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维菈在梦境中疯狂逃跑。
她不知道什么在追她,她只能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似乎从未停歇的双脚可以拯救她。
但她在逃什么,她也不清楚。
逃跑的尽头, 是一缕璀璨的光。
她隐约辨认出那是格兰瑟姆的脸,她疯狂往哪里跑着,想要跑到他的怀抱中去。
可她跑进了那团光里,光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格兰瑟姆, 只有满地的血。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红艳无比,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血。
和地上的血一模一样。
她尖叫一声, 从梦中醒来。
她还在格兰瑟姆的办公室里, 这里没有人,格兰瑟姆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刚张开唇想要说话, 格兰瑟姆就出现了。
他抱歉地说:“真抱歉, 刚刚去取个东西,没想到你正好醒来了。”
妮维菈从床上坐起来,恍惚地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他们第一次进入历史回廊时, 倒在地上的梵雀的脸重合。
格兰瑟姆的脸,也曾经像梵雀一样,了无生机过。
“我们经历的,和我这次看到的不一样。”
格兰瑟姆笑道:“因为是不同的模拟。我们进去的那一次,是梵雀当年设下的最初模拟,是他意图找出不必和梵琳双死的尝试时建构的。”
妮维菈愣愣地:“哦。”
她只看到小小的梵琳拉着小小的梵雀要喝“妮维菈”那里就没往后再看了。
她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有点太惊悚了。
虽然她知道,肯定不是几千年前的草以她的名字命名,而是她的名字和这种草一样。
格兰瑟姆:“你现在看到的,是后来的凡曼哲模拟的历史。”
他简短地和她讲了讲未来的故事。
梵雀死前分离了他的魔法造物, 把能够用于构建历史回廊的白孔雀留给了凡曼哲。
妮维菈还是愣愣的:“嗯。”
格兰瑟姆说:“他的遗愿是希望随梵琳姓梵,梵琳答应了,所以最后,他是以梵雀的名义下葬的。教廷因为厌恶他带来了魔兽,在一段时间后,逼迫梵琳女皇抹除了他存在的痕迹。所以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过他的名字,只是为了梵琳女皇的正统性,记录曾有一位意图篡权的王储。”
妮维菈表示知道了。
格兰瑟姆见她不在状态,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了吗,维菈?”
妮维菈暂时不想思考她最后那段诡异的梦。
她随便抓住脑子中划过的一个想法:“那是梵雀带来的魔兽?我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人。”
能够为至亲牺牲到这种程度,妮维菈以为,就算是为了以后梵琳能统治一个完好的斯兰提亚,梵雀也不会做引火烧身,召唤魔兽降临这种事。
何况现在的魔法理论已经很发达了,魔兽的出现和魔法师显然没什么关系,也不存在魔法师会变成魔兽这种荒唐的事。
转变成魔兽,只是蒙昧时代人们因为恐惧魔法师的力量而造的谣言。
格兰瑟姆说:“确实不是他做的。他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梵琳能在当时下手杀了他,做给海洋祭司看看样子。不过,也可能只是想死在梵琳手里吧。”
如果注定要死的话,死在亲人的手中,总比死在恶心的仇寇手中要好。
让最恨教廷的梵雀死在祭司手里,他怕不是死了都要爬起来吐一地。
妮维菈说:“顺便再演戏给梵琳看一下,让她日后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冤枉了他,越想越觉得教廷该死,让她弟弟受了多少委屈是吧?”
格兰瑟姆笑起来,“真聪明。你把他看得很透彻。”
妮维菈微微狂躁,这人叫出来他的名字的时候把她吓惨了。
她吐槽:“他突然叫妮维菈的时候把我吓坏了你知道吗!而且我就是抖了一下,他就看出来我不是梵琳!”
格兰瑟姆一怔。
“他反复拉不同的人进去推演自己死的那一天的场景推演了至少几万次,梵琳的头发丝会被风往那边吹,翘起什么角度,他都一清二楚。如果梵琳那天突然有和他的推演中不一样的反应,他肯定会意识到不对。”
他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是你说……他叫妮维菈,是什么意思?你告诉了他你的名字吗?还是他隔着时空观测到了你?”
妮维菈这时候注意力才终于从那个惨淡的梦里转移出来,她疑惑地说:“啊,皇宫里有一种叫妮维菈的草,你不知道吗?”
梵琳当年准备请梵雀喝的茶叫妮维菈。
梵雀死的那天,给梵琳泡的茶叫妮维菈。
拯救了魔兽异变时中毒的人的草叫妮维菈。
疯狂长长长被梵雀又砍又烧的草叫妮维菈。
妮维菈每说一件,格兰瑟姆的笑就淡一分。
说到最后,他完全笑不出来了。
妮维菈:“我听到他们好久以前约的茶是妮维菈的时候就听不下去了,这真的很恐怖,我感觉是我被他们嚼吧嚼吧喝下去了!”
妮维菈可从来没有和任何人重名过呢!
她一直以为这是罗塔取名技术高超,给了她一个好听又与众不同的名字。
妮维菈这三个音节放在一起,没有任何含义,就仅仅只是指代她而已。
格兰瑟姆说:“我不知道,维菈。”
妮维菈:“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梦中那种不安又出现了,紧紧攫住她的心脏,让她意识到,格兰瑟姆的反常背后,必然意味着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这种危险不是高级教授们造成的隔靴搔痒般的威胁,而是在她还完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法师的时候,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的那种无措。
那是她尚不能理解,也无法驾驭的存在。
却是她避无可避的存在。
就像那种突然进入她的世界的,与她同名的草。
现在妮维菈的脑子里也长满了妮维菈。
妮维菈无处不在。
她快哭出来了:“你……你为什么不知道呀?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那种草呀!那么明显!他们反复说过很多次的呀!”
梵雀这种人,能把等了梵琳二十年的茶的名字忘掉么?
那看完了梵雀的一生,对梵雀如此熟悉的格兰瑟姆,怎么会不知道妮维菈草呢?
格兰瑟姆搂着她:“别急,不会有事的。”
他不懂妮维菈为何此刻如此惶恐。
他只能吻去她的眼泪,尽可能的安抚她。
亲了一会儿,她终于镇定下来了。
妮维菈的脑子重新上班。
格兰瑟姆顺手对她用了尘封之心。
她的情绪被锁住,理性开始真正运转。
她手指不停敲着面前的桌子,分析一连串地冒出来。
“我暂时不想叫她的名字,我用小草指代吧。
“魔兽异变后,小草拥有了极易增殖的特性,梵雀很恐惧未来可能发生草患,小草会长到满大陆到处都是。所以早在魔兽异变期间,他就在着手准备抑制这种草的繁衍。”
妮维菈目光炯炯地看着格兰瑟姆:“你觉得,她的增殖特性,会不会不止存在于物理空间之中?”
格兰瑟姆被她的猜想惊到:“你是说,她可以通过精神繁殖和传播吗?”
妮维菈拧眉:“我不确定,我还没看到后面她们是怎么处理小草的。也许我应该现在去看一下,说不定答案就在眼前呢。”
格兰瑟姆阻止了她:“不行,你不能去。”
依照妮维菈所说,那这种草可能有非常危险的特性,他不愿让她再多涉险。
这种风险,让他先来尝试吧。
他说:“你怀疑梵雀对妮人们关于妮维菈草的认知做出了限制对不对?”
妮维菈肯定地点头:“我目前的猜测是这样。”
格兰瑟姆说:“好,那我进去看看。如果我刻意去记了,出来后,依然不记得这种草,就说明至少我的影响,是被影响了。
“而不是我人老变蠢,连这么重要的存在都忘记。”他说了句俏皮话。
可惜,妮维菈现在在尘封之心作用期间,无法对他的小小笑话做出反应了。
她点头,说:“你去吧。”
片刻后,格兰瑟姆出来。
“你见到妮维菈草了吗?”
格兰瑟姆神色凝重:“没有,维菈。我还是不知道,他们那天喝的茶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更新啦~
第192章
妮维菈问:“你记得你为什么会进去吗?”
“因为我想知道梵雀为梵琳倒的茶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想知道那杯茶的名字?”
“因为……”他眼神迷茫, “你想知道?”
妮维菈:……
她忽而发问:“你还记得你刚刚做了什么吗?”
格兰瑟姆一片平常,“我刚刚去了历史回廊。”
“去做什么?”
