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悠玩尽兴了, 游回来接着当方舒好的守护者。
方舒好跟着她下了水,梁陆也重新下水,没和她们姐妹一道, 自?个游自?个的。
十?几分钟后,林星悠爬上?岸,看到梁陆也在岸上?, 一个人?坐在僻静处,肩膀挂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低头拿着手机打字,一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模样。
“哥哥。”林星悠闪现到他对面,“你?在干嘛?”
梁陆瞥她一眼, 懒洋洋地放下手机,反问她:“你?不陪着你?姐,一个人?跑上?来干嘛?”
林星悠朝泳池那边努了努嘴:“我姐在和她小区的阿姨聊天。那群阿姨我可应付不过来,上?来就要调查人?的祖宗十?八代?, 也就我姐好说话,愿意陪她们聊。”
梁陆循势望去, 一左一右两个眼熟的阿姨将方舒好包夹,三人?聊得不亦乐乎。
林星悠忽然喊他:“哥哥。”
梁陆收回视线:“什么事?”
林星悠仔细盯着他:“你?很喜欢我姐姐吧?”
梁陆一怔, 随手扯起浴巾, 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装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姐。”林星悠字正腔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梁陆:“你?做梦梦见的?”
“我姐瞎了,我可没瞎。”林星悠说, “虽然刚才都是我陪她游,但我知道你?一直待在我们周围。”
“碰巧罢了。”
“是吗?我还发现,一有男的想要接近我姐,你?表情就超凶。”林星悠边回想边说,“好像被人?抢了八百万一样。”
“你?的错觉。”
林星悠斜他一眼:“喜欢我姐很正常,你?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梁陆沉默了一会?儿,静静看着她,忽然淡声问:“你?姐没和你?说我和她什么关系?”
“没有。”林星悠警惕起来,“你?们什么关系?”
梁陆笑了下:“邻居关系。”
“……”林星悠沉吟片刻,眼睛突然瞪大,“你?们谈恋爱了?”
梁陆扬了扬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下一秒,林星悠突然拖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我就觉得奇怪,我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单独约普通的男生朋友去游泳?这说明她对你?有意思,而你?又这么喜欢她,你?们两个肯定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了!”
梁陆:……
小妹妹,你?用词很危险啊。
这个消息对林星悠来说,虽然有些突然,却也在她预料范围之内。
她看梁陆的目光更添审视意味,俨然是个挑刺的娘家人?,嫌弃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哥哥,不瞒你?说,以前追求我姐的人?,都是非常优秀的。”
梁陆:“是吗?举个例子。”
其实?林星悠只知道一个人?:“比如,她出?国之前谈的前男友。”
梁陆眸光一顿:“你?见过他?”
“没有。”林星悠说,“但我听我姐形容过,那时候她和那个哥哥刚刚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告诉大姨和我妈,只偷偷和我说了。”
梁陆点了点头,眉宇舒展开,饶有兴致地问:“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男生人?特别好,长得帅,成绩牛,家里还超级有钱。”林星悠那时还没上?初中,过去太久,姐姐说的很多内容她现在只记得个轮廓,所幸梁陆也不清楚,随便她添油加醋,“我还知道他和姐姐告白那天,包了一整座岛,岛上?所有地方都摆满了鲜花,天上?有无人?机表演,还放烟花,地上?礼物堆成山,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光的宝石,都是送给我姐姐的。”
……
梁陆听完,沉默良久,薄唇抿了抿,不屑一顾地评价道:“浮夸。”
“你?爱信不信。”林星悠对他这个态度很不满意,“后来因为我姐出?国念书,他们才不得已分手的。现在我姐回来了,那个人?说不定想要吃回头草呢。”
梁陆:“……”
林星悠并不清楚他们当年?分手的内因,她之所以说这些事,只是想刺激一下这位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他有点危机感:“所以哥哥,你?还不上?进一点,多赚点钱,等会?儿我姐真?的被前男友拐跑……”
“没有这种可能。”梁陆打断她。
林星悠:“什么?”
梁陆眸光微沉,极为冷静地告诉她:“那个男人?和她,很难在一起了。”
他话音平和,却好像经过漫长时光洗礼,显得苍白而无情。
顿了顿,他看向林星悠,扯唇:“只有我可以。”
气氛沉寂下来。
林星悠下意识皱眉,觉得梁陆自负过头了。
他难道觉得,她姐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配他那样的人吗?
至于有钱的前男友,绝不可能来吃回头草。
这个问题很现实?,林星悠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势利了,老拿别人?和梁陆比较,惹得他不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梁陆身上?的气质和气场,不该造就这样一副烂人?模样。
没再反驳,林星悠蔫蔫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这里,回到泳池。
时间已经?不早,最后游了几分钟,姐妹俩都上?岸,准备回家。
更衣室里,方舒好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散,林星悠在后面举着吹风机帮她吹干。
“你?好像有点低落?”方舒好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
林星悠:“刚才和梁医生聊了一会?儿,感觉我可能说错话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
林星悠坦白道:“我和他说了点你?以前那个男朋友的事,想刺激他一下,让他努力?工作,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啊……”方舒好怔了怔,伸手掐她,“你?嘴也太碎了。不过,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别担心。”
安静须臾,方舒好又问:“具体?说了什么事?”
林星悠:“说你?当年?是怎么被表白的,我只知道这个。”
“他什么反应?”
“他说。”林星悠模范了下梁陆不屑的语气,“浮夸。”
方舒好抿着唇角,情绪莫名。
林星悠:“姐,我知道你?和梁医生在谈了,他是怎么和你?表白的?”
方舒好愣住,诧异于梁陆竟然会?向星悠坦诚他们俩的“恋爱”关系。
至于表白……根本没发生过,她无法回答。
“该不会?没有表白吧?”林星悠忿忿道,“也是,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什么事都暗戳戳憋在心里的死傲娇,估计都要靠女生来主动。”
方舒好垂着眼,在心里默默摇了一下头。
不是的。
至少曾经?不是。
“差不多吹干了。”林星悠用手梳了梳
椿?日?
