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三代雷影的声音振聋发聩。


    从被秽土出来直到现在为止,这是三代雷影说过的最中气十足的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的对比,让周围旁观了全过程的云忍们恍然:


    这才对。


    这才是三代雷影大人说话时原本该有的语气。


    就是这样中气十足的大老粗模样才对!


    刚刚“嘲讽空”的那些话,比起现在的态度,甚至比对待亲儿子艾还要温和啊?!


    云忍们幡然醒悟,站在最前方的希也面露茫然。


    后方的达鲁伊环顾四周,最终,讲义气地再度出手,将愣愣的希从前方拉了回来。


    希一后撤,正面面对着三代雷影的人,变成了三张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面孔。


    或者说,是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


    在三代雷影变得嫌弃无语的注视下,他看着面前的三个小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除了面无表情看不出变化的空之外,奇拉比脸上的墨镜歪了,旁边的艾也呆滞地前倾望着自己。


    啧。


    三代雷影又有些忍不住要骂儿子了。


    但碍于时间有限,必须挑重要的事情说,所以他只好忍耐下怒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艾,大步流星地朝着空的方向走过来——


    在其他人微变的视线下,三代雷影的动作目标十分明确,动作大开大合。


    “……”空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侧的奇拉比连忙抬手,扶正眼镜的同时本能后退,在反应过来空没有移动之后,再想上前站在她身侧也已经晚了。


    在云忍们嘶的一声下,三代雷影和空面对面而站,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


    二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但无论是在面色冷硬的三代雷影脸上、还是在空面无表情的神情上,都没有任何俯视和仰视感,二人就像在平等对视……不。


    与其说是平等,倒不如说,现在的三代雷影,仍然在用警惕的目光盯着空。


    但自刚刚他的那番话过后,这种警惕相较于让人误解的防备,反倒像是…担心和恐惧?


    三代雷影,是在恐惧着空?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每个人心头的时候,他们不由得眉心一跳。


    空到底有怎样的能力,能让堂堂三代雷影、甚至还是一个已经死亡了的人,仍然感知到危险呢?


    “空。”


    就当所有人的内心都涌现出各异的猜想的时候,忽然,三代雷影开口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宁静。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用无比专注紧绷的视线盯着空,沉顿了片刻后,忽然下定决心道:


    “你脸上的这颗眼球…应该是写轮眼吧。”


    诶?现在询问这种事?


    三代雷影没有一开始过问,其他云忍也都自然无视了,一方面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拥有写轮眼的五代大人,另一方面…他们不觉得有些粗心莽撞的三代雷影无视这一点,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直到现在,才突然开始问这件事吗?


    这样的态度引得其他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空也略微凝滞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应道:“嗯。”


    话音落地,三代雷影立刻露出了棘手的表情。


    这表情相当明显,或者说,简直可以和生前遭遇岩忍大军埋伏时一样棘手。


    “三代大人,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三代懊恼地抬手,捂着额头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的时候,后面的奇拉比终于按捺不住,和身边的艾对视了一眼之后,猛地上前一步——


    然而,就当所有人以为,真相还要兜一个圈子或者再迟缓一点吐出来的时候:


    刹那间,三代雷影猛地转头懊恼大喊出来的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当然是因为这证实了布瑠比那家伙和我的猜想!”


    迎着所有人呆滞的神情,三代雷影咬紧牙关,拳头也握紧,用整个战场都能听见的嗓音大声道:


    “——空,货真价实就是六道仙人的转世啊!!”


    …


    ……


    哈?


    仿佛引起了回音的声音落地,周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凝滞的神情。


    他们不是怀疑,也不是疑惑,只是单纯地在因为这句话而呆滞。


    空……


    是六道仙人的转世?


    话题跨越度之大,让周围的所有云忍大脑发出了嗡的一声震响。


    他们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在当下,在三代雷影这个直来直往的人直言说出内心顾虑之后,所有云忍本能地将目光,僵硬地移向了三代雷影背后的那道身影上。


    在所有人的视线终点,站在那里的黑发女人,仍然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不只是艾比兄弟,几乎是所有云忍,都能在空那微微睁大的双眼中,读出错愕的神情。


    【咲良:什么?】


    做了多年导演的他,误以为自己已经见到了世界上最不配合的演员宇智波带土,然而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发出一阵轰鸣。


    他从未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出。


    在自己一向放心、而且几乎没有投放任何剧本的云隐村……


    还·能·有·这·么·一·出。


    ……


    黑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兜也愣了,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卧底的身份,立刻将头侧向黑绝,去看对方的反应。


    当他一眼看到黑绝那地震着的瞳孔时,内心立刻生出了疑影。


    就算三代雷影说的让人过于匪夷所思,但……自己怎么觉得黑绝现在的表现,不像是震惊……


    反倒像是恐惧呢?


    兜眯了眯眼睛,产生了怀疑。


    但此时的黑绝已经无暇顾及身边的药师兜的心情了。


    他只知道,在听到三代雷影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陡然间跌入谷底——


    什、什么啊。


    什么叫……六道仙人的转世啊?


    这东西虚无缥缈暂且不提,只说那个混蛋家伙……居然有转世在的吗!!


    猛地回神,黑绝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将刚刚被三代雷影那句话掼出去的灵魂收回身体。


    但下一刻,他猛地咬紧牙关,在兜探寻的视线中,声音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


    “不可能…绝不可能……”


    呢喃的声音不像是想要说服谁。


    反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药师兜暗暗记下了黑绝这不同寻常的表现,和眼神直勾勾的对方一起,回过头来,看向云忍们的方向:


    画面中,云忍们终于克制不住,一个个上前,但都不知如何开口说比较好。


    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将中央的几人层层包围,皱眉在意地看向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空终于说话了,可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任何意外地否认了这件事。


    但值得一提的是,即使现在茫然已经写在了眼睛里,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和刚刚失望皱眉的表情判若两人。


    三代雷影像是料到空的神情一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道:


    “虽然老夫也没把布瑠比的话全部记住……但一开始他也只是猜测,只是和老夫一个人说了想法。”


    幼年时的空,体内查克拉的流动其实远没有后来明显。


    只是自她能够行动之后,每天体内查克拉的容量,几乎是以指数式的方式暴涨的。


    一开始还可以用常理来解释,但渐渐地,这种纯净到了极致的雷属性查克拉,已经不属于任何属性的范畴了。


    早就观察到了空的存在,三代雷影始终拉着布瑠比一起在暗中观察着这名少女——直到某一天。


    他们看到,在三代雷影的授意下,第一次和艾见面的空轻易将对方用雷电劈倒。


    然后,在艾惊恐的视线中,慢吞吞地走到他身前蹲下,双手覆在他的胸前,汩汩蓝色接近于白色的“雷属性查克拉”,源源不断地朝着艾的体内涌入。


    一开始三代雷影并不明白,毕竟这既不是医疗忍术,补充查克拉也不能让人肉体上的伤势恢复。


    直到他亲眼看到,儿子身上焦黑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恢复着——但那分明与雷遁截然不同!


    那股力量…让三代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父亲口中的初代雷影的传闻。


    后来布瑠比查阅了许多材料后告诉三代雷影,空很可能天生就具有强悍的阳属性查克拉,只是一开始没有觉醒,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喷涌式出现。


    虽然不明白即使天生具有阳属性查克拉,但为什么在空觉醒之后就如此疯狂的在体内膨胀。


    不过无论是布瑠比还是三代雷影,都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空使用的这股力量,绝无可能是普通的雷遁。


    *


    的确就是在使用普通雷遁的空茫然地盯着满脸头疼,眼神叹息地注视着自己眼眶中的写轮眼的三代雷影。


    空有些愕然。


    听了三代雷影刚刚的那番叙述之后,她隐约明白三代雷影刚刚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恐怖的表情了。


    毕竟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违反常理”的雷属性查克拉,在二人眼中看起来是被误以为雷属性的阳属性。


    但当死在三战中的三代雷影被秽土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空眼眶中那颗血红色的写轮眼——也就是明晃晃的阴属性查克拉的象征的时候,他几欲昏厥。


    三代雷影那一瞬间受到的震撼,空隐约能感知到了。


    但是。


    缓缓闭上了眼睛,空的心情无比复杂。


    就是雷属性查克拉啊。


    就是单纯爆表了的雷属性查克拉而已啊。


    就是一门心思完成系统给予的所有奖励为“强化体内雷属性查克拉”任务的结果而已啊!!


    而且,自从系统打败了世界意志变成完成体之后,咲良每次完成自己的剧本,五个身体的整体实力都会得到微弱的增强。


    在此之中,空作为只开启“雷遁”一条线的专精者,对雷属性查克拉的操控更是强大到无以复加。


    包括大蛇丸赠予的写轮眼,和后续开启的万花筒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外。


    当初随手而为的咲良没想到,当年丢出的一把手里剑,能在这么多年后给予自己致命一击啊?!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强大到不符合常理的雷遁的…虽然是在外力的插手下达成的,但请相信啊!


    内心简短的抱怨变成了长难句,空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没办法好好地做出表情来,她一定会做出一个最精彩的大受震撼的表情。


    可惜她不能。


    她只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对面不约而同用敬仰震撼视线望着自己的云忍们,垂眸看着他们下意识后撤、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动作,眼角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转移话题。


    ——在自己想好对策之前。


    于是,因为本体日向咲良习惯了攻心战略,即使空没有做过这种事,此时的她仍然微微抬起头,目光幽静地盯着仍然在懊恼着的三代雷影。


    她的嘴缓缓张开,平静吐出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微微一震:


    “所以。”


    “老师之所以成为我的老师……”


    “只是为了监视我吗?”


    静。


    周围的云忍下意识僵住,就连单细胞的三代雷影也是一样。


    这句话单单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但如果联系起空刚刚那句“只有老师才是我的同类”的话……


    嘶。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僵直地抬头看过来。


    当三代雷影按着额头的手放下,表情不自然地低头时,对上的就是一双红黑异色的幽深双眼——


    完蛋。


    第332章


    三代雷影的秽土转生被解除了。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对空的那句话给予合理的解释。


    或者就像其他人想的那样,不只是三代雷影大人嘴笨的问题。


    因为这件事真的无从解释。


    让三代雷影亲口承认,作为空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甚至因为刚刚的误会而失望之后仍然保持着最重要地位的老师布瑠比,其实是抱着监视着她的态度才靠近的,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即使云忍们知道,三代雷影和布瑠比当时一定带着也要保护空的念头,但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这样,无从辩解。


    于是,在三代雷影绞尽脑汁地想出如何回答的方式之前,他率先感受到的,是体内生命力快速流逝的感受。


    “哎。”三代雷影没有直说,但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空,老夫对不住你。”


    听到三代雷影真心实意的道歉声,空微微抬眼,却在下一刻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话:


    “明明只要我和布瑠比都活着…就算活着一个也好。”


    “但没想到我们两个都会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死去。”


    “所以直到现在才让你知道这件事,是老夫的错。”


    当三代雷影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甚至可以称之为单纯的可惜时,在众人视线下的空张了张嘴,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空大人似乎深受震撼。


    但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


    云忍们的表情远比刚刚听到三代雷影一开始的那番话时还要复杂。


    他们凝视着眼前的三人组和三代雷影,望着三代大人逐渐消散变成碎片的身体时,所有人感到喉间略微有些哽塞。


    “父亲大人……”


    艾上前,他站在空的身后,那张已经和三代雷影酷似的脸上隐隐要出现动容的神色——


    “给老夫住口,真是的,当初你不是答应老夫,一定会帮助最重要的朋友的吗。”


    刚刚还一副叹息神色望着空的三代忽然眉眼一竖,原本有些为难的话陡然一变,在艾表情空白的反应中,劈头盖脸的责骂着:


    “明明说好了会保护好空和比的,到头来果然还是要让他们两个帮助你啊!”


