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小时后, 质询会议。


    妮维菈换上了格兰瑟姆特意为她准备的蓝色格子衬衫和黑色喇叭裤,与惯例白衬衫外套长袍的格兰瑟姆一起赶到了会议中心。


    在质询正式开始前的一分钟。


    费怡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接受质询了呢。”


    妮维菈尴尬地咳了两声,说起来这事不能怪格兰瑟姆来着。


    是她食髓知味非要按着人折腾,才……


    三十四位理事有的真身到场, 有的只是降下投影,远程参与。


    但此刻, 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明显神色不太对的少女。


    她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姑且先按下不论,为什么费怡嘲讽格兰瑟姆她一副不对劲的样子啊? !


    于是人们又去看她身旁长身玉立的男人, 越看越古怪。


    这个一脸餍足和惬意的人,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格兰瑟姆吗?


    他不是一向最严谨细致不过了?


    虽然温和亲民, 但也不是这种……


    看起来完全不在工作状态的样子啊!


    三个小时前他突然暂停会议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很正常。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理解了一点费怡为什么要质询了。


    格兰瑟姆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任谁看到都会怀疑他壳子里换了一个人。


    倒数最后一秒。


    洁白的铃兰在长桌中央盛开,人到齐了。


    妮维菈对着从铃兰中走出的人颔首, “院长。”


    众理事:? ? ?


    不是?你谁?


    我们都还没喊人呢, 轮得到你叫人了吗


    只有费怡,从他们出现之后一直很臭的脸色更臭了。


    她手里的茶杯砰地碎裂。


    妮维菈就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笑着,看着复杂地打量着她和格兰瑟姆的汉娜。


    半晌。


    满屋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汉娜叹了口气,开口道:


    “格兰瑟姆,你为学院,实在是付出良多啊。”


    不明所以的众人:啊?付出?付出什么了?她们怎么不知道!


    看破一切的汉娜:啧啧啧,几天没见,你居然都为学院献身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大义。


    格兰瑟姆:……


    “您谬赞了。”


    第92章


    妮维菈:“汉娜阁下。”


    她语中带着隐约的不满,更是让一众理事不可思议。


    原本在投影开会的同时还不忘猎杀几只魔兽的伊芙琳掐断手里的兔颈,换了个安全点的地方,准备看好戏。


    看来今天的热闹, 不在于格兰瑟姆啊。


    汉娜对妮维菈的反应略带嘲讽, 却不是对她的不敬感到愤怒。


    她踱步走到理事们的对面,在妮维菈身旁坐定, 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真是连吃带拿。”


    拿的是神烛, 吃的嘛,自然是……


    她可怜的下属。


    格兰瑟姆却不允许汉娜这样说, 他身体前倾, 越过中间的妮维菈,直视汉娜, “还请您明辨是非。”


    汉娜:?


    她手上的魔兽血还没有擦干净, 对上格兰瑟姆奇异的神色,一时大吃一惊。


    “你——”


    理事们:格兰瑟姆以前有这么狂吗?难道真被黑魔法师换了人格了?


    汉娜看到格兰瑟姆藏在桌下的手去够妮维菈。


    汉娜:……


    她一时什么都懂了。


    原来不是妮维菈连吃带拿,这俩都是自己凑上去白送的啊!


    紧接着到来的是一种不安:等等,这俩人勾搭到一起,她不会被架空吧!


    在汉娜危险的打量中,妮维菈略感不妙,她挡住格兰瑟姆的视线,阻止这场不好说因她还是因格兰瑟姆而起的火药更浓一点。


    但是!


    藏在宽大桌子下,两人相牵的手朝着汉娜大方地摇摆。


    妮维菈无声为自己辩白:是他勾引我的!


    汉娜:呵。


    她暂时收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连格兰瑟姆当着众人的面堪称挑衅的话都没有计较,心烦意乱道:“不是要质询吗,赶紧开始!”


    长桌对面,林立着34位理事的正中,费怡站起身,肃然看向汉娜:“院长,您确定,要坐在那边吗?”


    你确定,要支持格兰瑟姆吗?——


    作者有话说:汉娜:我那时还是太年轻,单知道他们俩白给,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会凑上去白给。


    第93章


    妮维菈兴味盎然地欣赏着费怡强行压抑怒火的样子。


    格兰瑟姆正在她手里慢吞吞地写着,给她解释理事会议的一些基本规则。


    面前这张三十米长,五米宽的精灵木桌子,只有在召开理事会议时, 才会使用。


    在一般情况下,桌子两岸并不表明立场,理事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对今日议题的态度挑选位置。每侧各坐17位理事,格兰瑟姆作为理事长,坐在桌子短侧的正中。


    汉娜并不常参加理事会议。当她在席的时候, 一般坐在格兰瑟姆的对侧,即桌子上刻印有硕大的铃兰图样那一侧。


    而在个别时候, 她会和格兰瑟姆坐在一侧。


    这意味着,对于本次议题,她旗帜鲜明地支持格兰瑟姆。


    自汉娜上位以来, 这种情况极少。


    偏偏在今天。


    偏偏是在针对格兰瑟姆的质询会议上。


    汉娜坐在了妮维菈和格兰瑟姆的这一侧。


    难怪费怡看起来快要疯了。


    妮维菈从格兰瑟姆垂落的小臂起指, 力道轻柔地写到他手腕。


    【看来,院长真的很支持你啊! 】


    【不,她是在支持你。 】


    嗯?


    妮维菈诧异地瞄了格兰瑟姆一眼, 又转头去看汉娜。


    她正懒洋洋地不怎么规矩地躺在椅子上,半点没把费怡放在眼里。


    “怎么,你要连我也一起质询吗,费怡?”


    哇哦!


    精彩!


    妮维菈马上调转视线直勾勾地去盯对面的费怡,手里还不忘和格兰瑟姆聊闲天,“院长攻击力这么强?”


    格兰瑟姆看着就很民主,汉娜居然是独裁风格的吗?


    格兰瑟姆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答案。


    【她平常很懒,今天或许是因为要维护你吧。 】


    费怡恼羞成怒,“您这是什么意思?”


    汉娜云淡风轻,牵起妮维菈另一只手。


    交叠的两只手随意地落在桌面上。


    妮维菈:?


    理事们:? ? ?


    格兰瑟姆愉悦的表情僵住, 不爽地扫射汉娜。


    “你没有告诉她们你为什么要质询格兰瑟姆吗?”


    汉娜声音冷下来,凝着寒意的视线缓慢地划过对面的所有人,“他有告诉过你,这是我和他共同的意志吧?


    “还是说,你这种懦弱的东西,只有胆子质疑他,还以为我会袖手旁观?”


    叮——


    通讯声响起,原本镌刻在桌面上的铃兰忽而鲜活过来,从桌子的一端热烈地盛放。


    它越长越高,毫无休止之势。


    直到光明之下,它的阴影覆盖住了长桌一侧的全部人。


    三十四朵铃兰自茎杆上脱落,分别漂至每个理事身前。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起了怪异的变化。


    她们表情莫测,互相交换起眼神。


    ——院长这是认真了?


    ——这位考核官到底什么来头?


    每一位理事都接到了相同的消息:


    【[汉娜]修改了质询议程。 】


    【尊敬的理事,本场会议的质询对象已由格兰瑟姆变更为[汉娜],请您注意。 】


    妮维菈看到费怡握住了停留在她身前的那朵铃兰。


    她憋红了脸,似乎是想要捏碎它。


    可惜,非常遗憾地失败了。


    有那么难吗?