姐姐柔顺的长发,“我去拿个发圈。”
不多时,她双手轻轻拢住方舒好的头发,发圈往上?套,简单扎了个马尾。
方舒好抬手摸了下那个发圈。
他曾经?和她告白过两次,第一次,就是通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物件。
……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即使已经?明确表达了否定,江今彻这句揶揄的、意味深长的话还是在她心头萦绕不下,让她在更衣室里吹头发的时候频频走?神?,一头直发吹得蓬乱,还把发圈给弄丢了。
收好东西走?出?更衣室,始作俑者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等她。
“你?的头发……”江今彻挑了挑眉,“怎么不扎起来?”
“发圈找不到了。”她眼神?躲闪,掠过他,径直往外走?。
“等等。”江今彻漫不经?心叫住她,“我这儿刚好有一个。”
话落,方舒好手心多了一个眼熟的浅蓝色发圈。
江今彻垂眼看她:“送你?了。”
方舒好仔细辨认了下,抿唇:“什么叫送我的?这个发圈本来就是我的,中秋晚会?那天不小心在后台弄丢,后来……一直没找到。”
江今彻:“我捡到的时候特意问过,当时你?也在,听到又不来领,怎么可能是你?的?”
“……”方舒好没想到,那天他竟然看到她了。
那一定也没有错过,她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模样。
“所以,这个发圈,现在是我的所有物。”
江今彻忽然低下头,凑近她一些,敛去几分散漫,颇为认真?地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方舒好“哦”了声,实?在说不出?谢谢,默默地用那个发圈将长发扎起。
两人?一道离开游泳馆,江今彻打了辆车,先送她回家。
路上?,他时不时侧眸打量她,眼神?意味不明,似在探究。
方舒好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讷讷地问道:“我头发扎得很奇怪吗?”
“没有。”江今彻抽回目光,心像被猫爪子没张没致地挠着,他轻笑了声,带着莫名的自?嘲,“是我比较奇怪。”
听不懂。
方舒好转头看向窗外:“啊,我家到了。”
她报给他的地址,是李明历的家。
不知为何,她不想被这个少年?知道,她在虹城没有地方住,只能栖身于廉价的旅馆。
下车后,她不让江今彻送,快步跑进小区。
确认他已经?离开,她才灰溜溜地走?出?来,返回真?正栖息的住所。
傍晚,方舒好写作业写到眼睛酸,才稍微休息一会?儿。
她靠着椅子,将头上?的发圈取下来,勾在指间细细摩挲,思绪莫名飘远。
就在这时,手机忽地震动了下。
高二1班江今彻:【看朋友圈】
为了表示自?己和这个人?不熟,方舒好特意在他的名字前面备注了班级。
现在看起来,这么做好像显得欲盖弥彰。
朋友圈怎么了?
方舒好一头雾水地打开朋友圈。
就在刚刚,江今彻发了段视频,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点赞。
方舒好点开视频,是一段很眼熟的采访,拍摄人?是小优学妹,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短视频博主。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那你?手上?这个蓝色发圈,难道是自?己用的?”
看到这里,方舒好蓦地屏住呼吸。
“这个啊……捡的,没地方放,就随便套手上?了。”
“那你?就这么一直戴着?”
视频里,容貌英俊至极的少年?四?下扫望了圈:“谁的发圈丢了,过来人?领一下。”
方舒好记得,那天她就是听到这里,忍不住落荒而逃。
然而视频还有后续。
“没人?认领,只能留下当传家宝了。”少年?张扬笑道,“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
手里的发圈忽然变得滚烫,方舒好茫然片刻,终于读懂了今天江今彻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这是……喜欢她的意思吗?
方舒好猛地站了起来,心如鹿撞。
他竟然。
还把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那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江今彻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又不经?常发朋友圈,一旦发一条就是一呼百应,这条视频底下评论楼盖得飞快。
【我彻哥就是帅啊】
【帅帅帅帅……帅就10086个字】
【狗彻开屏了?这视频去年?的吧,怎么不发点新鲜的】
【看了两遍,感觉有猫腻】
【有猫腻+1,去年?第一次看到这视频我就觉得不对劲,发圈是哪个妹子的?怎么就成你?传家宝了?肯定有故事】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
连续几楼复制粘贴,被肖泽的评论打断:【我操,太猛了彻】
肖泽:【要不要帮你?把人?@出?来?】
看到这条评论,方舒好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
这些评论还只是她和江今彻的共友,以他在学校里的话题度,说不定半个年?级的人?都已经?被炸出?来。
过了好几分钟,方舒好才勉强做好心里准备,拿起手机瞄了眼。
万幸,她的名字没被@出?来。
因为江今彻突然出?现,回复了肖泽的评论:
【用不着,我自?己会?说】
后面的楼层,方舒好几乎能透过屏幕,听见连绵的尖叫和起哄声。
……
他的心意从不会?藏着掖着,总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经?得起阳光暴晒,无所谓外人?的眼光。
相比毕业后正式的那场告白,高二这次用发圈表达心意,已经?算是隐晦而又克制。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高中应以学习为重,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不做任何强求。
后来,正式告白那天,他送了她一件真?正的礼物——一只价格不菲的夜光腕表。
再后来,发圈,腕表,方舒好都退还给了他。
什么也没剩下,就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
“姐,怎么发呆了?”林星悠拍拍她肩膀,“头发已经?扎好啦,我们出?去吧,梁医生应该等很久了。”
方舒好回过神?,浅浅应了声,跟着她走?出?更衣室。
健身房底下有个小型商场,三人?在商场里解决了晚餐,林星悠直接回学校,方舒好跟着梁陆回家。
夜幕早已降临,寒风凄凄,两人?走?得很慢,梁陆在前,挡住了风口。
路上?,他手机忽然响,本想直接拒接,回去再说,扫眼屏幕,发现是一通来自?美国的重要来电。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方舒好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的。”
方舒好松开手,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一直走?到她听不见的地方。
停在街角的电线杆下,梁陆拿起手机,语气很淡:“说吧。”
“……我们没有查到有关孩子的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略显局促,“只确认了那个女人?。”
梁陆:“然后?”