格兰瑟姆:“……”
他捂住头:“我……不知道。”
妮维菈抱抱他:“给你自己用个尘封之心吧,顺便也给我用一个。”
格兰瑟姆也正有此意。
他对现在的局面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为什么刚刚在历史回廊中的还是妮维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他自己。
但以他多年来的博学,现在大概能猜到:“我中了一些精神类魔法的影响?”
妮维菈肯定了他的推断,向他简短地概括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我以为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你进去一次, 出来依然不记得这种草的名字。但是,你居然连之前的记忆都被清除了。”
格兰瑟姆的第一反应是:“还好进去的是我。”
妮维菈:“……你对自己用尘封之心了吗?”
格兰瑟姆:“当然。”
“看起来不像。”
格兰瑟姆笑:“应该保护更有价值的人, 也是理性负责决策的范围。”
妮维菈:“但这会让我觉得我们在调情,而不是在讨论一件可能持续了七千年并且很可能依然在继续持续的阴谋。”
“看来尘封之心的效果很好,但凡还有一点感性, 你都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妮维菈抗拒去分辨这些因素:“你天赋异禀,我一向是认可的。”
格兰瑟姆觉得,他的尘封之心好像正在失效了。
这般与寻常不同的她,竟让他在魔法的作用之下,也生出了按理不应当在此时产生的情愫。
“你现在很不一样。”他轻声道。
很无情,很……倨傲。
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会说什么,会想什么,只会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全速前进。
妮维菈只有理性的大脑告诉她:他被感情控制了。
只有理性的妮维菈决定安抚他,毕竟理性认为,一个陷入感性的合作伙伴不仅没有价值, 有时还可能是危险的。
她斟酌语气:“是的。”
她说:“但是格兰瑟姆,如果我不在乎你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指出, 你在调情。你不觉得,那种陈述本身就是在回应你的调情吗?”
格兰瑟姆果然不再纠结这一点,但是看他的眼神,妮维菈觉得,他一定偷偷把自己的尘封之心解掉了。
妮维菈:……好了,她现在拥有的是一个陷入纯粹感性的合作伙伴了。
纯粹感性的格兰瑟姆说:“我认为我们未必要解开这个秘密。”
妮维菈:“希望你有除了‘不希望你陷入危险’之外的理由。”
格兰瑟姆噎了一下,很想辩解他的信誉难道那么差?
但是他们的话题最好还是不要再偏离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了,他知道现在的妮维菈迫切地想要解决的,是关于妮维菈草的事情。
“如今距离最初的异变已经过去了几千年,既然几千年都不曾有关于小草的危机发生,足以说明初代的魔法师们对于预防草患的措施是充分的。我们贸然打破平衡,或许才可能带来真正的危机。”
妮维菈:“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假装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和我同名的草吗?”
格兰瑟姆点头:“是。”
即使在尘封之心的作用下,妮维菈依然陷入了焦灼。
“不,我不认可。”
格兰瑟姆静待她发表自己的见解。
“这太被动了。”她说,“我们不能明知道身侧有一只沉睡的恶龙,却不敢去探索它。”
“那如果,这种探索注定是孤独的呢?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记得它的存在呢?”
妮维菈:“……无论如何,我要去看看。历史回廊中大概会有记载。”
“不如我们等询问过艾理斯教授后再做决定?说不定他会知道答案。”
这倒是个办法。
妮维菈想。
那如果艾理斯也不知道呢?
格兰瑟姆说:“那样的话,我就同意你去冒险。”
他给妮维菈解除了尘封之心。
她一下便心软了,答应他:“好吧,那就等我们集思广益完再说。”
命运没有给他们集思广益的机会。
话音未落,就有人在门外轻轻扣门。
格兰瑟姆用门外设置的魔导器观察,只显示一片虚空。
妮维菈利用空间魔法窥测,亦是一无所获。
那里无论用肉眼去看,还是用魔法去查探,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存在。
但敲门声还在平稳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妮维菈警惕地看着门,意图把格兰瑟姆圈进自己怀里。
他顺从地朝她缩了缩。
来者似乎能看到他们的动作,敲门的动作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空灵的女声:“吾并无恶意,只是听到了你们正在商讨之事,前来为二位解惑。”
不速之客。
妮维菈和格兰瑟姆对视一眼:“让她进来看看情况?”
格兰瑟姆轻叹:“你决定就好。”
妮维菈于是把他颀长的身躯往自己身体中又按了按,确保如有意外,能立刻抱着他跳跃空间,才对着门道:“请进吧。”
门无风自开,又自行合上。
没有任何人进来。
妮维菈挑眉:“既然是来解惑,为何不敢现身?”
来人:……
她似乎有些羞赧:“许久未在人前露面了,不甚熟悉。”
妮维菈:……魔法世界居然还有她不认识的世外高人,倒是稀奇。
看来还是她以前太傲慢了,不是好习惯,得改。
暖白的光莹莹流转,勾勒出一道曼妙身影。
光芒沉寂之时,一张空灵出尘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妮维菈看呆了。
格兰瑟姆盖住她的眼睛。
“狐媚惑人,别看。”
妮维菈:啊这。
人家明明长得很淡系美人啊,虽然看起来不是善茬,但也不能冤枉人家啊。
淡系美人很礼貌:“吾名隐,是……”
她目光极柔地看着妮维菈,可惜妮维菈的眼睛被蒙着,没有看到。
“……你母亲的旧友。”
妮维菈立马剥开格兰瑟姆的手,惊呼:“你认识我妈妈?”
美人两只手相对着放在胸前,互相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是呀,你这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呐。”
当初若非她施救,恐怕妮维菈已经和罗塔一尸两命了。
看着自己救过的孩子平安活到现在,隐非常欣慰。
“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妈呢,她还好吗?”
第193章
妮维菈突然很委屈:“我不知道。”
隐一愣:“她怎么啦,我当年有教她怎么呼唤我的,难道她……?”
妮维菈不知道隐想到哪里去了,她说:“她可能还在昂嘉。”
隐若有所思:“被教廷抓住了吗,难怪我没有收到她的讯息。”
妮维菈格外急切, 把妮维菈草的事忘远了,问她:“您能找到我妈妈吗?”
隐倒还真有办法。
当年分别的时候, 她在罗塔身上留下过印记。
只要罗塔还活着,她就能定位到罗塔。
隐右手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深厚的魔力从她指尖逸散出来。
妮维菈满怀希冀。
但隐的表情却……
她抱歉地说:“我找不到她了。”
妮维菈死死咬着下唇。
隐有些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告诉她:“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妮维菈呆在原地。
怎么会不在人世了呢?
他们才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成长的很快了,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到昂嘉去了……
是她做错了吗?
她应该从一开始就选择尽早回去,而不是四处想什么能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办法。
如果她早一点回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妈妈……
她陷入自责和痛苦的魔怔之中, 格兰瑟姆从她的拥抱里挣脱出来, 狂摇她的肩膀。
“醒醒,维菈!醒醒——”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两眼甚至无法聚焦,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棕色。
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她不会死的。”
妮维菈心重重地一跳。
格兰瑟姆说:“只是一个魔法师找不到她而已,不代表她已经死了。听到了吗维菈?一定还有办法的!”
妮维菈这才从噩梦中勉强清醒过来,只是仍算不上正常。
一旁魔法被质疑的隐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的恼怒。
她说:“就算她死了,你也可以不必这么伤心。”
妮维菈和格兰瑟姆不约而同地对她怒目而视。
隐淡笑着说:“你们都是这么强大的魔法师了……”
荒诞诡秘:“……死人怎么就不能活呢。”
妮维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兰瑟姆则狠狠皱起了眉,死而复生, 一向是魔法的禁忌。
生命是神掌管的领域,自古以来,研究起死回生的,没有有好下场的。
隐掌中出现一滴绿色的液体。
“当年我就是用它救的你们。救下你母亲的时候, 她已经离死不远了。”
但不仅罗塔自己活下来了,就连她肚子里那个本来快没有生机的孩子,也被强行续回了一条命。
“这是妮维菈草的草液。”那滴液体飞到格兰瑟姆身前,隐说道,“吃吧。吃掉它,你就能记得它了。”
格兰瑟姆用魔法牵引着那滴草液,就要咽下,却被妮维菈拦住。
她担忧道:“她还没说有什么效果,万一……”
格兰瑟姆:“这样我就能记住你记得的东西了。”
有他陪,她至少不会孤单了。
妮维菈:“这是不必要的风险。”
格兰瑟姆柔柔地看着她。
隐感到一种久违的无奈,她忍不住说道:“又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不想吃就还给我。”
他们俩倒是在这里深情上了。
……虽然隐本来就是觉得这孩子对妮维菈感情颇深,才允许他知道这个秘密的。
妮维菈气鼓鼓的,但格兰瑟姆还是吃下去了。
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妮维菈草液,成分淡到几乎没有,唯一的作用是,服用者被允许记得,世界上存在妮维菈草。
隐开始了她的讲述:“很多年前,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无意中用错了魔法,在她面前露出了踪迹。她为了追我,被魔兽撕咬陷入重伤,我救了她。”
罗塔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很幸运,她没有。
再醒来的时候,她面前是一条小溪,溪水前还有那个美丽不似凡人的女子。
“魔法师。”
她笃定地说。
隐:“嗯。”
罗塔:“很强的魔法师!”
