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修长的指尖带着浑然一体的墨蓝色,与寻常人不同的颜色,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此时此刻,这只手正又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诶,很吵呢。”
忽然,一阵轻巧的男声响起,打破了这一画面的美感。
敲击着的手指一顿,“嘣”的一声,明明是手指,却浮现出了类似井字号的青筋。
画面一转,视线顺着男声的来源望去,一道身影正仰躺在对他而言宽大的椅子上,双脚毫无礼仪地放在了椅子上,黑色的妹妹头随着“少年”的动作悠然晃动着。
然而,当你因为他灵动的少年气,心动地顺着他的脸望过去时,却会陡然间撞进一双墨绿色的深邃眼眸里。
阴冷、怨毒、残忍……所有负面意义的词汇,似乎都能在这双冷漠无比的眼睛里看到。
然而,无论是少年气还是单纯的阴毒,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完整的花岗。
就像没人会因为花岗的身高无视他一样,刻板印象与刻板印象堆砌之下,就这样形成了忍界眼中的四代目土影的形象。
水潮:“喂,栗霰串丸,刚刚椅子是不是说话了。”
……但刻板印象单纯为了嘲讽人的话,还是挺好用的。
“?!”花岗腾地一下直起腰来,也没有了刚刚气定神闲的态度,望着那边的水潮,似乎想用自己晃动的身影提醒对方,说话的不是椅子而是自己。
然而,其他人倒也算了,身边的偏偏是水潮——她是真的很难和花岗对视。
因此,并没有等待身后站立的栗霰串丸的答案,水潮只是将狭长的双眼略一抬,就能让不断挥手的花岗在视野里只剩发顶。
“……”门口,望着里面的这一幕,原本因为他们身上恐怖的气息而时刻紧绷的侍者,此刻忍不住嘴角抽动了起来。
这…也是影与影之间的博弈吗?
回想起忍界过去记载的五影会谈……难道说千手柱间一类的强者,谈话的风格就是这样的?
不过眼前的两人虽然统治力和千手柱间类似,但却截然不同。
毕竟……他们不但不会像千手柱间一样将尾兽拱手相让,甚至睚眦必争到了极点。
预料到这次的五影会谈会相当不平静,低垂着头的侍者内心发寒。
就在他几乎要在心底给自己写遗书了的时候,忽然,一阵冷静平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还没到吗?”
当他下意识转头,准备像迎接水潮和花岗一样站稳迎接的时候,看到身后缓缓走来的人的脸,侍者七上八下的内心忽然安稳了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朝会议室走来的人,就是拥有让人内心平静的能力。
——他是奈良鹿久。
“嗒、嗒”的脚步声平稳无比,和水潮的凌厉与花岗的闲散都不同,却动作很快。
当鹿久环顾四周,眼神对上了门口的铁之国武士,看到对方眼底写满了崇拜和感激的神色时,鹿久不由得有些疑惑。
不过,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径直继续向前。
在身边的人立刻让出位置之后,鹿久迎着屋内两人各不相同的压力视线,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嗒。”
最终,他脚步落地,平静地环顾四周,聪明地没有看向水潮和花岗的任何一人,直接开口道:
“雷影给我传了信,会晚一些到,风影还没出现吗?”
咦?传信?
这样妥帖的举动,不符合忍界对于空沉默狂暴的形象,但水影和土影似乎都对此毫不意外。
“举手——”
花岗举起手来,可惜鹿久并不会因为他装傻的举动就松懈,于是他放下手,笑眯眯道:
“风影不会爽约哦。”
“那么请问,他正在哪里。”鹿久毫不避让地和花岗对视,并且追问道。
“唔。”花岗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鹿久是这样的反应,摸了摸下巴,在鹿久逼人的注视下只好开口:
“那是因为我要他去……”
“嘭。”
忽然,窗外出现的一阵闷响声,打断了花岗的话。
众人微愣,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紧闭的窗外,乘坐着白色傀儡鸟的蜥雨抬手,屈指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来,刚刚的声音是由他刻意制造出来的。
“……”鹿久眯了眯眼睛,朝着那边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侍者连忙上前把窗户打开。
“谢谢。”
低声的“阿里嘎多”无比清晰,让负责开窗的人愣了一下,但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的数道身影已经跃入窗内,朝着里侧走去。
最前方是目不转睛的蜥雨,身后跟着好奇且警觉地环顾四周的叶仓,最后是护着身侧我爱罗的夜叉丸。
“……”站在舅舅的身侧,即使我爱罗认为成为了中忍的自己不该被这样保护,但他仍然没有开口拒绝夜叉丸。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抬眼,望着对面初次见面的水影和土影。
在我爱罗的视线中,无论是坐姿狂放的水潮,还是笑眯眯看过来的花岗,都在他作为尾兽人柱力的敏锐感知下释放着浓厚的“恶意”。
这样的恶意不足以爆发战斗,但会体现在视线和一举一动上——也可以解释为,时刻想要从被注视着的人身上谋取利益。
脑内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我爱罗的内心微微一沉。
因为,正承受着水影和土影这样的视线的人,是他的叔叔。
当我爱罗的视线转到最前方的蜥雨身上时,在他微微怔愣的注视下,后者脸色无比平静。
蜥雨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无视那边花岗挑眉的注视,坐到了椅子上。
下一刻,蜥雨微微抬眼,那张平静且矜持的面庞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至此,虽然气氛在蜥雨出现后略微有些微妙,但到底算是人“齐”了。
率先抵达的水影土影、事先交代过的雷影、代替火影的鹿久,以及最后的风影。
五影会谈,就要这样开始了。
……
怎么可能。
日向咲良,怎么可能允许他口中的五影会谈,以这样残缺的状态开始。
因此,即使周围的铁之国武士们瞅着彼此,脸上写满了疑惑的神情,会议室里仍然无比安静:
水潮拄着脸的右下方,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花岗的笑容在蜥雨抵达后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仍然扯出笑脸来,不过变得安静了;蜥雨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侧头用气音询问我爱罗是否要休息——
总而言之,无论是谁,此时的举动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他们想不通,于是就视线投向了站在门口的奈良鹿久。
此时的鹿久负手而立,一动不动,直到耳畔传来一阵噼咔的电流声,才缓缓抬眼——
“抱歉,来晚了。”
和蜥雨闷闷的声音截然不同,来人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然而,当她彻底出现在所有人视野内时,却让人大吃一惊!
来人是微微有些气喘的艾,以及眉头微皱的空。
此时此刻,身上带着灰尘的二人,身上充斥着不同程度的血迹。
艾因为身体面积大,整个侧身都充斥着喷溅式的血迹。
反倒是主战力空,只有脸侧沾染上了几滴血——但当侧身走进来时,喷溅式的血迹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了背后的腰部。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她的背后被斩成两半一样。
在沉默的注视下,空快步走了进来,在撞见站在门口的鹿久时,才停下了脚步,与其点了点头,证明鹿久刚刚所说的“雷影提前传了消息”的话不是假的。
丝毫没有解释身上显然出于他人的血是怎么来的,她只是站定,环顾四周,随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有你们两个吗。”
在空利落坐下的一瞬间,身侧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是蜥雨。
在众人的注视下,始终没有表现出对会议的在意的蜥雨,此刻微微侧过头来,用幽深的视线望着空。
就当众人想不通蜥雨的追问从何而来时,空就表现出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好像她认可蜥雨会对自己质问一般,平静回答:
“比也在。”
“不过他体内的尾兽已经被抢走了。”
什么?!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其他人猛地转头,神情各异地望着仍然面无表情的空。
即使他们已经习惯了空在三战时留下的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少女假象,仍然忍不住去看她。
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
到底是谁,能从艾和空这两代雷影的手中,将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的奇拉比“杀死”——
“你大意了。”蜥雨的声音无比笃定,回答他的是空清脆的“啧”的声音。
然而众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开口的不是在蜥雨到来之前肆无忌惮的花岗,而是沉默的对方身侧的水潮。
此时的水潮单眉挑起,抬手隔空点了点空的身体,声音悠然道:
“所以这血?”
闻言的空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了大概可以被称之为“嫌恶”的表情。
之所以说是大概,因为空的表情实在是太难辨认——甚至在变动的一瞬间,五官明显的抽动扭曲了一下,生涩又僵硬。
……原来不是性格原因,是真的面瘫吗。
当这样偏离的念头浮现在众人脑海中的时候,空的声音也姗姗来迟地响起:
“这不是我做的,我不用刀。”
她用仍然戴着黑色工作手套的右手,表面上擦了擦已经干涸的血迹,轻描淡写道:
“忍界上毫无革新、放着好用的查克拉忍术不用,执着于刀术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
水潮:“日向咲良?”
不安的鹿久猛地抬眼,旁边的空也瞬间抬头,像是仍然没从当年不分胜负的事走出来一般,果断道:
“当然不是……这不重要,总之,雨之国那边似乎要变天了。”
她平静地收回了擦拭血迹无果的手,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道:
“可惜没能杀死佩恩。”
什么?!
刚刚松了一口气、疑惑自己为什么也会不安起来的鹿久,惊疑地抬眼。
然而,在场的影里没有日向咲良,没人会在意他的情绪出言解释。
因此在鹿久的视野里,其他人仍然自顾自地,似乎就和空轻飘飘的语气一样,同样不在乎雨之国、晓组织之类的存在。
就当鹿久准备皱眉开口的时候,忽然,一道让他也错愕转头的声音响起:
“你对佩恩和小南出手了吗。”
冷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刹那间,原本只是有些心神不定的花岗表情猛地扭曲;水潮和空一个饶有兴致、一个重新露出了扭曲的厌恶;蜥雨没抬头。
当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之际,鹿久的脑内瞬间浮现出一个刚刚出现过的名字。
他有些错愕。
……咲良…怎么会来?
第312章
日向咲良出现,最惊讶的要数奈良鹿久了。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咲良应该正在惹祸……正在为了其他人而奔波,可看他此时的模样,像是已经在这里听了很久一样。
然而,当鹿久的内心七上八下,有些心神不宁地盯着咲良看的时候,忽然,他注意到对方瞥向自己的一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从咲良刚刚求助的目光来看,对方没有长时间、或者说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已经来了很久了。
因此,鹿久分出心神时,听见的就是来自空的疑问声:
“怎么了。”空的身体微微倾斜,侧着脸看着门口缓缓走进来的日向咲良,面无表情道:
“你觉得我不该对晓组织出手?”
显然,在空的视角看,日向咲良刚刚提及佩恩和小南,只是对晓组织的另一种称呼。
然而闻言的鹿久内心却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疑影。
不等他想通这件事,鹿久就听到了身后咲良的回答:
“……不,没什么。”
虽然还是有些可疑的停顿,但咲良的下一句话,很快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开:
“我刚刚去了一趟雾隐村。”
“什么?!”
在蜥雨平静抬手捂耳朵的动作中,水潮拍案而起,态度相当恶劣:“谁允许你去的?”
对于质问自己的水潮,咲良只是掀了掀眼皮,在周围其他副手们眉心一跳的反应中,面不改色道:
“那又是谁允许你把卡卡西带走的。”
“什么?!”水潮左眼微微眯起,丝毫没有当初对着照美冥指向卡卡西询问“那家伙是谁”时的茫然,而是一副好像刻意为之的样子,冷笑道:
“如果不是我把卡…卡卡西带走,那家伙早就咽气了!”
“那也是雾隐村的忍刀七人众没有履行好保护尾兽人柱力的职责。”咲良面不改色,无视水潮被气笑了的视线跟随,缓缓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上,挥开身上的火影袍,直接入座。
盯着日向咲良看了半晌,片刻后,水潮也笑了一声,在其他人包括栗霰串丸在内的侧目中,竟然什么都没说地坐了回去。
于是,在最后的水潮也落座的那一刻,旁观着的众人呼吸猛然间凝滞了起来。
……凑齐了。
居然,真的把这五个怪物,凑到了一起。
作为容器承载了这五个天灾级别的影的铁之国,注定要载入史册了。
高风险、高回报,恐怕过去的人们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五影会谈不但不再是木叶村的一言堂,甚至有五个堪称千手柱间级别的影,出现在了一张会议桌之上。
于是,在所有人复杂无比、又难掩激动的注视中,坐在最中央的咲良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一向在木叶村内从未表现过疲惫的他,此时脸上的烦躁和不耐烦几乎溢于言表,完全变回了这种层次的强者该有的模样。
至少在此时此刻,即使在场的人没见过宇智波斑,也忍不住猜想,过去的斑,大概也是这样子的。
只是很可惜,日向咲良既不是骄傲的宇智波斑,也不是纯善的千手柱间。
他只是“日向咲良”。
“好了,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此时的日向咲良在众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之际,终于放下手,平静地开口道:
“那么谁先来?”