“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风声,现在又搬走?了,找到她的新住址,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梁陆皱了皱眉:“直接去问和她接触过的那些人?,打草惊蛇也没关系,她已经?知道有人?在找她。”
“好的。”
男人?应完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重点,董事长丧妻多年?,找一个新的伴侣完全可以理?解,重点是……他和那个女人?有没有后代?,后代?的年?纪多大。
梁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男人?说,“我忽然想起来,您之前好像说过,六月份的时候有人?匿名发邮件给您,提醒您董事长可能在往海外转移资产,还隐晦地提到可能有私生子。现在很多线索都断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从这封邮件下手,查到发件人?,或许他知道……”
“不用。”
说这话时,梁陆回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了眼呆呆站在路边,身量单薄,细嫩的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的女人?。
“您觉得不妥吗?”
“我可以确定。”梁陆淡声道,“那只是一封敲诈勒索的邮件,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撂了电话,梁陆大步走?回方舒好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没有放在臂弯,而是带进了他的大衣口
??????
袋。
“这样能走?吗?”他问她。
方舒好蜷了蜷指尖,轻轻勾住他温热的手指,在他口袋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放好,点头:“可以。”
梁陆走?得比之前快了些,一路无话。
路途不远,没几分钟他们就走?进小区。
上?了电梯,快到家门口,方舒好手仍放在他口袋里,轻轻抓了下他的手,问:“刚才那通电话,是你?的债主吗?”
梁陆眯了眯眼,不知道哪个动作又泄露了心情。
“嗯。”他随口应道,“债主快追上?门了,很烦。”
方舒好:“那该怎么办……你?要提前搬走?吗?”
这里比外面暖和许多,梁陆把她的手牵出?来,肆意揉捏了下,这动作像是充电,他滞涩的心胸稍微活泛开:“那就看金主能不能给我续命了。”
方舒好抿了抿唇,把手抽回来:“又要钱?”
梁陆厚颜无耻:“昂。”
“前几天不是才给你?转了5200?”
梁陆作势回想:“好像……花完了。”
“花完了?”方舒好瞪圆眼,“我才坐你?几次车,你?就花完了?”
“要不这么穷呢,就是存不住钱。”
梁陆一脸无所谓,垂眼看着她素面朝天,却又娇艳万分的脸蛋,他咬了咬舌尖,笑得不太正经?,“再给点。”
方舒好饶是知道他在逗她,也实?在经?不起这么玩,脸上?的震惊是货真?价实?的:“我升职之后,要下个月初才发工资,我还要存钱做手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她咬牙:“要不然,我打个欠条,下个月再转给你??”
“下个月?”梁陆扯唇,“不行?,必须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搂过她,气息逼近,低磁的嗓音含着笑,“今天是我的生日。”
方舒好呆若木鸡,重复道:“今天是你?的生日?12月1日?”
“对。”
距离太近,一阵阵热度扑上?面颊,方舒好抿紧了唇,心跳如雷动。
你?个天马行?空、满口胡言乱语的骗子。
她在心里骂道,面上?只作诧异:“你?怎么不早说?”
“前面忘了。”梁陆漫不经?心,“多亏你?刚刚提醒,我才突然想起来。”
我提醒你?什么了?
方舒好又被扣上?一口锅,好像他恬不知耻索要钱财,都是她自?作自?受。
空寂的过道上?,两人?面对面,不松不紧地贴在一起,像两团互相吸引的烛火,燃烧着,摇曳着,四?下的温度慢慢攀升。
梁陆垂眸睨着她通红的面颊:“想好了吗,怎么表示一下?”
方舒好强压下动乱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要不然,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你?过来点。”她说,“我偷偷告诉你?。”
梁陆从善如流地凑近:“说吧,不贵重的我不要……”
话未尽,身前的女人?忽地踮起脚,英勇就义一般,嫣红柔软的唇瓣在他唇角轻轻擦过。
梁陆怔住,眼睫一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全世界的声音都远去。
唯有心跳喧嚣,血液逆流,唇角那软得要命一般的触感挥之不去。
几秒后,他低眸,喉结重重咽了下,不太满意似的:“这个不算。”
方舒好的胆量已经?耗尽,脸都要烧起来,舌挢不下:“凭、凭什么?这就是很、很贵重的礼物……”
“因为。”梁陆打断她,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嗓音压低,带着强烈侵略性,“你?亲歪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舒好咬了咬牙,带着几分故意,踮起脚,亲到他另一边唇角。
“还是歪了。”他说,“再来。”
方舒好手攀上?他的肩,这一回,她只亲到下巴,他早上?刮的胡子,经?过一天,已经?冒出?短短胡茬,扎得她嘴唇有些痒。
足跟落地,方舒好再也不肯动:“够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低不可闻的,喉结滚动的声音。
像深夜的密林里,野兽蛰伏,危险蔓延。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人?按住,推到墙上?。
过道的感应灯在这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炽热的吻落下,带着铺天盖地的荷尔蒙,完全封堵住她的嘴唇,肆意辗转。
男人?的姿态近乎凶狠,方舒好措手不及,惊慌地挣扎起来,然而手腕瞬间就被扣住,按在头顶,迫使她头仰得更高,迎合他的索取——
作者有话说:小改了一下,末尾加了一段陆子哥的反攻[彩虹屁]
恶作剧 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七年前那段短暂的恋情,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就是接吻。
记得是在雨后?的夏夜,气温难得清凉宜人?, 朋友们嬉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层层树影在风中摇曳,江今彻带她到别墅楼上看夜景, 他倚着栏杆,忽然回头问她:“我?可以亲你吗?”