隐:“嗯。”
罗塔很兴奋,为她的强大,还是为她的美貌,不好说。
“你救了我。”
“不,是妮维菈救了你。”
罗塔:“妮维菈?那是什么?另一个魔法师吗?”
隐怔住。
使用过妮维菈的人,是可以记得妮维菈的。
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规则。
她犹豫着,要不要清洗掉罗塔的记忆,但她莫名不想这样做。
“是一种药材的名字。”
罗塔大笑:“哈哈,那还是你救了我嘛!”
隐却很坚定:“不,不是我,是妮维菈。”
一定是妮维菈操控了她的神智,才会让她选择救下这个奇怪的女人。
隐想,算了,还是等一段时间,等她重新隐去的时候,再清洗掉这个女人的记忆吧。
罗塔不懂隐的行为,但她知道很多魔法师,尤其是强大的魔法师,都有一些怪癖。
也许这就是隐的怪癖呢?
如果哪天她用金银草救下失眠患者,恐怕也会正经地说“是金银草救了你”吧。
罗塔不在意,她自会认准她的恩人是谁。
“我本来想洗掉她的记忆的。”
隐说。
“但你母亲,实在是个……”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怀念,“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罗塔很粘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救之后对隐生出了什么特殊感情,她从一醒来,就一直盯着隐看。
一秒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这让想找个机会直接原地遁入虚空的隐很不适。
从日出被盯到日落之后,隐想,她总算要睡觉了吧?
可惜,月光明亮,被妮维菈滋养后的罗塔又格外精力充沛。
她就着月亮,继续着她对隐的“观察”。
隐终于破功:“在看什么?”
罗塔大大方方:“看你。”
隐:“我有什么好看的?”
罗塔兴奋:“好看!哪里都好看!”
隐语塞。
她本就不善言辞,对上罗塔这种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隐打算直接洗掉罗塔的记忆,然后消失了。
罗塔却突然说:“你和我见过的魔法师都不一样。”
正准备对她动手的隐:……
她感到淡淡的局促,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尴尬地回话:“哪里……不一样?”
罗塔笑眯眯地:“第一,你没有杀过人,对不对?”
隐:“……嗯。”
这不算什么,没杀过人的魔法师很多。
“第二,你也很少救人,对不对?”
隐:虽然不知道她猜这个是干什么,但是……
“对。”
“第三,你不谙世事。”
隐:? !
这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罗塔:“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追你吗,大魔法师?”
隐困惑地看着她。
“因为你看到我的脸了呀!”
时任两国四地联合通缉犯·罗塔,笑嘻嘻道——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被逮后罗塔第一反应是捞人的原因:坏了,女儿被我连累了。
第194章
隐说:“后来,我给了她一些隐匿和保命用的东西,就分开了。”
如果不是感应到有人知道了妮维菈草的存在,她今天也不会拜访。
来到这里,听到妮维菈的名字,隐就知道,她只能是罗塔的孩子了。
这个世界上用过妮维菈草, 且知道“妮维菈”这个名字的人, 只有一个罗塔。
妮维菈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好奇,妈妈是做了什么,才能被作为对立势力的斯兰提亚和昂嘉联合起来通缉。
但这一点,隐也无法为她解惑。
“我不能沾染尘世太深。”隐笑意极淡,讲完和罗塔的故事,她的存在已经稀薄到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我不知道你母亲当年的经历, 她后来的去向, 我也一概不知。”
连罗塔用“妮维菈”命名自己的孩子这件事,隐也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
她挖空的胸腔中似乎有什么在轻微的触动,但仅仅只是一瞬,就被亘古的规则碾过,压碎。
她没了讲述的耐心,从发间取下一颗装饰的圆珠,交给妮维菈。
“用烈火焚烧它,在心中呼唤我的名字, 就可以找到我。”
顿了顿,她补充道:“除了性命攸关和影响阿塞尔存亡的事之外,不要找我。妮维菈草的秘密,你们自己去看吧。”
她隔空点点那只白孔雀, 如同到来时诡异一样,消失也诡异。
妮维菈若有所思,用波动极低的空间魔法悄悄追踪了她一段时间。
隐并未察觉。
妮维菈发现,她是直接从这片空间中穿越去了帕霍尔施的一处集市,根本没有走门。
妮维菈:……
她恍然大悟:“我知道刚刚我为什么没有观测到她了!”
格兰瑟姆很捧场地问:“为什么呢?”
妮维菈愤慨地指着那扇门:“她根本不在门外面!她敲门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屋子里了。她只是假装很有礼貌地敲敲门而已!”
她就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魔法师,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破绽都不漏!
就算是艾理斯,她有心想追,也能捕捉到他遗留的痕迹。
格兰瑟姆赞许道:“好聪明呀,维菈~”
妮维菈得意地扬起头:“聪明的维菈需要你的帮助,天赋异禀的理事长阁下。”
格兰瑟姆掐掐她的脸颊肉:“这位大魔法师有何吩咐?”
妮维菈正色,端坐在他的椅子上,拿出一张纸,开始动笔记录。
第一,她需要知道母亲当年经历过什么。
第二,她需要搞清楚妮维菈草到底是什么东西,隐又是什么存在。
第三,她要确定,母亲究竟在不在昂嘉之外的地方。
第四,搞清楚末日的可能原因,会不会和妮维菈草或者魔兽有关。
妮维菈咬着笔:“历史回廊一次可以允许多少人进入?”
“十个。”
“可以同时进入不同的时空吗?”
“这个不行,一次只能进入同一时间。”
妮维菈点点头。
那只要把时间拨到现实世界的前一秒,然后对昂嘉之外的地区全部搜查一遍,就能够确定罗塔此刻是不是还被困在昂嘉境内。
格兰瑟姆很快安排好了可靠的人,地毯式搜查需要几天的时间,在这期间,妮维菈试图去查安坎地区的历史。
但不知是因为尚在当代无人修史,还是那里的历史被人刻意模糊过,她一无所获。
关于罗塔的通缉令,更是一丁点信息都没有。
妮维菈怀疑是高级教授们干的。
但艾理斯现在把人拉进去打了一周的架了,也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妮维菈联系不到他,加之事关罗塔的过往,她想自己先了解清楚。
艾理斯早就知道罗塔和她一起被昂嘉通缉,却没有点名罗塔的身份,这说明他很可能也不知道罗塔被斯兰提亚通缉过。
妮维菈很想知道,罗塔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靠隐的那一堆工具吗?
行动胜于苦思,妮维菈决定马上去找当事人问一问。
第195章
没有路易斯防线的限制, 妮维菈很轻易地进入了安坎森林。
令她惊讶的是,安坎比上次她离开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虽然依旧人迹稀疏,但是比曾经只有赏金猎人活动的时候而言, 活人多了不止一倍。
风为她送来远方的讯息。
“骑士团竟然空了?”
妮维菈马上跃迁到那道石筑高墙外。
仔细感应过, 确认里面并没有能威胁她的存在后,妮维菈心情复杂地翻了进去。
除了这道高墙还昭示着骑士团存在的痕迹,墙内已然一片幽绿,与墙外浑然一体。
反倒衬的这道墙, 是无缘由地凭空生长出的一般。
妮维菈的待办中于是多了一条:搞清楚骑士团这群人去哪了。
作为亲自在里面接受过苦训的人,妮维菈知道骑士们之间的凝聚力有多强。
他们虽然作战能力很弱, 但是精神上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统一。
有时候给她的感觉甚至像是一个人。
妮维菈又看了一眼毗邻的研究院。
哦, 外面多了一层罩子,强度很高, 隔绝窥视的。
让她看看……
咦?
