歉,一旁挤眉弄眼了半天的劳森突破了盘钊的束缚,“大人们,今天的考试还进行吗?”
格兰瑟姆沉吟片刻,“继续吧。”
妮维菈:“我们走吧,是该把地方留给两位老师了。”
劳森连连摆手拒绝:“不敢当不敢当。那主考?”
格兰瑟姆看向盘钊:“教授愿意承担这份工作吗?”
盘钊:……
天降工作量啊。
她佯装洒脱地点头,“当然。”
妮维菈和她挥手道别,“下次见呀老师~”
盘钊别别扭扭:“下次见……”
领导。
在这个称呼被念出来之前,一朵铃兰堵住了她的嘴。
另一朵堵住了劳森的。
盘钊痛苦地把它咽了下去。
格兰瑟姆半是歉意半是强迫道:“在她的身份问题彻底解决前,两位务必遵守学院禁令。”
劳森手脚脖子并用的点头。
盘钊内心哀嚎:禁言禁令就算了,为什么要活体监控!
你就这么放心不下她吗? !
妮维菈扯格兰瑟姆袖子,“有必要吗?”
格兰瑟姆:“非常有必要。”
妮维菈垂眸思索片刻,“那我来。”
格兰瑟姆:? ? ?
“教我这个魔法,我来。”
格兰瑟姆:“所以你——”
他很不悦地发现,妮维菈想要改变他的行为,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只是因为,“她不能吃别人的花花!”
妮维菈兴致勃勃:我也有铃兰,我来喂她!
格兰瑟姆只好无奈照办。
他目光幽微地凝视着盘钊。
【你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 】
盘钊大呼冤枉。
【我怎么敢啊大人! 】
劳森:是啊是啊,明明只是梦和被梦的关系!
已经极速扫完了盘钊的一生并挑出有妮维菈的部分仔细观看的格兰瑟姆:……
算了,让盘钊当她的老师,怎么想也比艾理斯要好。
有盘钊这个引子在,让妮维菈和艾理斯自己去争好了,还免得他出手离间她和艾理斯,惹她不快。
妮维菈捏出一朵漂亮的铃兰,其中镌刻着禁言的法则。
【不得通过任何方式告知任何存在新任考核官的身份、样貌、姓名等任何信息。 】
这是格兰瑟姆的禁令。
妮维菈的则比他多了一条附则。
一份例外条款。
【除非你的性命受到威胁。 】
盘钊错愕地体悟到这朵新的铃兰的不同之处,她心情复杂地,郑重地朝妮维菈躬身。
“多谢,阁下的仁慈。”
妮维菈没有回话,只是在离开前俏皮地眨眼。
“工作顺利哦,老师~”
同样被惠及了的劳森拍拍盘钊的肩,“你喜欢她吗,不喜欢的话我要开始梦了?”
盘钊冷漠地扒拉下她的手:“你今天晚上开始梦,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被格兰瑟姆砍到只剩一口气,砍完艾理斯教授给你喂药,喂完解药喂毒药,喂完毒药喂解药。怎么样,还梦吗?”
劳森:……
劳森两眼发光:“我去,这么带感?!然后她从天而降来拯救我于危难之中与我坠入爱河吗?”
盘钊:“不会。”
“为什么!”
劳森看到旧友眼中罕见的飘出认真的冷气:“因为我会拦着她。”
劳森:!
*
另一边,被格兰瑟姆带到了封无魔格的妮维菈,听到他的发问:“你很喜欢她吗?”
妮维菈大大方方:“当然!”
“那我呢?”
妮维菈:嗯? ? ?
他的卷发轻轻蹭在她的后颈,指尖越过手腕的界限,缓慢地爬上小臂。
“你今天演这一出好戏,不是为了试探我吗?
“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要不要,也给我一个答案?”
第86章
妮维菈止住他上滑的手,把玩着,反问他道:“潘西为什么要来抓我?”
格兰瑟姆有近乎全知的魔法,她可没有。
今天不过是赌一把他一直在监控着她的情况。
看来, 确实如此。
“班尼重伤了。”
“什么?”