    “我……父亲……”艾神情茫然,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直到腰间忽然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撞击感,他下意识地呼痛吸了口凉气。


    然而当艾刚刚吃痛闭眼,旁边就突然响起了奇拉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三代大人!大哥做的很好哦!”


    艾愣住了。


    他微微抬眼,刚刚对上弟弟咧嘴一笑的表情,耳畔传来的熟悉的冷淡声音,就让他眉心狠狠一跳。


    “倒不如说,让艾负责保护作为八尾人柱力、还有…六道仙人转世的我,才是强人所难吧。”


    空说话了。


    空难道在…替我说话吗?


    虽然那句“六道仙人转世”仍然带着不自然的嘲笑,但话音落地,艾仍然弯着腰侧头看过来的瞳仁,却愣愣地盯着空的侧脸。


    他的瞳仁不住地颤抖着。


    明明刚才在父亲面前,我都没有替空说话……虽然是因为过于不敢置信的原因,但借口到底就是借口,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空,在最后的最后,愿意在父亲面前为我说话吗。


    侧头的艾视线隐隐有些模糊,唇紧紧的抿着,他听到耳畔里传出父亲语气变化的声音:


    “啊、啊,是这样啊。”


    果然不是错觉。


    即使刚刚三代雷影因为气急话语有些直白,但他对空说话时的语气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不是因为空的身份和有些惨淡的童年,三代雷影他…的确做到了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对村子里每一位村民一视同仁,对空这样的冷静正义的忍者,抱有敬意。】


    观察了这么多年的空,三代雷影甚至比艾比兄弟更知道,空到底是怎样的为人。


    但好笑的是,或许正是因为亲眼目睹空是如何正直果敢、正义凛然,三代雷影和布瑠比才会更加相信,空就是在忍界传说中那个伟大无比的六道仙人的转世。


    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


    因为三代雷影已经即将消失了。


    他好似没有感觉到已经变成碎片的脖颈处一般,缓缓抬眼,眼神平直地望向了渐渐直起身子来的艾的方向。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这次见面不在老夫的预料之内,但老夫希望,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父亲……”


    “好了。”三代雷影打断了艾带着微微颤音的话,收回了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最后的最后,他凝视着面前的云隐村,望着眼前这些已经陌生的忍者们的面孔,脑内回想起刚刚产生误会的时候,这些人为了空而对自己露出敌意的画面……


    三代雷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样,就够了。”


    当这最后一句仍然符合三代雷影个性的声音落下时,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最后,秽土的迹象也消失,只剩下一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秽土的载体。


    徒留站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中的三人组。


    艾比空三人站在原地,神色各异地盯着空荡荡的面前。


    奇拉比推了推墨镜,刚刚扯出来的闪亮笑容被其收敛了起来;


    中央的艾彻底直起腰来,只是他虽然表情依旧冷静,眼神却隐隐有些落寞;


    下一刻,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侧——正平静站在那里的空。


    “空,我……”艾踯躅了一下,刚刚开口,就被空转身的动作打断:


    “回去了。”


    “希,处理一下之后的事。”


    身后传来希行礼后应下的“是”的声音,站在原地的艾有些茫然地抬头,即使外表冷硬,眼神在身侧的奇拉比看起来也有些可怜。


    “我是不会可怜大哥的。”奇拉比嘀咕的声音让艾微微一震,刚刚有些失落地看向他的时候,就因为奇拉比的后半句话变得眉眼一竖:


    “因为大哥在我被空骂的时候,也没有替我说话啊。”奇拉比理直气壮道。


    艾懊恼地揉了揉眉心:“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当本身也没打算让奇拉比来解决自己和空之间的友情危机的艾,准备无视后者的胡言乱语径直离开时,忽然,身后传来了比平和的声音:


    “就是这样啊,大哥。”


    “诶?”艾愕然地转头。


    此时二人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其他旁观的云忍,在空刚刚的那个命令之后,其他人就立刻散开去忙碌五影结盟的后续事宜了。


    “我说,就是这样。”奇拉比双手叉腰,在体内的八尾离开之后,他的身体明显没有之前那种压迫感了,但开朗的态度一如既往,此刻面对着艾的时候,竟然表现出几分成熟的睿智来:


    “因为是大哥,所以只要这样,空就已经明白你了。”


    艾默然,他隐约明白了奇拉比的意思。


    比的意思是,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空的话,是能理解他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反应的。


    毕竟刚刚那时候,无论是艾还是空和比,就连三代雷影本人都不够冷静。


    ……虽然现在也没有彻底从三代雷影刚刚的话中清醒过来就是了。


    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身后的奇拉比微微凝神的反应中,低声道:


    “就是因为是这样没错,我才不能这么厚着脸皮越过去啊。”


    “大哥……?”


    “就算空能够单方面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也不能毫无表现。”艾转过身来,表情认真地盯着比。


    听到了艾的话之后,比沉默了两秒钟,脸上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好啊!那我也要一起去!”比开朗的声音让艾略微皱眉,不解道:“你跟着…不,不用了,还是要我亲自说才显得有诚意……”


    “我要看大哥亲口道歉的窘态啊。”


    奇拉比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搂住艾的脖颈,即使二人都已经长成了高大的模样,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相较之下,虽然空要比奇拉比更年长,却一直是三人组之中身高略矮的那个人。


    “你这——”


    艾竖起眉毛,正要和比争执一番的时候,忽然,二人的身前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两个再不跟上来,我就回雷影办公室发通缉令。”


    空一发话,这边原本还神情鲜活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了。


    二人甚至还维持着刚刚焦灼的姿态,僵直地抬头看过来——


    视野里,身穿雷影袍,站在不远处的黑发女人平静地侧过头来,孤身一人,红黑色的异色双眼一样冷,此刻她的手放在袍子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艾比兄弟的方向。


    “……”艾僵了僵,又不得不低声小心问道:“通缉令是指……?”


    空平静地望着造型滑稽的兄弟俩,缓缓道:


    “当然是,叛忍的通缉令。”


    说完,她不顾身后两人瞬间睁大了的眼睛和张大了的嘴,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下一刻,空的身后立刻传出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两人连忙分开,慌张急促地追了上来。


    站在侧方的玛布依抱着怀里的文件夹,微微后仰躲避着艾比大人们跑动的动作,望着这一幕的她微微一滞,随即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她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对身侧的达鲁伊低声道:


    “艾大人和比大人也真是的,雷影大人明明是在开玩笑吧,递台阶也不用这么急着追上去……”


    “不。”


    达鲁伊面无表情,在身侧的玛布依微愣的注视下,无比平静地打断了她的笑语,缓缓道:


    “不是开玩笑。”


    “更不是递台阶。”


    达鲁伊神色悲悯了起来,望着那边走到空的左右两侧,手忙脚乱地解释着的艾比兄弟,淡淡道:


    “这是最后通牒。”


    第333章


    火影大楼,会议室内。


    迎着众人皱眉审视的视线,花岗终于不再像出现在其他忍村那样自在了。


    如果雾忍和砂忍见到这一幕的花岗,恐怕会大跌眼镜。


    此时的花岗乖巧得吓人,甚至懂事地没有跟在咲良的身后,而是和对方平齐前进,眼神也没有乱瞟。


    只是从他嘟嘟囔囔的嘴来看,他似乎并不情愿这么做。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相安无事地进入了会议室。


    鹿久侧头,看着花岗在日向咲良伸手指了座位之后,才憋憋屈屈坐下的样子,挑了挑眉。


    他不觉得只是经历了一次五影会谈,四代土影就能学会装乖。


    果不其然,在鹿久警惕的视线中,花岗刚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抬头看着甚至还没有坐好的咲良道:


    “我能回去了吗。”


    如坐针毡啊。


    周围旁观的所有木叶忍者,脑内瞬间浮现出这句话。


    然而,在卡卡西等人投向咲良的视线中,后者淡定地坐到椅子上,并没有因为花岗装可怜的声音而露出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坐到位置上,无视来自花岗的期待的视线,慢吞吞地抬起头来,视线自然地越过他,望着坐在他身后的日向日足道:


    “日足大人,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日足似乎因为突然被提到愣了一下,不过到底因为是顾面子的大家族族长,因此他表面看上去毫无迟滞,直接回答道:


    “嗯。没有问题。”


    简短的回答,也没有提及咲良敬称自己有哪里不对的事。


    后方的鹿久眸光闪烁,看着花岗因为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而不安地来回转头的动作,恍然大悟。


    之所以和日足大人说话、而不是日差或者是富岳,只是因为咲良知道,日向日足作为宗家族长即使心存疑虑也会毫不犹豫地得体回复的。


    相较于早就和花岗见过面的自己,这时候让日足回答问题,能够有效增加花岗内心的压力。


    鹿久略微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但当他扫视过周围,对上包括水门卡卡西等人在内平静的视线时,嘴角还是忍不住轻微抽动了一下。


    鹿久的视线再度转移,当他对上略微垂眸,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的花岗时,原本就已经笃定起来的猜测更加确信了。


    “鹿久,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咲良忽然唤到自己的名字,让鹿久原本发散的思维立刻收拢。


    “是,火影大人。”站在咲良身后的鹿久微微低头。


    下一刻,听到咲良附耳对自己低语的话之后,鹿久眸光微闪,若有所思了不过半秒,就用微妙的眼神看向了花岗的方向。


    花岗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不安起来。


    这一次不只是鹿久,其他人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眼神警觉地望着花岗,后者也只是无辜地回望着他们。


    直到坐在他身侧的咲良幽幽开口:


    “花岗,经过五影会谈上的交流,我们之间存在的‘误会’应该已经解除了吧?”


    “当然!”花岗回答得相当爽快,但下一刻,他满脸震惊地望着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咲良。


    因为咲良说道:


    “那你确定,没有什么其他瞒着我的了吗?”


    “那当……”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花岗立刻就要回答的声音被咲良打断,他也茫然地微微坐回到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角落里,刚刚从云隐村回来,脑内仍然带着三代雷影那个爆炸消息,恨不得现在就和花岗赶紧交流一下的黑绝,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他原本因为空而七上八下的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因为日向咲良的这句话而强制冷静了下来。


    这次没有带上药师兜,黑绝独自躲在地下,谨慎地望着花岗沉思的神情。


    黑绝想,日向咲良果然没有完全不怀疑花岗……说到底到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花岗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其他四影相信他的……


    会不会……


    “有哦。”


    花岗清脆的回答声骤然间响起。


    刹那间,地下的黑绝猛然间变色,会议桌上的其他木叶忍者也立刻眉眼一竖,警觉地望着花岗。


    在他们的视线中,坐在椅子上的花岗笑眯眯地抬起头,从刚才开始都无比不安的神情,在这一刻突然间变得无比放松,就像变回了传闻中那个不着调的四代土影一般。


    他笑嘻嘻地盯着日向咲良道:


    “瞒着大家的事就是,其实现在的我,仍然希望收集全部的尾兽呢!”


    就、就这么说出来了?!


    用一种仿佛要拯救世界一样的欢快语气、说出这么可怕邪恶的事情吗!


    除了面不改色、暗暗从侧门退出的鹿久之外,会议桌上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甚至富岳本能地站起身来——


    然后被咲良立刻抬手安抚地压了压,即使仍然心存疑虑,还是只好克制着坐了回去。


    “好吧,花岗,既然你这么说了,应该不介意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影吧。”


    咲良侧过头来,盯着身边的花岗,看着后者笑容灿烂地点点头的样子,始终冷淡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虽然只是几个像素点,但其他人似乎在咲良的脸上看到了笑意。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咲良和花岗一前一后地站起身来,抬手“啪啪”地拍了两下,他身后鹿久刚刚离开的侧门忽然被人“嘭”的一声用力推……


    ……踹开。


    “喂!五代目!”