看不到?
居然是神力缔结的!
她举斯兰提亚无敌的魔法居然不能钻进去! ! !
妮维菈:……
她在待办上又记下一条:查一下研究院的禁制是怎么设置的,以及为什么要把研究院隔绝起来。
她有一种不妙感。
这时候,风送来了她要找的人的消息。
幸运也不幸的是,他现在看起来不太妙。
妮维菈跨越空间, 直接出现在克罗林身前。
朝他飞扑而来的巨兽被劲风吹了几百米远,立时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外。
克罗林还没从生死危机的仓皇中缓过来,半撑着腿,勉力仰起头看她。
妮维菈笑意淡淡的:“我今天要是没出现,你就打算喂魔兽的肚子?”
克罗林勉强笑了一下:“但你出现了,看来我命不该绝。”
她阴晴不定的,说不好此刻的不满是因为什么。
克罗林弯下腰去,弓着身子,不均匀的气和血一起从口中流出,满背的血污与刮痕。
对妮维菈来说, 这种程度的伤也就是一瓶魔法药剂的事。
她很快找出来普通人也能用的疗愈药剂,扔给他:“喝了。”
“我要是不喝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给你面子?”
妮维菈冷冷的:“你爱喝不喝,关我什么事。”
克罗林答的干脆:“好,那我不喝。”
妮维菈:? ? ?
她那点若隐若现的愤怒化作实质:“怎么,就喜欢疼的?”
克罗林无奈地笑了,他放弃支撑,在她面前坐在地上,没坐两秒,又觉得坐着不舒服似的,干脆躺下了。
泥土和落叶的脏污全混进了他的伤口里。
妮维菈忍无可忍,强行把他提溜到半空,药剂哗啦啦啦地淋了他一身。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妮维菈又召唤出一片水幕,把他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
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是一只湿漉漉的落汤鸡了。
外伤好了,内伤却未痊愈。
克罗林依然乏力。
他在半空中虚虚地飘着,一点力气不出,颇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无赖感。
妮维菈把他竖竖摆着,与自己平行。
“很想死?”
伤口恶化对没觉醒的人来说,可是分分钟致命的事。
克罗林淡笑:“你不是在这里?”
“哦,觉得我不会让你死是吧?”
“谁知道呢?”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我的命不是一向由你说了算吗?”
妮维菈愤愤:“不知好歹!!!”
克罗林:“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这片森林里又有什么你想绞成碎片的人了吗?
“让我猜猜,不会是我吧?”
第196章
妮维菈这才想起,她帮罗里假死跑路的时候,克罗林就在下面看着呢。
他们俩几十年的交情,克罗林现在估计快恨死她了。
妮维菈:嘶……
如果直接告诉克罗林她没杀了罗里,他的态度或许会有所转变,但妮维菈偏偏不想这样做。
她冷嘲道:“你现在倒是可怜他了?听骑士团的命令监视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他通风报信过。”
克罗林:“所以就因为我在监视他,你就要当着我的面杀了他吗?”
还是那么残忍的方式。
“你在研究院的时候, 他对你不薄吧?”
克罗林压抑着悲愤:“我就不应该带你去那里!”
这些日子里,克罗林一直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是他熟悉的每一张面孔。梦的开始是他们相约冒险,梦的结尾是妮维菈从天而降,他所有同伴都化为零落的碎片。
但她从来不会杀他。
她只留给他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像是享受完他的痛苦就愉快了似的,飘然离去。
下一个噩梦里, 再如此反复。
克罗林深受其扰, 终于,在维勒斯卡也在他梦中惨遭毒手之后,他决定走上那条路。
连接间海两岸, 东西两片大陆的朝圣者之路。
穿过安坎,走上通往神明之路。
或许唯有神圣的洗涤,能让他摆脱喋喋不休的梦魇。
他祈求安宁。
可不幸的是,通往神明的道路并未向他敞开。
妮维菈拎着他,丢在朝圣者之路的入口处。
那是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极矮小径。
像一条孤零零地划在海上的线。
海风暴烈,海浪猖狂。
海兽盘旋于此,等待着路上一不小心坠下的食物。
妮维菈冷淡道:“我答应过不杀你,最多把你送去朝圣。”
她现在已经不放心问他和母亲有关的事了,不可信的人嘴里不知道能吐出什么东西。
偏偏她的道德也不允许她用魔法严刑逼供,她暂时又不会读心一类的魔法。
加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情, 她觉得让他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既然要自取灭亡,妮维菈实在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真是白瞎了她一瓶药。
但克罗林没有走上那条路。
他定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她。
妮维菈恼:“不走?就想要我把你也杀了?”
克罗林哂笑:“你这么伟大,难道看不出这条路已经被封死了吗?”
妮维菈:? !
她用魔法去探,这里毫无异样。
她丢了块石子过去,石子流畅地穿过入口,落在了那条小道上。
她又用魔法凝了块冰扔过去。
冰块尚未越过入口,就被海风啪地拍了回来。
是巧合吗?
妮维菈捏了一个体积虽小,但重量极沉的金属方块,又扔过去。
金块越过无形的阻隔,而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妮维菈:……
她终于认真起来,问:“你知道什么?”
克罗林说:“我前几天就到过这里了,但我走不上这条路。”
妮维菈有点想试试。
但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她的魔法连一点异样都检测不出来,可这里的环境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她思索一下,捞起克罗林走了。
克罗林:?
他神色不定地看着妮维菈,不知道在等她杀他,还是在等什么。
妮维菈冷冷道:“别用这种任人宰割的表情看着我。”
看在他提供了一点有价值的信息的份上,她决定告诉他真相。
“罗里活得好好的呢,是他求我带他走的。你与其为这个怨我,还不如怨我把你强了。”
克罗林:……
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好。
他当然为罗里的幸存感到庆幸,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这几十日的梦魇,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被困在研究院的废墟里十几天没有给克罗林留下心理阴影。
被妮维菈强行施加过度的感官欢愉没有给克罗林留下心理阴影。
三十多年来无数次辗转在生死边缘亦未能给他带来多少精神冲击。
不如说,每一次磨砺都让他变得更坚毅,更强大。
但这一次,他难得的陷入了一种彻底的迷茫。
他看到的真的是他看到的吗?
如果他以为的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真相和假象的边界在哪里?
眼见不为真,耳听不为实。
妮维菈察觉到他的迷茫,问:“想什么呢?告诉你他还活着,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样子。难道你不希望他活着?”
克罗林虚垂着手,像一摊柔软的泥:“在想,原来我们不过是你们手中的玩具而已。”
妮维菈:“我以为你干这个行当这么多年,早就想明白了。”
“为什么会想明白?”
妮维菈道:“刀尖舔血,在死亡的边缘讨生活,为了钱忍辱负重。难道不是玩具吗?只是不是魔法师的玩具而已。”
两人降落在一处院子里,他从她身后粘过来,妮维菈敏锐地闪开:“干嘛,想袭击我?你这人恩将仇报真有一手的。”
克罗林不语,半跪下,在她怀疑的眼神中膝行到她腿边,抱住她的腿。
虽然他没有展现出什么恶意,但妮维菈总有一种他随时可能会暴起然后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刀插入她心脏的感觉。
克罗林沿着她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依然是抱着她的。
妮维菈这才发现,他似乎只是想要抱着她。
只是她防备心太高,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靠近她。
妮维菈:……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而好不容易凑在她耳边的人,开始懒散的发言:“你对这行的了解还是不深。”
妮维菈:?
这么暧昧的姿势,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个吗?
克罗林:“赏金猎人并不是个危险的职业。除了这个组织刚刚建立起来的初期,我们离死这个概念都很远了。”
原来是要追忆往事了。
这倒是她爱听的,妮维菈于是也不推开他,由他抱着,探听点情报。
刚刚建立的初期,那很可能就是妈妈还在当赏金猎人的时候。
她的心揪起,又期待又害怕。
他说除了初期,赏金猎人都不那么危险。那是不是说,初期的时候,妈妈真的是用命在谋生活呢?