妮维菈嵌在他掌中的手一收, 尖锐的指甲刮过格兰瑟姆的指腹。
轻微的,刺痛。
妮维菈咬唇, “那她也不应该来抓我啊, 那个灰毛呢, 抓到了吗?”
格兰瑟姆没有见到莱特和尼克勒斯,但他仔细看过潘西的命运, 可以提供潘西视角的全部信息。
“潘西查阅班尼的报告很快, 几乎没有耽误时间。她赶到现场也很及时,但班尼依然被重伤了。并且, 报告中提到的亨廷顿继承人和灰发魔法师全都不知所踪。”
“所以唯一的线索就指向了我。”
妮维菈思索着, “加上她是防卫部长,本身就是学院内卫事务的最高决策人,所以她根本没想过向你汇报,就先来抓我了?防止我逃跑?”
“不,她倒是想过。”
妮维菈:“嗯?”
格兰瑟姆亲昵地蹭蹭她,“她听说过你。但她当年的助学贷款是亨廷顿家资助的,她毕业后一直与其交好。而我不久前,才和他们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摩擦。”
是为了莱特在考场与她争执的事。
“所以,她打算先斩后奏。先把我抓了再给你汇报, 以免你拒绝她的逮捕申请?”
“是这样。”
妮维菈把他靠过来的头往边上推了一点,“痒。”
格兰瑟姆委屈地看着她。
妮维菈一阵淡淡的不适,“怎么这么看着我?”
“还想知道什么呢?”
他轻声说,“都可以告诉你。”
妮维菈:“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呢?”
“因为我想你成为我的同盟。”
同盟。
妮维菈咂摸着这个语词。
往往总是有着共同的敌人,才会有所谓盟友。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谁?”
“不需要对付。”格兰瑟姆深深望着她,“我只是想知道,她们究竟在做什么。”
妮维菈:?
“我推测,你可能会成为下一位高级教授。”
妮维菈:? ? ?
“艾理斯,该寻找继承人了。”
妮维菈:“嗯……你是说,选我这个,和他只相处了几十天的人做继承人吗?”
他没有亲属吗?
他没有学生和朋友吗?
格兰瑟姆捋捋她的头发,把一抹碎发别到她的耳后,“你对他的了解,对魔法师的了解,对斯兰提亚的了解,都还太少了。”
妮维菈对此不置可否。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得靠近一些,柔和的呼吸落在他的颊侧,“那如果我不能帮你得到这个秘密呢?如你所言,教授对我很好,我究竟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别有目的的你,去对付一个待我如此赤诚的人呢?”
格兰瑟姆喉结滚动,没有被她的逼问震慑住。
他用他一贯平和的语气,戳她的痛处。
“你真的相信,巨人的赤诚吗?”
妮维菈敛眉,握着他手腕的力量骤然加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但格兰瑟姆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继续道,“我告诉你我的一切,你知道我的、并且不仅是我的,还有学院的一切秘密。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但艾理斯……”
妮维菈看到他眼中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离间之意。
他说:“关于他,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呢?你甚至不知道,他一个人,就能毁掉这片大陆吧?”
妮维菈颓然地松开他的手。
她无力地叹气。
好吧。
艾理斯。
她坦诚她对他一无所知。
就像人类,对神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格兰瑟姆:上眼药,再上一点,再多上一点。
第87章
“继续说。”
“魔法家族曾经垄断了大多数魔法知识, 但现在,知识已经不足以庇佑他们了。”
“因为有你这个可以看到一切的人,对吗?”
格兰瑟姆点头, “没错。”
“院长知道你的天赋吗?”
格兰瑟姆惊叹于她的敏锐, “不,她不知道。”
妮维菈看着他,脑内极速运转。
“我在查询学院各个岗位的职责的时候, 看到院长的职责中列在第一条的是——保卫学院安全。”
这不应该是一个首领的职责。
格兰瑟姆笑得更开心了一点, “没错。汉娜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这个,她主要负责护卫学院和传承。而我, 才是学院如何运行真正的决策者。”
妮维菈不是非常明白。
她冥思苦想, “那那群理事们居然敢挑衅你?”