他看着她,眼神是炽热的, 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方舒好紧张得咬到舌头,倒希望他不要这么礼貌,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特地问一下, 她不想?回答。
磨蹭了半天,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方舒好才缓缓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如蚊呐:“可以。”
于是, 身旁的少年转过来,欺身凑近她。
周围所有事?物?都退到极远处, 方舒好的感知世界里只剩下他,极幽暗的眼睛, 眼底似有漩涡, 深不可测。
方舒好猛地闭上眼睛, 然后?,感觉到江今彻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克制地,在她唇上贴了一下。
比想?象中软, 他迫人?的锋芒在接触她的那一刻瞬间敛去?,独留温柔,浅尝辄止。
这是他们的初吻。
后?来还?亲过几次,他始终都是理?智的,轻柔的,很有分寸,知道她胆子小,容易害羞,所以从来不强求,总是很有耐心,克己复礼,循序渐进。
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势又暴躁,毫不讲理?地夺走她的呼吸,在她唇上肆意碾压,吮吸,甚至噬咬。
方舒好脊背紧贴着墙,肩膀难耐地耸着,毫无反抗之力。
她触觉本就敏感,被这样强吻,神经末梢像通了电,簌簌战栗着,被动接受他强硬的入侵。
脑海中不受控地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半敛着眸,眼瞳漆黑,杂糅着冷淡和?放纵,将她紧张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两人?身高差太大,方舒好的脖子没一会就仰得发酸,梁陆搂在她腰际的手?挪到她颈后?,不轻不重?地掐着,给予支撑,免得她承受不住。
唇瓣被撬开,男人?滚烫的气息涌入,舌尖舔到她唇腔,一阵电流倏地钻心而过,方舒好咬紧牙关,完全忘记了呼吸。
“唔……”她呜咽了声,缺氧到极限,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终于被放开,梁陆舔了舔唇角,睨着她近乎窒息的绯红脸颊,哑声说:“不会用鼻子呼吸?”
方舒好大口喘着气,手?抵在他胸口,别过头:“忘记了,谁让你那么凶。”
后?面?半句,轻得只剩气音。
梁陆搂着她的腰,将她捞起来些,话音带着笑:“还?站得稳么?”
方舒好咬了咬被亲得红肿的唇,心里暗骂了句浑蛋,低头不语。
想?起从前的他,哪里会这样对待她。
好像脱下了温柔有礼的外衣,变成一只蛮横的野兽。
莫名的,方舒好从他的举动中,感觉到一种报复的意味。
她渐渐恢复力气,站直一些,跺了跺发麻的脚,过道上方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梁陆得以清晰观赏到她现在的模样——
嘴唇艳红发肿,眼尾也是红的,长睫低垂,明明看不见,
椿?日?
眼睛也不敢抬起来面?对他。
梁陆似是心满意足,终于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堂而皇之道:“这才算是礼物?,我?就收下了。”
方舒好:“你不是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真的不感兴趣,怎么会亲这么久,还?亲这么用力。
“因为你太菜。”梁陆说,“让人?忍不住现身教?学一下,什么叫真的接吻。”
他声音不重?,却好似拿锤子凿在她心上,尤其是最后?两字,掷地有声。
方舒好强作镇定:“我?确实不懂,你就很有经验吗?难道你亲过很多次?”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梁陆扯唇,忽地用指纹解开自?家门锁,房门应声打开,他将她往门里推,“要不,现在找一部给你看看?”
方舒好心尖一跳,僵站着不敢动:“我?又看不见!”
“我?说电视剧。”梁陆笑了声,“你想?哪去?了?”
“……”方舒好深吸气,“我?想?的也是电视剧。”
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他家房门,闻到空气里漂浮的浅浅的消毒水味。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平静下来,另一只脚也跟着迈进他家,并没有被他方才的强吻和?戏弄吓退。
梁陆有些诧异,正想?问点什么,就见她转过来,对他浅浅笑了下:“所以说,刚才那个,是你的初吻?”
梁陆静了几秒:“嗯。”
方舒好:“这么一想,好像还?是我?更赚。”
梁陆:“你知道就好。”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她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我?。”
房门还?开着,有气流穿梭里外,带起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漂浮。
梁陆忽然感觉到比刚才更强烈的冲动,想?要就此沉沦在她的笑容里,放纵自?我?。
可是,房门的分界,明暗的切割,让他冲动触底之后?,陡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梁陆这个人?,本该是她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因为原来的身份和?她之间只容得下仇恨,再?无其他可能,就心血来潮塑造出一个绝不会讨人?喜欢的角色,他安静地出现,安静地旁观,最后?也该安静地消失。
可是现在,他却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失控,与她越靠越近。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这个注定会消失的假人?。
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这一切。
就算是为了报复她,还?她一个恶作剧,现在也已经足够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梁陆的语气放轻,含着几分讥诮,“我?这个年纪的人?,说是初吻,你还?真的信?”
方舒好笑容淡了些:“原来不是啊。”
梁陆将门拉到最大:“还?不回去?,明天不上班?”
“要上班。”方舒好说,“但是现在才六点多,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干。”
梁陆默了默,见她站在玄关不动,也没法直接把人?赶走:“随你。”
他走进来,关上门,从她身侧掠过,率先进入客厅。
方舒好换了鞋,慢吞吞地跟进来,摸索到沙发,坐下。
她早已习惯梁陆的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男人?心海底针,她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听见脚步声从旁边经过,方舒好仰起脸:“你在忙什么?”
“准备洗个澡。”梁陆说,“估计会洗很久。”
言外之意,要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很久。与其枯坐,不如早点回家去?。
“之前在健身房不是已经洗过了?”