    妮维菈忽然玩心大起,把手从汉娜掌中抽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汉娜:“我也想要!”


    汉娜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一朵铃兰,已经摇摇晃晃地飘到了妮维菈胸前。


    她抓住它,学着费怡的样子用力去攥,想要试试强度。


    却没想到,费怡怎么也捏不碎的铃兰,就这样在她手中,碎了。


    【[考核官]投出罢免票。 】


    【当前投票进度:1/36。 】


    格兰瑟姆:……


    理事们:啊?汉娜被反水了? ? ?


    汉娜:啧。


    她就知道,她的位置要完。


    格兰瑟姆对此表示谴责:别装,要不是你自己把强度降到零她能投的出反对票吗?


    妮维菈看着破碎的花瓣落在桌子上,化为光影。


    长桌内出现巨大而鲜红的【罢免】字样。


    下面是同样鲜红但小了许多的她的职位——[考核官]。


    她小脸一垮:等一下,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


    谁要罢免汉娜,她吗?


    第94章


    妮维菈指着桌子上的【罢免】 ,直接问汉娜:“这个是什么意思?”


    汉娜捉住她捏碎了铃兰后空出来的手,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意思是,你决定罢免我。”


    此话一出, 理事们终于明白今天唱的是哪一出了。


    她们看向那个年幼的过分明显的少女, 不约而同地想,“汉娜这是在给她立威呢。”


    但……


    玛佩·亨廷顿第一个开口, “还不知道考核官阁下的姓名?”


    妮维菈叹了口气。


    她用一种玛佩直到后来很长的时间里想到都会做噩梦的语气, 慈悲地回应了玛佩的问题。


    “妮维菈。”


    她说。


    并且不止如此, 在玛佩还在思索这个名字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的时候。


    妮维菈说:“一个月前,这里应该召开过一次会议, 关于我和莱特·亨廷顿的纠纷。”


    玛佩:……


    很好, 妮维菈愉快地看到,现在不止费怡一个人脸色极差了。


    她继续貌似平淡地说:“不久前, 我在购买魔法药剂的时候, 看到了一份禁令。让我想想,好像是出自亨廷顿家?”


    玛佩的手也握上了她面前的铃兰。


    她几乎在一瞬间评估了暴力推翻汉娜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然后在意识到她们一屋子的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汉娜的时候,松开了手。


    略带歉意地说:“我对此表示遗憾。”


    妮维菈:?


    现在轮到她生气了!


    看玛佩这态度,她和汉娜都逼到这份上了,玛佩居然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她很遗憾?


    她甚至没有说要回去撤销禁令!


    这么嚣张?


    伊芙琳打了个哈欠。


    费怡开口了:“院长和理事长执意要在学院设置一位考核官,我作为理事不得不对该职位的必要性提出质疑。


    “众所周知,学院的天赋考核一职向来由神烛担任。神烛公正无缺,且从不出错,我不认可由一个魔法师——尤其是,一个如此年幼的魔法师担任这个职位。”


    她痛心疾首道:“各位,她才十八岁啊!一个本来应该在魔法学校就读的学生,如今不仅入学学院,竟然还成为了考核官,这是多么荒唐的事!简直有辱学院声名!”


    她的目光直冲着妮维菈施压。


    但妮维菈……


    她学着汉娜的样子往后一摊,倒在了格兰瑟姆怀里。


    玛佩、费怡:? ? ?


    伊芙琳:! ! !


    妮维菈才懒得管这些。


    她闭上了眼睛。


    只说了两个字,“无聊。”


    费怡又一次震惊了,她突然感到强烈的担忧和后怕。


    这个孩子……


    她怎么能这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


    她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妮维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活一开始都不是我揽的。


    她不过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如果连这种学院高层内部的矛盾汉娜和格兰瑟姆都不能解决的话,那她还是趁早跑路吧。


    一打三十四,嘶……


    她在心里权衡着离职的可能性。


    汉娜则已经出离愤怒了。


    但汉娜生气的时候,怒气并不浮在脸上。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摩挲着妮维菈的手,下通知:“投票吧,三十秒后结束。”


    费怡和玛佩都极错愕的样子,彻底失去了风度,“院长!”


    铃兰重新开始暴长,在浓郁的铃兰香气中,理事们纷纷急不可耐地把手中的花骨朵扔到桌面上。


    桌面无声无息地吞噬下32朵铃兰,只有玛佩和费怡。


    她们竭力挤压着手中看似柔弱的花朵,却长久地毫无所获。


    30秒到。


    玛佩在最后一刻松手,试图把铃兰砸到桌里。


    花朵撞在坚硬的精灵木上,发出金属磕碰的声音。


    锵——


    “不,明明还没到时间!”


    玛佩忍不住大叫。


    “何必作出违心的选择呢,玛佩?”


    一片混乱之中,两朵铃兰变得赤红。


    汉娜、玛佩、费怡同时消失在会议室中。


    【本次质询会议已经结束。 】


    【共有1人支持罢免,32人反对罢免,三人弃权。 】


    【投票有效,[汉娜]继续担任院长一职。 】


    投了唯一一张罢免票的妮维菈:……


    她靠在格兰瑟姆肩上,问道:“这就结束了?她们去哪里了?”


    “去挨打了吧。或许。”


    妮维菈:“啊?”


    伊芙琳一阵牙酸。


    够了,为什么这种幼稚小孩会变成她的上级啊!


    “消气了吗?”


    “嗯……应该。”


    格兰瑟姆于是把她扶起来,妮维菈自然地站正,彬彬有礼地向对面剩下的32位理事躬身,行了初次见面的礼节。


    没错,是格兰瑟姆在刚刚繁忙的两个小时里教她的。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实在是很有趣味。


    尤其是在某人极特别的教学方式下。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腰。


    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格兰瑟姆就问过可不可以由他来传授她这方面的知识来着。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大概谁也没想到,教是教了,却是以这种方式教的。


    被盯的人肌肉微颤,回想起绯红色的往事。


    妮维菈原本标准的动作一倾斜,露出拙劣来。


    不是为了羞辱对面的人,而是为了……


    找个借口,羞辱身侧的人。


    啊,再教一次吧,理事长阁下。


    她笑意盈盈,对着自己第一次见面的下属们说:“各位好,既然大家对我的身份并没有异议,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妮维菈,斯兰提亚魔法学院新任考核官。 】——


    作者有话说:前情提要:玛佩·亨廷顿,亨廷顿家主,莱特的母亲。


    第95章


    在众多沉默的同僚中,还是伊芙琳仗着自己在投影,先出了声。


    “所以,考核官阁下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她拎起手中的魔兽尸体, 明示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妮维菈弯唇, “还有一件事。”


    她踱步走到对面,最左边坐着一位短发女子。


    妮维菈已经在她身边站定, 但她毫无要起身的样子, 只当做不知道。


    有意思。


    看起来真是完全不怕自己啊。


    为什么呢,觉得汉娜再怎样支持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都不能把她怎样嘛 ?


    妮维菈心里想着,一只手放在了女子的肩上。


    “这位……”


    她缓慢地咀嚼着不甚熟练的语词,这一次没有用艾理斯的翻译魔法,而是用她自己学习的斯兰提亚语。


    不怎么地道的语言,对这群贵族们来说几乎是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异邦人。


    被她按着的女人惊地半转过身子,抬头仰望她。


    “你的名字。”


    “莫缇托。”


    “姓氏?”