格兰瑟姆耐心地引导她,“学院最大的财产就是学生。但年轻的魔法师中,很少有能付得起学费的,目前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学生是全款缴纳学费,没有进行任何贷款的。”
而魔法家族们,就是那个放贷的主体。
她们是学生的债主, 也就间接成了学院的债主。
“但学院的资产来源呢?这不应该……”
“学生。”
妮维菈不解。
“她们自己都还背负着巨额贷款,怎么给学院创造价值?”
格兰瑟姆轻嗤一声,“就是因为她们还背着贷款呀,维菈。”
她们已经把自己的一切押上,换一个在学院求学的机会。
所以她们不能接受求学中的任何意外。
这是魔法师唯一的成长路径。
必须沿着导师给定的方向前进。
必须遵循学院的要求完成一项项考核。
但那些考核的成果呢?
在森林中捕猎的魔兽、采集的材料呢?
在考试中制作的魔导器、炼制的魔药呢?
她们用廉价的生命换廉价的积分,用廉价的积分换廉价的未来。
而这可悲的未来, 已经是魔法师极好的前途。
妮维菈一阵恶寒。
“你们学院……”
格兰瑟姆纠正,“我们学院。”
妮维菈语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格纳,想起加里。
“所以在这里,没有人会忤逆你, 因为一切开除决策,你都是最终的裁决者。”
斯兰提亚魔法学院是一个巨大的利益中转站,而格兰瑟姆,拥有把任何人剔除出去的权力。
从前,这个任何人是学生,是教授。
现在,这个任何人还即将包含理事。
这权力的保障并不来源于他自己。
而是汉娜。
但汉娜既然强大到这种程度,就不能把这群蛀虫踢出学院吗?
“艾理斯一个人,就可以摧毁阿塞尔,那汉娜呢?”
“她还没有强到这种地步。”
格兰瑟姆刻薄地说,“如果她真有那样的本事,说不定早就死了。”
妮维菈一懵,“这又是什么说法?”
格兰瑟姆张开胳膊,“是个有点恐怖的故事,来我怀里,讲给你听?”
妮维菈撅嘴,“当我是小孩吗?”
男人笑,些许用力,把她拉进怀中。
“正是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啊,维菈。”
格兰瑟姆想,她已经成长到,快要面临那种危险的地步了。
“我曾经看到汉娜的命运。在另一条道路上,她会捕获一只雪域灵鼠,在吸收灵鼠的力量之后,她魔力暴涨,很快,就解决了所有她曾经的仇家。她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近乎天下无敌。
“然后,她死了。”
妮维菈揉弄他发丝的动作凝滞,格兰瑟姆侧头,蹭她停在原地的手。
“为什么?她怎么会……死?”
“我看不到。我只能看到,她走进了勒斯多的一家古董店,就再也没能出来。她的命运彻底截止在那里,成为一片无所有的荒芜。
“而在另一条命运中,她的魔力没有暴涨,却一直活着,直到我看不见的尽头。
“我委婉地询问了她,魔法的前途和性命,她会选择哪个。”
“她选性命?”
“不,”格兰瑟姆吻了吻她的眉角,“她差点杀了我。”
这发展冲击力太强,惊得妮维菈一时都没注意到他的偷吻。
“但她还是活下来了?”
“因为有人替她去死了。”
妮维菈:? !
“黑魔法师!”
格兰瑟姆戳她额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消失在晚霞中的学生吗?”
妮维菈当然记得。
就为他当初的强买强卖,她心里可记恨了他不少时间呢。
“汉娜本来准备选她做自己的继承人。但还没等她从学院毕业,她就死了。”
妮维菈:“汉娜的继承人,那应该是很好的前程了。是有人知道了汉娜的想法,想要除掉她扫清道路吗?”
她阴暗地揣摩了一番,却又感觉不对。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没道理能逃过你的眼睛。所以……”
格兰瑟姆看到了她的死亡,这死亡已是她无法逆转的命运。
而连格兰瑟姆都无法改变的命运,必然意味着远超于他的强大魔法师参与其中。
“这样的魔法师,在整个阿塞尔,都寥寥无几。”
毕竟,连汉娜的命运都在他掌控之中。
妮维菈已经预感到那会是什么了。
她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地说,“高级教授们,对吗?”