来、来什么?
话音落地,艾的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用窥探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日向咲良。
然而,在他顿时变得无比错愕的反应中,他听到坐在身前的空,竟然回答了对方:
“我没办法了。”空的表情无比平静,开口吐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烦躁:“八尾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八尾?
为什么…突然提及尾兽?
怎么感觉雷影好像明白火影口中的“谁先来”的意思呢?
艾表情一震,即使他极力地克制、想要遮掩自己眼中的状况外,可当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站在其他影身后的人都和自己拥有相同的表情时,他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影们仿佛都明白一般——除了猛地抬头,终于直视其日向咲良,但仍然满脸厌恶冷淡的土影花岗。
“我也没有。”
咦?
在栗霰串丸也木然侧头的反应中,水潮抬了抬手,竟然也回答了日向咲良刚刚的问题。
而且没有得到日向咲良的任何一个眼神回应,水潮也没有丝毫恼火的意思——因为她将戏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边、浑身紧绷着的花岗。
水潮像是在看好戏一样。
其他人却是愈发疑惑,无法明白这几个正在打哑谜的影们的意思,而就在这时,蜥雨说话了。
坐在最外围,始终无比安静,而且从来没有看过日向咲良一眼的风影,此刻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但在其他人在意的注视中,蜥雨没有像空和水潮一样,回应日向咲良,而是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到了花岗的身上。
此时的花岗无比僵硬。
或者说,从蜥雨到达之后他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当蜥雨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之后,花岗避无可避,终于将艰涩的目光望向了蜥雨。
比起其他副手们单纯的不明所以,花岗的脸上,似乎带着掌握某种猜测的微妙。
只是这种猜测似乎过于令人惊奇,以致于花岗也不敢相信。
直到——
“土影,你不用担心。”蜥雨以“土影”称呼花岗,这种突然莫名其妙看场合的发言,让神经紧绷已经写在脸上了的花岗嘴角抽动了一下,听到了蜥雨的后半句话:
“我这边可以交出一尾。”
……
什么?!!
艾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错愕无比的视线投向了风影的方向。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不是蜥雨突然将一尾交出来的行径。
艾意识到,如果风影表态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岂不是代表,如果比没有出事,刚刚说出那样话语的空…也是打算将八尾交出来?!
艾的内心涌现出大片的不解,他首先疑惑的是,自己明明始终和空在一起,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在不解之下,艾的内心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股微妙的情绪。
……空,真的要把布瑠比老师曾经封印、如今比已经完美接纳的八尾,交到……
等等。
是交到谁的手上?
艾愣了,他抬眼,视线在周围扫过,才发现其他忍者似乎抱有和自己相同的疑惑。
蜥雨刚刚说话前先对花岗施与了安慰,也就代表他是要把一尾交给花岗……
“哦。”咲良平静的应声,打破了其他人刚刚笃定下来的判断。
他在除却三影在外的所有人吃惊的注视下,平静地抬手,将手放进怀里,似乎要拿出什么东西——
“等等!”
花岗猛地拍案而起。
他似乎忍无可忍了,眉头紧锁着,满脸愤怒地望着动作一顿的日向咲良: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把我叫出来,难道不是为了将忍界仅剩的战力一网打尽吗?!”
花岗的声音让周围霎时间沉默了起来。
在他们僵硬的注视中,闻言的咲良抬起眼眸,平静地望着花岗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花岗伸出手来,愤懑无比的将手掌朝上,因为说话时的用力,甚至微微颤抖着:
“你让人给我传消息,不就是告诉我,必须听从你的命令和你联手杀了其他影——”
蜥雨:“花岗要杀了我吗。”
“你先闭嘴。”对于身后摸不清情况的家伙,花岗只是额头青筋跳动着转头制止,随后猛地转过头来,幽幽地盯着一言不发的咲良看。
在花岗打断了蜥雨的话,并且不允许对方插嘴之后,周围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很快,眉头微皱的花岗意识到,身后的水潮,似乎正在用似笑非笑的视线看着自己——
就像自己以前看着那些笨蛋一样。
这里的笨蛋不是爱称,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上的嘲讽。
“……”花岗默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半晌后,他再度开口,变得沙哑的嗓音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
“大筒木咲良,难道你……”
“花岗。”咲良打断了花岗的话,澄澈如天空的蓝眸,与花岗那双震动无比的墨绿色双眼对视:
“叫我,日向咲良。”
*
鹿久的心情颇为复杂。
站在会议室门口,回想起刚刚因为花岗骤然掀桌而终止的会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咲良没和自己商量过……当然,不只是火影的个人决定,还是因为他刚刚的选择,和他一直以来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出入。
站在门口的鹿久望着对面从各自房间走出来的副手们,沉默不语的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能明白花岗的感受。
一个永远对你冷着脸,总是皱眉冷待的人,突然说过从来没有对你有敌意,只是对木叶村民之外的忍者一视同仁的人,或许算不了什么。
——但如果联系到花岗和咲良之前的关系,如果自己是花岗,也很难不会错咲良的意。
鹿久忍不住想起前几天在火影办公室时,咲良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和花岗之间有些误会。”】
【“但出于某种原因,我并不想亲自解开这个误会。”】
那时的鹿久还以为,咲良的意思是让自己代为说,然而——
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水潮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抬了抬手,充当对门口匆匆赶到、气喘吁吁的照美冥打招呼;
抬手按住听闻艾的叙述,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奇拉比,空面不改色地站在椅子边,淡定地用牙齿整理空出来的那只手上的黑色手套边缘,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另一间房间里,站定的蜥雨微微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爱罗的头,低弱的气音却仿佛带有无尽的力量感:
“别怕,不会有事的。”
……
鹿久神情复杂地望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副手们。
任谁也想不到,咲良口中自己无法对花岗开口——于是用难以想到的方法,让水影雷影风影这三个都与咲良“有仇”的人,代为告知花岗。
现在的花岗是怎样的心情呢?
鹿久微微侧头,将目光对向了始终紧闭着的土影的休息室大门。
门后,因为飞行的惯性、被迫破窗而入的迪达拉一个翻滚站起,刚刚抬起头,对上的就是一双毫无高光的墨绿色眼眸。
“?哇啊!”
迪达拉被吓了一大跳。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望着对面坐在椅子上支撑着额头的花岗,脱口而出:
“你把他们四个都杀了吗?”
第313章
迪达拉的笑话并不好笑。
因为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一转头,看到的就是房间内侧、抱臂靠在墙壁上的身影,以及面无表情望过来的一双蓝眼睛。
迪达拉浑身一震,猛地退后数步,甚至本能地凝结出爆炸黏土来——
“花岗,你是三岁小孩吗。”
日向咲良烦躁的声音,中止了迪达拉的动作。
他在迪达拉茫然不解的视线中,视线越过他,径直落在魂不守舍的花岗身上,嘴里刻薄的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即使是三岁小孩,也直到眼下的关头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浪费时间的——”
“三岁小孩才不会顾忌其他人的想法。”表情空洞的花岗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毫无感情的话脱口而出。
“嘣”的一声,迪达拉看到日向咲良的额头上跳起了一根青筋。
迪达拉满头雾水,但还是本能地想要挡在显然现在没有战斗能力的花岗身前。
然而,当他刚刚迈步之际,视野里的花岗却忽然动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似乎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久,抬头的时候,脖颈甚至还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不知为何,望着这副模样的花岗,满脸复杂的迪达拉内心竟然升起了一股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单纯因为看到聪明人万念俱灰的样子产生了生理性触动。
“你想我吞掉尾兽,成为十尾人柱力,但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吗。”花岗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在沙漠里走了数月的人一般:
“我怎么能相信,你不是为了种植神树毁灭忍界?”
咲良啧了一声,侧过头去,几秒钟后又转回来,像是耐着性子开口,但仍然因为反问显得有些刺耳:
“怎么,听你刚刚在桌上的意思,不是打算听从我的‘命令’,出现在这里帮我杀死其他三影吗?”
“就算我是在欺骗他们,想要毁灭忍界,对你而言也没差吧?”
望着咲良面带嘲讽但眉眼中带着不耐烦的脸,花岗的眼神显得有些直勾勾的。
半晌后,他才缓缓道:“……那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旁观着的迪达拉也神奇地听明白了——归功于他身处村外,因此极力地想要知晓岩隐村发生的事,也对前不久发生的那场事变有所了解。
迪达拉听得出来,现在的花岗是想确认,日向咲良突然想要帮助他收集十尾的原因是什么。
既然日向咲良刚刚的话是在反讽,那么他的目的就不是毁灭忍界,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要让花岗收集尾兽——
“有了新的敌人。”
……什么?
日向咲良的声音落地,思绪正无比混乱的迪达拉,脑内突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他震惊地抬起头,却看到日向咲良无视包括花岗在内的他们的视线,侧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终于直起身冷静道:
“清醒下来了的话,就跟我回会议室。”
*
片刻后,一行人重新出现在了宽敞的会议室内。
此时的会议室内被修整完毕,完全看不出刚刚一片狼藉的模样,看起来和刚刚还没有丝毫差别——除了多出来的几道身影。
水潮背后的照美冥,鹿久身侧正与其对视用眼神询问的水门……以及。
站在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日向咲良背后的、面带漩涡面具的男人。
这是……?
周围的人表情微妙,这次就连水影等人也毫不例外。
他们当然不会没听说过面具男的大名。
但正是因为听过、且见证了对方数十年里对木叶村的袭击,此刻见到对方安静无比地站在日向咲良背后的画面,才会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来。
然而,就连此刻面不改色的鹿久,迎着身侧水门询问的视线,内心仍然一团乱麻。
在其他人看来,鹿久这是对咲良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的表现。
……
然而,当咲良身后的面具男在其示意之下,走上前来,将有关无限月读的计划全盘托出时,众人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被转移开来了。
“无限月读……?”水潮皱了皱眉,她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
水潮侧头看向身边的照美冥,后者略微思忖了一下,联系刚刚面具男叙述的内容,凑近平静侧耳的水潮身边,对她低语了几声。
片刻后,水潮移回视线,犀利的目光越过日向咲良,径直落在静默站在那里的带土身上:
“你的意思是,在这忍界里一直有一个家伙在暗中窥视我们?”
带土不言,但等同于默认。
当水潮的质问和带土的沉默落地后,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静默和沉思酝酿开来,宽敞的房间里鸦雀无声。
影们神情各异、姿态各异,但站在他们身后的副手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毕竟在他们看来,火影背后的那个人刚刚说出来的那番话,信息量实在是过大了。
试想忍界里竟然有一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时时刻刻在暗中窥视着你的一切,任谁听到都会感到由衷的恶寒。
除了迪达拉。
此时的迪达拉站没站相地站在花岗身后,他正直勾勾地盯着“阿飞”,似乎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如果不是迪达拉身前还坐着土影花岗,恐怕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过看样子,阿飞这家伙也是卧底吧?
“火影,虽然你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欺骗我们,但只靠你背后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信口开河,就想让我们相信这一切吗?”
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的人是空。
此时的空仍然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与对面的水潮狂放不羁翘着二郎腿的动作不同,也没有身侧的蜥雨那么规整的坐姿。
她只是普通的微微分开双腿,面无表情地盯着日向咲良看。
至少在这张桌子上,包括心情复杂的艾在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雷影空,似乎是在场的影里“攻击性最低”的存在了。
攻击性低,并不等同于战斗力弱,只说明明是三战流传出暴戾狂躁的雷女,实际上的性格竟然这么理智吗。
“……”艾一言不发,放在空椅子上的手却微微收紧。
从他的视角来看,空会率先开口不足为奇,因为空就是这样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人。
但……他也瞬间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豺狼虎豹一般的视线。
花岗幽幽的毒蛇一般的凝视,因为刚刚的情绪震动多了几分克制的混乱情绪;蜥雨淡淡地抬眼,深黑色的双眼毫无波动,却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水潮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但如同深海一般浓郁深邃的眼眸却好像要将人卷入其中;
更遑论日向咲良这个阴险冷酷的人——
“如果你想保护雷之国的居民的话。”
诶?