    莫缇托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没有姓氏。”


    妮维菈朝她伸出一只手。


    袖口的绶带落在莫缇托胸前。


    莫缇托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可能在妮维菈做到这种份上了都不给她面子。


    她左手抬起,握上妮维菈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背景强悍的上级似乎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少女的手温暖,干燥,轻和地牵住了她。


    似乎有轻微地触电感从她们相接的手上传过。


    莫缇托:?


    她好像没病吧。


    对幼崽来电是不是不太好?


    妮维菈的眼睛垂落,似乎在看她,或者……在看她们连在一起的手。


    【欲渴】


    【天赋等级:5】


    【魔法等级:8】


    【内容:勾起生物心中最极端的冲动, 可是魔鬼的行径。 】


    妮维菈:有点好玩!


    这个天赋,很适合做坏事啊!——


    作者有话说:强大的魔法师会在自己被窥伺的时候有所感知,所以艾理斯,翡森,格兰瑟姆,包括本章的莫缇托感受到的其实是自己被什么不明生物窥探了的感觉。实力强弱会影响对妮维菈的窥探的感知。


    第96章


    妮维菈松开了莫缇托的手,走向了下一个人。


    仿佛她的目的,真的只是和莫缇托问好。


    下一位倒是比莫缇托有礼貌的多,她在妮维菈到来之前,就站了起来。


    妮维菈小臂朝着她伸出的时候,她已经预备好姿势,在妮维菈握上时,主动报上姓名。


    “弗各。”


    【追】


    【天赋等级:5】


    【魔法等级:8】


    【内容:对于锚定物拥有无所匹敌的速度。 】


    妮维菈向她点头致意, “你来这里, 应该比很多人快很多吧?”


    一句旁人看不出来问题的话。


    似乎只是在询问弗各是不是住的很近。


    但弗各脸上的假笑已经落下了一半。


    “不愧是考核官阁下。”


    她松开妮维菈的手,失礼地重新落座。


    妮维菈甩甩空荡荡的手, 不以为意, 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第三位理事,布雷斯。


    她既不谄媚也不抗拒地,例行完成了礼节。


    【失散】


    【天赋等级:5】


    【魔法等级:8】


    【内容:分离物质、或者人。谨慎使用,因为这种分离终将反噬自身。 】


    妮维菈笑出了声。


    布雷斯平静地看着。


    “你家里最近出了不少事吧?”


    布雷斯端着的表情皲裂了,“你怎么——”知道? !


    她差点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合适的场合。


    她的族人陆续失踪一事绝不可能流出家族!


    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


    妮维菈不理会她的失态,越过伊芙琳,来到第五位理事身后。


    “卡特斯·耶茨。”


    卡特斯很殷勤。


    她在发现妮维菈没有和伊芙琳说话的兴致的时候,就早早站起来并伸出手等着。


    【伪装】


    【天赋等级:6】


    【魔法等级:9】


    【内容:不要被人发现你是最强的那个,要成为第二强的那个。窃取总是更容易,对吗? 】


    妮维菈:啧。


    “你看起来并不担心你的家主?”


    卡特斯颇有风范地说:“家主的事,我不便越权。”


    暗潮汹涌间,妮维菈松开了她的手,“做第二有时候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费怡如果倒台,卡特斯可以操控耶茨家推举一个新的家主。


    或者,自己成为新的家主, 扩大狩猎的领地。


    但是,成为所有理事中的第一,乃至于成为汉娜之下的第一,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不管是窃取格兰瑟姆还是窃取汉娜的力量,听着都有一种找死感啊!


    祝你好运,卡特斯。


    下一位,瑞可。


    【露水】


    【天赋等级:5】


    【魔法等级:8】


    【内容:饮下晨曦升起时第一滴坠落的露水,接受它的信念和力量。 】


    瑞可是个腼腆的女人。


    她不敢和妮维菈对视,全程眼睛都低低地,望着地面。


    这个不用敲打,再敲打妮维菈都怕她和露水一样碎了。


    第七个。


    “李维·裘吉。”


    “哪个是姓氏?”


    李维沉默片刻。


    【认知模糊】


    【天赋等级:6】


    【魔法等级:8】


    【内容:篡改一项认知,或者多项,你可以随意地制造疯子。只有疯子能制造疯子。 】


    妮维菈嫌弃地把手收回来,“李维家盛产精神病的流言连我都有所听闻,今日一见,原来不是血脉的原因。”


    祸根就在眼前啊!


    什么样的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修改别人的认知啊? !


    要不是妮维菈看到了她的天赋内容,真的要以为她姓裘吉了!


    这个魔法居然能够将她认知中所有的“李维”和“裘吉”都对调。


    裘吉眯着眼睛觑她,“阁下何出此言?”


    妮维菈:喔?终于有一个跳出来不服的了。


    她仰起头,盯着裘吉晦暗无光的瞳孔。


    “没有副作用吗,裘吉?这么多年了,你的精神还健康吗?”


    被她震慑过的和还没来得及被她震慑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前者自然能够从妮维菈之前的表现中猜到她这是在暗示裘吉的天赋。


    后者虽然还没有亲自体验秘密被戳穿的感觉,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中也多少能感知到妮维菈这是在干什么。


    纷纷的眼神落在裘吉身上,压得这个女人高挑的身影几乎要弯曲。


    裘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少女清透的眼睛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一定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裘吉是一个杀母弑父弑师的人了!


    裘吉感到难以言喻的干渴,“你想……做什么?”


    妮维菈不无怜悯地说:“去看看病吧。”


    她径直离开,却被女人抓住了手腕。


    “不,我姓裘吉!是裘吉家,不是李维家!”


    裘吉失控地叫起来,先前勉强维持的仪态彻底崩塌。


    四散的头发无风张扬。


    不对——


    妮维菈眨了眨眼睛。


    裘吉的长发平静地坠落在颈侧。


    裘吉坐在椅子上对她温柔地微笑,“多谢阁下提醒。”


    哪个裘吉才是真实的?


    满室肃静。


    格兰瑟姆正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看起来,自己才是被认为异常的那个人?


    妮维菈喉头滚动,看着端正有序的裘吉,耳边又突兀地响起尖锐的咆哮:“我姓裘吉!!!”


    妮维菈本来没有和她多纠缠的想法。


    一个病人而已。


    但是裘吉又说话了,她很无奈的样子,“阁下,我已经说过会认真听取你的意见了,你还不去认识蒂薇吗?你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


    说?


    裘吉刚刚说话了吗?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吗?


    她不是刚刚听到裘吉失态的喊叫,被扯住了手,才停下的吗?


    格兰瑟姆知道裘吉的天赋,看到妮维菈呆在原地,就知道她也许是中了裘吉的招。


    但在他觉得两人无声僵持的时间够久了,想要去帮她的时候,却看到妮维菈轻柔一笑。


    明媚的,却让所有人都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不会以为我的天赋只和考核官的职位有关吧,裘吉?”


    妮维菈催动魔源,看着裘吉那张重叠了无数种表情的脸,恶劣地想:既然失控成这样了,那就让所有人都欣赏一下你的内心吧。


    不管是有意想把她塑造成疯子,还是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混乱去害人,妮维菈都没有包容裘吉的必要。


    【亲和·感知。 】


    魔法释放的那刻,包括只是降下投影的伊芙琳在内,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妮维菈同化了。


    每个人都看到了两个裘吉!


    一个背对着她们半侧身子假惺惺地说:“您还好吗,阁下?”