    门外的人满眼怒意,双手放在腰间,背后是试图阻拦但失败了的黑发女人。


    二人一前一后,身侧是事不关己站在一边的鹿久,出现的一刹那,立刻引得屋内的所有木叶忍者大惊失色。


    站在前头、满脸不爽的金发女人略微皱眉,轻轻侧头,耳畔传入忍者中响起的惊呼声:


    “纲、纲手大人?!”


    *


    **


    “呼。”


    一口气赶过来的纲手接过弟子静音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咚喝下去之后,发出一阵喟叹声,将水杯“嘭”地一声放回桌面上。


    喝完水之后,她侧过头来,望着身边含笑看着自己的日向咲良,脸上浮现出了怪异的神情。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这位大名鼎鼎的五代目火影见面。


    纲手没见过日向咲良。


    和自来也那种一开始听到“日向咲良”这个名字时,产生的有印象但不多的想法不同,纲手是彻彻底底地不认识他。


    因为咲良逐渐在木叶的大家面前露脸的时候,正是在第二次忍界大战前后的时候。


    那段时间的纲手忙前忙后,后来又因为弟弟绳树和恋人加藤断前后在战场上惨死,甚至患上了恐血症的纲手根本顾不了任何人,堪称逃离了木叶村。


    因此,纲手对于日向咲良的印象,仅有传闻和自来也的只言片语。


    她的确惊讶过日向咲良的日向分家身份,但最后也不在意了。


    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关于木叶的一切,她都不想去想了。


    原本的时间线里,纲手是因为见到了鸣人,从鸣人的身上看到了加藤断和弟弟绳树的影子,才会被嘴遁成功回到木叶。


    但咲良既不会嘴遁…倒不如说反过来被嘴遁过,而且也没有主角相。


    所以想叫回纲手来帮忙,他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嘭!”


    纲手一掌拍在桌面上,后方的静音眉心一跳,见到桌子没有出现裂痕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静音对师父除了赌博之外全肯定,但因为传闻的原因,她对于五代目火影也没有任何恶感、反而抱有敬意。


    “喂!”纲手语气不善地抬手,指着仍然笑眯眯的咲良的脸,怒道:


    “是不是你买通了赌场的那些人,让那些人故意输钱给我的?!”


    纲手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些人做的手脚,毕竟自己不可能赢…毕竟那些人的动作怎么可能逃过自己的法眼!


    但一开始纲手只是嗤笑一声,对于幕后黑手毫不在意,甚至有种将计就计的感觉。


    于是,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足足半年没有进行过正常赌博的纲手要崩溃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五代目火影究竟是怎么做到,长达半年的时间,能精准地买通每一个赌场、每一个和自己赌博的人的。


    日向咲良到底是哪里来的眼线、哪里来的精力、哪里来的金钱的!


    纲手感到气急败坏,她相当怀疑,就是自来也那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账在背后暗暗帮助日向咲良……怪不得那家伙最近不见踪影了!


    她望着无论自己怎么质问,都含笑等着自己说完的日向咲良,气的鼻子有些歪。


    她想,如果让自己逮到自来也那个混蛋,一定要揍扁这个叛徒不可!


    ……


    “阿嚏!”


    “嘘,自来也大人。”


    当一阵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从树林中响起的时候,悠悠的男声紧接着响起:


    “您这么大声,可是会把大蛇丸引来的。”


    自来也不解地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听到身侧水无月的话之后,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你不是说,能带我找到逃跑的佩恩和小南吗?”


    水无月站在大树上,理所当然地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么。”自来也咬牙,指着身后那始终甩不掉的地面上的小蛇,气急败坏道:


    “为什么大蛇丸会来妨碍我们?!”


    指着蛇分身的手指移回来,自来也无比怀疑地指着面前举起双手,故作无辜眯眯眼盯着自己的水无月,质问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反过来要被大蛇丸那家伙追着回木叶……我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


    第334章


    听到自来也的质问之后,水无月的表情相当无辜,随手甩出手里剑击杀地面上的蛇分身之后,他毫无停顿地悠悠回答道:


    “自来也大人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要知道,我可是已经把自己的所有目的,都坦诚布公地告知你了。”


    用手里剑斩断最后一条小蛇,水无月利落地收回手,手腕轻轻一转,将最后的手里剑也放回袖子里,笑眯眯……不。


    因为是眯眯眼,加上和咲良包括发型和身形的诸多相似之处,总会让人误以为,水无月和咲良一样,总是在笑着的。


    自来也面色微沉。


    但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虽然时间很短,但自来也还是瞬间发现了,眯眯眼状态的水无月…大部分时间,其实是没有在笑的。


    就算在笑,他也始终是一副阴恻恻或者算计人的笑容。


    曾经的自来也还有可能将水无月和日向咲良二人弄混,但有了这次经历之后,他绝无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因为这两个人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怎么了,自来也大人?”


    没有得到自来也的回复,水无月微微侧眸,表情虚伪和善地追问道。


    下一刻,他在自来也眉心一跳的反应中,做出一副相当做作的伤心姿态来:


    “难道自来也大人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果然不一样。


    注视着佯装伤心的水无月,自来也的表情更加沉重了一点。


    咲良不是没有为了达成目的而故作可怜的时候,但那与眼前的水无月完全不一样。


    不只是因为身份带来的滤镜不同,自来也清楚地知道,两个人的微表情和散发出来的气质,彻头彻尾的不同。


    他隐约能明白,水无月为什么会在被当做日向咲良时,感到那么不快了。


    就像是自来也会觉得,水无月这样阴险狡猾的人不配和真诚待人的咲良相比一样。


    或许在水无月看来,让聪明的他与“愚蠢”的日向咲良相比,也是一种侮辱。


    诶?


    在水无月的视角下,自己明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符合本体性格的话,而且还有些不同,但在那之后的自来也就露出了一副无比沉重的神情来?


    水无月的大脑立刻也随之而思考起来,但归根结底,只是日向咲良的分身的他当机立断,做出了有利于本体的决定:


    【放任不管。】


    在水无月被创造出来之前,日向咲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忍界的忍者们如此会自创剧本,因此水无月也下意识地和曾经的日向咲良想法一致,认为无需在意这些NPC的具体的想法。


    因此,水无月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自来也此时盯着自己的凝重无比的目光,淡定地收回了可怜兮兮的假象,转头道:


    “好了,自来也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是尽快赶路吧。”


    “否则再磨蹭一会儿,我们恐怕就真的追不上晓组织的余孽…晓组织的幸存者了。”


    侧头的水无月并没有看到,在自己收回全部表情的那一刻,自来也脸上的神情立刻由沉思变成了凝重,又仿佛带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一般的意味。


    然而,在自己相当“水无月”的口误过后,自来也的表情又像是调色盘一样,迅速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在自来也眼中的形象已经完成了蜕变,甚至由曾经的一味地邪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此时的水无月只是自顾自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引导着自来也继续追赶着逃亡的佩恩和小南。


    此时的佩恩身受重伤,但是恢复起来并不是难事。


    ——只要他们现在能有安静和平的环境供他恢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后有鬼一样的存在不断追逐着。


    不知道自己追赶佩恩的行为,也在水无月的计算之中,此时的自来也略微垂眸,脑内的思绪终于勉强停止,深吸一口气,抬头道:


    “好。”


    ……


    那边的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这边,望着日向咲良的纲手神情同样变幻不定。


    这对老同学,此刻在两个日向咲良的掌心被玩得眼前发晕。


    偏偏他们两个还以为一切都出于自己的个人意愿。


    脑内咒骂了自来也一番之后,纲手收回了自己发散的思绪,重新将视线投回面前的五代目火影之上。


    五影会谈的结果,以及五影联军真正要对抗的敌人的消息还没有流传出来,因此现在的纲手对于忍界即将面临的强敌还一无所知。


    她拥有的情报,仍然停留在木叶与岩隐村敌对的层面上。


    ……她当然也听说了,在岩隐事变的那一晚,四代土影花岗说过的话。


    说真的,在见到日向咲良之前,即使被对方毁了所有的赌博体验,但纲手仍然无比笃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土影捏造出来的。


    对方说的相当天方夜谭暂且不提,只说纲手这些年虽然表面上没有管任何有关木叶村的事,但实际上,她也暗暗记下了有关这位五代目火影的所有事迹。


    和当年笃定“没有人能从出生那一刻就完美表演”的自来也不同,纲手笃定日向咲良不会是个坏东西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日向咲良成为火影后的一举一动。


    在纲手看来,如果火影能做到和二代大人一样的话,无论他曾经有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至少在火影这个层面上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存在。


    而日向咲良曾经在风之国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他在纲手这里买下一块免死金牌了。


    ……即使因为曾经的心理阴影,纲手面上不但不会赞扬,反而会大声斥责:


    “对于一个会白白浪费自己生命的火影,我没有什么好聊的!”


    说罢,她无视咲良豁然间睁开眼睛,无辜茫然仰头看着自己的视线,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静音也慌张抬头,紧绷着脸快速瞥了一眼五代目火影的神情,内心快速对其表达歉意,面上立刻跟上了纲手的脚步。


    “……”


    “嘭。”


    站在沙发侧方,没想到咲良居然没有出言阻拦,鹿久讶异地侧过头来。


    在他的注视中,咲良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纲手带着静音就这么离开。


    “火影大人,纲手大人可能真的会就这么离开哦?”他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咲良毫不犹豫地回答,“倒不如说,能耐着性子坐在我面前这么久,纲手大人对我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鹿久没有纠正,咲良总是时不时叫其他人“大人”的事。


    他现在几乎已经认定,除了日向日足之外,其他的人被咲良称呼为“大人”,反倒是一种不熟的意思。


    嗯?好像我刚刚从水门口中认识咲良的时候,水门在他的嘴里也是一直被以敬称称呼吧。


    鹿久发现了盲点,轻轻眨了眨眼,却看到了身前的人起身的动作。


    “鹿久,这边的事不用你担心了,将五影会谈的结果传达出去吧,村子里的大家接受这个结果,也是需要时间的。”


    背对着身后的人,咲良在推开门的时候,动作一顿,侧头专注地看着鹿久,说完这段话。


    下一刻,他在鹿久微微点头的动作下,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来。


    侧脸被门外缝隙中透露出的阳光照亮,咲良一双蓝色的眼睛澄澈无比:


    “太好了,谢谢你,鹿久。”


    没有说这是自己分内的事,鹿久只是静静地望着咲良,看着后者含笑移开了目光,随后平和地推开门离开。


    “……嘭。”


    相比刚刚纲手用力反手关上大门的动作,咲良发出的声音轻巧又安静。


    但却让屋内的鹿久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声。


    站在门口守卫的月光疾风抬眼,那双乌青很重的双眼径直望向了眼前的鹿久。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以前也经常在火影大人离开之后,将视线投向这位厉害的火影顾问,没想到这次自己被对方呼唤了:


    “疾风。”


    鹿久没有抬眸,一边静静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拿起,一边缓缓唤道。


    门口的疾风身体微微一震,正打算应答的时候,就被鹿久的后半句话打断了动作:


    “你觉得火影大人刚刚为什么要和四代土影在会议上说那一番话?”


    疾风愣了。


    问我吗?


    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郁郁道:“属下不清楚。”


    虽然月光疾风平时说话的语气也并不开朗,但从他此时的话语中就知道,就算是他,对岩隐村的土影也绝对没有半分好感。


    所以他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那是火影大人的决定”。


    鹿久垂了垂眼眸,只从月光疾风一人的态度中,他隐约能察觉到,木叶的大家在得知自己即将说出的五影会谈的结果时,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


    “你说什么?!”