岂料,克罗林并没有忆往昔的打算。
他话音一转,说道:“况且,你这样的魔法师,我是第一次接触到。”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风也无法将他此刻的神态送给她。
妮维菈有些莫名。
克罗林说道:“和权贵打交道,他们能用的诡计终究是有限的。如果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不接他们的委托就好。但你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沉沉的,似诉似泣。
“你们不讲道理,也不需要道理。暴力也好,幻觉也罢,你们可以随意地操纵你们想要操纵的一切。”
在妮维菈之前,克罗林从未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魔法的传闻太过遥远,安坎贫瘠,魔法日渐稀疏,神的影响也近乎绝迹。
在这片原始的森林中,人就是最宏伟的存在。
他们依靠天生的,并非谁赐予,而是自然存在的、每个人类都可以拥有的力量,与一切搏斗。
他并非没有见过魔法师,但能看上安坎的魔法师,本身也不过是底层中的底层。
有时候,他甚至能在和他们的博弈中占到上风。
克罗林抗拒那些依靠天分呀,神眷呀的东西。
他不相信魔法,也不相信神,他只相信自己。
但这种信心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完全破碎。
他张开唇,牙齿隔着衣物咬上她的肩膀。
魔力流转,温和地把他小小的攻击弹回去。
于是他只能无力地舔舐她的衣服。
妮维菈一动不动:“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恨我?恨魔法师?”
克罗林闭着眼睛,如此怅然,却毫无泪意。
他恨吗?
恨他半生平静被一个人打破吗?
恨被一个人当成玩具一样对待吗?
他道:“安坎以前没有出现过这么强大的魔兽,为什么……”现在会出现?
他以为这是她的惩罚。
妮维菈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不是我放进去的。”
话出口,她呆了一下。
不对,不是路易斯防线的事吧?
那防线是防啥的来着,不会除了卡魔法师,还卡魔兽吧?
她头痛,想按按脑袋,但是胳膊被克罗林压着。
她难得有点心虚,现在也不好让他松开她。
妮维菈决定用插科打诨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
“你这样抱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准备偷偷拔刀捅我。”
克罗林抱的更紧了:“你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妮维菈尖叫:“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谁是反正我不是啊,你真打算杀我啊?”
克罗林:“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再搂紧一点,你就窒息而死了。”
妮维菈:……
“那你这样搂不行的。”
她突然正经起来,强行挣脱开来,克罗林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抱住了他,比他抱的位置要下一点。
正正好埋在他的胸口。
妮维菈猛吸一口,声音从他胸腔中闷闷地传过来,混着她温热的气息,把他也染了一身燥热。
“你现在用力,说不定我就被捂死了。”
克罗林:……
他哭笑不得。
悲怆的心情被她一打岔,怎么也重新组织不起来。
他放松身体,胸肌更柔软几分。
妮维菈没注意,又多陷进去了不少,鼻腔被堵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偏偏这时候他抬手在她脑后轻轻拍了拍,把她又按进去了一点。
像一个哺育孩子的母亲。
妮维菈赶紧松开,一连串猛咳。
克罗林挑眉,恢复成了初见时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来我差点暗杀了一位大魔法师?”
妮维菈咳嗽着回复:“咳……咳……那我真是英名不保。”
克罗林:“你很有名吗?”
妮维菈:“那是自然,打败你的可是有史以来最天才的魔法师!”
克罗林失笑:“看来我输得不冤。”
妮维菈点头:“嗯哼。输在我的手里,那是你的荣幸。”
笑着笑着,她又呛起来。
克罗林举高双手:“这次不关我事。”
妮维菈用风魔法吹走身前的柳絮,转身看向正倚门看着他们的人。
“罗里。”她抱怨道,“我就说你刚刚拿着小管子在吹什么,你也要暗杀我吗!”
罗里缓步走过来,手中的管子在腿侧轻敲,白色的柳絮从中飘出。
克罗林怔在原地。
待罗里走到他们身侧,才僵滞着,和他打招呼。
“研究员。”
罗里只是朝他点点头,就笑着去拨妮维菈头上落着的白色絮团。
“看你们聊的那么开心,没忍住偷偷搞点破坏。”
妮维菈:“好啊,你变坏了!”
罗里:“或许吧。”
他也弯下身子,轻轻抱她一下,转瞬就放开。
“好久不见。”
妮维菈笑:“是呀,好久不见。”
“麻烦解决了?”
“嗯!很顺利!”
他们默契地说着什么,衬得一旁的克罗林像个局外人。
克罗林双手环抱在胸前,后退两步,打算默默旁观,却被妮维菈眼尖地发现。
“跑什么?”
她对罗里道:“带我看看你的新实验室?”
“欢迎。”
妮维菈一手扯着克罗林,走进了罗里的小房子。
此地在缅因边境城市的一处小镇上,罗里在逃到此处后,靠妮维菈给的金币买了这栋房子。
因为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尚不熟悉,他并没有过多露富。
妮维菈:“那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罗里想了想说:“大概是投资失败,心灰意冷隐居的富豪吧?”
克罗林和妮维菈都没忍住笑出来。
妮维菈:“你是怎么想到,真是天才。”
克罗林:“倒也不能说不对。”
罗里:……
“怎么,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妮维菈憋笑:“没……没有。”
克罗林:“一辈子没有为钱发愁过,确实是富豪了。”
前有教廷供他,后有妮维菈这个魔法师养他,罗里的研究生涯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了。
罗里却淡淡地蹙眉,看起来不太开心。
妮维菈眉心一跳,似乎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罗里马上闭上了眼睛,身子也站不住似的下弯。
妮维菈立马搀住他:“你先别想!”
罗里勉强分辨着她的话语,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克罗林注意到,妮维菈衣服起了褶子,罗里的手隔着袖子紧紧锢着她的小臂。
他的手,能碰到她的胳膊吗?
克罗林想。
他想到自己想去咬却被弹开的唇。
下一秒,妮维菈把自己的手塞进了罗里嘴里。
他听到她低斥的声音:“你要把舌头咬掉吗?”
克罗林又忍不住想,她明明会魔法的。
这种时候,她随便造出来什么,或者变出来什么东西,都能堵住他的嘴。
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呢?
第197章
克罗林的惆怅没有持续多久。
妮维菈暴力地张开手指, 强行把罗里的嘴撑开,然后罗里的嘴里就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银色小球。
克罗林:……
原来是他多虑了。
妮维菈没顾上擦手,风裹起罗里, 把他平整地安放在床上。
妮维菈坐在床边上, 克罗林往那边走过去。
他没有魔法,只能在观察到她的位置之后, 自己移过去。
这种习以为常了几十年的事,在看到眼前人的随时瞬移的能力之后,居然也有了几分说不出口的不便。
妮维菈还在安抚罗里。
她其实也不知道罗里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能试着给他滚烫的身体降降温。
但他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她的冰刚凝出来, 他的身体自己就凉的像在雪地里冻了十几天,妮维菈只能重新召唤一点光出来。
都不是什么困难的魔法,但要时刻监测罗里的身体状况。
妮维菈没做过这种照顾人的事。
她很生疏地给他调节着体温。
幸好, 没有很久,罗里就恢复了正常。
他的体温稳定下来,汗黏连着头发在脸上。
罗里勉强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漆黑的地面, 而是妮维菈关切的脸。
他眨了眨眼:“唔……唔唔……”
妮维菈把他口中的小球取出。
罗里:“幻觉还没有消失吗?”
妮维菈皱眉。
她不语。
一边的克罗林也安静地装不存在。
虽然罗里压根没看见他。
罗里在床上剧烈地晃晃头,这不是一个身体不适的人该做的,但他好像浑不在意,急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神智。
妮维菈:……
她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问:“你要干什么?”
罗里:“数据还没测完,我——”
妮维菈:“什么数据?”
罗里愣住:“什……么数据?”
他脑袋尖锐的刺痛起来,一刹那又是天旋地转,但这次,他死死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少女的脸。
直到他确定, 这不是幻觉。
眼前的人,有着温热的脸颊和嘴唇。
柔软的,忧虑的,又冷峻的。
罗里放松下来,重重地躺在枕头上,说道:“啊,是你来了。”
妮维菈给克罗林一个眼神:他以前也这样吗?