    一个用力攥着她们的手腕,怎么也无法挣脱,对着她们面目狰狞地疯狂吼叫:“我姓裘吉!李维才是我的名字!叫我李维!”


    只有裘吉没有被拉入共享知觉中,还在释放她的魔法。


    越来越多的裘吉出现,有的在狂暴地走来走去,有的在放声高歌,有的在哐哐砸墙,有的在以头抢地……


    在所有裘吉的身影中,有一个始终和善地注视着她们:“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妮维菈解除了魔法。


    裘吉想让她在所有理事心中变成疯子,那不如看看,现在在理事们心中,谁才是疯子吧。


    格兰瑟姆:“把她抓起来吧。”


    裘吉:


    “为什么要把考核官抓起来?”


    格兰瑟姆没说话。


    铃兰囚笼包裹住裘吉。


    裘吉:? ? ?


    等等,怎么是抓我?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左右,发现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质疑,反而都古怪地望着她。


    卡特斯直言不讳:“原来李维家的疯子都是这么来的。”


    花朵拢住裘吉,她挣扎的身影消失在铃兰中。


    妮维菈这才觉得世界清静起来。


    但是,“这样逮捕她没问题吗?”


    格兰瑟姆会不会偏帮得太明显了?


    直接带走一个理事,这合法吗?


    格兰瑟姆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的事。”


    他严肃道:“我怀疑裘吉·李维和百年前泽波勒·李维及其夫的死亡有关,现在发起对她的审讯申请。是否通过申请,请各位现在先投票吧。”


    妮维菈:嗯?还有旧案?


    趁着理事们投票的时间,她偷偷打开魔网,看格兰瑟姆给她发来的消息。


    “我早就知道了裘吉的天赋和当年的真相,但因为她的魔法,我无法进行任何取证,只能放任她到今天。”


    消息后附有一份报告。


    输入密钥,报告显示为加载中。


    妮维菈走神一秒:就裘吉那点精神污染,在格兰瑟姆经历的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怜爱某人了。


    隔着十来米,她柔柔地看着格兰瑟姆,直看得他也凭空生出了几分羞怯。


    哎呀,真可爱!


    报告加载完成,弹了出来。


    妮维菈低头去看。


    【@%…#%…(#…(@#@)…#%……】


    妮维菈:?


    【妮维菈:看不懂。 】


    【妮维菈:机密文件不能用翻译魔法吗? 】


    但就算不能用翻译魔法,这份报告也不应该是纯粹的乱码。


    妮维菈多少还是认识一些斯兰提亚文字的。


    有哪里不太对……


    强烈到无法拒绝的眩晕感袭来,妮维菈勉强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飞奔过来的身影中。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


    妮维菈想要抬手去碰一下,想说:没事。


    但她现在既抬不起手去碰他,也没有力气张开唇说话。


    更不是‘没事’。


    该死的——


    这个破地方怎么总有人要害她!


    第97章


    等妮维菈再睁开眼的时候, 从高处俯视她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美人。


    “艾理斯教授!”


    艾理斯释放魔法的动作难得的慢了一瞬。


    妮维菈惊喜地说:“您回来了?”


    艾理斯:……


    妮维菈感到熟悉的不受控感,她张开嘴哇哇乱叫:“教授教授我想去选盘钊教授当导师你会不会怪我啊?!我感觉你真的很危险……”


    她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踉跄的话语还是坚定地从她嘴里蹦出来:“我怕你哪天看我不顺眼就弄死我了,那我一定打不过你。”


    艾理斯:?


    他重新审视起面前像是忽然变了个人的女子。


    “你是谁?”


    她绝对不是维路亚。


    维路亚不可能这样热切的和他说话。


    心里话也不可能。


    妮维菈人还懵着:“我是妮维菈。我刚刚在开理事会议,然后打开了一份关于裘吉的报告,就忽然到了这里。这里是哪里呀教授?”


    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艾理斯的魔法不是她能抗拒的,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交代。


    如果不是艾理斯对自己的【窥心】魔法足够自信,恐怕早就把她杀了。


    异常。


    艾理斯评价道。


    他对着不远处睡着的女子说, “鲮恩,检查一下她的精神。”


    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活就不能让祈祷者去干吗, 我精神状况最近又恶化了。”


    妮维菈看过去, 女人蝶翼轻展,勉强睁开了眼。


    “嗯?”


    突然有美貌贴上了妮维菈的脸,鲮恩一个精神魔法甩下来,道:“你不是维路亚?”


    妮维菈:“我现在假装我是维路亚还来得及吗?”


    鲮恩笑,“来不及了,不过,是好事。”


    她神秘地说:“如果你是维路亚的话,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维路亚是谁?”


    妮维菈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维路亚啊……”


    “鲮恩。”


    女人想要为她解惑——或者说想要看乐子的心——被艾理斯打断了。


    他的长发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钢板焊在他的头上。


    妮维菈鬼迷心窍, “不好看。”


    艾理斯沉默着继续加大【窥心】的强度。


    妮维菈:“很丑,还没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看,那时候你头发还会飘呢。”


    鲮恩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敢这么和艾理斯说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艾理斯冷漠的黑眸如一汪死水注视着妮维菈。


    妮维菈:“是你非要偷听的和我没关系啊!早告诉你这是坏习惯了!”


    艾理斯冰冷的态度裂了一个口子:“你认识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我一张嘴你不就应该知道吗?我也没藏过呀。哦不对,你也没给我一个藏的机会啊!”


    鲮恩笑得喘不过气,“哎呀,他这是不知道吗,他这是不敢相信吧!”


    妮维菈摸不着头脑,她求助地望向鲮恩,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比艾理斯好沟通一些。


    但鲮恩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充满希冀的目光。


    “你自己处理吧,我得回去睡觉了。”


    “这不符合规范。”


    艾理斯拦住鲮恩想离开的动作。


    “嗤,除了你谁在乎那个规范。好好干吧,艾理斯。”


    鲮恩抛给妮维菈一个暧昧至极的眼神,对艾理斯说:“就算你想留下她,相信我,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对了,下次轮值给我排最后一个,我要睡觉。”


    她消失了。


    妮维菈和孤身一人的艾理斯对上。


    血腥气。


    这周围只是一片寥落的树林,没有尸体,没有鲜血。


    但妮维菈嗅到了强烈的血的味道。


    不知道谁的失落心情感染了她,她对艾理斯说:“教授,你杀人了吗?”


    艾理斯一个恍惚。


    他蹲在狼狈的妮维菈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紫色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妮维菈感到了危险,但她还是固执地问:“你杀人了。”


    是肯定的语气。


    她真的很了解他。


    艾理斯想。


    还有谁能这样了解他呢?


    未来的他,还是过去的?


    “现在是哪一年?”


    “斯兰提亚历7421年。”


    已经是他成为纪年者的421年后了吗?


    他眼中的冰川化开一点,身后的紫藤却更加凝实了。


    不好!


    妮维菈意识到,他真的要她死!


    “对不起。”


    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不管未来的他们是什么关系,今天她都要死。


    这是铁律。


    妮维菈没有回他。


    她从到这里开始一直在尝试感应魔源,但是什么都没有。


    维路亚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从未觉醒过的普通人,她既找不到魔源,也无法感悟到环境中有魔法力场的存在。


    面对全盛时期的艾理斯,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妮维菈无比强烈地意识到:她要死了。


    她没办法对一个要杀死她的人说没关系。


    哪怕这个人是艾理斯。


    这是死亡到来前的最后一刻。


    妮维菈死死地注视着他。


    她可以死在这里。


    好吧,她大可以死在这里!