“那儿不够干净。”梁陆信口,“我?洁癖。”
方舒好点点头:“那你去?吧。”
梁陆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只见她全然不觉得遭到冷遇,反倒悠闲自?在地找了个抱枕,堆在腰后?,身子靠过去?,摸出手?机开始玩。
抽回视线,梁陆闭了闭眼,将刚才在门外那些旖旎画面?赶出脑海。
转身走进卫生间,故意磨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回到客厅,电视被她打开了,随机播放着某部偶像剧,她抱着抱枕安静地听电视里的人?说话,茶几上摆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个杯子,里头装了半杯水,听见他走出来,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抱怨道:“洗得真慢。”
客厅里亮堂堂的,开着电视显得热闹,沙发上的女人?俨然把这儿当成她自?己家,拖鞋都踢了,两条腿歪在沙发上。
方舒好的嘴唇被水浸得红润,梁陆视线下意识定格在那里。
他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滋味。
躁动的念头更加无法克制。
想?将她压在沙发上,更深入地品尝。
梁陆缓步走近,身上带着湿漉漉的热意,语气却凉到极点:
“你该回去?了。”
方舒好坐直些:“再?等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
她脚踩到地上,摸着茶几向侧边挪,一直挪到角落,整个人?弓下来,躲在茶几后?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直起腰,手?里捧着一个橙黄圆润的芝士蛋糕。
方舒好带着蛋糕,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眼睛一弯,笑起来:
“生日快乐,梁陆!”
……
四周安静着,面?前的男人?许久没有出声。
蛋糕香甜的味道沁入空气,悠悠萦绕至梁陆鼻尖。
原来之所以一直赖在他家,是想?给他庆生?
梁陆下颌拉紧,喉结缓慢而又艰涩地滚动,热水冲洗过久的皮肤之下,筋脉一下接一下地跳动。
脸上这副面?具,似乎更进一步地嵌入了他的皮肤,压垮理?智,让他只想?享受现在,不顾其他。
“谢谢。”
他哑着嗓子,伸手?接过蛋糕,轻轻放在旁边。
“你有打火机吗?我?们把蜡烛插……唔……”
话还?没说完,方舒好的嘴巴就被堵住。
梁陆遵从心中所想?,干脆利落地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好好:怎!么!又!亲!?!
恶作剧 留个纪念
一阵天旋地转, 方舒好脊背陷进沙发,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浴后灼热的气息压下,呼吸错乱间, 嘴唇又被?人堵住。
她紧紧闭上眼,难以置信,短时间内他又亲了她一次。
这次的吻依然强势, 却比之前在门外多了几分耐心。
房间里开了暖气,仿佛突然按下强力按钮,空气的热度一瞬间飙高, 层层堆叠,如温水漫过身体。
梁陆单手握着她后颈,瘦长的指骨微弯, 指间缠绕她的发丝,手背上青筋凸起明显,像是欲望的锁链。
经?过之前那番粗暴对?待,方舒好的嘴唇变得非常敏感, 被?他稍微咬一下,她就战栗不止, 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舌尖探进她唇缝, 玩味地刮了一圈, 忽地松开她, 稍稍支起身体。
“张嘴。”
两?个?字,半是命令半是诱哄,方舒好正憋得慌,呆呆地听他的话?,张开嘴喘气。
下一瞬, 男人滚烫的舌尖直接捣进来,强硬又放肆,搅弄她的舌头,将她的牙关抵得更开,尽情攫取香甜。
方舒好再一次忘了呼吸,被?动地吞咽着他的气息,像溺水的人一样,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抱住,悸动到无以复加。
“好乖。”
听到他似乎笑了声,呼吸格外粗重,方舒好从耳朵电到心口,眼皮颤抖,微微掀开一条缝,很想?看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迷离的,恶劣的,玩笑的,有几分动情,是不是也为她欲罢不能。
……
不知亲了多久,终于被?放开,方舒好嘴都麻了,脸上身上全是汗,到处湿漉漉的。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
春鈤
听到梁陆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哑着嗓子?喊他:“蛋糕……还没吃呢。”
“知道。”梁陆趿着拖鞋,正往厨房走,“我拿碟子?。”
和他贴在一起那么久,忽然分开,方舒好莫名觉得冷,搓了搓手臂,抱住旁边的靠枕,把通红的脸埋进去?。
梁陆走出来时,就看到她整个?人团得小小的,窝在沙发上,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接个?吻。
怎么搞得,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过了这么多年,还跟未成?年那会儿一样容易害羞。
梁陆回到方舒好身边,在她的指挥下,从蛋糕的外卖盒里摸出几根蜡烛,插到蛋糕上,关了灯,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可以唱歌了。”他坐下来,懒懒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看着身旁的方舒好。
今天只有她给他过生日,唱歌的任务自然只有她能承担。
尽管有所准备,方舒好依然有点不好意?思,摸到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润嗓。
“突然想?起来。”她问,“还不知道你今天过几岁生日?”
梁陆思考了下:“46。”
方舒好:“……”
“那你……”她镇定道,“保养得还挺好的,梁叔叔。”
梁陆对?“叔叔”这个?称谓不置可否:“男人的年龄是秘密,知道不?别瞎打听。”
方舒好咕哝:“你的什么不是秘密?”
梁陆懒得搭理她:“快点唱,蜡烛都烧一半了。”
方舒好被?他催着,不得已双手合十,红着脸轻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摇晃的烛火点亮她姣好的面容,轮廓微微虚化,像晕开的水彩,温柔如同晚霞。
那点渺小火光,仿佛跳跃进她眼睛里,让她重新拥有了生动神采。
听到“咔嚓”一声响,方舒好陡然停下来,诧异道:“你在干嘛,拍照吗?”
“嗯,拍你。”梁陆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对?着她,换了个?角度,又拍一张,“留个?纪念。”
方舒好:“那……拍得好看吗?”
失明之后,她再也没有拍过照片,即使医生说她的眼睛看起来没有外伤的痕迹,但她知道,眼神一旦呆滞无神,人就会变丑很多。
“自信点。”梁陆说,“不好看我能拍?”
方舒好“噢”了声,唇角微微翘起来,心念一动,忽然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两?个?也拍一张合照吧。”
梁陆安静几秒,语气略微变冷:“我不喜欢拍照。”
方舒好:“你怕留下什么痕迹吗?”