克罗林摇头:没见过。
“抱歉,我失态了。”
罗里的记忆恢复到刚刚见到他们的时候,虚弱地道歉。
他对上妮维菈探究的眼神:“老毛病了。”
妮维菈问:“你实验室里没有助手吗?”
“没有。”
“也没有请人照顾你起居吗?”
“没有。”
“这不是你第一次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吧?”
罗里在她颇有压迫力的眼神下羞涩地别过头:“不……是。”
妮维菈:“那以前发生这种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罗里没来得及答话,妮维菈已经用魔法把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刚刚碍于他病发,她担心检查会影响他恢复。现在没了这层顾忌,她窥探他的身体,本分收敛都无,从里到外检查了个遍。
魔力抽离他身体的瞬息,妮维菈一只手撕开他膝盖处的裤子。
他白皙的膝上赫然是大片青紫的痕迹。
妮维菈:“这是什么?”
不用回答,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罗里:“上次不小心摔的。”
妮维菈手一伸,就要去扯他小腹处的衣物。
罗里眼不疾手也快,按住她:“这里还有人呢……”
克罗林:……
合着他成外人了?
他朝妮维菈点头示意,就要往外走。
妮维菈把他叫住了,“你不用出去。”
她带着薄怒质问:“我给你留了药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不爱吃药的!
那她还给他们药干什么?
罗里捉着她的手轻摇:“没有伤到那种程度。况且,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万一,她永远不回来了呢?
“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放一放就好了。”
他也有用一些普通人用的药草,只是好的没有魔法药剂那么快罢了。
妮维菈的怒火被他的卖惨浇灭了几分。
她闷闷地坐着:“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没用。”
罗里惊讶:“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妮维菈撅着嘴:“明明我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她说的是罗里,心里想的却不止罗里。
罗里却因她的话,心软了又软。
他说:“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克罗林也靠过来,捏捏她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但妮维菈感受到了他的安抚。
她把沮丧的心情抛之脑后,继续拷问罗里。
“你怎么能这样放任自己受伤!”
罗里小声解释:“我要偷偷藏起来,等你来找我呀!”
妮维菈:……
她彻底气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和病人计较什么。
罗里见她消气,才下床,去换了条完整的裤子。
银色的长发摇曳着从妮维菈身边飘过,她伸出手,五指从他发间顺滑地穿过。
罗里全然未察。
妮维菈有些愁。
她本来是打算来问克罗林和罗里关于母亲当年的消息的。
但是这俩人,一个她暂时不能相信,另一个……
她真怕他回忆着回忆着别给自己脑子炸了。
现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当年的亲历者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她还是等人从历史回廊里出来后,自己进去看吧。
不过,既然发现了他俩,妮维菈现在有点别的想法。
把克罗林放归安坎是不可能了。
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说,妮维菈生怕哪天他被教廷抓走了。
就像研究院和骑士团一样。
才多久不见,一个彻底搬空,一个彻底被隔绝。
看朝圣者之路那边的情况,教廷还是藏着很多她既不了解,更无法破解的手段。
那把克罗林带走就很有必要了。
她既不想他落在教廷手里,更不想他哪天被什么人带走用来对付自己。
这个什么人,现在可不局限于昂嘉。
她不是不信艾理斯的能力,但万一等艾理斯打完,那些人彻底服了艾理斯,不敢对艾理斯动手,但对她起了歹念可怎么办。
高级教授也不是吃素的,折腾不了她也能恶心她。
思及此,她问克罗林:“你想学魔法吗?”
克罗林惊讶:“我吗?”
妮维菈:“对!”
她罗列学习魔法的种种好处,强身健体啊,自我保护啊,发家致富啊之类的,克罗林笑着打断了她:“不,不用了。”
妮维菈合上嘴,盯着他。
克罗林知道他最好还是给她个理由。
世界第一天才魔法师的魔法学习邀请,可不是那么好拒绝的机遇。
他的拒绝,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世界上多少人对一个学习魔法的机遇求而不得呢!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首先,我未必有修习魔法的天赋。”
妮维菈抿嘴:“这不是问题——”
克罗林食指抵住她的唇,对她暧昧地眨眼:“伟大的魔法师,可以允许我为自己进行小小的辩护吗?”
妮维菈扒开他的手:“好吧,你说吧,我不会打断你了。”
克罗林坐在她的身边,把下巴支在她的肩上,让这场严肃的劝说与拒绝变得没那么正式了。
他说:“我认可魔法是很强大的存在,但再强大的东西,也未必是人人都喜欢的。我崇尚力量,却并不崇尚魔法与神带来的力量,比起来那些动辄就能呼风唤雨的伟力,我更喜欢我的身体天生就拥有的一切。”
他说着,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妮维菈轻轻握住,却感到他的力气在不断增大。
妮维菈:……
她真是错的离谱,还以为他要玩什么暧昧把戏,原来是抓着她的手给她展示握力来了!
但不得不说,克罗林的力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他缓慢增加着挤压她手指的力量,很快,就到了妮维菈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不用魔法的话,她恐怕要痛到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开了。
克罗林察觉到她的不适,力气增大的速度放缓,却依然在逐渐增大。
妮维菈明白,她这是在邀请她比赛。
他成功了。
妮维菈面无表情地在手指周围添附了一层薄但坚硬的金属。
果然,克罗林无法攻破她的防护。
妮维菈得意的扭头去看他,却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笑意。
罗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罗里:?
他不过就是走开了一会儿,换条裤子的功夫,他们怎么就十指相扣,缠缠绵绵上了?
克罗林见他回来,松开了手。
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无法胜过你,大概很多只算略有天赋的魔法师,我都无法胜过。但我自认,世界上已经没有比我更强大的纯粹的人类了,如果连我也变成魔法师,那么……”
后面的话太傲慢,他耻于说出口。
但妮维菈明白他的意思。
那人类自身的力量,就更加不堪一击了。
他意图捍卫,作为人类的尊严吗?
罗里坐在妮维菈另一侧,自如地转移话题:“这次来看我,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妮维菈:“马上就要离开了。”
罗里怔愣:“啊。”
他还以为,解决了麻烦,她说不定会有时间,与他多相处一会儿呢。
妮维菈笑眯眯道:“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罗里:诶?
第198章
罗里倒不是不想, 他担心的是:“这样不会影响你吗?”
妮维菈:“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呀?”
罗里抿抿唇:“我毕竟是……假死的人。如果被教廷发现,恐怕对你不好。”
妮维菈哈哈一笑。
罗里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克罗林也不明白。
两个长相各具风情,一褐一白的人,不约而同地用疑问的表情看着她。
妮维菈假咳两声, 掩饰一下。
“那个,不用担心这个啦。”
她自己都是被教廷通缉的人,罗里连通缉名单都没上,那算什么!
罗里还是不太自信:“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只是你知道的,我的身份, 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一旁的克罗林:……有必要把寻求庇护说成在一起吗?
妮维菈思考了一下, 罗里的身份,看起来麻烦, 但真正麻烦的地方可能反而不在于教廷。
她说:“让我看看你的脑子。”
罗里:“嗯?”
妮维菈已经自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放轻松, 不要抗拒我的力量。”
罗里听着她的话,感觉到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流进了他的大脑里。
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是所过之处,他感觉近日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他原先的紧张散去。
但很快,异变就发生了。
不知道那股力量是碰到了哪里,罗里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忍不住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痛——”
他脸色极其苍白,快要像个死人了,吓得妮维菈赶紧收回力量。
她不敢再用魔法试探他的精神了, 只能帮他按按额头,试图缓解一点他的痛苦。
实际效果不佳,但精神抚慰很强。
罗里在她粗糙的按摩下很快恢复了过来。
妮维菈向他确认:“你现在好了吗?”
罗里点头,想说“好了”。
头还没点下去, 就被妮维菈从下巴上托住:“别点,你的头现在最好不要晃。”
罗里迷茫:“啊?”
妮维菈忍不住说:“虽然困住你的禁锢是在你的精神里,点头不会触动那种力量,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克罗林补充道:“至少这种力量反噬的时候,会从物理层面作用到你的大脑上。”
妮维菈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克罗林托住她的下巴。
妮维菈随手拍掉:“干什么?”