    反正本来在见到他的第一天,如果不是他用自己的性命献祭,她早就死在了那个图书馆里。


    从他手中侥幸得来的生命,不过是再还给他而已。


    妮维菈呼吸急促地疯狂安慰自己。


    在他没有感情的肃杀中,妮维菈想:但是,吾神啊——


    如果命运就是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干脆让她在那天和他一起死在那里呢? !


    为什么偏偏要她如此的……


    ……


    喜爱他。


    紫藤的枝条完全没入她的身体,妮维菈眩晕着,看不清艾理斯的脸,也听不清他呢喃的话语。


    生机在源源不断地流走,妮维菈又一次听到了鲮恩的声音:“咦,不是格兰瑟姆吗?”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格兰瑟姆蜷曲的发。


    “我……怎么了?”


    妮维菈问。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往边上一瞧,还是那些烦人的理事们。


    格兰瑟姆把她放在椅子上,“你刚刚差点晕倒了。”


    妮维菈爽朗一笑,“哦,那没事,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格兰瑟姆眼含探究:“你还好吗,维菈?”


    她摇头,“不太好。”


    妮维菈按着头,看向理事们,她们现在已经乖顺了许多。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诸位对我担任考核官一事,还有疑义吗?”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


    妮维菈:“虽然我的上任没有经过各位的合议,是院长执意推举。但我想,我已经用足够民主的方式,向各位证明我的能力了。”


    少女难掩疲倦,在说这话的时候却耀眼的夺目。


    “没有异议的话,今天就散会吧。”


    不再理会那些不重要的人,妮维菈拥住格兰瑟姆,低声说,“带我去封无魔格。”


    整个学院最隐秘而安全的所在。


    落在那张尚有余温的床上,满目所及只有虚无和空妄,妮维菈才终于感到淡淡的安心。


    她勉强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一个坏消息,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格兰瑟姆一愣。


    “一个更坏的消息,好像有人盯上你了。”


    格兰瑟姆无奈,“那还是前一个消息更坏一些。”


    他没有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想说的话,她自然会说的。


    妮维菈坐在床边,腿自然垂落,在半空中晃荡。


    小腿又一次撞到床的侧边之后,格兰瑟姆温柔地按住了她。


    “会痛。”


    妮维菈:“不如心痛。”


    格兰瑟姆:?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好一些了?”


    “不是玩笑。”


    格兰瑟姆一时语塞。


    半晌,两人同时开口。


    一个说:“和艾理斯有关?”


    另一个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妮维菈对他的疑问不作回答,她现在难有顾及别人的心情。


    她兀自说下去,“我想请你帮我查两个人,鲮恩和维路亚。”


    说完后,便盯着他沉默。


    格兰瑟姆:“可以。”


    他知道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的眼睛中满是迷茫和无措。


    但妮维菈终究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距离,仿佛一切隔阂都消失了。


    他们彼此坦诚,谁都没有秘密。


    只是亲吻。


    然后,她说,“还有另一件事。”


    她需要发泄。


    死亡的、痛苦的余韵。


    “可以。”


    他一如以往很多次一般应承。


    他知道她的心情很坏,所以,“粗暴一点也没关系。”


    *


    “抱歉。”


    这是妮维菈睡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天呐!


    她都做了什么!


    她心虚地不敢去看枕边人狼藉的样子。


    格兰瑟姆吻吻她,“没关系,我也很快乐。”


    “真的快乐吗?”


    妮维菈很有几分怀疑。


    但他脸上的笑容也不似作假。


    格兰瑟姆回了她一个漫长的吻,用一个陈述句杀死了这个问题,“下次也可以。”


    那看来是很快乐了。


    妮维菈想。


    没有什么赞美能比再来一次更显真诚了。


    她扶着头,在发泄完郁气后真正的冷静下来。


    格兰瑟姆已经整理好衣衫,准备倾听了。


    妮维菈正色说:“打开关于裘吉的报告后,我发现那份报告是纯粹的乱码,我自学过一些斯兰提亚语,这份报告我绝不可能一个字都看不懂。更奇怪的是,看到那些文字后不久我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在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被艾理斯杀死了。”


    格兰瑟姆心脏紧缩,豁地站起了身。


    “我需要一个新身份,格兰瑟姆。”


    *


    某处池塘。


    女人敲击冰层表面,“鲮恩,别睡了。”


    冰层裂开了一个窟窿,本来就是来叫人的女人反倒新奇地说:“这次醒这么快?”


    鲮恩从窟窿里探出头,昏昏欲睡半醒不醒地爬在冰层上,“唔……又到我轮值了吗?”


    来人还没有回答,却见她忽而大力地摆了摆头,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


    “有意思,帮我查个人。”


    “谁?”


    “妮维菈。”


    第98章


    循环赛场。


    妮维菈和格兰瑟姆交换完最重要的信息后, 马上赶到了考场参加循环赛。


    昨天被理事会议耽误了实属意外,在进行其他工作之前,满脑子乱麻的妮维菈决定先把升学考考了。


    反正就一天, 不耽误事。


    五级魔法释放的考核非常顺利地通过, 很快妮维菈就到了循环赛的场馆。


    格纳几人昨天没能欣赏到她战斗的英姿,今天询问了她的安排之后, 特意又赶来了考场。


    泰伦:“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


    妮维菈把她们送到了看台上,一边遥遥看着她们,一边往擂台上走去。


    虽说以她们几人连自己都未必能打得过的水平,真有什么危险也帮不上什么忙,但看到她们就让妮维菈有一种淡淡的安心感。


    至少在斯兰提亚, 她还收获了几个可爱的朋友。


    循环赛赛制为同积分匹配,胜者加一分, 败者扣一分。


    积分达到30分即视为通过考核, 退出比赛。


    积分扣到0分即无权再参加本轮循环赛,需等待下次循环赛开启时重新参加考核。


    每人初始分数都只有0。


    妮维菈站在擂台上,等待给她匹配的第一个对手。


    光圈明灭, 一个紫发小女孩出现。


    小女孩连魔杖都没来得及掏出来,一道狂暴的海浪就把她冲下了擂台。


    妮维菈:?


    这么不经打吗?


    小女孩:?


    啊,刚刚发生了什么?


    妮维菈收到了一个满是幽怨的眼神。


    妮维菈:嗯……


    阿科特说的对,学院的教育质量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旁观台上的泰伦:“这……这对吗?”


    格纳摸着水晶球,眼睫不安地颤着。


    “不对。”


    维布伦注意到她的异常:“格纳?”


    格纳如梦初醒。


    她注视着远方赛场上又用海浪直接掀翻了一个对手的妮维菈,堵塞感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


    格纳轻声和维布伦说道:“不应该这么快。我看到了风暴正在酝酿。”


    但是她看不到风暴的来处。


    她忐忑地注视着赛场之上的穹顶,和被穹顶挡住并不能看到的天空。


    天空中有什么?


    格纳很少窥探到这么模糊的未来。


    水晶球的指示一旦给出,常常是清楚而明了的。


    要么不回应,要么回应具体而准确的信息。


    她的魔法一贯如此。


    维布伦严肃起来:“你要汇报吗,格纳?”


    未来风险汇报制度, 是在预知系魔法师之间通行的一套制度。


    如果有魔法师预知到未来可能降临某种危险和灾难,可以向魔法协会神秘系分会进行汇报。


    协会会对此进行核实排查,如果确认属实,会对上报的魔法师给予一定奖励。


    奖励额度根据其所规避的损失而定。


    格纳咬唇,呼吸越来越慢,“不……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来了。”


    格纳看到的,从来是无法改变的未来。


    两人呼吸一窒,泰伦结结巴巴地问:“那我们还能离开吗?维菈呢,维菈还能离开吗?”