    玖辛奈双手叉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苦笑着的水门,满脸怀疑:“你是在开玩笑吧,水门。”


    被妻子怀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此时的水门也有些无奈。


    但他也明白,会有这样的反应,正是证明了玖辛奈对于自己刚刚的话到底有多么不敢置信。


    他只好诚恳道:“玖辛奈,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就算土影不可信,但这是咲良的决定。”


    玖辛奈眉头仍然紧锁着,眼神隐隐有些涣散和思考,嘴里却是忍不住低语道:


    “如果是咲良的话,那的确没什么问题……等等,你确定咲良说的,是让土影成为十尾人柱力,而不是他自己?”


    面对玖辛奈狐疑的目光,水门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玖辛奈会在这方面产生疑问。


    就算是水门他们,也只是在考虑这件事情的风险,没有想过咲良是在假意让他们放松警惕、结果自己要去做十尾人柱力。


    ……不过。


    脑内浮现出咲良过去的“丰功伟绩”,水门脸上刚刚浮现出的无奈的笑容僵住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玖辛奈仍然是一副无比严肃的样子,水门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消失了。


    ……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第335章


    “……不,玖辛奈,既然是这样的大事,而且事关土影,我想咲良应该不会撒谎。”


    水门摇摇头,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耐心解释了一会儿。


    然而还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打消了玖辛奈的疑虑:


    “……况且如果按照咲良的计划所言,要承受这种压力的人是土影。”


    “也是。”玖辛奈脸上的紧绷褪去,接受良好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就让土影去做吧。”


    夫妻俩在这方面一拍即合,玖辛奈立刻侧头环顾四周,询问道:


    “鸣人呢?”


    “不用这么着急。”水门对于玖辛奈这毫不犹豫想要将九尾从儿子体内移除的想法,既理解又无奈,“还有许多要确认的事。”


    “鸣人体内的九尾是被强行封印在内的,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我们需要纲手大人的帮助。”


    “唔。”


    听到了水门的话,玖辛奈面露难色,抿唇道:


    “可是……”


    刚刚的会议上,玖辛奈也在场。


    作为漩涡家的遗孤,玖辛奈始终处于权力中央,只是以前的她总是嫌这些事麻烦,统统交给不再是四代目的水门去做。


    这次事关鸣人,她刚刚当然参会了。


    自然也看到了纲手刚刚气势汹汹的样子,以及迅速搅乱了会议、拉着咲良单独去私人会议室交谈的画面。


    玖辛奈有些担忧道:“纲手大人会帮我们吗?”


    水门叹了一口气,同样不能确保,低声道:


    “我也不清楚。”


    房子内沉默了两秒钟。


    半晌后,已经决定转身去做其他事、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一些的玖辛奈刚刚转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回来道:


    “所以鸣人呢?”


    ……


    经历了之前的“便当事件”,此时的玖辛奈对于鸣人的安危,正处于一个草木皆兵的时期。


    然而现在的鸣人,也的确没让人多么放心。


    “喂,你是谁啊。”


    双手叉腰,望着面前眯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纲手,鸣人没好气道:


    “你刚才为啥骂火影大人?”


    纲手满脸不耐地低头,然而,当她的视线对上鸣人那双熟悉的澄澈双眼时,却不受控制地愣了愣。


    这种视线……


    和自己的弟弟好像。


    ……


    将任务托付给鹿久之后,咲良虽然在后者面前表现得像要去解决纲手事件一般,实际上却是直接回了办公室。


    因为比起一无所知的鹿久,咲良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木叶村里,有“某个人”,说起话来比自己管用的多。


    ……虽然承认这一点会让自己莫名地感到火大。


    咲良云淡风轻地坐回椅子上,稍稍侧头,看见地就是正抱着怀里的水晶球,安静无比的舍人。


    后者的双眼仍然紧闭着,面上却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好奇神采。


    舍人没有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水晶球,对身侧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的咲良道:


    “你回来了。”


    这种家里有人在等待的感觉,让原本放松坐下来的咲良一梗,有些无奈地侧头,好笑地抬手揉了揉舍人的脑袋。


    “看上去你挺喜欢这个礼物的?”舍人没有反抗,但看着后者微微低头的动作,咲良还是收回了手,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舍人轻轻点头,随即恋恋不舍地放下这枚三代火影用来观察整个木叶的水晶球,侧头看向身边的咲良:


    “你的计划实施的怎么样。”


    “嗯?还没有开始?”咲良被舍人的问题问住了,难得地露出怔愣的神情。


    但敏锐的脑力,却让咲良立刻反应了过来,好笑地侧眸望着舍人:


    “你是在问,这个计划得没得到其他四个影的支持吗?”


    舍人无声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刻,在他疑惑不解的注视下,终于全身心放松地坐在沙发上,陷入其中的咲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和以前面对其他人时眼睛带笑、脸上不带笑不同,此时的咲良满脸笑意,悠悠道:


    “既然我发话了,当然没有人会不同意——喂,你的表情是在说,我的人缘没有这么好吗?”


    瞬间从舍人变化的表情中读出其中的意思,咲良语气微变,悠闲的语气瞬间变成了幽幽的态度。


    舍人从善如流:“没有,只是觉得不会很轻易。”


    看出舍人遮掩的意思,咲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平静回答道:


    “好吧,过程或许有些坎坷,但是……诶?”


    忽然,他有些惊讶地抬眼,望着对面似乎因为自己的声音有些疑惑的舍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你…难道没有去‘看’吗?”


    舍人的真身还在月亮之上,只凭这一点,他的视野就能囊括地球上的一切角落——当然,月读世界之类的幻术世界不算。


    正因如此,咲良一直都默认舍人知道自己全部的所作所为,也在那之后收敛了许多,几乎没有和其他马甲产生过暴露性的对话。


    然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被自己问住,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舍人低下头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没有偷懒……”


    显然,在舍人的视角,这件事被咲良撞破,无异于在这世界上唯一可靠的族人面前,承认自己没有好好履行职责。


    耳根隐隐有些发热的舍人,莫名有种…不,就算是在父亲面前,也没有这种偷懒被撞破的时候。


    或者说,在遇见日向咲良之前,大筒木舍人不会做出这样的偷懒行径。


    意识到这一点后,舍人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略微一凝,有些讷讷。


    他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


    我、我这是?


    他低下头来,抱着怀里的水晶球,这个让自己玩忽职守的“罪魁祸首”……


    不。


    舍人抿紧了嘴,抬起头来,望着仍然面带笑容、对上自己紧绷的表情后缓缓歪头露出问号的咲良,脸上带着几分责怪。


    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但他仍然没有开口,只是幽幽地盯着咲良,两颊微微有些鼓起——


    咲良眨了眨眼,在某些方面意外的迟钝的,虽然没有立刻反应出来舍人行径的缘由,但还是本能地移开视线,转移了话题:


    “咳,不提这个了。”


    咲良直起身来,刚刚身体彻底放松了不到两分钟,他就自然地起身,对他道:


    “水晶球借我用用。”


    舍人微顿,没有说“月亮上的我可以帮你看”这样扫兴的话,而是乖乖地将怀里的水晶球交了出来。


    接过水晶球之后,咲良将查克拉投入其中,立刻得到了控制权。


    心神微动之下,咲良蓝色的双眼微微泛光,水晶球里的画面立刻得以转换:


    下一刻,几道模糊的身影立刻浮现出来。


    望着表情平静地盯着水晶球的咲良,舍人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他没想过,这种冒昧的事情是过去的他绝不会做的。


    此时的他全然忘记了这种事,只是好奇地看着水晶球上的画面:


    视野里的几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舍人惊讶又不解地望着他们。


    那个女人,似乎是刚刚咲良会议室见的那个人。


    她对面的几个人有些眼熟…啊,不就是九尾人柱力和他的同伴们吗?


    舍人端详了一会儿,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在“闲聊”,并不能理解其中意味的他移回视线,疑惑地问道:


    “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咲良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观察了许久,半晌后,听到纲手冷笑一声,被鸣人刺激后大笑起来,表示答应对方打赌的要求的画面时,才移开视线。


    他在舍人刚刚看的入神的时候,关闭了查克拉连接。


    舍人一晃,收回视线,耳畔响起了咲良的声音: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突然的考校让舍人愣了,他立刻思考了起来,几秒钟后,才谨慎且认真地回答道:


    “这个千手一族的女人,是故意接近的九尾人柱力?”


    咲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继续说。”


    没有得到正确与否的答案,舍人只好继续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她虽然拒绝了你,但是内心还是对先辈留下来的木叶村相当在意。”


    “所以她会想见一下木叶的人,包括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


    “相应的,漩涡鸣人也是一个激进的人,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


    舍人没再说下去了。


    因为咲良虽然始终没有插话,但安静的态度,让舍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本能告诉他,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唔,你的猜测很符合常理,而且也没错。”咲良没有逼迫舍人继续说下去,而是双手抱臂,沉吟一声继续道:


    “但是有一点不同,你觉得现在的情况,是鸣人落入纲手的陷阱,纲手将计就计?”


    舍人顿了顿,迟疑地点了点头。


    咲良终于笑了起来,他侧过头,缓缓道:


    “这里错了,或者说,有些不太准确。”


    “实际上,现在陷入被动的,是纲手。”


    说完,他不顾惊讶的舍人连忙接过水晶球,专注地继续看下去的举动,平静地走回窗边,眺望着外面的景象。


    视野里,木叶的众人来来往往,有咲良认识的,也有咲良不认识的。


    刚刚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咲良清楚地知道,漩涡鸣人的“嘴遁”之术,究竟有多么厉害。


    之前证实了战斗中央开始时停回忆,是因为他们这些NPC在顶着压力战斗。


    而现在,咲良也不得不承认,鸣人的嘴遁术,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存在的。


    但这没有神秘力量的插足,反而证明了鸣人充沛且赤诚的感情,的确拥有打动人的力量。


    ……至少比我要强。


    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咲良缓缓抬眼,望着窗外的视线隐隐有些幽怨。


    所以我讨厌天赋怪啊。


    相比我这种只能拼命学习也只能学习到白牙刀术的皮毛、即使手握木叶的禁术大全也学不会的普通人来说,鸣人这种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力的人,真是让人无奈。


    幸好我并不是十分在乎。


    毕竟我平时虽然为了夺得人心、获得其他人的信赖,已经用尽浑身解数来表达善意了,但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失败。


    而且,就算鸣人的嘴遁术在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地击败了我的表演术,我也没有感到不爽。


    “笃笃。”


    敲门声响起,舍人立刻闪身消失,外面的月光疾风在咲良的应声后走了进来。


    然而,当他低头走进来,正因为准备汇报而抬头时,看见了咲良面带笑容的画面时,却愣住了。


    咲良对自己含笑其实没什么让人惊讶的……


    月光疾风有些迟疑。


    但是,是错觉吗?


    自己怎么刚刚看到露出笑脸的火影大人…额头上还带着井字号?


    *


    绝对没有感到不爽。


    第336章


    “咚。”


    当汇报完工作的月光疾风离开之后,暗处的舍人也走了出来。


    他仍然抱着怀里的水晶球,只是此时脸上的表情却隐隐有些微妙:


    “你是对的。”他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叹服,“纲手已经做出了决定,返程来找你了。”


    虽然舍人原本就对咲良相当信任,但在这段时间和对方相处后,舍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隐隐有种以咲良为老师的架势。


    他望着咲良的表情愈发敬佩。


    然而,咲良接下来的行为又让他看不懂了。


    在他的注视下,得知这件事之后,咲良立刻起身,毫不迟疑地拿起旁边的外套,拉开窗户,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


    舍人吃惊道:“我刚刚是说,那个叫纲手的人已经回来找你了。”


    言下之意,只要你稍微等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了。


    然而,在舍人微愣的注视下,咲良淡定地套上火影袍,平静道:


    “我知道。”


    “所以我要现在离开。”


    舍人微愣,本能道:“你生气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有别的想法。”咲良的语气迅速变得正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舍人道:


    “你刚刚看到了,纲手是在鸣人的影响下,才愿意帮助木叶的,这不能算是自愿对吧。”


    舍人微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所以,现在我要去做的事,就是让她的行为转变成自愿。”


    咲良说完这句话之后,不顾舍人立刻再度开始沉思起来的表情,动作轻巧地跨过窗户,轻盈地跃出,落地。


    ……虽然比起自愿,更像是用事实,逼迫纲手不得不帮忙。


    *


    **


    岩隐村


    “这下就好了。”


    气音响起,在一片紧张的注视下,蜥雨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风影袍上浅淡的灰尘,收回了手。


    在他的面前,坐在…不,站在轮椅前的赤土低下头来,满脸惊异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错愕地来回踱步。


    在其他人同样无比惊讶的注视下,赤土抬眼,面带笑容:


    “我的腿完全好了!”