克罗林目光转向一边,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学她刚才的动作了。
妮维菈没理他,把罗里的脑袋摆正:“头疼的时候不要点头,知道了吗?”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眼睛就这样被迫直直地望着她。
罗里说:“好。”
妮维菈:唉,她还指着他脑子里的东西呢,他可不能把自己脑袋折腾坏了。
妮维菈让克罗林去倒了杯水。
克罗林顺从照做。
妮维菈用魔法操控着水流进罗里的嘴里。
罗里:……
克罗林:……
他们两人,一个尴尬地垂眼,一个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罗里就着妮维菈的魔法喝完水,忍不住说:“需要这么……小心吗?”
妮维菈严肃地说:“需要。”
罗里:“你不用这么愧疚的。”
他认真地说:“你是想帮我检查,又不是为了故意伤我,只是意外而已。”
被戳中心事的妮维菈叹气:“但今天的意外也太多了。我好像给你可怜的大脑带来了不少重负。”
罗里忍俊不禁:“没关系,至少你试出来了我的精神中确实存在禁制,比以前那些没头没尾,最后也没让我真的想起来什么的头痛好的多。”
妮维菈:“喔。那你还愿意和我走吗?”
罗里试探着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当然。你不怕我可能会给你招惹麻烦的话,我求之不得。”
克罗林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想: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在研究院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亲密。
他插入话题:“你要带他去哪里?”
罗里不悦地看他一眼。
克罗林假装没有发现。
妮维菈想了想。
罗里是肯定不会学习魔法的,他的研究需要他保持中立。
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在学院做学生了。
她有心要把他安置在学院里,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放心,但是学院里处处都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罗里身板这么脆,她担心她一转眼,他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消失了。
总不能金屋藏娇,把他放在学院里却不许他出去走动。
那不就是变相囚禁了吗?
这个问题倒真为难到她了。
她表情越来越严肃,罗里生出了几分惶恐。
他说道:“是不是有点麻烦?我不跟你过去也是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她帮他的已经够多了,再为他做什么的话,罗里只觉得此生都无法回报她的恩情了。
妮维菈一扬眉:“算了,先别管了,你跟我走,我自有办法安排你。”
她对帕霍尔施的了解还不够深,但格兰瑟姆绝对够了解。
先把人拐回去,怎么安排去请教格兰瑟姆就好了!
搞定了罗里,妮维菈对克罗林说道:“你真的不想学习魔法吗?”
他不想学也是要被她带走的,她想。
无非是自愿被带走和不自愿被带走的区别。
克罗林笑着说:“我不想学习魔法。”
妮维菈心中叹气,已经做好了强掳走他的准备。
却不料他紧接着说:“不过,我很乐意和你去你的世界看看。”
妮维菈:嗯嗯嗯?
原来还有这种解法吗?
她问:“那你想干嘛呀?密谋推翻我?”
克罗林戏谑道:“喔~原来你已经统治斯兰提亚了吗?”
妮维菈表面不显:“哼哼,那当然。”
克罗林只当她在开玩笑,但妮维菈心里想:也差不多了吧。
除了艾理斯她都能打得过,艾理斯又不会和她打,怎么不算统治斯兰提亚了呢?
罗里起身:“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妮维菈:“要带什么呀?”
罗里:“一些研究材料。”
妮维菈好奇地飘过去看,是卷起来的一卷黄纸。
“这是什么?”
罗里展开给她看:“我请附近的信徒帮我带的,他们祈祷时教堂发的《神义》。”
妮维菈凑上去看里面的内容。
【神说:不可淫逸。 】
【……】
【神说:不可滥杀。 】
她不屑地指着中间一行说:“只有这里是对的。”
别的都是什么胡编乱造,也敢说是神义!
他们都没有多想,罗里以为她说的是这些道理不对,看着她手指着的那行,想:她确实不是喜欢滥杀之人。
罗里的东西不多,除了研究材料之外,别的东西都不怎么重要。
他拿了几卷书之后,两人齐齐望向克罗林。
克罗林两手一敞:“我没有东西需要整理。”
妮维菈于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牵着两人就回了格兰瑟姆的办公室。
走之前还不忘给罗里的临时实验室设置了一层防护魔法。
这可是他花了钱的!
他花了钱,就是她花了钱,要保护好!
格兰瑟姆望着凭空出现的三人,笑着对妮维菈说:“又从哪里拐来了两位美人?”
人生中头一次被称为美人的克罗林:……?
眼前男人的气息深不可测,比之妮维菈身上满到溢出来的活泼和青春,他就像是波涛不惊的海面。
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蕴藏着深厚的力量。
有同感的人还有罗里。
他对格兰瑟姆微微欠身:“麻烦您了。”
妮维菈松开他们的手,直直往格兰瑟姆身上扑。
他从容地接住,余光中看到克罗林和罗里微僵的脸色。
有意思。
看来不只是拐了两个美人回来,连美人的心都一起偷了。
他刮她的鼻梁,调笑道:“好哇,让我在这里给你干活,偷偷跑出去私会,小坏蛋。”
妮维菈两只手捂住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溜出来:“我才没有!他们都是我需要的人。”
格兰瑟姆把她从怀中抱到边上的椅子上放下:“还有人呢,乖。”
全然一副他们俩是亲,克罗林和罗里是疏的样子。
妮维菈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还没说,空气中就泛起一层细微的涟漪。
极其微弱而不完全不同于她惯常使用的力量的波动。
她本不应发现。
但她的力量已经不似从前。
她瞬间把罗里和克罗林都转移到自己身后,大声呵问:“谁?!”
半晌,无人出现。
但妮维菈半点没有放松警惕。
又过了一会,蓝色的涟漪在此间轻荡。
清越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比以前长进不少。又吃什么了?”
妮维菈看着来人,眉头紧紧拧起:“戴兰。”
该死的,这人真是……
和他约一个月内不许来骚扰她,他就等不到两个月不来!
烦死了! ! !
他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 ! !
戴兰扫过她身后护着的人:“才多久没见,你的小情人倒是多了不少。”
他一打眼,还有不少是熟人。
妮维菈愤愤:“狗眼看人低。谁是我小情人了,嘴巴放干净点!”
明明只有格兰瑟姆是!
被开除小情人籍的罗里和克罗林:……
怎么说,好像开心也不是,不开心也不是。
第199章
妮维菈:“你来干什么,不会又想——”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戴兰,意图用肮脏的视线让他知难而退。
但戴兰自然不是蠢货,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一个错误。
虽然他已经因为失误、愚蠢、和过于自信在她手中失身三次了。
他对妮维菈道:“让他们三个离开。”
妮维菈:“不!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
戴兰没有被她激怒, 淡淡道:“那你跟我走。”
妮维菈:“不!”
这次她连理由都不给。
戴兰笑了。
虽然皮笑肉不笑, 但他实在美丽,即使是这样的表情, 也在冷峻中显出几分惑人来。
他说:“哦,你想让他们三个看着我们□□也行。”
妮维菈大惊失色,没等身后的三人发出“为什么要□□”的疑问,就速速把他们转移走了。
妮维菈大怒:“刚还有人呢你胡说什么?!”
戴兰很淡定:“我胡说了吗?”
他坐在妮维菈身边,拉她的胳膊,试图把她从站着的姿势拉成坐下。
妮维菈不动如山,依然带着怒气盯着他。
戴兰转着格兰瑟姆的茶杯,道:“我不胡说,你会让他们走?”
妮维菈没招了。
前两次的戴兰没和她交锋多久,就会自动暴怒上头被神誓控制变成失智只想被她玩弄的样子。
现在戴兰清醒着,而且看起来也不像会失智的样子,只要他自己不去想,她还真没有什么别的对付他的办法。
说到底,杀不了他,打也是白打。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戴兰和她斗斗嘴,口头上欺负欺负她还好,真要和她打,也讨不了好。
妮维菈眼下有要紧的事,不想和他多纠缠,所以这一次, 掌握主动权的人意外的成了戴兰。
妮维菈:“你想干什么?又想被草了?”
戴兰:……
他气的捏紧茶杯,偏偏还要控制着,不能捏碎。
捏碎了,说明他真的生气了。
他一旦愤怒,恶意丛生,就会想要伤害她。
一想伤害她,神誓就会发挥作用。
因为本质上,他如今和她的一切纠缠,不是因为妮维菈犯下了渎神的罪行,而是因为她亵渎了他。
如果真是为了信奉的神,他恐怕早就把她逮起来了。
哪还等得到今天,连他都开始忌惮她的力量的地步。
看他不说话,妮维菈故作惊讶道:“不会吧,真是来找我挨草的?”