    她欲哭无泪,她还这么年轻,正是一个魔法师大好的日子,她还不想死啊!


    维布伦稍微冷静一些,但也紧张地望着格纳。


    格纳把水晶球收起来了。


    于是强烈的不安同时席卷了维布伦和泰伦。


    作为队友,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格纳收起水晶球的信号。


    ——该备战了。


    泰伦忍不住朝妮维菈看去,这一看,大吃一惊。


    “28分!”


    她们交流的短短时间里,妮维菈已经把28个人扔下了擂台。


    “这是什么速通传说?”


    “她上去多久了?”


    “一分钟丢一个人也要28分钟啊!”


    “ 28个人, 5分钟,平均10秒一个,这么猛吗?”


    “我记得选手上台后有三秒冷却期,下台后选择继续比赛的操作至少需要两秒,所以光是程序流转时间每个人都需要至少五秒。”


    “你的意思是她其实5秒就能干掉一个,单纯被学院的刷新速度限制了上限是吗?”


    妮维菈:是的。


    她百无聊赖地召出她的小海浪,这招太好用了,她暂时懒得想新办法。


    别说单调,魔法,好用的就是最好的!


    等到一个人能在她的浪花下苟下来再来和她说话吧。


    看台上的人还在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她身上。


    “五秒瞬发五级魔法,让三年级的耶茨学长来也很难有这个实力吧。”


    “你以为只是五秒瞬发的问题吗?”


    第一个成了她手下败将的紫发小女孩对身边的同伴尖叫道:“她连续瞬发了28次!”


    “五分钟里释放28个五级魔法,这是多恐怖的魔力储备?!她的魔源是怎么长的,浑身都是魔源吗?”


    好友按住炸毛的同伴,“乐观点,输在她手里,至少不丢人!”


    “我就应该昨天来比赛的,怎么让我第一场就碰上她啊,不然至少不会第一场就出局的……”


    她们说话间,妮维菈解决了第29个对手。


    “难道是格兰瑟姆给我开后门了?”


    她嘀咕着,熟练地准备召唤最后一次小海浪。


    打完这个,她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升学成功,先转导师,然后等艾理斯回来和他划清一点界限,然后准备继续升学,多了解一点教廷的消息,找找对付教廷的办法。


    学习一点地理知识,看看有没有突破昂嘉防线的可能……


    妮维菈这样计划着,最后一个对手上场了。


    他还没有出现在擂台上,就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嗯?


    终于来了一个能打一点的吗?


    学院还是有点水平的嘛。


    呼啸的尖锐的风声从头顶响起,刺耳至极。


    格纳紧紧盯着那一处穹顶。


    正好在妮维菈比赛的擂台的正上方。


    那里发生了,微弱的,几不可见的形变。


    好像有什么正在极速冲击它一般。


    格纳:“来了……”


    轰——


    学院中矗立了几千年的建筑,从四代魔法师建造起就稳固无比的殿堂,塌了。


    整个学院……


    不——


    全斯兰提亚每一个魔法师,都看向了手中滴滴滴亮起警报的魔网。


    【警告!警告!警告! 】


    【现在颁布最高通行禁令! 】


    【即刻起斯兰提亚关闭一切对外通行道路,未经特许不得进出。 】


    【擅出者,死! 】


    妮维菈看到了落在她擂台上的男人。


    那绝不会是她的最后一个对手。


    “老师……?”


    科克平庸的脸就这样和她一起,被所有人审视。


    他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当然,妮维菈可以理解,任谁砸穿了学院的礼堂,应该都不会太高兴。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科克脸上毫无笑容。


    他近乎冰冷地凝视着这个理论上是他学生的人。


    “他看起来,比我预想中还要在乎你的多。”


    妮维菈:?


    她还没能理解科克话中的意思,就看到他的脸在发生着激烈的变化。


    那是两个同样顶级的魔法师在争夺同一个魔法的主导权的结果。


    在忽闪忽闪的暗影中,妮维菈艰难地分辨出,一张美丽至极的脸。


    甚至很是熟悉。


    已经有听过他那场演讲的人认了出来。


    但是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念出他的名字。


    她们只敢在心中震撼:“翡森教授……”


    妮维菈犹豫着,在寻找格兰瑟姆和先试着处理一下中纠结。


    她抬头望了望破了个大洞的礼堂,作为学院现在的高层,她其实还是有一点在乎学院的财产了。


    不过席尔维斯特家主的话,应该赔得起吧?


    先把她的倒霉导师科克和那个盛名已久的席尔维斯特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放一边,妮维菈现在想先替格兰瑟姆争取一下,“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我想您的财富应该足够赔偿您今天造成的损失?”


    科克——或者说席尔维斯特——或者说,翡森,冷笑了一声。


    有人替他作出了回答。


    “他赔不起的话,我来赔。”


    妮维菈震惊地转过身。


    昨天在不知何处杀死了她的男人,正微笑着望着她。


    她一时竟惶恐地后退了一步,反倒离翡森更近了一些。


    艾理斯眨眨眼,下意识想用窥心。


    但是……


    他扫射了一圈看台,现在还有很多人,不行。


    “维菈。”


    紫藤长长的枝蔓缠住她的腰,不容拒绝地把她带到了他的身边。


    “你的记忆有问题。”


    妮维菈艰难地点点头。


    是的。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刚回来就对着自己的宝贝学生(预备版)甩了个全身检测的艾理斯不言,只是继续检查她的状态。


    翡森感受到记忆模糊魔法被触动的讯息,本来打算暴起打架的动作忽然停下。


    “你确定要解开她的记忆吗?”


    妮维菈:?


    “是你?”


    她被紫藤半箍着,还倔强地强行扭过脖子去看他。


    她早猜到她的记忆错乱和科克有关,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直接动手的那个人?


    但是在什么时候? !


    布置任务后他们明明再没有交集。


    艾理斯温柔地把她的头掰过来。


    “别动,先让我检查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她刚刚躲开他的动作理解为了翡森动的手脚。


    但看到他眼中盈满的忧色,妮维菈反倒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不是个合适的场合。


    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但即使如此……


    “你杀人了吗,教授?”


    早在他出现的时候就闻到熟悉的淡淡的血腥味的妮维菈,还是固执地问了。


    艾理斯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暴怒中的两位和战战兢兢一边担心小命一边八卦的吃瓜群众们


    第99章


    妮维菈没有得到答案。


    她只听到了沉默。


    但沉默有时已经是一种答案。


    他不能对她承认, 但也不会对她撒谎。


    妮维菈低头,抚过缠在她身上的紫藤。


    在不久前,正是这样的、一模一样的枝条, 夺去了她的生命。


    它还带走了谁?


    有无法克制地暴虐隐约着产生。


    她的指尖掐入细韧藤条中,束缚她的人无言承受着她的暴力。


    但有人不肯给她这个思考的机会。


    空间开始错乱。


    当翡森不再为了装弱遮掩自己实力的时候,在整个斯兰提亚, 也只有艾理斯有可以与他匹敌的实力。


    妮维菈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闪烁。


    艾理斯的脸,和背景里坐着观战的同学们,一切都一帧一帧地卡顿起来。


    翡森在移动她所在的空间。


    但他显然不能立即成功。


    紫藤织就的囚笼裹住她,和侵蚀她的空间争夺起她的所有权。


    但是妮维菈, 她难道是一个柔弱的只能坐以待毙的弱小魔法师吗?