“是。”
气氛一时低沉下去。
妮维菈坐在格兰瑟姆的腿上,一只胳膊闲闲地搭在他的肩上。
但她飘远的目光和忧郁的神情,都显示着,此刻她正在担心和审视的,并非离她最近的这个人。
艾理斯。
“所以你怀疑,是高级教授杀死了那个学生。而在另一条命运中,同样是高级教授,杀死了汉娜?”
格兰瑟姆点头,“是这样。”
“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妮维菈揉了揉头痛的额头,试图把自己从阴谋中稍微解放出来一点。
但她逃不了。
毫无疑问,这该死的阴谋确实如格兰瑟姆所说,事关她自己的性命。
锋芒毕露的妮维菈,可比那个死去的学生天才多了。
可是艾理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她去给学院汇报魔兽变异消息的艾理斯。
他真的……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吗?
“我告诉汉娜,如果她不相信的话,可以和我打一个赌。我赌芬克,一个月后必死无疑。”
“以汉娜的脾气,居然没有当场把你杀了。”
妮维菈刚吐槽完,就意识到不对。
她沉默了几秒,想到格兰瑟姆的天赋魔法,不由扶额,“等一下,是你选择了这条命运,对吧?”
不管是询问汉娜魔法和性命的选择引起她的怒火,还是以芬克的死亡打赌,都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样做的后果。
这是一条怎样的命运?
他所看到的无穷命运中唯一导向生机的吗?
格兰瑟姆很愉快,她已经完全了解他了。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在这段未来中,汉娜最终会相信我。为了保护芬克,她提前了芬克的毕业考核。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一个月后,在学院老师的层层保护和汉娜目不转睛的盯梢下,芬克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
妮维菈尽量平静地问。
她靠着的左肩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是魔源在调频的动静。
格兰瑟姆扬了扬下巴,妮维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空茫茫的封无魔格中,出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曼妙的,粉红色的,夕阳的颜色。
清透暧昧的晚霞。
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妮维菈大概会无法自拔地沉迷其中。
但联想到格兰瑟姆对她说过的话,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死在晚霞中,你要找到那片晚霞。 】
【你能帮到我,因为你总会遇到那片晚霞。而我需要你做的,也只是从那片晚霞中活下来,并且记得它。 】
妮维菈又问了一遍,“她怎么死的?”
格兰瑟姆抚摸她的头发,释放了【尘封之心】。
妮维菈勉强镇静下来。
他这才开口回答她的疑问。
“在汉娜的视角,她只看到,太阳降落了,然后,她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魔法波动,芬克就消失了。为此,她至今不愿意相信芬克死了,只承认她下落不明。”
“但你看不到她的命运了,所以你笃定她死了。”
“是。她的星星,消失了。”
连带着那些无穷无尽的过去啊,未来啊,上万万条细碎的,琐屑的,侵染着他精神的,让他感到极端的痛苦的,一切的可能。
全都消失了。
一片寂静的哀悼。
格兰瑟姆的胳膊拥得更紧了些。
无言的安慰中,妮维菈突然问道:“你看到汉娜死去的那条命运中,她走进古董店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格兰瑟姆一愣,随即马上意识到了她想问什么。
他说:“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
不是黄昏。
和晚霞没有关系。
会是一个人吗?
妮维菈想。
高级教授一共有十二位,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在进行这种扼杀和捕猎呢?
“说到这里,我确实想起一件事。”
格兰瑟姆眯起眼,在垃圾堆一样的记忆中翻找着,“某一条命运中,汉娜在和雪域灵鼠战斗的时候,灵鼠召唤了暴雨。”
大雨落下,汉娜隐约听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唉,我真的不喜欢雨天。”
易莱哲正在抱怨,“雨天真的很难做生意,除非是卖雨伞。”
这样说着,他却推开了窗户。
狂暴的雷霆映在他高挺的鼻梁,给他妆点了几许淡紫色的晕影。
雨水跨过窗棂,淋湿他身后散落了一地的书。
房中空无一人。
——帕霍尔施今日暴雨。
第88章
封无魔格内气候适宜, 妮维菈却打了个寒颤。
格兰瑟姆取出一条毛茸茸的狐裘毯子,裹住她。
“冷吗?”