梁陆一怔。
“毕竟你欠了很多钱。”方舒好说,“天天东躲西藏的。”
“嗯。”梁陆扯唇,“你知道就好。”
方舒好低下头,沉吟片刻:“那……不拍到脸可不可以?”
梁陆望着越来越短的蜡烛,和行将就木的微弱火光:“你就那么想和我拍照?”
“你不是,过完年就要走了。”方舒好温吞道,“我也想?留个?纪念。”
梁陆笑了声:“我不值得你留什么纪念。”
方舒好:“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定的。”
见?她坚持,梁陆产生了一丝松动:“拍不到脸的照片,有意?义吗?”
方舒好想?了想?,说:“等到明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也许我能重新看见?。到时候我看到那张照片,就能确定,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顿了顿,她接着说:“而不是我因为瞎了眼睛太?寂寞,幻想?出来的一段故事。”
……
“行。”
趁着烛火还未彻底熄灭,梁陆干脆地搂过方舒好,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另只手举起手机,打开相机,画幅框在他的下巴以下。
手机屏幕里,女孩紧紧靠着他,眼睛微弯,对?着看不见?的镜头露出甜美?笑容。
梁陆的手停顿在半空。
喉结滚了滚,他捏紧手机,忽然抬高了相机的视野。
女孩旁边,一张被?烛火照亮的男性面孔完整展露出来。
棱角分明,眉眼英挺,左眼下方能清晰看见?一颗深棕色小痣。
刚才在家洗完澡,因为不会再见?到外人,他也就没有做伪装。
浅浅提起唇角,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相机记录下这一刻,将两?张含笑依偎的脸定格。
“好了。”
梁陆放开方舒好,“我把照片发你。”
他低头,目光停留在女孩温柔的笑颜,指尖滑动屏幕,切割原片,让男人的脸从照片中消失。
收到照片,方舒好当即保存:“谢谢。”
蜡烛在这时燃尽,房间里陷入漆黑。
梁陆起身去?开灯。
生日仪式就这么结束,两?人都没有提许愿这回事。
愿望的力量太?渺小,在现实的洪流里根本?无处藏身。
他们都已经?过了,相信愿望之神会青睐努力又虔诚的人的年纪。
蛋糕切成?小块,两?人随意?地坐在地上,靠着茶几吃。
“明天周一,你送我去?上班吗?”方舒好问他。
梁陆:“送。”
稍顿,他的声音又响起,轻描淡写:“以后不用再问。”
方舒好愣了愣。
这是嫌她烦的意?思吗?
下一秒,就听到他接着说道:“没空的话?,我会告诉你。”
“除此之外,都送。”
“噢,好的。”
方舒好抿了抿唇,低头咬下一口蛋糕。
莫名觉得,好像比前面那口甜很多-
翌日,早晨九点多,朴素的银灰色轿车驶入G厂地下车库,停在B区靠近电梯的过道上。
提前等候在这里接方舒好的同事,从景明变成?了黎念。
车门打开,方舒好盲杖探出去?,慢慢地从车上下来。
黎念对?这辆车有印象,上周好像见?过一次。
如果是打车的话?,不太?可能打到同一辆,大概率是认识的人开车送她。
驾驶座车门紧闭,司机端坐在车上,黎念一边搀扶方舒好,一边偷摸瞄了眼车内。
隔着车前窗,她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戴着墨镜,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冷感很重,即使没露眼睛,也能看出是个?万里挑一的帅比。
车在身后驶离,两?个?女生进入电梯间。
“就是那个?男人吧?”黎念说,“你男朋友?”
方舒好懵懵懂懂的:“……是吧。”
“难怪。”黎念吁了口气,“可以理解你了,就算被?他骗也无所谓。”
方舒好干笑了两?声:“哈哈。”
“就是车有点破。”黎念说道,“有那张脸,干什么来钱不快?还是太?懒了。”
方舒好本?想?点头附和,转念一想?,他现在确实找了个?来钱快的“兼职”,那就是——骗她这个?金主的钱。
这个?头瞬间就点不下去?了。
来到楼上,开始一天的忙碌。
早晨过去?,午休时间,方舒好将黎念拉到茶歇室,纠结地问:“我觉得……今天公?司里的气氛,好像有点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念:“你的第六感还挺准的,我本?来想?晚点再告诉你,毕竟你刚来这里没多久,还在适应。”
方舒好:“怎么回事?”
黎念压低声音:“姚总可能要跳槽,这事你知道吧。”
姚总是他们AI中心的一把手,据说被?一家创业公?司高薪挖去?当CTO了。
方舒好点点头:“我有听说。”
“姚总一走,接替姚总位置的本?该是崔总,崔总的资历完全够,几个?有成?绩的team都是她在带。”黎念说,“但是,就在上周五,总部往我们这儿调过来一个?印度人,职级和崔总相同,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方舒好讷讷:“空降高管?这会打起来吧?”
黎念深以为然:“不知道总部是不是嫌我们这里的氛围太?平和。你在美?国待过,应该知道美?国科技企业里面印度人的作风。”
方舒好:“我经?常听说,他们都很擅长搞职场政治。”
黎念:“难听点说,印度人就像蟑螂,来了一个?很快就会繁殖出一窝。幸好我们在中国,他们对?中国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以后肯定少不了拉帮结派。”
方舒好沉默,心下已有计较。
如果真要站队,她会坚定站在崔总这边。她当时面试之所以那么顺利,听hr说,就是崔总力排众议,非常信任她的才华,要将她收入麾下。
崔总愿意?给她这个?盲人一次机会,也是希望更多的女性能够走上前沿科技的舞台。
“印度老总今天已经?入职了,还没来和我们正式见?面,估计就在今天下午。”黎念说,“根据惯例,下周会办一场聚会,大家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和新老板拉近距离,到时候你最好也来。”
“我肯定会来。”方舒好问,“是在下周周中吗?”
“一般是,周末谁想?和领导吃饭。”
两?人就此分开,方舒好回到工位,手机调出日历,确认了一下日期。
一二?三四……还
??????