    “不是好了,是做了一副新的。”蜥雨更正道,但此时显然没人在意这点细节了。


    岩忍们无比喜悦,特别是黑土等人。


    迪达拉“哇哦”了一声,但下一刻被黑土立刻撞开,后者满脸欣喜道:


    “真的吗?赤土师兄,你真的…没有任何不适了吗?”


    赤土笑容憨厚,用力地点了点头。


    站在他身侧的蜥雨平静地将手放回风影袍的口袋里,气音虽然微弱,但语气却并不迟疑:


    “既然是我的作品,当然不会有不适。”


    蜥雨的这句话落地,其他岩忍对视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赤土一一回应了亲朋好友们的恭喜和关心,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转过身来,表情庄重地盯着比自己矮上一些、相比之下无比瘦弱的蜥雨:


    “非常感谢,风影阁下——”


    “不用谢我。”蜥雨轻声答道,仍然没有抬头,像是真的并不在意赤土等岩忍的想法一般,用气声道:


    “反倒是我,该和花岗道歉。”


    “明明几个月前就答应了他,结果直到现在才得空。”


    诶?


    听到蜥雨的话,赤土身后的一众岩忍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但下一刻,明白了蜥雨话间的意味之后,他们面面相觑,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


    原来……


    实际上,虽然他们没有挂在嘴上,但对于赤土大人作为土影护卫,受伤后没有得到土影大人的任何关照的事,他们还是抱有一定的疑惑和不赞同的。


    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误解都消失了。


    “……不。”赤土低下头,声音缓慢而认真道:


    “风影阁下能出手帮助在下,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垂眸的神情略显落寞:


    “该和土影大人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作为土影护卫,却始终失职,在最该出现在花岗大人身边的时候不见人影。


    这是我的错。


    ……


    忽然,一只手放在赤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赤土微愣,下意识侧过头来,对上了黄土平静而认真的脸。


    “我早就说过了,花岗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黄土的声音响起,赤土有些赧然。


    赤土还记得这句话,但当时的自己把黄土的这番话背后的意思,等同了其他来安慰自己的岩忍们,只随便听了听。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复的来着?哦,好像是“没关系的,作为土影护卫,我最明白土影大人的难处”?


    一向憨厚正直的赤土忽然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真是太让人羞愧了。


    站在一边,目睹了这一场对话的黑土眸光微闪,看了看表情仍然平静的父亲,以及满脸愧疚的赤土师兄,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怎么会产生,父亲大人是故意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的感觉呢?


    算了。


    收敛了不重要的猜测,黑土转过头来。


    猛然间对上黑土视线的迪达拉面露不安,回忆起刚刚被揪着衣领的画面、以及过去无数次被黑土的体术“折磨”的记忆。


    迪达拉微微挪了挪脚步,想要躲避……


    然而下一刻,听到黑土的话之后,迪达拉的脸色却隐隐有些发黑。


    因为黑土话语朝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蜥雨。


    “风影阁下,真的很感谢你在这种时候来帮助岩隐村渡过难关。”黑土认真地上前,微微躬身。


    哦,原来不是要和我说话啊。迪达拉兴致缺缺地侧身,抱臂望着蜥雨。


    在他的注视下,蜥雨仍然面不改色,声音依旧淡淡道:


    “不,这也是花岗……”


    “我明白。”黑土直起腰来,打断了蜥雨的话,直言道:


    “但是花岗大人是土影,而您是砂隐村的影,只凭这一点,您就理应得到岩隐村的谢意。”


    这一次,蜥雨没有反驳了。


    但他也没有赞同,只是平静地垂眸,依旧拍了拍身上的风影袍,努力整平上面的褶皱——


    注意到蜥雨的动作,黑土微微一愣,随后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不过,她身后的父亲黄土上前一步,说出了她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抱歉,风影阁下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您还是赶快回到砂隐村吧,毕竟这次幕后黑手是对着五大忍村而来的……”


    蜥雨淡定地抬眼,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毫无高光,平静无比:


    “不需要。”


    “不过,我的确该回家了。”


    他说的是“回家”。


    “但在此之前,我要去木叶村接我的侄子。”蜥雨继续道。


    从神情无比寡淡的蜥雨口中听到“侄子”这样富有生活气息的话时,在场的岩忍们都不由得愣了愣。


    说起来……在目前的五大忍村的五影中,似乎只有蜥雨,还有存活于忍界的亲人了。


    即使只有罗砂。


    雾隐村的水潮和他们岩隐村的花岗大人出身孤儿院;木叶村的日向咲良的父母死在二战期间;云隐村的空…也是出身孤儿院。


    嘶。


    岩忍们对视了一眼,望着蜥雨的视线再次变得微妙了起来。


    “五影中的孤儿数量过大”这种事,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惊讶。


    毕竟这是在忍界。


    毕竟他们四个已经到达了眼下的地位。


    但…能在这样竞争残酷的忍界里,让家人仍然安然无恙,蜥雨…果然不简单啊。


    岩忍们面面相觑,望着蜥雨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内心发寒。


    他们怎么感觉,比起幸运,这位风影阁下更像是“聪明”呢?


    黄土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从自己的视角来看,他能明白蜥雨在想什么。


    ……亦或者不是因为自己的视角,而是因为那晚花岗的歇斯底里,因为那晚自己才终于明白了花岗到底在渴求着什么。


    【家人。】


    这看似处于力量的最边缘,却能让花岗因为拥有蜥雨这个朋友,而不受控制地被影响到渴望到极致的事物。


    真的很恐怖。


    ……


    在这样残忍的忍界里,即使是表面上看起来最不着调的花岗这个土影,实际上都把忍村看的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水影大概是因为其强势的性格亦然;


    雷影虽然不明情况,即使只是因为不满于自己不是最强,但表现出来的也是对云隐村无比重视的责任感;


    而火影……不提了。


    所以。


    黄土的表情无比平静,沉声道:“风影对砂隐村没有爱。”


    突然从黄土大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周围的岩忍齐刷刷地惊愕移回了视线。


    就连挑眉的迪达拉和认真的黑土也不例外。


    在众人的视线中,黄土的声音继续道:


    “比起承接风影自然带来的保护砂隐村的职责,五代风影显然更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黑土隐约明白了,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所以…五代风影,算是五影中最幸福的那个吗?”


    幸福吗?


    【通过水潮临走前赠予自己的史莱姆,蜥雨出现在木叶村内,将我爱罗从木叶带走。】


    【自然地将其放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蜥雨无视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抬腿跨过水镜。】


    在这个忍界,在成为了一村之影的情况下,获得幸福吗?


    【回到砂隐村,被生气的罗砂一把拉过,推开我爱罗,用力抱住的蜥雨没有挣扎,任由罗砂抱怨指责,直到对方的怀抱越来越紧,才熟练地装可怜,让罗砂连忙松开了手。】


    明明砂隐村在五代风影的领导下,眼看着就要从五大忍村的争端中隐隐退去了……


    【回到家里,担心已久的手鞠和勘九郎一个箭步上前,将我爱罗顿时围住。后方的蜥雨和罗砂一前一后,面前是站在门口等待着的加瑠罗。】


    这能算是幸福吗?


    【已经完全和其他忍村不同,道路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傀儡的砂隐村,周围的沙漠下方沉睡着无数守护着的傀儡巨兽。】


    这显然是幸福。


    【在手鞠和勘九郎的推搡中,我爱罗走到母亲的面前,被母亲向来有些冰凉的手摸了摸脸颊,轻轻抱住。】


    【一家人站在庭院里面带笑容。】


    门口,蜥雨平静地垂眸,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伤痕。


    当这一幕落到旁边的叶仓眼底时,原本面带笑容的她表情一滞。


    她隐约觉得,这个画面在自己的记忆中出现过。


    【——蜥雨大人在思考一些很可怕、很沉重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叶仓没有苏醒那段记忆,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抱臂旁观着这一家人。


    在她的身侧,用力摩挲着伤疤的蜥雨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下巴轻轻昂起,双眼略微眯着盯着眼前的画面。


    这——


    必·须是幸福。


    而我会守护着这样的“幸福”。


    没有任何人能破坏。


    站在最外围的蜥雨幽深的双眼仍然没有丝毫高光,始终紧紧抿着的嘴唇却轻轻扬起一抹微不足道的弧度。


    没·有·人。


    第337章


    “把我爱罗体内的一尾人柱力……交出去?!”


    听到蜥雨的话的一刹那,罗砂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不过,按照以往的他一定非要拒绝和呵斥蜥雨不同,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体内的傀儡零件日夜的影响的原因,并没有立刻否决,反而感到头疼一般皱起了眉头。


    虽然傀儡零件不足以影响罗砂本身的思想,但也是因为它的缘故,罗砂每次想要去往风影大楼处理一些什么事情,就会因为每次靠近时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困倦感,产生退避的心理。


    因此,此时的罗砂本能地已经将风影的相关事宜,和一些曾经因为不放心而掌握在手里的权力,统统外放了出去。


    所以此时的他比起不能接受,首先是因为不了解详情后产生的踯躅。


    当然了,不代表现在的罗砂情绪就完全不激动。


    “蜥雨,你要想好,这是不是木叶村联合岩隐村一起来哄骗砂隐村的圈套……”


    “不会。”


    在罗砂激烈的言辞刚刚吐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蜥雨发出的平缓的声音,让他的声音猛然间一滞。


    “……”罗砂仍然站在沙发前,但此刻盯着身前蜥雨的视线,却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半晌后,他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声,在夜叉丸愕然的注视下,竟然一声不吭地坐了回来。


    不过他在坐回来之后,还是相当果断道:


    “不行。蜥雨…夜叉丸,你把会议的全程再给我讲一遍。”


    听到罗砂的要求,夜叉丸有些无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蜥雨,在看到后者面不改色的神情时,只好将刚刚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复述一次。


    只不过,罗砂比起刚刚只是眉头紧锁地听,这次经常会打断夜叉丸,并且要求对方讲得更加详细一点。


    半晌后,夜叉丸再一次说完了。


    只不过这次他的话音落地,周围陷入了沉默。


    虽然是在家中,罗砂的书房里,但屋内的区域并不狭窄,容纳下罗砂、蜥雨、夜叉丸和叶仓四人时,丝毫不显得拥挤。


    相比之下,富岳家中曾经那个即使不小也因为气氛显得阴冷的书房,就落了下风了。


    蜥雨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用什么理由继续说服自己的罗砂。


    他那双漆黑的瞳仁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在罗砂神经有些紧张的抬眼注视中,再度开了口:


    “哥哥…我去叫我爱罗过来吧。”


    “等等!”


    罗砂眉心一跳,想也没想,提高了声音制止蜥雨,有些烦躁道:


    “这种时候你叫他过来干什么!”


    听到了罗砂的抱怨,蜥雨止住脚步,侧头自然且平缓道:


    “因为这是在替我爱罗做决定。”


    听了蜥雨的话,屋内各怀心思的几人顿时一愣。


    片刻后,他们都缓过神来,自己竟然忽视了这一点。


    “当初成为一尾人柱力时,就没有经过我爱罗的允许。”蜥雨静静地站在门口,在屋内几人神情复杂下来的同时,语气慢吞吞但依旧没有任何插话的气口:


    “所以,至少这一次,我想让我爱罗自己选择。”


    “如果我爱罗拒绝了呢。”


    诶?