    这是属于她的身体, 属于她的力量。


    她不是只能等死的维路亚。


    妮维菈将手掌贴在藤条之上,发动魔法。


    以人之力, 难以战胜艾理斯。


    那如果, 是神的力量呢?


    这个世界上,她曾经接触过的最伟岸而无可匹敌的力量,并不属于正在为了她而争斗的两人。


    而是……


    “幽蒙赤焰。”


    【亲和·火】


    如果点燃了神烛的火焰还有些许余烈残存于世的话, 请来到她的身边吧。


    她魔源运转到极致,全部的魔力极速蒸发。


    但是什么都没有降临。


    她似乎只是燃烧了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


    妮维菈不为所动,姿态是沉静的,魔力是疯狂的。


    所有力量都汇聚在右臂,朝掌心流去。


    魔源干涸给人一种濒死之感。


    妮维菈想取出来点补充魔源的魔药喝, 但是空间已经被翡森彻底封锁了。


    也是,本来就是他研发的魔导器,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有反抗的力量。


    妮维菈把唇都咬出血来:“不,你一定还在!”


    如果它已经彻底消失了的话,那么此刻近乎把她蚕食殆尽的又能是什么? !


    她呕出一口血,紫藤敏感地抽搐,但翡森没有放弃,艾理斯不可能收起枝蔓,放任妮维菈被带走。


    最先感到不对的不是战场中的三人,而是格纳。


    第一次,水晶球没有被她召唤而自己出现。


    它在她掌中嗡嗡地震动着,格纳在陡然炸开的极光中尖叫:“维菈!”


    礼堂的中心,两位顶级魔法师针锋相对争夺的焦点暴烈地燃起。


    赤色的火焰狂肆地卷过整个赛场,在众人哗然着感到危机想要逃离的时候,却正好堪堪地停在看台的前一寸。


    再进一分,则吞噬。


    但它就这样匍匐在这里。


    宣扬着自己无上威权的同时,铺撒它的仁慈。


    或者,强势的是这闻所未闻的火焰。


    仁慈的是它的主人。


    妮维菈碾着手中紫藤烧尽的灰烬。


    扑簌簌地落下,像陨落的星子。


    她抬眼,看向已经休战,同时静默地用一种诡异的相似神情注视着她的两人。


    “教授。”


    她温声说,“您还没有回答我。”


    艾理斯无力言语。


    倒是翡森说话了,对艾理斯说的。


    “你就是这样娇纵出了一个怪物吗?依据规范,你早该杀了她。


    “即使你从前没有发现,那么现在,你也应该杀了她。


    “艾理斯——”


    他掌中出现一根完全体的魔杖,青黑的杖身顶端镶嵌着蓝绿色的松石。


    “今天要么她死,要么你和她一起死。”


    妮维菈被火焰托举着浮在空中。


    赤红的光芒正中,是无光之渊。


    翡森完全无从感应那处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只意味一种可能。


    那些奇诡的火焰,已经焚烧尽了焰心的空间。


    真正的无所有无所存之处。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这片大陆? !


    他忍不住大骂:“怪物!”


    跳梁小丑罢了。


    妮维菈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她看到艾理斯掌中也出现了一根魔杖。


    真理权杖。


    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艾理斯使用的那一根。


    所以呢,他决定和翡森一起杀了她吗?


    她看到他眼中的挣扎、痛苦、绝望。


    哈,艾理斯。


    艾理斯终于说话了,“和我杀了他。”


    妮维菈:?


    翡森:?


    庞大的传送魔法阵突然亮起,瞬息之间,看台上的所有人都被传送离开。


    艾理斯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专注地看着她,“和我,杀了翡森。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艾理斯想,杀了翡森,成为新的高级教授。


    “你可以。”


    他肯定地说。


    妮维菈被这急转直下的情况搞得无比混乱。


    不久前,艾理斯突然出现和翡森打起来。


    她爆发之后,他们两个站在一边,疑似要一起踩死她。


    结果现在,艾理斯居然要她和他一起杀了翡森。


    这个发展是不是有哪里有问题?


    魔法从艾理斯移动的身姿中层层铺开,原本用于考核的礼堂,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偌大的花笼之中,只有他们三人。


    妮维菈:我从前没有怀疑过,但现在很难不思考艾理斯究竟是不是有病。


    “我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过你,我只是不能告诉你。


    “我无意囚禁你,但你不能被他带走。”


    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作为同僚,我很清楚他带你走要干什么。


    “事实上,你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扑通——


    扑通——


    扑通——


    妮维菈心脏狂跳,魔法侵入她毫无防备的大脑。


    记忆的锁骤然被打开,过往重新清晰起来。


    废弃的神殿,马蹄莲魔法阵,黑魔法师,猫头鹰……


    和,瑾岚破碎的信物。


    从她指根坠落的小云,为她挡住了翡森毫无保留的杀机。


    他险些,就杀死过她一次了。


    妮维菈把目光移向翡森。


    他是那样傲慢地、毫不动摇地站在那里。


    “想起来了吗?”


    他没有叹气,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一千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事。”


    “但现在,我确实有点后悔那天没有杀死你了。”


    妮维菈倍感荒谬地笑了。


    她举起手,把仅剩的一点魔力注入瑾岚的信物。


    那朵云砰地在她指上炸开,化作一个笑脸。


    戏法。


    这真是太可笑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作何感想。


    魔源在绝望地紧缩。


    她不能再召唤幽蒙赤焰了。再这样下去,她毫无疑问会完全地毁掉自己。


    只是维持它的出现,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量,她没有操控它战斗的可能。


    但不能露怯。


    妮维菈朝艾理斯伸出手:“可以,但不是现在。”


    艾理斯牵住她,“随你安排。”


    翡森在评估胜过他们的可能。


    妮维菈:“这里不宜战斗,三天后,你选地点,不能在学院。”


    翡森冷笑:“我为什么要给你休息恢复的时间?”


    妮维菈掀起眼皮,鄙夷道:“你确定需要恢复时间的是我吗?”


    翡森脸色蓦地一变,此刻他才真正正视起她。


    “这里的空间,你还能操纵任何吗?这里,你还能展开你的领域吗?”


    她话中未尽之意,与翡森达到了错位的默契。


    他突然发现她此刻的神态,狡黠的,带着无法形容的灵动的鲜活。


    就像那天吻过他之后,说着“这是报复”的时候。


    他意识到她从来没有称呼他为席尔维斯特。


    所以,她这是在替他保守秘密? !


    妮维菈垂眸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点血。


    极其不合时宜的。


    翡森想起她的唇温热的触感。


    这本应是生死纠葛之际。


    他本应坚定地杀死她。


    但是这该死的……默契。


    他忽然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模糊她的记忆吗,艾理斯?她看到了——”


    “我不想。”


    艾理斯没有任何犹豫地打断了他。


    “就算那是她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很快,斯兰提亚就不会有任何她不能知道的事情了。”


    翡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好吧,艾理斯。


    他看到少女微弯的眼睛。


    艾理斯会觉得那是什么?


    她满意于他的忠诚吗?


    可翡森只看到了浓烈的恶意。


    她看着他,和她说那句话时完全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是报复。 】


    报复艾理斯吗?


    艾理斯又怎么得罪她了?


    以艾理斯这种态度,他怎么可能让她对他有半分不满!