原本打算用如临大敌的视线望向日向咲良的艾,耳畔突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让他的神情怔愣了起来。
这话没错,甚至凭借艾对空的了解,算是直接戳到了她的心窝上…可关键就在于:
日向咲良是怎么知道的?
火影……是怎么得知雷之国、云隐村发生的事的?
艾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望向咲良,却错愕地听到了身前空的声音:“你……算了。”
有用?!
除却艾之外的所有人惊讶无比,本能地看向了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似乎有些踌躇的空。
说服的……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他们不由得望向了站在空背后的艾,似乎认为他会说些什么,就算不会直接干涉,多少也会反击几句。
但艾没有。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只是微微低头,用复杂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空。
在旁人看来,岩隐村先后对砂隐村、云隐村、雾隐村都有过袭击,砂隐村暂且不提,但雾隐村后续可是和岩隐村有过激烈的对撞的。
但从头到尾,云隐村这边的动静却小了很多,雷影从头到尾也只是对雨隐村动了手——甚至还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威慑。
在其他人看来,云隐村可能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可能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反击……但只有艾知道。
在土影突然出现在水之国,甚至击落了一座岛屿的时候,那时起的空就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空不愿意见到雷之国的居民,因为忍者之间的争斗而丧命。
于是,比起迫不得已快速离开又迅速回到岩隐村坐镇的花岗,身处雷之国的空几乎没有挪动半步。
甚至就连对晓组织的威吓打击,也是远程投放雷云的结果。
其实……从这些蛛丝马迹中,但凡有心思细腻的人应该就已经发现了。
鹿久平静地抬眼想道。
他在身边水门变得叹息缓和的注视下,视线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的艾身上转移。
最终,鹿久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面无表情、眸光却闪烁不定的空身上。
作为五影中群体攻击最为强悍的雷影,空,拥有一颗“毫无用处”的同情心。
空:“因为我很强。”
奉行着强者就该守护弱者的扭曲条例吗。
“因为我远比任何人都要强。”
还有那浓烈到难以想象的骄傲吗。
“无论是怎样的敌人,我都能将其打倒。”
在鹿久平静的凝视、其他人复杂的注视之下,空将佩戴着黑色手套——实际上是防止修行之后过于庞大的雷属性查克拉泄露的忍具——的双手,“嘭”的一声放在桌上。
她面无表情,那双红黑异色的双眼,此刻却无比执拗地盯着身前一动不动的日向咲良。
……
——?!
在一片哗然声中,那颗血红的眼球上,伪装佩戴的遮掩瞳色的镜片在眨眼之下,缓缓滑落。
刹那间,旋转着的镰刀形状的万花筒,赫然出现在血红的眼球之中!
当这一幕出现的一刹那,无论是旁观着的忍者们,还是周围的其他几个影,都不约而同地身体一震,水潮更是顿时放下了翘着的腿,难以置信地前倾望过来——
然而她刚刚要张开嘴,忽然间,一阵陡然间变得阴冷无比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你这颗眼睛,是哪里来的?”
日向咲良的发问让众人恍然惊醒,空不可能姓宇智波,那么就只能是抢……
“所以怎样的理由和借口都不需要。”
诶?没、没有搭理吗?
空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的行为,让众人神情愣了愣。
“……”望着眼神幽深地盯着木叶这边的空,鹿久的内心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而就在下一刻,看到空猛地抬起手,用手指指向这边的动作时,鹿久内心存在已久的不安,终于应验:
“只要是威胁到我在意的人的家伙,就都得死。”
空的食指径直指向了咲良背后一动不动的面具男,发哑的声线此刻高昂无比,厉喝的声音仿佛一阵惊雷:
“特别是你,宇智波带土!!”
第314章
当空的厉喝声落地之后,刹那间,原本只是寂静的会议室,顿时陷入了一种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
……宇智波、带土?
水潮抬眼,面无表情地望着瞠目结舌的木叶一方与土影,平直的声音脱口而出:
“谁啊。”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回应她,除了正在大脑中迅速搜寻信息的照美冥。
雾隐村和砂隐村这边完全处于状况之外,花岗似乎想起了什么,正用微妙的目光看向木叶。
而木叶那一侧,却是鸦雀无声。
“什么?”当神情呆滞的水门张了张嘴,疑惑的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也因为刚刚那句话愣神了的鹿久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转头,一边试图按住身边浑身僵硬的水门,一边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咲良!
在他的视线中,坐在原地的咲良纹丝不动,显而易见,他早就知道了。
相比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喊破了身份的带土,此刻却是一动不动,即使脸上戴着面具,依然能被人看出面具底下的默然。
与此同时,照美冥低头对水潮汇报的背景音,成了场内唯一的声音:
“似乎是旗木卡卡西当年的队友,死在了三战的神无毗桥……当年的带队上忍是五代火影。”
照美冥的声音落地,周围顿时恍然大悟——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眼珠滴溜溜转动着的花岗。
“……”感受到周围人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花岗转动眼珠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耳垂,忽然突兀开口:
“啊,你难道不是宇智波斑吗?”
“——还要装傻吗,土影。”
打断花岗声音的,是面具男。
不。
他摘下了面具。
在众人、特别是水门睁大了眼睛的注视下,表情复杂沉郁的带土抬手,缓缓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公开自己的身份。
……的确该结束了。
这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闹剧。
望着让自己产生怨恨忍界的始作俑者,带土凝视着花岗的视线中带着浓浓的复杂。
按照花岗的立场,当年的他没有做错。
无论是以岩隐村的立场、还是以他口中承受着大筒木威胁的立场。
带土想,如果当时的花岗能做到,恐怕恨不得直接在那时连咲良一起杀死。
……琳。
你的被迫自杀,只是因为花岗拼尽全力朝向日向咲良的杀意吗?
你是……牺牲者吗?
带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在花岗自白的事件过后,带土的思绪始终处于一个无比混乱的状态,在得知琳的死是一场意外和误会之后,他以为早就斩断了一切的自己不会情绪波动,可他错了。
带土感觉,自己的心间正流淌着泪水,他仿佛看到琳对着自己笑了笑,随后化为泡沫消失。
因为花岗试图“拯救忍界”的举动,琳死了。
他果然还是该恨。
只是恨意无法消解,多年来,带土也用亲身经历体会到——
除却恨之外的某种情感,似乎更难以无视。
……
时间倒退回五影会谈之前。
在咲良尚未出现之际,他带着带土,一起去了一趟雾隐村。
那时的带土并不知道卡卡西被水影带了回去,他仍然在消化咲良刚刚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问题的话,不只是我,其他影可能也猜到你的身份了。】
带土感到难以置信。
猜到…我的身份了?
这怎么可能?!
水潮当年被我骗的团团转、后续的花岗虽然有自暴自弃的念头存在,但也在我的驱使下行动。
就算花岗是因为期待我是宇智波斑,可以和他眼中无比邪恶的日向咲良战斗,也怎样都不会联系到多年前就已经死亡的宇智波带土身上吧?
带土内心产生了无数的疑问。
他想要询问咲良,但因为此时跟在对方身后的情境,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我们到了。”
忽然,咲良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面对着眼前漆黑的胡同,脸上带着头顶洒落的月光。
“别怕,和你的瞳术不太一样,但也可以任意穿梭。”说着,咲良抬起手,按在了面前的墙壁上。
一阵水波的轨迹,在瞳仁微缩的带土眼前出现。
这样的查克拉波动带土并不陌生。
是四代水影水潮的血继限界。
也就是说……
“嗯。”咲良没等带土询问,就平静道,“水潮当年让栗霰串丸在木叶村内安下了许多这样的传送忍术,不过已经被我控制了。”
在背后带土神情震动的注视下,咲良一边流畅地结印,一边平静道:“封印术,解开的话,我们就能反向去到雾隐村了。”
这……
虽然咲良的说法轻描淡写,但作为真正和水潮交锋过的人,甚至亲手持有过这种凝胶一般的水遁,带土比谁都知道,这种东西想要灭除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控制起来自己使用——
“放心吧。”似乎意识到身后人过于沉默了,咲良微微一顿,含笑侧头看过来。
他的表情温和,就像刚刚在办公室里那一幕不存在一般,仍然是当年对少年带土的态度:
“水影只是作秀,她没办法同时感应到这么多散出去的水遁。”
“那个自大狂放出太多可以传送的水遁,已经连自己都理不清了。”
这、这样吗?
脑海中浮现出水潮仰靠在椅子上,满脸游刃有余又奸诈地看着自己的画面,带土迟疑地跟在咲良的背后,抬腿迈过了面前的水镜。
我怎么觉得,水潮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呢?
……
“嗯?还真有人来啊。”
当咲良和带土一前一后迈过水镜,走出来的那一刻,一阵懒散的声音立刻响起。
二人微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看到一道高大的蓝色身影。
手持鲛肌的干柿鬼鲛打了个哈欠,将鲛肌扛在肩膀上,见到出现的人的样子动作一顿,抬起的手转而摸了摸后脑勺:
“嘶…居然是火影……这可糟了。”
从干柿鬼鲛此时的态度,不难看出,他正遵循水潮的命令,守着水镜的出口。
咲良的脸色唰地一下冷了下来,抬手制止身后带土准备出手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盯着鬼鲛,开口问道:
“是水影让你守在水镜出口的?”
鬼鲛放下了摸后脑勺的手,似乎明白自己不可能是火影的对手,于是老实道:
“是水影大人吩咐的。”
“啧。”咲良的脸上没有算漏了的慌乱,只有浓浓的不爽:“别告诉我…这些传送点的终点,都是这里?”
“唔……”鬼鲛似乎还想继续挣扎一下,但咲良顿时冷下来的眼神让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开口道:
“为了方便战场上的雾忍及时撤离,水影大人在临走前,将所有传送点都回收,确保每个雾忍在紧急时刻能丢下木叶忍者……确保每个雾忍能安全回村。”
糟了,因为过于在意,始终在内心默念要含糊其辞,竟然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然而,让鬼鲛意外的是,火影的脸色竟然没有变得更差,就像他一开始就这么认为一般,只是不满地移开视线,环顾四周,丝毫不见外地反手关闭了身后的水镜。
下一刻,扫视过四周的咲良移回视线,看见的就是安静望着自己的鬼鲛:
“你怎么还在这儿。”
“既然看到你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鬼鲛苦哈哈地开口道,“虽然我拦不住你。”
“哦?”咲良单眉挑起,在身后带土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完全是一副他过去从未见过的刻薄模样:
“你就这么放我进去?不怕我趁机毁了雾隐村吗?”
鬼鲛眨了眨眼:“我们不是盟友吗?”
鬼鲛的说法很聪明。
他当然不认为,只要是盟友就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只是在用这样的话提醒日向咲良——
我们可是同盟关系,别擅自妄为。
“……”凝视着对面的鬼鲛,半晌后,咲良才嗤笑一声,抱臂开口道:
“雾隐医院在哪里。”
聪明的鬼鲛立刻明白了过来,将鲛肌扛在肩膀上,随口道:
“顺着雾气沿着道路朝西北方向走。”
“如果您是想找旗木卡卡西的话,他在西侧的病房里。”
“?!”带土猛地一震,僵硬地看过来。
然而,在他凝滞的目光中,咲良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注视一般,自顾自地继续望着鬼鲛道:
“你们不是一起被袭击的吗,为什么卡卡西到现在还没有出院?”
“啊、一开始他的确吵着出去,还有他带着的那两个小孩,但在九尾人柱力来了之后,他就没走了。”鬼鲛随意地开口,在咲良猛地抬头后,才后知后觉地顿了顿,解释道:
“九尾人柱力是自来也带来的,他吵着要见卡卡西他们三个,所以……”
鬼鲛耸了耸肩。
咲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你带路吧。”
“诶?我就不去了吧。”鬼鲛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咲良背后的水镜:
“我还要继续看着这里。”
咲良眉头微皱,不明地望着他:“这种关头,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来?”