    当这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的一刹那,站在一旁无论是夜叉丸还是叶仓,此刻脸上都不受控制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抱臂的叶仓表情凝滞,她身侧的夜叉丸因为担忧而紧皱的眉头也本能松开,二人齐刷刷地惊愕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罗砂。


    他们没想到罗砂会开口,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内容,一时间竟然都有些傻眼。


    然而,在夜叉丸和叶仓发愣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蜥雨却没有惊讶,反而……


    反而露出了笑容。


    在那张成为风影之后,就很少露出曾经傀儡师时期表情的稚嫩脸庞上,蜥雨的娃娃脸上扬起了熟悉又陌生的腼腆笑容。


    那笑容曾经被罗砂看作懦弱,被夜叉丸看作善良,被叶仓看作…无知。


    然而此时,在数年后的今晚,屋内的三人在看到这平和温柔的笑脸时,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提起——


    “那就,不结盟了。”


    诶?


    蜥雨的回答落地,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自然地转身推门而出。


    “嘭”的一声,书房的门被关闭之后,只剩下身后不同程度的怔愣的三人。


    死寂在屋内萦绕,半晌后,叶仓讷讷的声音响起:


    “不结盟了的意思是?”


    和夜叉丸一样,一起参与了那场五影会谈,叶仓深刻地明白,整个忍界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强敌。


    更别提即使是政治才能不佳的她,也清楚地明白,眼下的忍界联盟是如何的千疮百孔、明争暗斗。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想象过,在这样的关头,砂隐村这边主动戳破这层纸、退出这被木叶的五代火影架起来的联盟。


    但蜥雨大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这么用“如果我爱罗不喜欢,那就不结盟了”的平常态度,说出来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叶仓转头,但在看到身边的夜叉丸和罗砂不同程度的复杂神情时,忍不住愣住了。


    诶?


    “唉,罗砂大人,和在下说的没什么区别。”夜叉丸的语气中带着叹息。


    诶、诶?


    罗砂咬牙,但还是冷着脸道:“哼,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仓茫然地望着两人。


    她下意识道:“你们…早就知道风影大人会这么回答了?”


    “不仅如此。”罗砂面色不善,似乎因为蜥雨刚刚那果决的回答,此刻心情无比复杂,抱臂冷声回答道:


    “夜叉丸,告诉他,现在风影要去做什么。”


    叶仓将茫然的表情投向了夜叉丸,却得到后者无奈的回应:


    “风影大人…不会去找我爱罗的。”


    “你忘了吗,在五影会谈结束的时候,风影大人就已经征求过我爱罗的意见了。”


    也就是说……


    叶仓眼角抽动了一下。


    已经征求过我爱罗的意见、并且从他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蜥雨无论其他人态度怎样,行动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


    【既然小时候的我爱罗没得选,至少现在,要让他亲手来选择自己的未来。】


    ……


    那么既然蜥雨逃离了罗砂,也没有去找我爱罗,现在的他在哪里呢?


    只身站在砂隐村的街道上,驻足于此的蜥雨微微抬头,那张总是隐藏于风影帽之下的脸,此刻被头顶的月光照亮。


    “唰。”


    忽然,一阵轻微的落地声,在蜥雨的身后响起。


    “你出来了。”蜥雨的声音依旧平缓,但平时就让人能够听清的气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却显得过于清晰了。


    不,与其说是清晰,倒不如说因为周围静谧的环境,让人终于意识到,这种看似弱气懦弱的气音中,正蕴含着无比镇定冷静的态度。


    当落地的蝎缓缓起身,自岩隐村之后始终在跟踪着蜥雨的他,望向蜥雨的背影时,脑内产生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没有看懂眼前的这个傀儡师。


    在蝎看来,蜥雨既不是什么四代风影的弟弟,也不是五代风影,更不是千代婆婆最后的弟子——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傀儡师而已。


    一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傀儡师。


    “我不是五代火影哦。”


    然而,在蝎表情一怔的注视下,他看到蜥雨自然地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了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然而,片刻后,蝎忽然心神微动,眼神有些怪异地盯着蜥雨道:


    “……你是想说,你对待叛忍的态度和火影不一样吗?”


    看到蜥雨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的动作,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无语。


    他扬起下巴,无视蜥雨的话,眯着眼睛道:


    “不需要。”蝎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蜥雨。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孤零零站在街道中央,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拥有着多到吓人的共同点。


    都是天才傀儡师。


    都是将自己或主动或被动地制作成了傀儡。


    都是娃娃脸。


    都…拥有一张不错的脸。


    “够了。”


    蝎脸色黑沉,看着自顾自地说着奇怪话语的蜥雨,咬牙切齿道。


    “嗯?”蜥雨惊讶抬眼,慢吞吞道:“可是我没有说话。”


    蝎猛地转头,怒视着站在二人身侧,那只机器人外表,正拿着扫把观察着两人的傀儡,气急败坏道:


    “滚开!”


    “好凶好凶……”


    抱着扫把的傀儡催动着履带状的脚,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望着那诡异地拥有个人意识的傀儡,蝎的眉心跳动着,半晌后,他冷笑一声,侧头嗤笑望着蜥雨:


    “这就是你的作品。”


    “拥有这些怪异的属性,且没有任何价值的傀儡……”


    当蝎鄙夷的话刚刚吐出来时,蜥雨轻缓的回答缓缓吐露而出:


    “傀儡为什么要有价值。”


    “……什么?”蝎愣住了。


    长久以来,蝎一直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暗暗观察着蜥雨的一举一动。


    在蜥雨这个五代风影不断壮大着砂隐村,让其默默成长起来的时候,蝎可以说是忍界最关注蜥雨的人。


    他始终无法理解蜥雨的行动出发点,因为在他看来,优秀的傀儡师制作的傀儡,总会代表着他的个性和野望。


    但蝎无法理解,蜥雨为什么要将这种不朽的艺术,投放在人类种种无用的个人情感之上,让艺术被情感腐蚀……


    他到底是怎样的用意……


    然而这一刻,月光下,蝎呆滞的目光落到蜥雨的脸上,却听到后者平静堪称冷漠地开口:


    “傀儡就是傀儡。”


    蜥雨望着瞳仁微缩,表情震动、身体颤抖起来的蝎,平静道:


    “和人类相比,傀儡已经很差了。”


    “我早就想过了,只有傀儡才不会说话,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沉静地抬眼,对着表情错愕、满脸僵硬的蝎,缓缓露出一个温和但坚定强势的笑容来:


    “为人类创造价值,就是傀儡——”


    “唯一的价值。”


    蝎的瞳仁不断地震颤着,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音:“傀儡可是不朽的……”


    “那就不停地为人类创造价值吧。”蜥雨垂下眼眸,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蝎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多此一举地给傀儡伪装人类一样的情感变化。”


    “就是这样。”蜥雨平静地抬眼,冷静的语气明明没有改变,却仿佛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凉薄:


    “只是为了取悦人类而存在。”


    “它们没有生命,但却能给拥有生命的人带来快乐。”


    蝎的声音带着颤音:“只是这样?你个蠢货,这样下去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是别人要考虑的事。”


    再一次打断了蝎的话,蜥雨像是耗光了耐心一般,平静地抬手,带着伤疤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噼咔。”


    刚刚还生动地站在二人身边,自然地吐槽着的傀儡,冒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眼忽然熄灭了。


    “就算傀儡占领了这个忍界,那也是我死后会发生的事情了。”


    “就算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


    蜥雨忽然抬眼,他挑眉看向彻底僵硬住,用看怪物一样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蝎,展颜一笑:


    “让你觉得最伟大不过的傀儡占据这个世界,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蝎师兄。”


    第338章


    好像被吓到了。


    望着沉默不语、只是用幽深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蝎,蜥雨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着。


    在自己故意发出那样的“暴言”之后,蝎就始终用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地跟着。


    看样子是在考虑开口的方式,或者说该说些什么。


    蜥雨淡定地垂眸。


    看样子,自己在蝎的眼中,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自己过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种种怪异行为,也成为了“为了自己的快乐所以可以为后辈埋下无数炸弹”的自私者。


    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最终目的达成了就好了。


    淡定地移开了视线,蜥雨继续脚步平缓地向前。


    虽然蜥雨始终心不在焉,但方向始终没有偏离。


    这条路蜥雨已经无比熟悉了,甚至熟悉到就算闭着眼睛走,也能走对。


    因此,当始终跟在蜥雨身后的蝎终于下定决心,对他咬牙开口时:


    “你这根本不是……”


    “——啊,我们到了。”


    到了?


    蝎微愣。


    被蜥雨那番话冲击到的他下意识抬头,入目的就是一处无比熟悉的地界。


    说是熟悉其实也有失偏颇。


    毕竟眼前的环境,除了那些山势地形之外,已经和记忆中的荒凉场景没有半分相似。


    “……”行走在被修建得整齐繁荣的道路上,环视四周,第一次正眼看着这处自己长大的附近的变化,蝎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不过,无论怎样的惊讶和感慨,在听到了蜥雨刚刚那番让人震撼的话之后,但凡是个拥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对眼前繁荣的砂隐村抱有复杂的情绪。


    毕竟,眼前的繁荣,可能是未来忍界毁灭的预兆。


    就连蝎这个“恐怖分子”,此刻都忍不住思考起来:


    只为了眼下这个村子、这个村子里的人的幸福生活,就让忍界葬送在可能产生自我意识并反抗的傀儡手上的话,真的值得吗?


    ……不,那种事情与我无关吧。


    蝎的眉头紧锁,像是终于厌恶了思考这样的事一般,抬起头来,冷声道:


    “你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蝎不是傻子,他一眼看得出,蜥雨是在故意引导自己前往这里。


    “诶?”蜥雨微微侧头,惊讶地望着蝎,在后者脸色微微发黑的注视中,疑惑道:


    “你都不知道我带你来做什么,就一直跟着吗?”


    ……啧。


    即使有黑夜的遮掩,蝎仍然忍不住黑了脸。


    他原本以为,除了晓组织…不,现在已经没有晓组织了。


    除了岩隐村的迪达拉那个蠢货,已经没人能让自己这么火大了。


    强忍着怒意,蝎因为蜥雨刚刚的那番话,彻底升起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耐着性子道:


    “五代风影,你究竟想怎么样。”


    蜥雨这次没有回答他,而是走了两步,忽然停留在一个木屋面前。


    蝎眉头紧锁,冷然道:“你带我回你曾经的住处干什么。”


    “诶?蝎师兄知道我的住处吗。”蜥雨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转过头来追问道。


    蝎没有回答,蜥雨也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抬手——


    在蝎惊愕的注视下,轻轻敲了敲门。


    “……是你吧小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屋内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带着习以为常的平静。


    声音在门被从里侧拉开的那一刻,顿时安静了下来。


    “……”


    屋内,千代婆婆苍老的双眼陡然间睁大。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外、望着门外那个和自己对视的一瞬间,顿时就要逃离的红发身影。


    “……”


    “蝎?”


    *


    “所以,风影大人只是去做了这些?”


    听完了蜥雨的叙述,夜叉丸表情有些微妙,他瞥了一眼紧闭的书房的大门,有些好奇道:


    “蝎居然留下了吗?”


    蜥雨没有说自己用言语“恐吓”蝎的那段话,只是说自己感知到蝎在暗处,就引导对方去了千代婆婆的住处。


    因此,听到夜叉丸的疑问之后,蜥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温和地抬眼,面带笑容、双眼仍然平静地望着他,回答道:


    “嗯。”


    “……”原本是打算询问缘由的夜叉丸,口中的话被蜥雨的这个回应堵住。


    聪明的他反应了过来,立刻不再追问,而是低声向蜥雨汇报了在他离开后发生的事。


    听到罗砂在自己走后,叫我爱罗去了书房单独谈话的事,蜥雨面不改色。


    “……最后,我爱罗走出房间的时候,眼神似乎有些恍然。”夜叉丸说完,看向蜥雨道:


    “您要不要去看一看我爱罗?”