妮维菈还有心思开玩笑,“不冷, 心冷。”
格兰瑟姆低笑一声, 把她团吧团吧,揉到自己怀里。
小小的一朵棉花糖,卧在他的胸口。
妮维菈懒散地说, “还有什么我一定要今天知道的吗?我有点困了。”
听到的秘辛太多, 消化也是需要时间的。
格兰瑟姆把她的头发绕在指上,食指转了几个圈。
再松开, 她的发也有了和他一样的弧度。
“我可以拥有一个答案吗?你愿意吗?”
“结盟吗?”
妮维菈短促地笑了。
“看起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
斯兰提亚莫名其妙的危险太多了。
连汉娜都会着道,她对自己属实没有自信。
和格兰瑟姆结盟,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是, 代价呢?”
妮维菈可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弄到高级教授的什么消息。
格兰瑟姆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眼睛自然地下垂,只能看到她微微飘动的发和一点衣角。
“我们的命。”
妮维菈掐他一把, 警告道,“好好说话。”
格兰瑟姆不语。
半晌,妮维菈困得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他又说话,“阿塞尔,要倾覆了。”
差点进入梦乡被猛地吓醒的妮维菈:……
她危险地看着格兰瑟姆, “你故意的?”
格兰瑟姆作投降状,“没有。只是没想到,你真的睡着了。”
妮维菈:……算了。
她头痛起来。
天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切关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孩什么事? !
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她才一米七,关她什么事!
在她怨愤的目光中,格兰瑟姆无奈地低头,埋在她颈间,躲开她的怒火。
“我并不确定我看到的究竟是否正确,但我的魔法是这样告诉我的。”
“除此之外呢?”
格兰瑟姆又一次,屈服在她的敏锐之下。
他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妮维菈面无表情:“听到过一点吧。”
在格纳被他和科克联手洗掉记忆的时候。
她勉强分辨出格纳晕厥前喃喃自语的话语。
【阿塞尔……森……失落……】
格兰瑟姆说道,“高级教授曾经要求学院协助处理一份任务:监控神秘系,尤其是预言系的魔法师。”
妮维菈真是毫不意外,“然后在她们看到阿塞尔要完蛋了之后把她们抓起来洗掉记忆?”
格兰瑟姆:“唔……只会洗掉记忆,倒是不会抓起来。”
“有什么区别吗?”
妮维菈冷笑。
终生都活在不知名的庞大阴影之下,抬起头看到囚笼,却以为那是太阳。
她真是心疼。
格纳……
“从你嘴里来看,高级教授们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好人。”
格兰瑟姆心中微动,“你怀疑我吗?”
“我倒是不怀疑你在向我撒谎。”妮维菈眉心狂跳,“我只是在想……”
在想这群人统治着斯兰提亚,那斯兰提亚和昂嘉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眉宇间少见的晦暗。
格兰瑟姆没有听到她的下文。
妮维菈转移话题,“所以格纳那天看到了什么?”
“始约之森燃起了无法熄灭的大火。大火之后,阿塞尔陷入永夜。”
“或许我们可以严谨一点,是全阿塞尔陷入永夜,还是昂嘉之外的地方陷入了永夜?”
格兰瑟姆被她的问题一惊。
“不愧是通缉犯。”
妮维菈:?
“会第一时间怀疑昂嘉的,除了斯兰提亚人,估计就只有被教廷通缉的人了。”
妮维菈:我也不想的。
但以她对神力的理解,昂嘉想干这事,说不定真能成。
况且她现在多少意识到,斯兰提亚面对昂嘉,其实是处于微妙的弱势地位的。
看戴兰能在斯兰提亚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连放封无之书的宝库都能轻易闯进来,就知道魔法师们那点本事在昂嘉多少有点三脚猫功夫的意思了。
这样一想,斯兰提亚人看到的预言能不能管到昂嘉,那就真的要打个问号了。
但格兰瑟姆说,“我确定不是昂嘉干的。”
妮维菈:“为什么?”