鬼鲛默了默,半晌后,他幽幽道:
“因为遭遇强敌,被迫抛弃木叶忍者传送回来的雾忍们。”
咲良:……
他表情怪异地盯着鬼鲛:“你还…真敢说啊。”
鬼鲛单手扛着鲛肌,好脾气地拱手:“过奖——”
话音未落,忽然,另一道波动出现在二人背后的水镜中。
在场三人的表情陡然一变,鬼鲛正错愕自己难道变成乌鸦嘴了的时候,忽然,水镜陡然一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破空而出,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的——鬼灯满月。
“混账,等等!”
以及原本打算去岩隐村和雾忍大军汇合、见到鬼灯满月朝着雾隐村方向前进而追上来的——枇杷十藏。
当浑身带有战斗痕迹、从水镜中跌入进来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时,后来的枇杷十藏撞倒了刚刚起身的鬼灯满月。
二人不约而同地倒地,一抬头,对上的就是三张低头俯视着他们的脸。
火影、忍刀七人众成员鬼鲛、晓组织的阿飞……
地面上的二人僵住,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脸上带着诡异的僵硬。
这是、什么组合?
第315章
“再见咯。”
在鬼鲛挥手的动作下,这边的几人朝着雾隐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咲良表情平静,身后的带土因为想要避开卡卡西而心神不定,但同时忍不住用怪异的视线盯着身边的两人:
晓组织内唯一的老实人枇杷十藏,正用微妙的视线盯着身边。
在枇杷十藏的注视中,鬼灯满月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正毫无芥蒂地将真容展现出来。
“……你是卧底?”
枇杷十藏的问题显得有些傻。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像是犯傻一样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对枇杷十藏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鬼灯满月微微侧头,面色平静地望着他,半晌后,才缓缓道:
“不然呢。”
他在掩饰。
“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
他在掩饰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枇杷十藏是卧底的事实。
“好了,别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跟上吧。”
鬼灯满月无视身边枇杷十藏僵硬无比的注视,面无表情地迈步,跟在面具男和五代火影的身后前进。
他还急着去见水月。
自从在鬼鲛的口中得知,弟弟水月被留在医院“看管”木叶的一行人之后,满月的心思就早已飞到了雾隐医院里。
比起回忆这些年和枇杷十藏哭笑不得的明争暗斗,此时的他有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事。
——然而枇杷十藏没有。
他只是愣愣地跟在几人身后,脑内不断地闪过过去的一幕幕画面。
*
前排的咲良一边向前,一边微微侧头,无视身后两个忍刀七人众成员心思的百转千回,目光瞥向身侧的带土。
让咲良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失魂落魄、想要逃离的带土的表情。
然而,当他侧头的一瞬间,却惊讶地对上了来自带土直勾勾的注视。
二人对视的那一刻,带土一瞬间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目光,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又连忙将视线移回,用求助的目光盯着咲良。
……接受十分良好?
并不知道过去的带土在自己的刻意引导之下,始终因为自己的存在对当年三战时几人并肩作战的情谊十分在意,此时的咲良惊讶地望着带土。
他没想到,带土和自己坦白到信任依赖自己…速度比舍人那个小孩还要快。
果然是“宇智波”啊。
回想起止水和鼬,此时的咲良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一抹弧度,面上却是已经平和地和望着自己的带土对视,轻声道:
“别担心。”
“如果你不想现在和卡卡西表明身份的话…也没关系。”
带土的眉心一跳,眼神微滞之后,竟然有些恼火。
在咲良仿佛自然变得茫然起来的注视下,带土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地移开了视线。
……他更希望咲良能在这种时候,对自己强硬地说明道理啊……
怎么到头来还是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
带土感到情不自禁的无力,即使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强行让自己站在咲良的对立面了。
不过,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但在这一刻,曾经与复苏的咲良对视时缺掉的心头那一块,悄然重新搭建。
内心的充盈让带土移回视线,目光也坚定了几分。
他轻轻摇头,在咲良微闪的眸光显然十分高兴的注视下,平静道:
“没事。”
“……不过闲聊还是暂放,我们不是还有要紧事要去做吗。”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惧怕公开身份一般,带土又急着补充了一句:
“如果被那个笨蛋知道了的话,我们一定没办法立刻脱身的。”
……虽然想来只要咲良说一说,卡卡西那家伙还是能收起震惊、理智地让他们先行离开的……
带土内心嘀咕道。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咲良并没有戳破自己的话,只是仍然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望着咲良的背影,带土默了默,抬腿迈步跟了上去。
他想,不只是卡卡西,就算是自己,不是也在一切发生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答应了咲良的请求吗?
其实算得上命令,但是因为咲良的语气和态度,总是会让人将其定义为“请求”。
带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曾经和黑绝沟通过,会在未来忍界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在注定会召开的五影会谈上,向忍界公开他们的计划,对整个忍界宣战的。
虽然现在的流程也是一样,只不过比起趾高气昂、睥睨地挑衅五影,此时的自己,是要在五影面前,公开黑绝的一切打算。
此时此刻,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带土,经过咲良的安慰,仍然忧心于自己是否有回头的机会。
——忽然,他脑内浮现出咆哮的九尾、以及浑身染血的二尾由木人。
带土沉默,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咲良的步伐,凝视着后者因为自己刚刚的言论有些轻快的脚步。
……当然是没有的。
所谓浪子回头和及时止损,这种事对于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不过是因为,我是个连一条路走到黑、和整个忍界和亲朋好友对立的勇气都没有了的“废物”而已。
……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吊车尾啊。
站在病房前,望着和自己摆摆手,随后与枇杷十藏和鬼灯满月一起进入病房的咲良的背影,带土站在门口,宛如一尊雕像。
望着进入之后,让里侧的卡卡西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的咲良,带土凝视着他含笑的侧脸,眼神却逐渐涣散,脑内也走神起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过去在忍校时的一幕幕——
归根结底,也就只有卡卡西和琳两个人的画面。
视线逐渐回笼,曾经独自进行过多次这样的回忆的带土相当熟练。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回忆下去,脑内就会浮现出卡卡西和琳满身是血的、以及咲良背着二人踉跄离开的画面。
于是,及时断开了回忆的带土抬眼,却忽然间对上了里侧一双熟悉的眼睛。
——!?
他本能地迅速闪身,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呼吸明明几乎要停止了,胸膛却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对、对视了?
我刚刚和卡卡西…难道是对视了吗?
带土的心跳如鼓,明明里面并没有人移动的脚步声,却仍然分毫不敢移动。
……
直到半晌后,门被打开,看到独自走出来的咲良时,带土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刚刚直起身,准备开口的时候,咲良身后一连串跟出来的身影让带土再度僵直起来!
“咦?火影大人,那个人……”
鸣人清脆的声音响起,睁大了眼睛的他和身后陡然间紧绷起来的二人一起,宛如受到惊吓的小猫一般,猛地弓起身子做出了预备战斗的动作!
带土也一动不动。
他知道,眼前的两人,前不久才看到自己作为“阿飞”进攻木叶村。
就当带土心乱如麻,想着到底还是要在这里公开身份的时候,忽然,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
“鸣人。”
……是卡卡西。
在带土怔愣的视线中,此时的卡卡西眼神平静,表情被面罩遮掩,正伸出手指来对身后的三个学生淡定道:
“刚刚火影大人不是说了吗,外面的这位……”
“阿飞。”咲良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嗯,阿飞。”原本因为刚刚的对视、内心产生了异样感的卡卡西微顿,因为咲良的打岔下意识继续道:
“阿飞阁下,是火影大人安插在晓组织内的卧底啊。”
听到了卡卡西的话,带土表现得有些沉默。
他看着那边的三人放松警惕,嘀咕着“可他还是很可怕”一样的话,在看到卡卡西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对自己歉意笑笑的画面时,眼底的神情更是无比复杂。
带土忍不住想,卡卡西这家伙…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
明明前不久面对面战斗的时候,虽然自己极力地隐藏了,但卡卡西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狐疑的眼神。
……
总不会是因为咲良的一句话吧?
带土忽然内心有些悲凉。
又有些暗暗的舒畅。
看来不是自己的原因,就算是卡卡西在自己的立场上,也没办法“赢”过日向咲良的。
不是我的原因。
*
“火影,我们要去哪里呀。”
继续向前走,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除了雾隐村的水月始终好奇地直勾勾看着咲良之外,开口的鸣人是第一个打破安静的。
而且一开口,就是这样直白且重要的问题。
雾隐村的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卡卡西却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小樱原本还在盯着咲良的背影、回忆当初井野那番云里雾里、听起来就十分厉害的话,听到鸣人的话之后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道:
“鸣人!是火影大人!要有礼貌啊你这家伙!”
“呜哇好痛!”
鸣人被紧张的小樱拍的啪啪作响,刚刚发出痛呼,准备从心改口,就听到咲良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
“没关系……放过他吧,小樱。”
“诶?!您、您知道我的名字?”
小樱惊呼一声,顾不得继续拍打吐魂的鸣人,而是错愕地掩面。
旁边的卡卡西感应到咲良含笑瞥了自己的一个目光,内心一跳,连忙快速转移了话题:
“啊……鸣人,总之,你就跟着火影大人走一趟就好了。”
嗯?带土警惕地望着额头流着冷汗的卡卡西,作为曾经的朋友的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但带土却因为情形无法开口,只能看着鸣人自然地被转移了注意力、爽快地大声答应。
虽然带土平时嘴上冷硬地表示,现在卡卡西的实力根本无法继续凌驾于自己之上,但……他不是也在黑绝面前,数次说过要亲手杀了日向咲良吗。
因此,此时的他狐疑地望着卡卡西,脑内忍不住闪过千百个念头,思考着所有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可能性。
带土甚至连那个叫“小樱”的其实是木叶村秘密培养的武器、是另一个“空”的可能性都想过了——
唯独没有想过,卡卡西此时露出心虚的表情,只是因为曾经的他在咲良离去的那段时间里,完全闭门不出,培养鸣人佐助小樱三人,已经是他数年里唯一的“努力”了。
带土想象中的卡卡西正在承受的压力,与他实际上感受到的鸡毛蒜皮的困境,天差地别。
目睹了这一切的咲良在上帝视角,轻而易举地就能得知眉眼凝重的带土的想法,嘴角的笑意微微扩大了几分。
……不过。
这样的画面不会持续太久了。
既然选择回到木叶,那么想来用不了多久,带土经历的烦恼,就会变成和卡卡西一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当然。
站在水镜面前,拉着身边的鸣人,咲良侧头和身后深吸了一口气的带土对视,得到后者轻轻点头的回应。
一切的一切,都要在这场最终之战后发生。
在身后的雾隐村几人在意的注视下,咲良面色平静地抬腿,迈过面前的水镜——
在,忍界“和平”之后。
不会太远了。
第316章
虽然还是在五影会谈上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但与原本走向中的趾高气昂截然相反,带土叙述的过程和接受审视的最后,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
直到,五代雷影,众目睽睽之下表现了对自己的杀意……
以及,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带土的浑身僵硬无比,身侧来自水门老师难以置信的目光……此时此刻仿佛凝成实质,让他浑身紧绷着被无数针戳着——
然而就在这一刻,带土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前传来一阵拉力。
长久以来的警惕心,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让人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没有躲开。
出手的人是咲良。
他不动声色地将站在自己身侧的带土拉到自己的身前,让其躲开了来自水门的目光,却不得不正面迎接雷影杀气腾腾的注视。
然而这一刹那,带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即使空的视线像要将他劈成黑炭,但也比水门老师错愕的目光接受得轻松。
而很快,带土就意识到,自己连前者也不需要承受——
“雷影,别忘了这场五影会谈的意义。”咲良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在咲良发出声音的一刹那,对面冷着脸的空的表情,迅速扭曲了一下。
这一下子,周围的其他人的确很难从空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以及那仿佛愤怒的表情中,看出她的真实表情了。
就像被怒火冲击到了的小孩子一般,眼部肌肉轻微的抽动着。
其他人都知道空不可能做出这种表情来,因此不约而同地对这个判断下了否定。
在众人紧绷的注视中,他们意外地看到空维持着那样“愤怒”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坐回了位置上。
站在空的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艾垂了垂眼眸,内心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空此时此刻的表情,大致可以认定为:
【很想说些什么反驳你,但暂时想不到。】
在读到这样的内容的那一刻,艾的面部肌肉,也不由得与空一起抽了抽。
原本只是对空凡事都要讲道理的行事风格感到无奈,但艾没想到,自己本能地做出了这样的表情之后,周围的副手们立刻对自己和空的方向,露出了警觉的表情。
嗯?