    看样子,夜叉丸相当了解罗砂强大的对话能力呢。


    蜥雨内心低语,面上面不改色,淡定摇了摇头:


    “不用了。”


    “夜叉丸。”蜥雨侧头,望着夜叉丸仍然紧锁着的眉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接连几天没有休息了吧。”


    “诶、啊。”突然被关心这件事的夜叉丸微愣,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温柔的笑容酷似加瑠罗:


    “没关系的,风影大人。”


    蜥雨眼巴巴地望着夜叉丸。


    夜叉丸原本还想要说这是自己分内之事的话哽住,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


    “……蜥雨大人。”


    “这是底线。”望着蜥雨还要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自己的样子,夜叉丸立刻抬手,义正言辞道:


    “让我在不处于正式场合的情况下,叫您的本名,就已经相当失礼了。”


    话音落地,看着瞬间收敛了目光,仿佛明白没办法继续争取了就放弃了的蜥雨,夜叉丸脸上的无奈更盛。


    但他知道,蜥雨会这样做,只是源于他渴望时时刻刻享受家人在身边的感受。


    夜叉丸敢笃定,如果罗砂大人一开始就能像现在这样看开一点,恐怕现在的蜥雨一定会像对待自己一样,让对方成为风影副手,与其寸步不离。


    说是依赖家人吗?其实也不对。


    望着蜥雨心满意足地离开,朝着房间走去的脚步,站在门口的夜叉丸双手抱臂,微微挑眉。


    应该说是……


    “夜叉丸舅舅。”


    忽然,一阵低声的呼唤声,骤然间中止了夜叉丸的思绪。


    他表情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在中忍考试之后,已经被蜥雨任命为中忍的我爱罗站在他身后,神情有些犹豫。


    夜叉丸立刻本能地将脑内的思绪挥出,温柔地想要蹲…不,我爱罗已经长高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夜叉丸将蹲姿转变成了微微弯腰的动作,表情温柔地盯着踌躇的我爱罗,轻声道:


    “有什么事吗,我爱罗。”


    他没有提自己刚刚站在暗处,看着我爱罗被罗砂叫进去谈话的事。


    我爱罗的表情有些忧郁,低声道:“舅舅,刚刚父亲大人说,蜥雨叔叔是因为我才和其他四大忍村同盟的……”


    “?!”夜叉丸眉心陡然一跳。


    他想要收回刚刚产生的,“罗砂大人比过去收敛许多”的念头。


    果然还是老样子吗!


    夜叉丸连忙抬手,放在我爱罗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地认真道: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罗,蜥雨大人是进行过多方面的考量的。”


    “罗砂大人难道是说……”夜叉丸眼角微微抽动着,尽量语气平稳道:“他难道说,蜥雨大人是为了让你摆脱一尾的侵扰,才答应结盟的吗。”


    我爱罗顿了顿,随后轻轻摇头。


    他在夜叉丸无奈的表情一泄,吃惊的注视下,轻声道:


    “这是…我个人产生的想法。”


    “抱歉。”我爱罗忍不住有些羞耻地低下头,“虽然听上去过于自以为是了,但在那天的会议上,我总觉得…蜥雨叔叔的兴致并不高。”


    听到这番话,夜叉丸忍不住抿了抿唇。


    的确如此啊。


    他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呢,我爱罗,对于蜥雨大人来说,答应结盟与否的确并不重要。


    所谓的敌人并不是最重要的,蜥雨大人当初在会议上会不表态,甚至做出让大家喝茶冷静的行为,完全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么做了。


    的确有让蜥雨做出这样决定的人,但绝不是你我啊。


    夜叉丸轻轻揉了揉我爱罗的头,低声道:


    “我爱罗只需要知道,这份责任不是你该背负的,就足够了。”


    我爱罗愣愣的低头,茫然但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到,直起腰来的夜叉丸叔叔,原本温和无比的表情,此刻破天荒地冷漠了起来。


    ——蜥雨大人不只是依赖家人,他只是对自己在意的人太温柔,也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太冷淡了。


    从家人和朋友的视角来看,蜥雨的脾气好到令人发指;


    但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蜥雨大人……


    完全是个自私自利、冷漠至极的疯子。


    那和木叶的五代目火影护短的行为不同,日向咲良是以木叶村为中心,而蜥雨大人是以他自己为中心。


    因为这样的差距,让人能清晰看到日向咲良的性格特点,却很难察觉到蜥雨大人的。


    或许直到现在,蜥雨大人给忍界带来的印象仍然是——


    好脾气的面团。


    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让蜥雨自然而然答应结盟,并且努力促成结盟的“罪魁祸首”,夜叉丸咬牙切齿。


    脑内的黑发妹妹头比着耶。


    ——希望那家伙,别让蜥雨大人失望吧。


    *


    “阿秋!”


    发出了一个相当不典型的喷嚏声,坐在木叶村一家拉面的面馆里,花岗揉了揉鼻子。


    一抬头,对面的几个少年后仰着、对自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喂!”花岗不爽地睁大了眼睛,用比他们还要矮小许多的身高,仰头怒视着他们:


    “花岗大人打喷嚏的时候有好好捂着嘴的!”


    “倒不如说,你们刚刚在心里骂我,才是让花岗大人打喷嚏的罪魁祸首吧!”


    对面的天天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宁次冷淡抬眼,毫不犹豫地戳中了花岗的心思:


    “别费力气了,没人会替你付钱。”


    “嘁。”


    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抱臂的花岗瘪了瘪嘴:


    “木叶都是小气鬼。”


    “哦?四代土影想这句话落入火影大人的耳中吗?”


    卡卡西悠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等天天等人反应过来,眼前刚刚还抱臂而坐的身影立刻变成了一道残影——!


    眼前一晃,在三人瞠目结舌的视线中,刚刚还趾高气昂地和他们对话的四代目土影,此刻双手合十,满脸惊恐地对着身后的卡卡西大人拜托道:


    “你要杀了我吗?!”


    哦,说的话不像是在拜托的样子呢。


    第339章


    卡卡西到场后,原本还被花岗压制着的几个学生立刻被解救出来。


    得知花岗居然忽悠小李给自己付饭钱,卡卡西眼角一抽,无语地盯着他道:


    “明明是四代目土影,结果却做这种事吗。”


    卡卡西双手抱臂,面罩下吐出刻薄的话来:


    “还是说这是岩忍们的常态呢。”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花岗堂堂四代目土影竟然完全不吃压力。


    听了卡卡西的话之后,花岗笑嘻嘻地侧过头来,在天天等人怪异的注视下,满脸骄傲地举手道:


    “卡卡西老师,是我一个人的特长哦——”


    卡卡西露出了死鱼眼:


    “别这么称呼我,好恶心。”


    “诶——”


    “卡卡西老师!!”


    花岗刚刚拉长音,作出一副装可怜的样子,一阵熟悉的音色和大喊声,立刻让冷着脸的卡卡西眉心一跳。


    鸣人?


    于是,刚刚才嘲讽过花岗的卡卡西转头,头疼无比地望着那边跑过来的鸣人……等等。


    瞥见鸣人身后不只是佐助和小樱,还有纲手大人的时候,卡卡西微微变色。


    他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花岗的方向,似乎在思考是否要避开这位土影阁下。


    虽然已经是同盟的关系了,但包括卡卡西在内的木叶上忍们,还是自然地默认土影心怀鬼胎。


    毕竟当初岩隐村事变中的大筒木一族的事,还没有一个彻底的定论。


    即使最近鹿久开始解释五影会谈的结果,大家仍然心思各异。


    但不约而同的是,对花岗抱有警惕和敌意。


    因此,卡卡西只是稍加思索,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对身后的花岗眯着眼睛道:


    “土影阁下,您不在为您准备的住处待着,在木叶村内四处游荡,就不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吗。”


    言下之意,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吧。


    然而,在卡卡西眉头微皱的注视下,花岗厚着脸皮道:


    “不怕。”


    “反正在木叶村,我呼吸都是错的。”


    卡卡西脸色一冷,与此同时,他背后传来了让他无奈的声音:


    “卡卡西老师……诶。”


    鸣人侧过头来,视线绕过卡卡西,满脸惊奇地盯着花岗:


    “你、你不是四代目土影吗?”


    花岗双手叉腰,即使是在场个子最矮的,依旧昂首挺胸道:


    “没错!看来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鸣人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回答,身后就传来了佐助阴冷的声音:


    “五影中最无耻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实力却只会在暗处偷袭,从来不敢光明正大战斗的小人,忍界无人不知。”


    虽然佐助只是长着聪明的脸的笨蛋,但这一长串话却让周围的所有人暗暗点了点头。


    精辟。


    被如此评价、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骂的花岗丝毫不恼,甚至面带笑容,只是放下了叉着腰的双手,含笑道:


    “哎呀,原来是你呀。”


    “上次我们见过面的,只不过那时你趴在地上,所以你可能不记得我的脸了。”


    “宇智波鼬的弟弟。”


    佐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糟了,比起花岗的高攻高防,佐助完全不是对手啊!


    其他人面色一紧,但没想到,这只是花岗的一个平A普攻——


    “听说鼬君已经回归木叶村了?只不过最近在木叶内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呢,看来又回到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花岗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在佐助额头出现井字号的反应中,“恍然”道:


    “木叶之根!”


    终于想起来的花岗惊呼之后,笑眯眯地放下了手,迎着面前所有人冷然的注视,含笑抱臂道:


    “……只不过,是已经腐烂了的根噢?”


    啧!


    其他人无比不爽,小樱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佐助。


    此时的佐助眼神阴沉,表情却是隐隐有些出神。


    作为队友的小樱知道,在火影大楼传出鼬君和那天出现的止水一起,在火影大人的担保下回归木叶村,并且公开了晓组织的卧底身份后,佐助就始终心神不宁。


    这样状态的佐助,即使小樱不询问也明白……恐怕鼬君并没有回到宇智波,或者说没有来见他。


    就在这时,作为老师的卡卡西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花岗却悠悠道:


    “哎呀,难道又要拿火影压我吗,我还确实没办法呢——”


    然而,就当众人表情不快地盯着耀武扬威的花岗的时候,忽然,一阵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面馆内传来:


    “真是可笑。”


    诶?


    这道男声无比平静,甚至于有些平直到近似于冷淡。


    对于鸣人几人来说十分陌生,但却让这边的宁次三人表情一滞。


    宁次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内心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微妙感,而就在这时,属于凯老师的熟悉的大喊声,无比强势地冲进每个人的耳膜中:


    “哟!卡卡西——!”


    卡卡西愣住了,下意识抬头,却在面馆的最里侧,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绿油油的西瓜头。


    站在门口的卡卡西双手抱臂,望着朝自己咧开嘴、露出闪亮笑容的凯,面罩外的双眼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凯在这里?为什么我刚刚会没有注意到呢。


    “阿凯老师!”小李的眼睛倏地亮了,兴奋地抬手回应。


    站在小李身侧,天天下意识地侧头躲闪对方挥手的动作,和身边的宁次一起,将视线首先投向了凯老师身侧、刚刚一开始开口说话的那道身影:


    视野里,表情平静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外侧,面前的桌上是一份吃了大半的拉面。


    男人外表平平,中忍打扮,长相没有什么注意点,普普通通的脸上带着细密的浅褐色雀斑,使得那张因为过于平直冷淡的脸顿时生动鲜活了起来。


    站在佐助身侧、原本打算伸手去阻拦他的小樱愣住了。


    她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忍前辈,刚刚张了张嘴,就看到那边的凯班的三人组,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熟悉的神情。


    咦、所以…这是阿凯前辈的朋友吗?