有八天。
日历上没有任何标记,她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恶作剧 生日
转眼就到下周, 聚餐偏偏定在星期二晚上。
这天?方?舒好原本不用去公司,因为晚上的聚会,她干脆早上就前往公司办公, 梁陆送的她。
路上,她问他晚上能不能来接她回家,因为是临时行程, 不确定他有没有空。
梁陆不假思?索:“行,到时候地址发我。”
自从他生日?,他们接过吻之?后, 方?舒好感觉她和梁陆之?间不正当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像正常的恋爱。
两个人私下待着的时候,他经常亲她。
会牵她的手, 揉她的脑袋,吃完臭豆腐还会帮她擦嘴。
可惜,这种?恋爱的感觉只限于短暂的、能够碰面的时间里。
一旦分开,他几乎不会主动和她联络, 销声匿迹了一样,只在深夜时分回到她家对面睡一觉, 第?二天?又离开。
方?舒好工作也忙,冬天?又不常出门散步, 除非约好坐他的车, 他们一般见不到面。
这么一想, 又不像在谈恋爱了。
人一旦被温柔对待,就会变得更?贪心,想要更?多?。
方?舒好深知自己是容易恃宠而骄的性格,因此一直在努力克制着,不去打破现在这个微妙的平衡。
转眼来到傍晚。
黎念穿好大衣, 走过来引导方?舒好:“今晚我们可有的享受了。”
方?舒好:“点了什么好菜吗?”
“换地方?了。”黎念说,“桑总说他请客,带我们去会所消遣。”
今天?刚到任的印度高管名?叫桑杰卡纳,外?企风气是直呼其名?,中西合璧就戏称桑总。
“是哪个会所?”
“我也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黎念带着方?舒好坐上一位男同事的车,两个女?生在后座,听前排两个男生闲聊,说桑总今晚挑这个地点,明摆着展示人脉,让我们别小瞧他。
阿尔瓦度假酒店,A区是正常的五星级酒店,B区是别墅会所,坐落于湿地公园内,和A区隔着一条人工河,不对外?开放,据传多?被本地富豪包下,作为销金寻乐的场所。
在A区聚餐平平无奇,但?今天?桑总请客的地方?,是B区其中一栋楼,这就有点说法了。
方?舒好不是本地人,对这些门道不太了解,听得云里雾里。
车停在酒店A区停车场,他们步行进入B区,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外?面清新?很多?,间或听到大型鸟类的鸣叫声,仿佛离开了城市。
室内很热闹,不像聚会厅那样正式,几个team的人混坐在一起,上菜之?前,先听桑总说两句。
方?舒好听得格外?认真,切实感觉到印度人情商之?高、说话?之?圆融、画饼之?娴熟。
最后他还露了一手中文,全场气氛都被调动。
席间,为了展示亲和力,他专门来到方?舒好这位特殊员工面前,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方?舒好大大方?方?敬他一杯,表达出充足的干劲。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气质温和又从容,完全不怯场。
“英文说得比我还好。”桑杰笑道,“听说是崔茜一手把?你提拔上来的,很有眼光。”
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吗?
崔总今天?没有来,方?舒好想了想,谨慎又谦虚地说:“我刚来AI中心不久,以后还请您和崔总还有其他同事多?多?指教。”
桑杰:“那我和你一样,都是初来者。”
方?舒好听见他重新?倒酒的声音。
猜到他要敬她,方?舒好赶紧也倒了一杯,和他相碰。
终于应付过去。
方?舒好摸了摸略微发热的额头。
她的酒量不至于一杯倒,但?三杯倒是很有可能的。
她现在已经喝了两杯,都是度数低的红酒,勉强能维持住神志。
随着时间推移,室内越来越吵闹。
有人开了音响唱歌,有人哐哐打桌球,还有一群人在拼酒,热火朝天?。
黎念是其中之?一,豪爽地一杯接一杯,干趴了好几个男同事。
方?舒好头有些晕,想出去吹会儿?风,等了黎念一会儿?,见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便拿起盲杖,慢慢探路,独自走到了室外?。
冷风扑面,她围拢围巾,一路直行,停在草坪边,听远处水泽潺潺。
手伸进口袋握着手机。
不想回去应酬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叫梁陆来接她,会不会太早,打搅到他的事。
这时候,不远处有脚步声走近,优哉游哉的,差不多?三个人。
即将掠过她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
“方?舒好?”一道耳熟的男声,迟疑又诧异地叫出她名?字。
方?舒好愣住,慢吞吞地反问:“肖泽?”
“真的是你。”肖泽表情复杂,“晚上好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她回答,跟着肖泽的两个公子哥看清楚方?舒好的脸,眼睛都放光:“老肖,这种?大美女?你上哪认识的?”
肖泽:“高中同学?,以前一起搞竞赛。”
“原来是老同学?,那就叫过来一起玩啊。”一男生说,“今天?你们约的女?生也太少了。”
肖泽汗颜:“不太合适吧,她,她眼睛看不见。”
方?舒好微微低下头,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男生愣了下,无所谓地笑起来:“看不见也没关系,等会儿?能听我唱歌就行。”
“我记得老江高中的时候也搞竞赛。”另一男生想起这茬,问方?舒好,“江今彻你肯定认识吧?”
方?舒好沉默了几秒:“认识。”
“那正好。”男生热情道,“他今天?在这儿?过生日?,你也一起来给他庆生吧。”
“是啊,走吧走吧。”
“我觉得不太行……”肖泽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又不好直说他们从前的恩怨,便把?难题抛给方?舒好,“咳咳,人家还没答应呢,我看她今晚还有别的事儿?,是吧?”