艾心思敏锐,与鹿久和照美冥等人有相似之处,但他没想到,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空…或者说云隐村的形象,已经被“抹黑”到了这种程度。
这些人难道把我们真的当成了一点就着的炮仗吗?
想及此处,艾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只看到周围人更加警惕起来的视线。
最终,视线对上单手支撑着脸侧,眯着眼睛用警告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水潮时,艾惊讶的内心终于变得无语了起来。
……就算是有人在刻意抹黑,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四代水影做出这样的神情来。
就当艾还在内心思考的时候,忽然,他身前的空骤然开口,连带着他的思绪也被一起带了过去。
“当然。”
收起了“愤怒”表情的空语气无比平静,只是其间混杂着森然的杀意:
“我只是通知你一下而已,火影。”
通知?
这种事…难道不是突然出手才更容易吗?
但想到刚刚在火影口中,空甚至因为担心雷之国居民也被花岗袭击,居然能忍住二尾人柱力的仇不发,众人的心情又有些微妙。
他们想不到空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除了能让那个宇智波…带土,多几分惴惴不安的心情,还能有怎样的收益。
……总不会真的只是攻击前“礼貌”性的通知吧?
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之后,雷影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了,刚刚的话似乎只是一个插曲。
虽然情况有些难以捉摸…但雷影这边,似乎已经同意参战了。
“好了,四代雷影,既然你们的现任火影已经没意见了,你也尽早收收你的眼神吧。”
忽然,水潮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引得艾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难以置信,与身侧恰好站在同列的栗霰串丸,不约而同地一起抬起了头——
艾震惊水潮居然这么大言不惭。
栗霰串丸则是和其他神情惊讶的众人一样,望着面带戏谑、侧头看过来的水潮,无比震惊:
水影…难道是在“拉架”吗?
忽然,他们注意到水影松弛闲散的姿态,与其他的几影截然不同。
但、但是因为水潮平时就是这样狂放的性格,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在意……难道水潮和日向咲良的同盟,到现在仍然维持着?!
在敌人已经不是岩隐村了的情况下…仍然维持着?!
原本以为水影是因为花岗袭击雾隐村,才退而求其次和木叶村联盟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啊。
旁观着这一切的鹿久眉心一跳,立刻开口道:
“没错,既然如此,云隐村那边的意见就已经确定了。”
鹿久连忙承接话题,让众人的视线从水潮身上移开。
在这种需要五大忍村团结的时刻,如果暴露了火影大人与水影早早就结盟了、甚至还反过来算计了砂隐村的事,就不妙了。
与此同时,鹿久忍不住怪异地盯着神色不变的水潮。
虽然刚刚的那话中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但对于一向睥睨一切的水潮来说,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正常了。
水潮偏偏在这种时候,说出类似于劝架行径的话来……鹿久忍不住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很难不怀疑她的动机。
“我们……”
就在这时,眼看着局势逐渐僵硬起来,众人的耳畔响起了一阵轻飘飘的气音。
这熟悉的独特声线,让本就满心怀疑的鹿久忍不住眉心一跳。
你又?
在众人齐刷刷汇聚过来的视线中,唯一一个坐姿标准的风影静悄悄地开了口,轻微地抬了抬手。
下一刻,在一阵“嘭嗙”的声音之后,数道钢铁身躯的傀儡人,猛然间出现在每个影座位的身侧!
突如其来的骤变吓了众人一大跳。
影们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什么举动。
反倒是他们身侧的忍者们本能地应激动了手:
“什么东西!”照美冥本能地轻喝一声。
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身侧水潮面前的同时,在在旁边的栗霰串丸手中长针一甩捆住钢铁傀儡之后,迅速结印从口中吐出腐蚀性的液体来。
“嘶啦”一声,面前的傀儡没有被摧毁,但钢铁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破损;
咲良的身边,在傀儡出现的一瞬间,原本仍然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带土方向的水门,眼神瞬间变了。
“咲良,小心。”他的声音冷静无比,动作却无比狠厉:
水门毫不犹豫地抬手,迅速无印凝结而成的螺旋丸,将出现在咲良身侧的傀儡“嘭”地一声击飞;
“这儿也有傀儡?”
迪达拉大叫一声,语气中似乎带着隐隐的崩溃。
他的应激似乎与其他人不同,旁边的花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侧过来,幽幽地盯着厌恶后撤的迪达拉,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
【你完全不保护我的吗。】
……
“轰!”
忽然,一阵爆炸声响起。
众人脸色骇然,迪达拉喜上眉梢——
视线终点,一阵黑烟散去后,一只被高悬着的掌心出现,黑色的手套上甚至还闪烁着淡蓝色的电弧。
手掌的主人,空的脸上仍然是木讷的冷淡神情。
她身侧的艾仍然维持着伸出手的阻拦动作,可惜结果显而易见:
他还是晚了一步。
雷鸣炮终点,一只已经被烤焦了、彻底无法移动的人形傀儡伫立在那里,浑身甚至还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噼咔”电流声。
“……嘭。”
死的不能再死了的傀儡,应声倒地。
后方,空神情淡定地收回了手,这才平静地侧头看向身边的艾。
她对上后者眼角抽动的脸,疑惑道:
“你怎么了。”
“我…没事。”
艾总不能说,他刚刚以为空会拿风影的突然袭击当做借口,毁了这场五影会谈、直接和宇智波带土动手吧?
他缓缓收回了试图阻拦的手,站直的同时,内心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困惑的念头:
说起来,风影怎么会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呢?
与此同时,除了花岗之外,以各种方式击退傀儡的众人,忍不住同时用不解警惕的目光看向了罪魁祸首蜥雨。
然而,当他们将视线汇聚到蜥雨身上时,却看到那个始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神情,此刻竟然“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苍白的嘴唇轻微颤抖了一下,轻轻张开,一双漆黑的瞳仁也震颤着。
几秒钟前慢吞吞吐出来的话,后半句话缓缓流泻而出:
“……先、喝杯茶吧……”
话音落地,众人默然。
他们移回视线,望着死相不同的傀儡们,最终看向唯一没有出手的花岗:
视野里,花岗淡定地抬手,虽然神情仍然有些阴郁,但此时正接过旁边幸存的傀儡倒在杯子里的热茶,缓缓地送到自己嘴边……
“呼。”
轻微地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气之后,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喟叹声。
静。
众人嘴角抽搐着,盯着自顾自喝着茶的花岗,又盯着瞠目结舌看着他们的蜥雨,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照美冥眼角一抽,忍不住用无助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水潮,却见后者盯着可怜的风影的目光中,嘲笑简直要喷涌而出——
水影大人!您刚刚不还为了五影会谈能继续下去,不惜对着雷影劝架了吗!
这时候如果笑出来了的话,就前功尽弃了啊!
还有。
照美冥猛地转头。
她无视背景音里水潮忍无可忍放肆的嘲笑声,与其他人用程度不同的诡异视线,盯着一言不发蹲下来,捡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傀儡碎片的风影。
还有你,风影。
哪有人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只为了提议大家先喝茶,就莫名将恐怖的傀儡瞬间布置在所有影身边的啊?!
你这家伙归根结底,也是个怪胎吧!
第317章
“风影…咳咳、你,你先别捡了。”
水潮清了清嗓子,到底没再继续嘲笑,而是像刚刚大家感到诧异时一样,兢兢业业地继续“拉架”:
“我想,大家也不是故意的。”
盯着独自一人蹲下来捡垃圾的风影,水潮单手托腮,悠悠道:
“更何况你装什么可怜呢,垃圾有什么好捡的。”
水潮大人!
照美冥欲言又止。
不要忍不住真情流露啊,只说前半句话就可以了。
就当其他人内心产生相同的念头时,忽然,他们看到始终弯腰着的蜥雨,在身后的夜叉丸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率先站了起来。
他仿佛没听到水潮的奚落…劝说一般,只是面色平静地抬起了手:
“啪啪。”
轻轻的拍打了两下,众人刚刚在蜥雨的手指上看到无比细的丝线时,他们的身边就出现了骤变:
刚刚被打的七零八散的傀儡们,忽然“唰”地一个个站了起来!
它们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个个虽然各自负了伤,但仍然身残志坚地动了起来,甚至动作流畅地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名贵的茶水,为其他几个影倒上了茶。
众人忍不住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这些傀儡。
他们感到难以置信,毕竟从刚才的画面来看,这些傀儡已经被彻底摧毁了……风影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在傀儡制造方面,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才。
只可惜是个脑回路和花岗一样…不,花岗是演的。
所以脑回路清奇的人只有蜥雨一个而已。
迎着众人怪异的注视,蜥雨只是缓缓舒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夜叉丸和叶仓。
二人脸上程度不同的怒气此刻僵在脸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显而易见,虽然他们从理智上知道,在刚刚那种场合,风影大人的行为过于神奇,但无论是夜叉丸还是叶仓都会义无反顾地无条件向着作为风影的蜥雨。
但现在…看着轻而易举化解了一切的蜥雨,他们有些哭笑不得了。
“咦?”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原本面色舒缓了的蜥雨,突然发出了一阵不轻不重的疑惑的声音。
夜叉丸微愣,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就看到蜥雨面露不解,轻轻侧过了头……
在侧过头的蜥雨露出来的视野区域里,包括夜叉丸在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一副令人惊奇的画面:
在垂眸的空和皱眉的艾的注视下,地面上刚刚变成焦炭、又被蜥雨替换了材料的傀儡,仍然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这?
难道是雷影的雷遁过于强悍,就连风影也没办法修复吗?
其他人脑内下意识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望着表情沉静、眉头却一点点皱起来的蜥雨,本能告诉他们:
不是这样的。
会议室内霎时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方向。
忽然,蜥雨和空一起动了。
蜥雨向前了两步,空则是直接起身,在身后的艾关注的注视下,半蹲了下来。
她利落地摘下了单只黑色手套,露出来的手掌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电弧,让第一次见到这样画面的其他忍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他们看到空抬手,毫不犹豫地将露出来的那只手,拍到了身前被简单修复了的傀儡身上——
“噼咔!”
忽然,一阵强烈的电流声响起,空的手也猛地抬起。
“空?!”艾发出了吃惊的呼声。
空没有回应艾关心的声音,只是自顾自地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望着恰巧在意地走到自己面前的蜥雨,平静地拍了拍手:
“下面有人。”
“应该是以为你刚刚放置这些傀儡,是为了破坏会议进行偷袭,所以相当放心地藏在了这只下面。”
空言简意赅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安静了起来:
“不过刚刚被我电死了。”
……
有人在偷听?!
众人极力地无视了空的那句“不过被我劈死了”,表情错愕地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
在五影会谈上偷听?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居然有人能在这五个怪物的眼皮底下潜入成功吗?
……啊当然,被劈死似乎也不算潜入成功。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人隐藏气息的能力也十分惊人了。
说起隐藏气息、在暗中偷偷地看着一切……
他们忍不住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了站在咲良身边的宇智波带土。
后者感应到周围的目光,刚刚皱了皱眉,忽然心神微动。
带土诧异地抬眼:“……是黑绝?”
话音落地,那边的蜥雨代空蹲下,在后者站起来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手掌伸入傀儡所在的地下——
“噗呲”一声,一坨焦黑的身躯被蜥雨拔了出来。
“虽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但你能知道是不是他吗?”
蜥雨用轻飘飘的气音,提着可怕的东西、说着可怕的话。
带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
“不过这应该只是分身,我们刚刚的谈话,应该已经传到了黑绝的耳朵里。”
他镇定心神之后,在其他人面色凝重起来的反应中,声音沉重地开口道。
其他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最终,水潮打哈欠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她用手指揉了揉眼角,瞥了一眼旁边双手捧茶杯、目光可以说发直也可以说淡定的花岗。
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
“当然。”
咲良回答的话语,更是让他们完全不明白。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从会议开始就表现得情绪极为不稳定的花岗……
笑了起来。
这笑是无声的,他只是抱着仍然冒着热气的茶杯,自顾自地咧开了嘴,露出了过去在忍界眼中最熟悉不过的——
小人得志的笑容。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的心声在所有忍者们的脑中响起,然而下一刻,他们看到的画面,足以他们后半生难以忘怀:
咧嘴笑着的花岗抬手,手里的茶杯被他“嘭”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巨大的声响和力道,使得茶杯里的液体仿佛要激荡而出,也彰显着花岗这个四代目土影,此时此刻仿佛要喷涌而出的不平静。
“我说,各位,也不用再演了吧?”