    刚刚那句“真是可笑”的评价,也是他说的吗?


    小樱眨了眨眼,本能地将视线投向了卡卡西老师和土影花岗……诶?


    入目的画面,让小樱惊疑地睁大了眼睛:


    刚刚还耀武扬威着的花岗忽然变了色,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狐疑的样子;


    卡卡西满脸思考,几秒钟后神情一松。


    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的一举一动中,都能透露出放松的态度来。


    “……”雀斑青年中忍抬头,无视站在花岗身后,仍然维持着因其刚刚的话而眉头紧锁的佐助探寻的视线,只是静静地抬手,将手里的筷子放下。


    片刻后,他没有转头,而是平静地对着身前坐着的少年道:


    “你继续吃。”


    握着筷子的舍人一动不动,有些迟疑。


    但到底还是担心四代土影会不会发难,舍人忍不住抬头,和对面嗓门很大的木叶忍者对视一眼……当然,是闭着眼睛的。


    凯仿佛感应到了盲眼少年的视线,他站起身来,叉腰站在使用了变身术的咲良身后,笑容灿烂道:


    “土影阁下如果想要吃拉面的话,不用客气,尽管吃哦!”


    他反手指向自己,露出一排标准的白牙:


    “我请客!”


    听到凯的话,天天有些绝倒。


    阿凯老师啊,四代土影这家伙,分明不是在意这点拉面钱,而是单纯在木叶找茬……


    花岗:“哦,谢谢。”


    什么?!


    天天上一秒还死鱼眼的神情骤变,和身侧的其他中忍们一起,猛地将震惊的视线投向了花岗。


    视野里,一直表现得相当气人的花岗,此刻摸了摸鼻子,脸上仍然是刚刚那抹略显微妙的神情。


    与其说是微妙,当然了,更像是所谓的无奈和安分。


    不是发自内心的顺从,只是像没有其他办法了,才妥协下来的样子。


    阿凯老师有这么大的能力吗?鸣人表情茫然,下意识地看向了仍然带着灿烂笑容的凯。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始终平静地盯着面碗,表情平静地有些冷淡的雀斑中忍,忽然开口道:


    “不用了,我请。”


    说完,他彻底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没再看那吃了大半的面碗,表情冷然地侧头看向了花岗的方向:


    “你吃多少碗,我就付多少钱。”


    花岗眼部的肌肉略微抽动了一下。


    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鸣人张了张嘴,开口之前,身边的小樱拉了他一把,他下意识地闭了嘴,顺着小樱指示的动作,看向了佐助的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此时的佐助表情微妙,似乎有些怪异……但到底是没有刚刚那副黑沉阴郁的状态了。


    二人不同程度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雀斑中忍和四代土影接下来的对话,让几个刚升为中忍的少年少女刚刚放下来的心,再一次猛地提起——


    “不、不用了。”花岗表情僵硬了不到半秒钟,就无比丝滑地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花岗两眼弯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为人,恐怕会误以为对方真的单纯开朗。


    然而,不等了解他本性的少年们露出急切的神情、出言提醒,雀前辈就仍然维持着那副冷着脸的样子,面无表情道:


    “需要。”


    “坐。”


    周围的而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花岗脸上的笑容再度僵住,动作踯躅地挪动着脚步。


    他一言不发地落座在位置上,站在他身侧的雀面无表情地抬手,对着后厨的方向道:


    “请来二十碗拉面。”


    “?!”


    花岗腾地一下起身,弹起来的身体却被雀头也不回地按回椅子上。


    后者淡淡道:


    “不够没关系,吃完继续加。”


    第340章


    最终,望着面目“狰狞”的花岗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着…桌上的八个空碗,一把推开了站在他身侧的雀,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无言地走去。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这一次雀没有叫住花岗——即使刚刚才在花岗吃到第三碗就不想吃了的时候、冷眼盯着他。


    花岗离开了。


    他得到了免费的午餐,被挑衅激怒了的佐助等人出了气,拉面店老板……


    见客人走了,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好心道:


    “雀大人,剩下的十二碗还要做吗?”


    “嗯。”雀转过头来,平静地望着惊讶睁眼的鸣人等人,语气仍然波澜不惊:


    “吃碗面再走吧。”


    ……


    片刻后,走出拉面店,望着里面欢快交谈着的鸣人等人吃着拉面的样子,卡卡西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电线杆上:


    “火影大人。”


    他对着身边的雀斑脸青年如此呼唤道:


    “您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还和凯一起……能让凯这家伙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您还真是厉害。”


    卡卡西的声音落地,站在他后方的纲手原本好奇看向雀斑脸青年的表情一顿,随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居然?


    纲手没想到,日向咲良的变身术竟然精通到这种程度…是改良过后的吗?


    要不然自己不会在那时发现不了。


    的确使用了转生眼的能力,借用大筒木的查克拉进行了伪装,此时的咲良转过身来。


    他虽然表情仍然是雀的冷淡模样,但就是微妙地产生了变化,褐色的双眼也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说来也巧,正好我肚子饿了,紧接着就在路上看到花岗…然后就目睹了他找宁次他们麻烦的全过程。”


    “原来如此。”卡卡西微微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看向旁边打着饱嗝儿的凯,吐槽道:


    “你这家伙明明是老师,结果就只是在旁边看着吗?”


    “诶、哦。”凯挑了挑眉,随后挠头道:


    “我是要出现来着…但是火影大人对我抬了抬手,我看火影大人吃的也香,就没有打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凯的话,却太迟了。


    在卡卡西变成死鱼眼、纲手也由惊异变得无语起来的注视下,咲良欲盖弥彰地侧过头去,用手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刚刚开口打断的时机那么极限…而且碗里的面只剩下一点点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下定决心镇压花岗,那时的咲良是不是还不打算轻易放下筷子啊?


    发现了盲点的卡卡西无奈又好笑,抬手扶额,悠悠道:


    “真是木叶第一爱拉面的忍者。”


    “多谢夸奖。”被戳穿了心思,咲良也不再遮掩,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心情回答。


    “……”望着这和谐的对话,站在一旁的纲手眯着眼睛,眉毛抖动了一下,虽然脸上仍然是嫌弃的神情,嘴角却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都不记得,这样的对话,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然而,纲手的脸上刚刚浮现出笑容,就被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眼前三人,弄得脸色陡然一沉。


    即使已经因为和鸣人的相遇改变了主意,但纲手仍然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刚刚的四代土影,好像很惧怕你啊。”


    她直接说中了问题的关键,旁边的卡卡西眸光不由得一闪。


    事实上,他也在好奇这件事。


    虽然咲良和花岗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时就相遇了,但那时二人的身份悬殊、实力悬殊、地位也无比悬殊。


    时隔多年的今天,一切似乎都变了。


    卡卡西忍不住敛眸,眼底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惧怕?纲手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咲良的语气舒缓了几分,正要继续说话的时候,被纲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你能不能把脸换回去再说话。”


    纲手的脸上带着不自然。


    只是此时此刻,这份自我和任性,其实也是纲手的伪装。


    她想看看咲良解除伪装的那一刻,搞清楚自己没有发现其变身术的原因。


    “……好。”听到了纲手的话,咲良在前者内心有些紧张的反应中,稍稍一顿,不过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下一刻,在纲手故作松弛的抬眼注视中,咲良抬手,手掌轻轻拂过面门——


    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查克拉波动骤然间升起,一阵冲击感顿时朝着纲手的面门而来!


    ……不、不是错觉!


    当纲手鬓角的头发都被迎面而来的查克拉冲击而起的时候,她故作冷静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错愕的神情。


    几秒钟后,波动倏然间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荡然无存。


    “这下子可以了吗,纲手大人。”明明已经做了数年的火影、而且毫无疑问是目前木叶村的精神支柱的日向咲良,无比好脾气地含笑询问道。


    然而,话音落地的几秒钟内,周围的安静让卡卡西和凯也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视线。


    “……”


    纲手鬓角被激起的头发重新落下来,露出了下方那张凝滞感慨的脸。


    此时的纲手满脸复杂地盯着日向咲良。


    “你…也懂得封印查克拉的术式吗?”她反手放在自己的腰间,额头上储存着海量查克拉的阴封印轻轻闪烁了一下。


    “诶?”咲良表情一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样的反应?


    纲手眉毛微挑,忽然话锋一转:


    “算了,不重要。”


    她聪明地中止了这个话题,昂了昂下巴,望着对面的日向咲良,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完后,她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从刚才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的静音的方向走去。


    ……


    原地的卡卡西面露疑惑,旁边的凯脸上的神情却是没有什么波动。


    站在中央的咲良缓慢地眨了眨眼,脑内回荡着纲手临行前的那句话:


    【“我回千手族地了,有事的话,去那里找我。”】


    没有…离开木叶村?卡卡西惊讶无比。


    在他看来,纲手的出现不但搅乱了那天的会议,也无比明显地表明她不可能回归木叶的意向。


    可才过了半天,这个想法就改变了吗?


    带着满心的疑惑,卡卡西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旁边的咲良。


    然而,当他看向咲良的一瞬间,目光对上他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面庞、以及那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时,卡卡西内心刚刚升起的疑惑瞬间消散。


    原来是咲良做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纲手大人前后的态度差别会如此之大,也就不奇怪了。


    这次咲良真的没打算让卡卡西产生这样的误会,他是真心地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没有插手、或者说来不及插手的事件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自己要多谢鸣人才行了。


    定了定心神之后,咲良转过身来,一眼对上的就是卡卡西敬佩的目光。


    “……凯。”


    咲良明明眼神和卡卡西对视着,嘴里却是呼唤着身边的凯:


    “拜托你去面馆里照顾一下大家,告诉他们,处理一下土影离开后大家的心情…特别是佐助的。”


    “噢!”凯答应的十分爽快,也不在乎卡卡西对自己投过来的狐疑担忧的目光,自信道:


    “交给我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面馆的方向小跑离去。


    凯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上无比细心。


    至少就现在而言,他知道自己的首要目标不是“安慰佐助走出心结”这个困难的事,而是尽快离开。


    给即将与卡卡西交谈的火影大人,留足空间。


    “火影大人。”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卡卡西望着凯的背影,收起了忧心忡忡的视线,转过身来的时候,望着咲良的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想要半跪行礼,却被咲良抬手制止。


    卡卡西疑惑抬眼。


    在他看来,咲良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单独谈话,一定是要告诉自己有关五影会谈之后的事、以及发号施令吧?


    正是因为这个才表现得无比严肃的卡卡西缓缓站直。


    在他愈发变得不解的注视下,他看到面前的咲良微微垂眸,那张总是温和看着他们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几分踯躅。


    能让咲良也露出这样表情的事?


    卡卡西那双总是在学生面前无神的死鱼眼,此刻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然而。


    “卡卡西,你…你今天有和水门见过面吗?”咲良迟疑地抬头,声音仍然有些犹豫。


    诶?只是这种事吗?


    卡卡西的脸上划过一抹意外,但还是首先轻声回答道:“啊…并没有。”


    他没有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咲良的下文。


    不出他的所料,在得到自己的回答之后,咲良的神情并没有改变,甚至因此变得更加犹豫了——


    卡卡西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直到,他看到咲良移回了偏移的目光,神情有些动摇地和自己对视: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我觉得比起和水门说这件事,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


    这么严重吗?


    卡卡西不由得正色起来,那双总是懒洋洋的双眼也收敛了,身体微微打直。


    直到。


    “——你还记得,带土吗。”


    咲良微微抬眼,那双澄澈的天蓝色双眼倒映出忧心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那张总是能让卡卡西心软下来的脸,随着他吐出来的话,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


    “带土,还活着。”


    …


    ……


    满脸呆滞的卡卡西张了张嘴: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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