“曾经有一位魔法师,他的魔法与我有些相似。在他眼中,活的人是五颜六色的斑点,死去的人则是会逐渐褪色的黑色方块。阿塞尔在他眼中,是一块白色的底布。
“当一个人死去,他身上的色彩会一瞬间变为黑色,然后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褪去,他所占据的这块布,就会恢复成白色。”
妮维菈插话,“那一个人在布上的位置是如何确定的呢?”
“出生地。”
“所以这块布上的白色就意味着,这个地方从未有人出生过。或者,在这个地点出生的人,全都死了?”
“是这样。在他的地图上,昂嘉并非空白,而是同样五彩斑斓的画卷。”
所以,至少对这个魔法师而言,他的魔法并没有被昂嘉阻隔。
但这并不是证明昂嘉清白的理由。
妮维菈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如果活着的人是彩色,死了的人是黑色,什么都没有是空白,那阿塞尔倾覆,在他眼里会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图景,能够让所有人都笃信,不会是昂嘉下的手?
格兰瑟姆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后来有一天,他发现,他的底布上,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妮维菈喉音干涩,“这是……”
“包括昂嘉在内,所有的颜色。
“全部都消失了。”
阿塞尔,变成了一片纯白。
无人之地。
种族灭绝。
妮维菈低低笑出来,“哈。”
格兰瑟姆担忧地看着她,“维菈?”
妮维菈摇头,“我没事,让我睡一会儿吧。”
格兰瑟姆欲言又止。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
该让她自己休息一会儿了。
他取出一张柔软的宽敞的床,把她安放在上面,哼起摇篮曲。
妮维菈闭上了眼睛。
浅眠过后,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着格兰瑟姆,问他:“你的魔法,你可以自由决定释放与否吗?”
格兰瑟姆眼角细微地抽搐。
他没有带眼镜。
她终于发现了,他想。
“直窥命运,必有代价。”
既然已经交换秘密,妮维菈不介意知道的更多一点。
“告诉我,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第89章
“安宁。”
他说。
妮维菈盘腿坐在床上, 格兰瑟姆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这是他难得没有伺机与她亲近的时刻。
但他的身体在细微的发颤。
不用多说,妮维菈都能感到格兰瑟姆身上满溢出的兴奋和颤栗。
但……
这是为什么?
格兰瑟姆翻过手,掌心朝上, 手心中魔力翻涌, 凝出一片小小的微型宇宙。
他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不如试试看。”
试试什么?
妮维菈把一根手指放进那团混乱却又有序的星空中。
密密麻麻的, 电流一样的存在, 宏伟的渺小的一切, 无法分辨是历史还是未来还是只是一场场戏剧的,图画, 声音, 气味……
从她相触的指尖塞满她的脑海。
信息,一条条交错在一起的信息。
每时每刻嗡鸣着的一个人又一个人的一生。
它们强迫性地侵入她的脑海, 不允她有半分的拒绝。
闭上眼睛依然可以看见。
捂住耳朵依然可以听到。
停止呼吸也不能拒绝无孔不入的气味。
堵塞口腔也不能消除寸寸蔓延的气味。
成为被束缚着俯视一切的奴隶。
只一瞬, 妮维菈就近乎崩溃。
宇宙在他掌中溃散。
格兰瑟姆同样捂住了剧痛的头,不住地喘气。
妮维菈:“……草。”
他倒在她的床上,栗发四散摊开, 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全然的无神。
常戴的那副眼镜从口袋中滑落。
格兰瑟姆伸出手在床上乱抓,摸了半天,终于找到眼镜的踪迹。
他手抖到几乎不能拿起那一架极轻的东西,妮维菈帮他戴到了鼻梁上。
他睁开眼睛。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共享他命运的亿万分之一。
亿万分之一的痛苦。
却险些将她彻底压倒。
那些信息的余韵还在,但妮维菈根本不能去看, 去想。
“多久了?”