花岗的声音依旧怪腔怪调,即使忍界里的人因为那天的那场岩隐村事变,已经对花岗改了观,此时听到这种语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暗骂,这完完全全就是反派才该有的声音。
此时的花岗笑嘻嘻地抬手,声音却显得咬牙切齿:
“火影,我们直入主题怎么样?”
“嗯。”
在鹿久和水门猛地转头,吃惊的注视下,此时的咲良表情淡漠。
比起以前熟悉的对花岗带有的不屑,此时的咲良,竟然显得出奇的平静。
最关键的,是接下来的这段、即使被铁之国的人记录下来,仍然在未来的数十年、上百年里都被人难以理解的交谈:
坐在中央的位置上,五代目火影日向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抬眼,那双澄澈的天蓝色眼眸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我们联合吧。”
正对面,五代目雷影空,慢条斯理地戴上了黑色的手套。
那双异色的双眼和眼眶里的血红色万花筒,随着她抬眸的举动,一齐幽深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同意。”
在空身侧,五代目风影起身,随手将手里破破烂烂的白绝丢向身后,脚步轻缓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灰尘。
在低头的同时,蜥雨宽大风影袍的领口中,里侧闪烁着银光的傀儡躯体,仿佛在散发着寒气:
“……同意。”
悠悠地吹了个泡泡,嘴里凭空出现的海蓝色水泡“啪”的一声碎裂,四代水影水潮,脸上淡定悠然的眉眼微挑。
在那双熟悉的明艳无比的面庞,与众人对视时,终于泄露出几分与狂放传闻截然不同的,冷静理智的慧觉来。
她轻笑一声,熟悉的低沉发哑嗓音,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风雨欲来的大海一般平静:
“同意。”
……
最终,一众睁大了眼睛的忍者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水潮身侧的花岗身上。
在所有的视线重点处,花岗一言不发,脸上仍然带着那股邪气又疯狂的笑意。
他眼神直勾勾地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在目光落到蜥雨身上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凝滞了几秒钟,但最后还是缓缓移开。
最终,花岗的视线,落在了中央的日向咲良身上。
变回了伪装时的墨绿色眼眸,此时的花岗双眼一眨不眨,执拗的眼神,与另一头咲良平静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森林与湖面的对视,花岗的眼底掀起了一阵风,树林沙沙作响,却无法在水面中引起任何波澜。
仿佛那阵倒映,都因湖水的平静,从而变得安静无比一般。
“……呼。”
忽然,一阵呼气声,从第一次在眉眼中展现出疲惫的花岗口中吐出。
在带土感到错愕的注视下,他第一次看到花岗,流露出名为真情的情绪来。
在所有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他们看到花岗泄了一口气,倒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不再空洞,只是叹息着望着面前的桌面: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咲良平静的声音紧随这句话:“所以,你的选择呢?”
明明说了没有退路,偏偏还要让人亲口说出所谓的选择。
日向咲良,这才是你的“残忍”之处啊。
在众人变得复杂起来的视线中,他们望着自始至终情绪都没有起伏的火影,望着花岗的视线,第一次出现了怜悯的情绪。
他们怜悯着作为日向咲良同族的花岗,竟然在他心里,远远没有木叶村民重要。
而正是因为这点,才让人真切的明白,日向咲良庇佑木叶村民,完全不是什么“同村人的情愫”。
——他只是单纯爱着木叶而已。
“我知道了。”
花岗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苦笑。
或许日向咲良对花岗还是有仁慈的。带土侧头,望着咲良平静冷淡的侧脸。
他永远无法忘记,当初带着重伤昏迷的卡卡西和琳的尸体,踉跄离开的咲良的那个背影。
带土无法想象,那时的咲良究竟抱着怎样的情绪,能让那时悲痛欲绝的自己,在看到那样的背影时都不由得内心一绞。
此时此刻,望着垂下头来,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的花岗,带土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想,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斥责咲良。
因为今时今日日向咲良这个人对木叶村的爱,就和花岗对岩隐村的爱是一样的。
崩溃绝望的花岗要怀抱着岩隐村一起去死,但日向咲良曾经说过——
【“没人能继续在我面前,夺走木叶人的性命。”】
在那样一双早已下定了决心的天蓝色双眼淡漠的注视下,垂下头的花岗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如果想救岩隐村,就抬起头来。”】
“我……”花岗缓缓张开嘴,口中的声音沙哑无比。
【“你愿意陪着岩隐村一起死,但拖累我们、拖累木叶,这样的事我不允许。”】
在迪达拉也变得沉默下来的注视下,花岗的眼底划过千百种念头,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用力地握紧。
日向咲良面无表情地望着花岗:
“3。”
【你是觉得自己战胜不了大筒木吗?】
“2。”
【还是说在你心里,血脉相连的大筒木,远比岩隐村更重要吗?】
“1——”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为了岩隐村而反抗呢?】
“花岗。”
日向咲良站了起来,平静地凝视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发顶:
“你是怕了。”
“你怕自己没办法战胜敌人,保护岩隐村——”
花岗猛地开口,却吐出了让蜥雨微微侧头的话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然而下一刻,咲良的嗤笑声骤然间响起:
“没人会帮助你,花岗。”
他在众人神情一滞,花岗骤然抬头的注视下,俯视着他道:
“现在是要由你自己,保护岩隐村。”
“我知道,让一直以来依附于其他人存活的你,反过来保护其他人很难……”
“嘭!”
花岗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腾地站起来,仰视着对面的火影。
他墨绿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日向咲良,厉喝声响起:
“谁说我不能?!”
“大筒…日向咲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可以保护岩隐村!”
他猛地抬起手来,指着对面一动不动的日向咲良,嘶哑的声音仿佛要将多年来的愤怒尽数宣泄一般:
“因为我,也是很强的!!”
…
……
静。
空轻轻地抬眸,盯着喊出那句话之后,微微气喘着的花岗。
忽然间,在艾的视线中,看到了空的眼底划过一抹赞许。
日向咲良双手抱臂,单眉挑起:“所以?”
花岗用力放下了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只是头不再低垂,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双眼直视前方:
“……我也,同意。”
*
五个手印落在落款之上。
水潮狂气的字体力透纸背、蜥雨秀丽规整的字体一笔一划、空稚气生疏的字体野气横生、日向咲良灵动顺滑的字体清晰自然。
最后,花岗的名字,比起从前虽然故作松弛但仍然一板一眼的模样,此刻完全舒展,肆意无拘——
至此,他从出生那一刻就被人踏在脚下的自尊,仿佛第一次破土而出。
因为想要保护重要的人,重获新生。
第318章
同盟结成,散会之后,崭新的问题立刻接踵而至。
当各村的忍者抵达,将村子里发生的骤变告知之际,众人的神情各自发生了变化——
蜥雨睁大了眼睛,望着对面的砂忍,难得有些急切的上前,握住他的手腕道:
“哥哥他们没有受伤吧?”
“诶?罗砂大人的话,因为是他命令属下来通知您的,所以他暂时还没事……”
“那就好。”蜥雨立刻道,“只要哥哥不会出村去应战,秽土出来的风影们就攻破不了傀儡兽阵法。”
旁边的水潮双手抱臂,正因为鬼鲛传来的消息单手制作水镜传送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挑眉道:
“你指的是,当年被我一口水融化的那个?”
“……现在不会了。”蜥雨幽幽道。
水潮“哈”了一声,眉眼飞扬,似乎有些怀念当年作为上忍的岁月,随口道:
“等战争结束了,让我去砂隐村练练手。”
“不要。”蜥雨拒绝得相当干脆。
但与此同时,他却相当自然地侧过身来,安心等待水潮给其他影画完传送门,给自己也画一个。
望着拒绝了自己居然还这么自来熟的蜥雨,水潮眉心跳了跳,语气不善道:“你自己走着回去。”
闻言的叶仓有些不服气,侧头过来,正准备反驳水潮太过小气的时候,忽然,她对上了敏锐转头的水潮面无表情的脸:
“砂隐村里没有雾忍潜入安置的我的水遁。”
哦,原来是因为傀儡防守太麻烦,没潜入成功过吗。
叶仓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了可惜的神情。
这可真是因福得祸了。
闻言的蜥雨缓慢地眨了眨眼,深深地凝视了一下水潮,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拍了拍手,白色的傀儡巨鸟立刻飞了过来,将三人带走。
在临走前,蜥雨不忘侧过身来,轻轻拍了拍我爱罗的头:
“我爱罗,你先和火影回木叶村,我处理好村子的问题就来接你。”
“……嗯。”我爱罗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就当说完这句话的蜥雨虽然面上没显示,但眼神显然对我爱罗依依不舍,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水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等等。”
在蜥雨转身的一刹那,水潮空出来的那只手忽然一丢,下一刻,一团深蓝色的事物,忽然飞向了蜥雨的面门。
“啪。”
蜥雨没有回头,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飞过来的东西。
他低下头来,入目的是一团深蓝色的凝胶一般的液体。
“风影大人小心!!”
当蜥雨眼神停滞在掌心的史莱姆上时,忽然间,旁边齐刷刷的两道惊呼声,一起冲入他的耳间。
蜥雨的大脑嗡地一声,体现出来就是他木然抬头的动作。
属于夜叉丸和叶仓担忧无比的脸显露出来,蜥雨瞅着他们,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水潮丢过来的史莱姆,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
毕竟在当年的砂隐村,尚且还是个上忍的水潮,就是用这样的东西,几乎化作汪洋大海摧毁了不在自己保护之下的砂隐村。
让那时砂隐村本就五大忍村中最弱的情况,雪上加霜,被迫退出了第三次忍界大战。
“……”忽然间,蜥雨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侧过头来,侧脸平静无比地盯着那边仍然在随意地忙碌着的水潮。
轻缓的气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陡然一紧:
“当初,你就是用这个,毁掉了我的傀儡兽吗。”
“……嗯?”
所有人看似仍然做着自己的事,和被秽土转生出来的先代影们战斗着村子联络,实际上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起这边的动静来了。
毕竟……
在他们看来,刚刚的那场所谓的会议,简直荒唐无比。
什么叫“我们联合”,“同意”啊?!
碍于对自己面前的影的信任,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提出异议,但不代表他们内心没有疑影。
因此,蜥雨的这句话,让他们瞬间回想起,在场的影们实际上几乎每对组合都有着不小的仇怨。
照美冥有些心神不定地侧头,忍不住用闪烁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水影大人——
然而,当她晃动的双眼抬起,对上身前这道高大身影的那一刻,目光对上后者无比镇定平静的面庞时,不知为何,内心因理智而诞生的那抹慌乱,竟然一下子消散了。
照美冥感到诧异,又恍然惊觉,此时的自己竟然距离威迫力极强的水潮大人这么近!
照美冥慌张地连连后退,没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或许也不同往常。
与此同时,她耳畔响起了水潮漫不经心的回答声:
“你指的是……啊。”
深海一般的眼眸下落,瞥见蜥雨抬起的那只手时,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水潮眼神幽深地盯着蜥雨,在不止两个忍村神情紧绷的注视下,喉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嗤笑声:
“你说的对。”
“你把我的傀儡兽变成了汪洋大海——”
蜥雨垂下眼眸,轻缓的声音刚刚说到一半,水潮就抱臂打断道:
“也就代表,在接下来可能存在的配合战斗中,如果我们两个在同侧,你最好不要再释放你的那些大型傀儡兽了。”
水潮拥有将触碰到的事物变成“水”的血继限界。
当这句话落地时,众人的内心本能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们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神情仍然剑拔弩张、但嘴里分明说着合作话语的水潮和蜥雨,望着蜥雨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的动作,眼底仍然有些缓不过神的骇然。
……果然。
照美冥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最后的视野是仍然胆战心惊地盯着蜥雨掌心蓝色的夜叉丸。
她清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让五大忍村的忍者们一下子接受,曾经与他们针锋相对、甚至数次险些将他们摧毁的影,竟然一下子成了伙伴的事,果然还是很难。
好在。
她移回视线,定定地望着水潮大人最后给他们雾隐一侧开启的传送门,脸上露出了理智聪慧的神情来。
幸好,在这样信任堪忧的情况下,那位幕后黑手,做出了一招毫无疑问的臭棋。
他居然在这种关头,为五大忍村创造出了死灵敌人。
这些早已逝去的影们或许会对各自的忍村造成不小的冲击,但如果这些人被影们击败,冲击一定会大大减弱……
——特别是,被本村的现任影、联合其他忍村的影,合力击败的时候。
*
没错。
面对着黑绝和药师兜将其他忍村的影秽土转生出来的现状,在刚刚的会议桌上,五影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两两一组,让自己忍村的影,携带着另外一位进行辅助的影,共同面对秽土出来的敌人。
这既可以当做是五影联合的公开,也可以让各大忍村的信任度飙升——
但真正实施起来……
站在空地上,照美冥的脸上缓缓滑落几行黑线。
在她颤抖呆滞的瞳仁中央,倒映出来的画面让人难以置信:
最前方,刚刚从天而降的水潮身形挺拔,出现之后,周围原本艰难抗衡着的雾忍们,队列肉眼可见的放松和镇定了下来。
然后,这种转变,在看到水潮背后神情幽幽落下的花岗时,瞬间蜕变成了比刚刚面对二代水影时还要强烈百倍的恐慌敌意!!