戴兰把杯子放下,尽量心平气和道:“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和平的交流,你觉得呢?”
妮维菈不觉得:“你一来就挑衅我,为什么还觉得我们能拥有和平?”
戴兰并不上当:“你这样试图激怒我是没用的,妮维菈。我说过,我不会再次犯同一个错误。如果我真的被你激怒,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
他目光平和而深邃。
妮维菈紧紧闭上眼,深呼吸几口,丧丧地坐下。
“那你到底要干嘛!”
察觉到她态度软化,戴兰坐的离她近了一点。
出其不意地朝她脸上亲了一口。
妮维菈惊得原地弹起来,一只手指着他,“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下文。
戴兰说道:“你说得对,确实是来找你……”
剩下的字太不符合他的为人了,他说不出来。
只是就这样看着她。
纵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是宁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
好像此时此刻,向她求欢的人不是他。
妮维菈没见过这样的。
她蹙眉,很快想清楚了他的目的。
神誓的约定是,他永远不能为那一日他的遭遇而对她有任何愤怒,更不能因那一日的事而伤害她。
但神誓的约定也只限于那一日。
这意味着,如果戴兰因其他事与她生出间隙,那么,他完全可以出于其余的情绪而与她争执,乃至杀死她。
戴兰的死结在于,他的清高,他的权威,让他无法释怀他被一个低贱的囚犯玷污。
他一日无法释怀,他对她的愤恨就永远不干不净,他就永远无法杀了她。
要突破这个死结的唯一办法,就是他不再执着于那一日。
戴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他与妮维菈约定一个月内不会来打扰她,这种约定于他未尝不是一种救赎。
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里,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痛苦,他至少不会来找她……千里送了。
戴兰执掌海洋的力量,但在和她发生关系之前,他从未如此之久的泡在水里过。
久到有一天他恍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皮都变成了皱巴巴的样子。
可他抬起手,那双手依然纯白,洁净,平整。
祭司之躯,是不会被水泡发皱的。
他沉在水底,感受至洁的力量的洗涤,依然觉得自己浑身脏污。
但他不能再这样想了。
一直这样想,他此生永远都没有摆脱这种执念的机会了。
戴兰强行在情绪起伏的间隔中理清思路,又缓慢处理着他时不时就会突然暴躁起来的情绪,尽力给自己修炼出一道隔离的防线。
妮维菈打断他默默的心理建设:“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激怒你,我都得说,那一天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那个样子明显不正常,你不去管害你的——”
戴兰看着她淡淡道:“都已经死了。”
妮维菈卡住。
“什——”
她咽了咽口水。
忽的乖巧地坐下。
戴兰也不看她,免得引起自己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很普通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边的猎人打了两只兔子。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在我找到你很久之前,他们就死了。”
他杀的。
没有死的人,只剩妮维菈了。
说完很久,他才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才敢去看妮维菈。
妮维菈:……
啊啊啊别看她啊她害怕! ! !
戴兰:“现在知道怕我了?”
妮维菈怂怂的:“第一次见面就很怕你了。”
戴兰:“那你倒是敢动手。”
妮维菈也很无奈:“虽然听起来像狡辩,但是如果那天我不对你……那样的话,你会怎么样?”
戴兰:“死。”
他今天说“死”的时候都很平静。
妮维菈感受不到一点他对死亡的敬畏。
这个词在他口中和其他词没有任何区别。
妮维菈:“所以,不管我是什么动机,我都救了你,不是吗?”
戴兰哂笑,深深望着她:“是啊,所以你想让我叫你一声恩人吗?”
妮维菈哑口无言。
她只能无措地坐在那里。
“我……”
戴兰说:“好了,不用说了。”
不用说话,两人之间更是寂静。
气氛诡异的冷凝而尴尬。
他们之间,除了那档子事,似乎没别的可聊的了。
妮维菈大概明白戴兰想做什么。
他希望他能对和她发生关系这件事脱敏。
当有一天,他不再把那一日视为耻辱,不再耿耿于怀于失身于她的时候,就是他能够杀了她的时候。
不论他那时还有没有别的动机杀她,至少戴兰不希望自己永远处在一种一仇恨就会发情的状态里。
那妮维菈怎么想呢?
戴兰坐在她的边上,却不看她,而是一杯一杯地喝着水。
杯子是他自带的。
水也是。
妮维菈凑过去,拿过他的杯子,戴兰松开手,看着她的手。
妮维菈拿过杯子尝了一口。
戴兰的动作依然没变。
那里已经没有妮维菈的手了,他的眼神虚虚地空着,落在桌子上。
“不是我家的味道。”
妮维菈摇摇头,把杯子还给他。
“不好喝吗?下次给你带点你家的水。”
妮维菈笑了一下,说:“谢谢。”
戴兰还没说话,视线中就出现一个人影。
她坐在他的膝盖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挑起他的下巴。
纠缠许久,戴兰其实从未仔细看过她的眼睛,她的相貌。
今天第一次在这种心境下看她,才发觉她棕色的瞳孔中,除了邪恶的蛊惑之外,还有那么多可爱的,狡黠的,赤诚的。
妮维菈弯下腰,吻上他的唇:“我可以帮你。”
她说:“但我有条件。”
戴兰笑,唇被她压着也变得弯弯的。
“说来听听。”
“罗里记忆里的限制,你可以解开吗?”
戴兰拥住她:“如果只是这个的话,可以。”
他没有说的是。
她要的太少了。
只是那个人的记忆而已。
关于安坎,关于斯兰提亚和昂嘉,他还有太多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但妮维菈没有再问别的。
她的吻从唇角向上,经过他的侧颊,落在他的眼角,柔和而亲昵,仿若情人。
“成交。”
第200章
身下的人没有抗拒的动作, 但妮维菈依然可以从他紧绷的身体中感受到他的不适应。
对于疏远俗世的祭司而言,亲吻,触摸, 活人黏腻的气息, 都是极其陌生的存在。
遵循多年的规则中没有一条支持他此刻顺从地待在她的身下。
他应该杀了她。
亵渎祭司之人,视同亵渎神明,应处死。
但戴兰不能。
所以他僵硬的身躯开始适应她的触碰。
轻的, 重的, 放荡的,游移的。
蛊惑的, 漫不经心的。
“还可以接受吗?”
妮维菈关切地问。
她倒是从没有这么体贴过。
戴兰不甚灵敏的意识在嗤笑。
他睁着眼,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蹁跹的似乎舞蹈的指和腕。
“做你想做的, 不用问我。”
妮维菈撇撇嘴:“我想做的, 你受不了。”
戴兰反问:“你不做,怎么知道我受不了?”
妮维菈轻笑:“转过去。”
戴兰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狠下心照做。
“跪下。”
……
戴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妮维菈扯住他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掌中,直到手掌和头皮紧紧贴合,才一边下拉,一边按着他的肩往下压。
戴兰动作迟钝, 对抗她的力气微弱到几不可察。
如果他不想跪的话,妮维菈按不下去。
但现在,衣着端谨的祭司双膝贴着生硬的地面,脖颈后仰,两眼空洞。
她戏谑地咬上他的耳朵:“看,贱的。”
戴兰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接受羞辱。
他想,她说的对。
她想做的,他确实受不了。
刚刚不应该反驳的,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少女的吻不复轻柔,力气深重,恶念浓郁:“祭司的记忆力应该不错吧?”
“嗯。”
“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数着啊——不要让我白费力气,冕下。”
……
妮维菈本来打算善待一下戴兰,但是被挑衅后大脑迅速罢工,让她只想狠狠伤害一下这位一直试图控制她的人。
报复爽的后果就是,等到理智归笼的时候,她已经不敢认眼前这个凌乱的人是谁了。
妮维菈:……
该死的。
戴兰:“满意了?”
“……嗯。”
狼狈的祭司翻了个面,吐出一个数字。
“21653。”
妮维菈:不对,等等等等等等——
她瞳孔骤缩:我草,真能数?
是她还不够卖力吗?
她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一时间气血上涌,又想折磨一下难得乖顺的戴兰。
被他一个疲倦的眼神阻止了。
“好了,你已经履约了。叫他过来,我解除对他的赐福。”——
作者有话说:不管了总之趁世界大乱之前先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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