    但翡森乐得看好戏。


    比起来维护那个他从来没有认可过的规范,还是看艾理斯的丑态更有意思。


    “可以。”


    妮维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佯装着无所谓,“那么,等死吧。”


    她对艾理斯道:“让他滚。”


    紫藤散去,翡森转瞬不见。


    妮维菈低下头,是满地狼藉。


    抬起头,是破损的穹顶。


    她松开手,轻轻推开艾理斯。


    “您先让我静一静吧。”


    艾理斯:“你惧怕我。”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应该再受到翡森的影响。


    但是她依然对他有着微妙的疏离。


    艾理斯不明白。


    除了翡森,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影响她?


    倘若说在他离开前,她还只是一个少年天才,那么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强大魔法师了。


    妮维菈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明天再来找我吧,相信今天,您会很忙的。”


    第100章


    “你是说, 你想要三天之内修炼到拳打艾理斯,脚踢翡森的办法吗?”


    格兰瑟姆给妮维菈递了一瓶魔药,“虽然很赞赏你的勇气, 但是非常遗憾, 我不知道这样的办法。”


    妮维菈虚弱地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饮下一大瓶药剂。


    “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格兰瑟姆:“嗯?枯竭太严重了吗?”


    他找了找, 取出一个小的多的瓶子, “这个性烈, 一点点用。”


    妮维菈倒了一小滴。


    格兰瑟姆:“如何?”


    她纠结道:“贵吗?”


    格兰瑟姆:“不是很——”


    贵字没出口,妮维菈已经把一整瓶都喝完了。


    她紧皱眉头, “勉强有点用。”


    格兰瑟姆:……


    “唉。”他状似忧愁地说, “从三代魔法师酿到今天,只酿出来了两瓶。”


    妮维菈:“呀!”


    这她怎么用得起? !


    格兰瑟姆偷笑:“没关系, 给你是正当用途。”


    妮维菈郁郁:“等我打完架, 赢了就给你带宝贝回来。”


    如果输了呢?


    她没说,格兰瑟姆也没问。


    他只是纯然相信她一定会赢的样子。


    妮维菈反倒好奇了:“你不怕我输吗?”


    格兰瑟姆把瘫倒的她从椅子里捞出来,安置在床上。


    妮维菈反抗, “才刚从床上下来,怎么又躺在床上了。”


    格兰瑟姆:?


    他察觉出她眼里微弱的拒绝,沉默了。


    有点好笑。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妮维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她小脸一红,“啊不是,我没有, 哎呀!”


    她坐起身,转移话题,“就是不想躺在床上。”


    格兰瑟姆把头搁在她的腿上,仰望着她。


    妮维菈把手插在他的发里, 感受他的温度。


    “睡一觉,你的自愈能力或许比世界上的任何魔药都好用。”


    然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想听真话还是真话?”


    妮维菈想了想,是刚才那个“怕不怕她输”的问题。


    她说:“没有假话吗?”


    “没有。我对你,从没说过假话。”


    听起来很动人。


    但他这样的人,不必说假话,只说一部分真话,就能达到任何他想要的效果。


    妮维菈在心里小小地警惕了一下。


    可她还是为他这诱哄一样表白真诚的话心动了,“那我都想听。”


    格兰瑟姆捻起她低头看他时垂落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第一个真话是,在我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不同亮度的星星。星星的亮度并不会因为离我远或近而改变,它只与实力有关。越强大的魔法师,在我的眼中,就越明亮。”


    妮维菈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那个可能的答案让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在这片星空中,你是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是了,她曾用他的眼睛亲自体会过自己的光芒的。


    “明亮到,足以遮蔽整个世界所有的光芒。”


    妮维菈想:明亮到不像星星,像太阳。


    “艾理斯也好,翡森也罢,我无法窥探他们的命运,并不代表这条法则就会失效。不是在未来,而是在此刻,在我们还未相遇的、你初次降临斯兰提亚的过去,你就已经远远比他们更耀眼。”


    她这么强吗?


    妮维菈疑惑。


    如果格兰瑟姆只是赞美她的潜力的话,她不会疑惑。


    但是现在的她,真的拥有如此实力吗?


    被神火烧化了的礼堂:……


    难道还能是艾理斯烧了它吗? !


    格兰瑟姆盖住她的眼睛,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神情。


    “第二个真话,艾理斯不可能杀了你,也不可能允许别人杀了你。”


    几不可查的怪异感泄出。


    妮维菈抓住他抽开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你看起来不开心?”


    格兰瑟姆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着说:“承认他对你很特殊,确实让我有些不快。”


    妮维菈蹙眉:“可你也对我很特殊?你希望这份特殊是独一无二的吗?”


    格兰瑟姆揉开她的眉心,“不……我怎么能这样想。”


    恰恰是因为他不能这样想。


    妮维菈若有所悟。


    可是,“很抱歉,我不能……”


    他的食指从她的眉间滑过鼻梁,停在唇上。


    “嘘——别让我现在又为你多添几分哀愁,好吗?”


    她有些闷闷不乐,“啊,您真是太体贴了。”


    格兰瑟姆心想,是啊,这不正是他比那些人更强大的地方吗?


    他怎么会允许她剥夺他唯一的优势呢。


    妮维菈:“没有别的了吗?”


    格兰瑟姆:“我想,我应该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了。”


    两个真话,每一个都能回答她今天向他提出的两个问题。


    ——他怕不怕她输?


    1.不怕。


    2.完全不怕。


    ——怎样在三天内找到打败艾理斯和翡森的办法?


    1.不用寻找,她早就比他们更强大。


    2.问艾理斯。


    艾理斯不会允许任何人杀死她,这个任何人,也包括艾理斯自己吗?


    妮维菈有些心惊肉跳地想,不会吧?


    但是她想到今天艾理斯的表现,他完全不像是刚杀了自己的样子。


    那她昨天经历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或许要等格兰瑟姆找到维路亚和鲮恩的信息才好探索。


    又或者,她其实可以直接去问艾理斯?


    不不不——


    妮维菈颇感恐怖地摇摇头。


    怎么直到今天她还这么依赖艾理斯?


    她向格兰瑟姆投去谴责的目光:“你在教唆我向他求助?”


    格兰瑟姆:“不是还请你帮我调查高级教授的信息了吗?”


    他顽皮地眨眨眼睛,“维菈,有的问题,你去做,或许远比我们想象的都简单。”


    艾理斯会隔绝一切探查,却不一定会隔绝她的。


    但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他,他就会对她如此特殊。


    妮维菈思索着,很快想到了两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种可能,献祭魔法的作用。


    在他们初遇的那天,艾理斯献祭了自己帮助她觉醒,虽然发生了意外,艾理斯避免了本来应该死去的命运,但或许,这种对原本命运的规避,自有其代价。


    艾理斯提到过,这种魔法将他导向对她不由自主的关注。


    如果,不只是关注呢?


    妮维菈想到很久前时常入她梦中的模糊人影,一阵一阵的头疼。


    她如今不得不直面那个可能:


    或许,那不只是梦。


    该死的。


    她不该仗着是梦太过放肆的!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妮维菈开始考虑起第二种可能。


    艾理斯为什么忽然要她杀了翡森?


    为什么他会说,很快斯兰提亚就没有她不能知道的事了?


    这与杀死翡森有什么因果关联吗?


    杀死一位高级教授……


    然后呢?


    她想到某种可能,身体开始僵硬。


    高级教授的权柄,是通过杀戮转移和承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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