“……安静。”
望着顿时产生了骚乱声的队列,清醒地认识到现状后,照美冥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效果。
“嗒。”
栗霰串丸落在他的身边,比起照美冥,他一眼看见了站在队列最前方的蒙面身影。
望着后者紧锁的眉头,栗霰串丸缓慢地正了正脸上的面具。
事实上,站在最前方的桃地再不斩的身影很突出。
但这不是因为他是水潮大人降临之后、唯一还死死盯着对面被秽土出来的二代水影的人,而是因为——
此时此刻,桃地再不斩的状态是“蒙面”,并非过去在暗部时面戴恶鬼面具的姿态。
也就是说……
“再不斩大人?”“那肯定是再不斩大人……”“他没死,枇杷十藏大人也回来了,好像很合理。”
听着周围雾忍们的议论声,栗霰串丸面具下微微皱起的眉头,才慢吞吞地松开。
枇杷十藏那家伙,回来了啊。
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像是拥有定位一般,径直落到了队列中央、手提斩首大刀的那道身影上。
然而,让栗霰串丸感到意外的是,他看到的不只是枇杷十藏。
雾忍队列中央的枇杷十藏浑身血气,看样子刚刚与黑绝秽土出来的三代水影进行过激战,而且……秽土出来的三代水影已经不见了。
只凭枇杷十藏无法做到这一点。
栗霰串丸的视线微转,定定地落在了枇杷十藏背后的那两道身影上。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落入了栗霰串丸仍然平静无比的瞳仁中央。
……鬼灯满月。
曾经作为新生代的忍刀七人众成员,在栗霰串丸的手下训练的存在,后来“死”在了任务途中,作为和林檎雨由利平齐的忍刀天才不幸陨落。
望着此时手提双刀,显然刚刚和枇杷十藏并肩作战着的满月依旧冷淡的侧脸,栗霰串丸的面具之下,却传出一阵微不可察的笑声。
忍界只知道忍刀七人众冷酷无情,对所有人的认知也扁平到可怕。
没人知道,初代七人众的每个人除了杀伐果决之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独特个性。
西瓜山河豚鬼狡猾自私、黑锄雷牙理智孤高、枇杷十藏最重感情……
在他们之外,沉默寡言的栗霰串丸,却是最为心思敏锐的存在。
当他看到昔日旧友枇杷十藏,面带血迹、气喘吁吁地继续在故土上横刀战斗时,冷漠残忍的栗霰串丸,发出了一阵舒心的叹息声。
他自己,枇杷十藏,黑锄雷牙,都是当之无愧好运的家伙。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好运,统统来源于一点——
侧过头来,望着和即使被控制、仍然存有几分个人意志的二代水影对视着,悠然抬手,手掌自然融化成深蓝色液体的水潮,栗霰串丸的眼底涌现出浓厚的慨叹来。
细小的瞳仁中,倒映出那道高大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雾隐村的每个人安宁下来的身影。
栗霰串丸想,他们的好运,只来源于那个人罢了。
他们不是做了正确的事,而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选择无条件听从水潮的安排。
因为水潮永远不会主动抛弃任何雾忍,无论只是出于面子上的不甘还是发自内心的不愿,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你是…现任水影吗?”二代水影鬼灯幻月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随意站在原地的水潮抬手,任由手臂像是鬼灯一族的秘术一样融化,那张脸在众人恍惚的视线中,逐渐由记忆力不可一世的傲然表情,变成了如今成熟但自信的轻笑面庞:
“的确是。”
水潮态度平静地回应,在幻月惊讶睁眼的动作下,悠悠道:
“不过比起聊天,不得不说,您现在出现在这里,妨碍到雾隐村了。”
明明仍然是嚣张狂放的话,但此时此刻,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背后是抱臂望过来的花岗的虚影,此时的水潮单腿微微后撤,挺拔的身躯却宛如一张弓,只用肉眼就能看到无限的力量感。
那张拥有惊人美貌的脸上,此时情绪无比稳定,唯有轻扬的眉眼透露出难以掩饰的自信:
“请您,去死。”
第319章
“哎呀呀,这可真是……”
盘腿坐在地面上,花岗笑嘻嘻地盯着对面的雾忍们,单手托腮,热情好客地拍了拍面前的地面:
“你们坐呀。”
“……”
在花岗的对面,几个身形不同的雾忍站在那里,面带警惕。
林檎雨由利双手抱臂,眉眼中带着狐疑,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身侧的照美冥:“你是说…土影这家伙,变成了我们的盟友?”
照美冥无奈地点点头。
“嘶……”
在花岗变色的注视下,面前的一众雾忍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程度不同的咋舌表情。
看得花岗脸色陡然一黑。
原本懒散坐在地面上的动作也变了,转变成了不爽地抬眼望过来的样子,拍着地面的手掌也收回,变成按在膝盖上的样子:
“喂,你们什么表情啊。”
“要知道幕后黑手先生可不只是袭击了你们雾隐村,可是将五大忍村袭击了个遍。”
“本大爷没有回岩隐村,而是来你们雾隐村协助了,难道你们不该感激戴德吗?!”
话音落地,周围本就沉默寡言的雾忍们,更是寂寥无声。
只不过在过去,他们的沉默会被人认为阴冷肃杀。在现在的情况,只会被人当做毫无疑问的无语。
终于,抱着怀里大刀的枇杷十藏环顾四周,意识到其他人不愿意开口的事,还是揉了揉眉心道:
“……既然这样,四代土影你为什么不回岩隐村、处理岩隐村的问题呢?”
“还有。”旁边的桃地再不斩刚刚脸上的面具被二代水影的忍术摧毁,此刻刚刚从身份暴露的恼火中脱离出来,看到枇杷十藏开口之后,索性也不在乎了,眼中带着恼火道:
“你这家伙算什么帮手!?”
再不斩的话一语中的。
众雾忍盯着面前坐在地上,显然比他们这些人还要自在的花岗,一个个脸色漆黑无比。
然而下一刻,当他们听到花岗的声音之后,一个个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诶?”
花岗惊奇地抬眼:
“你们说我?”
“让我去帮谁?”
“总不会是帮可怜的二代水影阁下,对付水潮那个大猩猩吧?”
“——谁说美貌的水影大人是猩猩的!!”
背景音是被青险些阻拦不住的照美冥气急败坏、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底层机制一般,突然暴起的大喊声,众雾忍下意识地顺着花岗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
……
“诶、诶?”
二代水影幻月的惊呼声接连不断,这个外形酷似毛利小五郎的胡子大叔此刻灵活地躲闪着。
但每次堪堪躲闪之后,迎面而来的庞大的冲击性浪潮,都让幻月的眼角狠狠抽了抽。
他不由得在内心感慨,幸好刚刚没有因为眼前这位现任水影融化了手臂的动作,将内心猜测她和自己一样姓鬼灯的话说出口。
毕竟,这样强大的体术能力,就算鬼灯一族后续的基因产生了怎样的变化,也不可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幻月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汗颜想道。
他忍不住回头看,瞥见水潮落地之后,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立刻出现的大坑,脸上不存在的汗珠纷纷滑落。
这、这这这……!
幻月百感交集地收回了视线,看着平稳落地的水潮望过来的视线,与其对视的那一刻,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不耐烦。
果然,鬼灯一族的身份猜测是错的…表现出来的看似礼貌的情形也是假的!
几乎能在水潮的脸上看到“快点去死啊烦死了”这样的话,幻月嘴唇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股不受控制的笑意泄露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不耐如水潮,也不由得微愣,错愕地抬眼望了过来。
在水潮的注视下,虽然被迫要战斗、但因为黑绝同时控制太多,拥有一些身体自主权的幻月抬手,捋了捋脸上的小胡子,笑眯眯道:
“看来,在我死后的雾隐村,并没有落寞下来呢。”
他叹息感慨的声音响起,没有高高在上的前辈俯视后辈的故作玄虚,只有真诚和发自内心的庆幸与喜悦。
听到这样的话之后,饶是水潮,也不由得舒展了眉头,轻易侧头躲过幻月在一句“抱歉”之下随手释放出来的水铁炮之术,轻描淡写道:
“如果二代阁下说的是在你死后的话,那就错了。”
“咦?”幻月一边双手结印,任由背后控制着自己的那个人发动攻击,一边毫不在意地自然和水潮进行着交流:
“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奇地询问,同时不再像刚刚面对桃地再不斩那样,甚至还去教导对方该怎么破解自己的忍术。
因为幻月知道,只凭被控制着施术的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对眼前的这位水影造成威胁的。
心思敏锐的他立刻明白,恍然道:“你并不是三代水影。”
“四代目?五代目?”
“我是四代水影,在无能的三代水影之后的四代水影。”水潮毫不犹豫地直白说道,一边后仰后空翻躲过水遁攻击,一边站稳道:
“就是你刚刚看见,被雾忍联手击败的笨蛋一样的三代老头。”
“啊……”幻月想要摸摸胡子,奈何要双手结印,只好找补道:
“刚刚那些雾忍是在我和三代水影的联合指导下,才击败那位的——原来那一位是三代水影吗?可他并没有对我表明身份。”
“大概是羞愧吧。”水潮面不改色,“毕竟在他的管理之下,雾隐村可是人口锐减、气氛低迷,眼看着就和叛忍生产地没有区别了。”
虽然水潮的说法刻薄到让人好笑,但听到这番话的幻月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只是喃喃道:
“这样吗……”
“那还是,多谢你了。”
他真诚地抬眼,望着对面的水潮,看到后者脸上没有笑意的神情,轻声道:
“是你扭转了这一切,让雾隐村变得比我在任的时刻要繁荣无数倍的吧。”
水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平静地抬手,无视幻月投过来的放心和赞许的目光,将抬起的双手缓缓合在一起,掌心相对——
“轰。”
一道深蓝色的粘液状“生物”,猛地从雾中凭空诞生,宛如高山又宛如巨浪,形成的巨大阴影将下方僵硬石化着的雾忍们完全笼罩!