她问。
“从我成为魔法师的第二十年开始。”
妮维菈几乎不忍去听这个答案。
她不能想象在他状似平静的声音下,究竟是几百年的悲哀。
“我被强迫注视,所有人类的命运。
“从这个天赋觉醒的那一刻,直到现在, 它不曾停止分秒。”
妮维菈把冰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格兰瑟姆眼中滑落一颗泪。
“这就是我的代价。”
470年来,无一日安宁。
直到,她出现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病理性依赖。
第90章
妮维菈捂着稍微缓过来一点的脑袋,道:“所以,这就是你一直关注我的原因?因为在我身边,你可以清静一些?”
格兰瑟姆抬起手,覆在她盖在他额头的手上。
“岂止是一些。”
妮维菈回忆起被自己像太阳一样遮蔽了的群星, 居然感到诡异的心虚:
她只是共情了他一秒,都快要爱上自己了, 格兰瑟姆……
不不不, 妮维菈, 往好处想。
他已经被折磨这么久了,内心应该很强大了,不会这么容易就……
压着她的手缓慢地插入她的指缝中,他拉着她往下。
一节指没入他的唇。
濡湿的舌纠缠住她,柔软的攀上她。
“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格兰瑟姆潮热的身体温度稍降, 整个人看起来健康多了。
“果然,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高效。”
离太阳越近,就越看不到太阳之外的一切。
那如果把太阳纳入自己体内呢?
妮维菈:没救了。
她叹口气,不无怜悯地说:“您从没找到过别的解药是吗?”
否则,怎么可能用这种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并没有把手指抽出来,而是放纵他越咬越深。
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
“这副眼镜。”
难为他在迷醉中还能抽出精神回应她的话。
“它并不是用来帮我看的更清楚的。”
正相反,戴上它,可以体验到失明的效果。
不,不止失明。
一时好奇自己戴上了的妮维菈, 突然丧失了五感。
知觉尽数泯灭。
纯黑的,无声的,无冷也无热的,没有气味的。
她皱紧了眉头, 马上就想取下来。
但在她失去方向感的手把罪魁祸首剥下来之前,突然有了离奇的触感。
这种自己完全不存在了但又好像有哪里存在的感觉有些稀奇,以至于妮维菈停顿了一下。
极软的一小片,似乎是芽状的,在往下,往更深的地方。
她反应过来,是被他吮着的那只手。
但是,她的手指有这么长吗?
她突然能看见了。
是格兰瑟姆替她摘下了眼镜。
有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勾引。
妮维菈:……
她在斯兰提亚学到了多少魔法理论姑且不说,有些东西那可是真没少看。
至少不至于让她连这种讯息都接收不到。
可是这个场景合适吗?
她冷酷地把手指抽出来,招得格兰瑟姆淡淡的不满。
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弯着身子,往她的方向蹭了一点,环住了妮维菈的腰。
妮维菈:“唉。”
她看了一眼魔网,“还有一个小时投票结束,你确定不需要做什么吗?”
从费怡发起投票以来,她还没见他做任何事呢。
格兰瑟姆:“已经做了。”
妮维菈震惊:“啊,什么时候?”
“在来封无魔格的路上。”
他递上魔导器,妮维菈于是看到在三分钟里发给几十个人的完全不同的消息。
以格兰瑟姆这几百年被摧残的经历来看,这种程度的多开对他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
“你不会来之前就计划好了吧?”
不然怎么会有人随身带床的啊!
“我只是喜欢万全之策。”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的后腰,妮维菈瞄了一眼投票结果,“还有两个小时开会,够用吗?”
看似询问,实则她的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都可以。”
他说。
“那就如您所愿。”
妮维菈转身,格兰瑟姆用右臂支起身体,迎上她落下的吻。
在温暖的拥吻里。
妮维菈想,神啊。
她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在面对一个绝对虔诚的信徒的时候。
这就是被信仰的感觉吗?
那就让她,至少短暂地拯救他吧——
作者有话说:维菈:不管了,先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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