蠕动着的浪潮蓝色液体之下,双手合十的水潮面不改色,深蓝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正静静地望着自己,仍然是刚刚那副安静满足姿态的鬼灯幻月。
半晌,水潮缓缓开口:
“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二代大人继续交流下去。”
她没有回应幻月夸赞自己的那番话,只是缓缓重复了一遍一开始就说过的内容。
只不过,在幻月变得无奈含笑的注视下,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水潮真的不打算给自己任何喘息说话、或者说旁观雾隐村变化的机会,大可以在一开始就施展出这种程度的恐怖水遁忍术来。
雾隐村……也能出现一个“温柔”的水影啊。
幻月的内心发出一阵喟叹声。
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一定会让对面的这位强大的四代水影阁下感到不快的。
……说起来。
“临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幻月用最后的力量,克制着身体想要反击或者逃跑的欲望。
那张睿智冷静的面庞之上,幻月目光平和地望着水潮的脸:
“四代水影。”
“我还不知道让雾隐村重获新生的人的名字,就这么回归净土的话,就太遗憾了——”
“不需要。”
水潮毫不犹豫打断的声音,让幻月微愣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一阵“果然如此”的无奈笑意。
也就是说——
“四代水影。”水潮平静地垂眸道,“这样,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她合十的双手分开,身后涌动着的“浪潮”骤然间停住。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一起暂停,连气息的流动声都在耳畔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幻月的视野瞬间暗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那熟悉又冰凉的海水包裹住,在回归净土之下,投身自己最为熟悉的水之中。
当最后的意识也被湮灭、灵魂回归净土之际,幻月耳畔最后响起的是起起伏伏的雾忍们的呼唤声——
……
“水潮”啊。
感觉自己轻飘飘地悬浮在水之中,双眼紧闭的幻月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
这不是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吗。
水波涌动、潮汐起伏。
永远居无定所的海上忍村啊。
请在这股来自大海的潮水到达之际,借着这股浪潮,飘向更加高远的未来吧。
感谢你能降临雾隐,用这抹水潮,将险些堕入深海的村落推向光明。
……
鬼灯幻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和水潮刚刚战斗起来时,对方瞥了一眼被花岗转移了注意力的雾忍们,立刻侧头沉静对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
冷静的女声微微发哑,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迷茫:
“如果环境恶劣到了不得不抢夺土地才能生存的境地,这样引发的战争,是值得的,对吗。”
那时的水潮虽然面带困惑,但吐出来的问题分明是陈述句。
鬼灯幻月虽然不知道眼下的忍界遇到了怎样的问题,但他知道,现在想必是遇到了水潮不得不和其他忍村联合的情况。
如果没有这样的情况在,水潮一定会为了她口中“宜居的环境”,毫不犹豫地对忍界的其他区域下手,将土地侵占掠夺——
幻月知道,这样一旦下定目标就杀伐果决的想法,曾经的自己也一模一样。
但得知雾隐村的经历和跌宕过往后,望着用数年的努力扭转了这一切的水潮微不可察的恍惚目光,沉默几秒钟的幻月开口了。
他吐出了生前的自己都会感到惊讶的答案:
“现在的雾隐村,难道不就是你口中的‘宜居的环境’了吗?”
话音落地,幻月眼底浮现出对自己的惊讶,也看到了水潮猛地抬头,满脸烦躁地本能想要反驳的表情……僵在脸上的神情。
现在的雾隐村,怎么可以和曾经的它自己相比呢?
纵使是鬼灯幻月统治下的雾隐村,也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战斗气息的杀气腾腾的忍村——但现在。
降临这里的那一刻,幻月几乎要误以为,自己降落在了一个有了雾气的木叶上。
空气里雾气常年淡淡的血腥气,早已变成了朦胧的水汽,让人不由得想到陆地上的晨露——
清新、舒畅……希望。
幻月在每个雾忍故作正经的脸上,看到了过去的村民不曾拥有的平和神情。
他们不再是有了今日没有明日的亡命之徒,这片充斥着清新水汽和独特景观的领土……
就是他们的家。
让安全感油然而生的,家园。
…
……
“哈。”
轻微的笑声响起。
幻月抬眼,入目的就是水潮本就美貌无双的脸,此刻露出畅快平和的笑意。
望着愉快笑着的水潮,幻月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摆手,明明笑意难以遮掩,仍然将“还差得远呢”的话挂在嘴上。
但幻月绝不可能将水潮的这番话当成不自信。
恰恰相反。
在意识逐渐被这股温暖有力的水剥夺之际,双眼紧闭的幻月耳畔响起了自己出现时,雾隐村上方熙熙攘攘的交谈和生活的白噪音。
那股从未出现在雾隐上空的生活噪音,却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舒心感。
幻月知道,这股奇迹般降临于雾隐村的浪潮,并不会因为眼前的成就而停下。
就像她亲口说的那样。
想让这股水潮失去激荡的动力?
——“还差得远呢。”
第320章
那边的水潮,在二代水影的夸赞的话语之下,心情飘飘然地用史莱姆将其重重包裹、推回净土。
而这边,被枇杷十藏等人重重包围着的花岗仍然坐在地面上,单手托腮,望着那边立刻朝着水潮簇拥过去的雾忍众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羡慕。
不过转瞬即逝,他单手支撑着地面,利落地站起身来,悠哉悠哉地朝着水潮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水潮的身侧,仰头看向她时,花岗开口的声音略微凝滞了一下:
“你刚刚……嗯?”
花岗的脸上染上一抹疑惑的神情:“你怎么了。”
水潮脸上有些愉悦的神情略微一顿,带着被打断了的不爽感,不耐烦地低头,瞥了一眼身前满脸好奇的花岗,轻咳一声道:
“…没什么,这边已经用不到你了,我送你去其他地方。”
旁边的林檎雨由利眨巴了一下眼睛,刚刚从照美冥的口中得知花岗前来的必要性,此时的她忍不住道:
“土影准备回岩隐村?”
话音落地,原本已经打算跨过水镜离开了的花岗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林檎的方向。
花岗的眼底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众雾忍意外地开口回应了:
“我吗?”花岗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还不打算回去哦。”
还不回去?
花岗的回答让众人微微一愣,但可惜对方并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而是顺着水潮开启的水镜,灵活地跃入、消失不见。
花岗走后,单手撑着水镜站立的水潮随手一挥,水镜立刻被关闭。
她转过身来,单手放在腰上,看着身后一个个安静无比、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雾忍们,视线平静地扫过,在落到枇杷十藏和鬼灯满月的身上时停下。
眼尾上挑的双眼悠悠地盯着他们,几秒钟后,水潮嗤笑一声道:
“回来了?”
二人浑身不同程度的绷紧,满月沉默寡言地低头,枇杷十藏认真回道:
“是,水影大人。”
丝毫没有对自己提前回来的心虚,满脸都是因为形势所迫、心系雾隐村才回归的正直。
不过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也是因为枇杷十藏认为自己的确回来的恰到好处。
毕竟在刚刚,是他和鬼灯满月那个惹人烦的家伙,挡住了三代水影。
殊不知一切都在水潮的计算之中。
此时的水潮双手抱臂,盯着枇杷十藏和鬼灯满月在并肩作战之后、仍然有些别扭的并排而立的样子,意味深长地无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她一眼瞥见了站在二人身侧的桃地再不斩——相比枇杷十藏那个老油条,桃地再不斩一和自己对视就心虚移开视线的行为让水潮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一阵让众人内心一紧的笑声。
但没人觉得水影大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发笑,也没人像花岗那样敏锐察觉到水潮心情的变化。
他们只是立刻被水潮的后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土影不用去岩隐村。”
“有人会替他处理。”
听到水潮的话之后,众雾忍们彼此对视,内心都有了答案。
虽然从照美冥大人的口中得知了五大忍村联军的事,但他们还是理所当然地认定,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帮助岩隐村的影,只会是他——
*
凛冽的寒风拂过面庞,伫立在高处的瘦弱身影纹丝不动。
静静地望着对面同样安静的二代土影,蜥雨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不是四代土影。”
他在回答刚刚二代土影无的问话。
听到蜥雨的回答之后,无眼前一晃,下一刻,漫天的黄沙散去,他才看清了站立在那里的人身上的袍子——分明是风影袍。
本就沉默寡言的无,面对同样不吭声的蜥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了。
地面上的岩忍们嘴角抽搐着。
他能就这么看着空中被秽土转生出来的二代大人,与对面同样没长嘴的风影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就在刚刚,他们在三代大人的率领之下,正与被秽土出来控制着袭击岩隐村的二代大人对抗时,风影就像现在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
然后,随意地抬起手,立刻引起岩隐村地底下的一阵地动山摇,强硬且不讲道理地中止了这场战斗。
紧接着,就是现在的画面。
大野木神情复杂地抬着头,望着正审视着眼前风影的老师。
此时的无利用精湛的尘遁,和大野木一样悬浮在半空中——因为刚刚站立的地面早已被蜥雨抬手唤出的傀儡地龙掀翻了。
漫天的黄沙纷纷落下,这不是砂隐村的沙子,而是刚刚地底傀儡出现时掀起的阵阵尘土。
也就是说,就在刚刚,蜥雨用他的个人能力,将岩隐村有一瞬间变成了砂隐村。
无不能不警惕。
即使这位突然出现的风影,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帮助岩隐村。
因此,无一边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攻击欲望,一边幽深地盯着面前的风影,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不是岩隐村的四代土影,为何在此。”
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然而不等地面上的岩忍们面露喜色,眼前突然间再度爆发地对撞战斗,立刻让他们大惊失色!
“轰!”
尘遁和傀儡对撞的巨大声响传入耳间,岩忍们下意识用焦急的目光看向三代土影,却望见对方平静的神色。
就像早有预料一般。
没错,在大野木看来,刚刚老师之所以会选择开口,想来也是因为即将抑制不住外界的控制,出言“提醒”五代风影的想法。
而且,领悟到这一点的人不只自己,风影也是一样。
看着瞬间和老师抗衡起来,且力度控制的刚刚好的蜥雨,大野木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叹息。
游刃有余啊……
即使面对着的是不完全体的老师,可此时此刻的蜥雨,表现得还是过于轻松了。
……不,不是过于轻松,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回应二代土影的话,强行用放风筝般的打法。
大野木神情慨叹地抬头,望着头顶的战斗。
他意识到,五代风影拥有不管不顾用蛮力镇压被秽土出来的老师的能力。
但无论原因如何,他似乎都不打算造成很大的破坏。
……
看来参与五影会谈的花岗,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
大野木缓缓落地,双手负在身后,背后是正揪着迪达拉衣领质问着的黑土。
他苍老但不浑浊的双眼抬起,背后是小辈,面前是早已逝去的老师。
大野木平静地聆听着上空的对话。
“嘭!”
土龙从无的掌心腾跃而起,与他的身形相错,与瞬间拔地而起的庞大钢铁傀儡相撞,瞬间散落了大片的土石。
在造型夸张无比的傀儡身后,无听到了它的主人与其格格不入的平缓声音:
“因为花岗…因为四代土影,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尘土散去,无的双眼越过傀儡身躯的缝隙,一眼看到了仍然站在土龙身躯之上、和悬浮着的自己平视着的蜥雨。
此时的蜥雨右手抬起,五指上都缠绕着细密的丝线,每根丝线上都有浓郁的查克拉波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动,一丝不苟开口的举动和凌厉熟练的防守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代替四代土影来出处理岩隐村风波的人。”
无的双眼顿时一眯:“可你是风影。”
他直白的话语透露出耿直的个性,让蜥雨不由得抬了抬眼,也难得地直言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
蜥雨抬了抬眼眸,那双黑亮的瞳仁倒映出对面无怔愣的身形,连带着对方僵住的动作也一同映照出来:
“二代土影阁下,当年在五影之中,就没有朋友一类的存在吗?”
话音落地,周围霎时间一片死寂。
半晌后,在岩忍们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仰头的他们看到那位在记录中始终认真耿直的二代土影大人,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的呆滞的神情。
就像是听到什么让人震惊的话一般。
大野木眉心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性格过于认真的老师…这是当真了。
风影这家伙刚刚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啊!!
毕竟花岗和蜥雨这两个家伙的友谊,完全是建立在二人都成为影之前。
而且就算是他们两个,也在各自成为土影和风影之后,有一段时间关系破裂、无法挽回呢。
风影这家伙是在玩文字游戏!
“这样吗。”无沉声开口。
脑内却是浮现出自己生前的死敌,二代水影,鬼灯幻月。
如果我被秽土转生出来的话,那家伙是不是也……
“嗯。”蜥雨毫无停顿地回应,看似语气温和,实际上无论是开口还是回答的速度,都没有给无留下任何思考的间隙:
“我和四代土影是朋友,所以他托我来协助岩隐村。”
“四代土影将岩隐村的安危交给你?!”无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多了几分波澜,下方的大野木眉眼一竖。
就当大野木立刻打算辩解,表明是眼下岩隐村的情况特殊的时候,蜥雨毫不犹豫回应的声音,让大野木到了喉间的话顿时一噎——
“嗯。”
蜥雨认真地点了点头,迎着无复杂晃神的目光,声音轻巧但清晰无比:
“花岗…也就是四代土影和我说。”
“只要有我在岩隐村。”蜥雨目光澄澈宁静地望着无,在后者震惊踉跄的反应中,轻轻道:
“他就可以放心了。”
……
【“——我就可以放心去云隐村帮忙,防止日向咲良突然反水袭击岩隐村了。”】
影和影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没有无震惊的那么“融洽”。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