方?舒好点头:“公司团建。”
“那也太无聊了,还是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是从前,方?舒好一定会拒绝,她和江今彻应该离彼此越远越好。
但?是现在……
许是酒精蚕食了大脑,让理智迟钝,不该有的念头被放大。
她没有拒绝,而是试探地问:“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一个男生很干脆地上前引导她,“你挽着我,我带你走。”
“你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另一人艳羡道。
“等等……”肖泽的声音完全被忽略,“嘶,她是你俩邀请的哈,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方?舒好跟着他们,恍恍惚惚地进入另一幢别墅。
这里占地面积更?大,经过宽阔的前厅、长长的连廊,听到音响震动,酒气弥漫,她知道到了,心脏不自觉提起。
牵引她的年轻男人名?叫邵游,一路上都在和她闲聊。
“右边是棋牌区,也有台球桌,前面是沙发,左边是酒柜和吧台,你想喝点什么就和我说。”
“好的。”
方?舒好点点头,跟着他停下来,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汇聚至她身上。
头顶灯光压得很低,色调冷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灯芒和人影,交错晃动。
U型真皮长沙发上,零零散散十来人,离方?舒好最远的地方?,众星捧月般坐着一个男人,深灰衬衫,黑色西裤,皮肤白得发冷,左眼下有一颗细小泪痣。
他坐姿松懒,撩起眼皮望见来人,握杯的手稍稍顿住。
不冷不热的视线,落至盲人女?孩勾在邵游臂弯的手上。
邵游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这里暖气是不是没打足。
在场的高中同学?不多?,只当肖泽他们带了个
????
漂亮女?孩过来一起消遣,问了下名?字,就让他们赶紧坐下。
和方?舒好打招呼的都是陌生人,除了肖泽,她感应不到一丝熟悉的存在。
忽然有些后悔,这里和她格格不入,是不是不应该过来。
邵游好心将她带到一个女?生身边坐下:“我记得她也是你们高中的。”
方?舒好心头一紧,下一瞬,果然听见一线清脆骄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啊,我们俩很熟。”
方?舒好深吸气,很快调整好心态,温和应道:“好久不见,听雪。”
任听雪被她亲切的态度搞得不太自在:“我说和你很熟,不是这种?熟法。”
“不论如何,有件事情我要谢谢你。”方?舒好诚心诚意道,“要不是那天?在行业论坛上被你骂了几句,我可能不会下定决心离开原来的部门,去竞争更?好的岗位。”
任听雪扫她一眼:“你升职了?现在是算法研究员?”
方?舒好点头:“差不多?。”
“不错。”任听雪提了下唇角,“这样才能算是我的对手。”
高中那两年,任听雪一直视方?舒好为强敌。她和她竞争长跑冠军,竞争校花的称号,也竞争那个万众瞩目的少年,互有输赢。
抛开方?舒好这个人品行如何,对于她的能力和上进心,任听雪还是认可的,听说她从T大退学?后远赴美国又考上了M大,任听雪便觉得她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无论到哪里都会坚韧生长,因此那天?在行业论坛上看到她失明后自甘平庸的样子,任听雪便觉得心里冒火,不吐不快。
她希望方?舒好输在她手下,但?不希望她被别的东西打倒。
“她俩竟然聊起来了?等会儿?该不会掀桌吧?”肖泽坐在江今彻旁边,一只手搂着女?朋友,另只手酒杯都要拿不稳。
一波接一波,他今晚属实受到太多?惊吓。
余光瞄一眼江今彻,只见他神情平淡,听完他的话?也懒得去看方?舒好那边,目光散漫,落在对面某个人身上。
肖泽循势望去,看到淡淡的白烟,有个哥们正靠着吧台抽烟。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抽烟。
下一瞬,因为方?舒好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肖泽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今彻和他们这群狐朋狗友立下的规矩。
那时他和方?舒好刚在一起,经常带着她到处玩,因为方?舒好不喜欢烟味,好像是小时候家里闹过火灾,对焦烟味道生理性不适,所以江今彻干脆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搞霸权主义,不仅自己不抽烟,还要求身边的所有朋友,在方?舒好在的场合,都不许抽烟,免得她闻到烟味不舒服。
后来,他们分手之?后,这一霸王条款自然也作废,消散在历史长河中。
肖泽搓了搓脸,看到江今彻已经收回视线,刚才应该只是随便瞥一眼,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就算江今彻吹一口烟到方?舒好脸上,肖泽都觉得很正常。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身旁那位哥倒是一脸置身事外?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喝水。
是的,水。
他今天?过生日?,所有人都喝酒,就他自己喝水,说是因为早上喉咙不舒服,吃了片头孢。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大家只能暗骂没劲,不敢再来劝酒。
肖泽陪女?朋友喝了一杯,起身上洗手间。
这边的洗手间有人,他走到回廊另一边去上,上完出来,看到刚才那个抽烟的哥们,不知何时挪到回廊这儿?吞云吐雾。
“怎么一个人在这?”肖泽问他,“回去吗?”
“等会儿?,再抽一根。”男人有点无奈,“彻哥不让我在里面抽。”
“啊?”肖泽怀疑自己听错,“你再说一遍?”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烟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都好好的。”男人低头点了两下手机,“刚给我发消息,让我要抽去外?面抽,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肖泽:“……”
回到沙发上,肖泽想喝口酒压压惊,女?朋友贝嘉突然靠过来,说:“你们刚才带进来那个妹妹,我看着很眼熟,刚刚才想起来,她好像是小翡的朋友,我生日?那天?来了,我记得你还和我说过……”
她压低声音:“她是江今彻的……”
“仇人前女?友。”肖泽呷了口伏特加,额头突突跳,“我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恶作剧 “我干了,你随意。”
“为什么这么说?”贝嘉颇为好奇。
肖泽解释不清楚:“没什么, 可能是我想多了。”
老江之所以?把?抽烟那?哥们赶出去,也许是因为……对了,他说过今天喉咙不舒服, 还吃了头孢,应该是这个原因,所以?才?反感烟味。
怎么可能是为了方舒好。
而且, 自从方舒好出现,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心情应该还是有点受影响。
肖泽正思考着怎么活跃一下气氛,就听见江今彻左手?边, 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
“阿彻,可以?吃蛋糕了吗?今天的蛋糕是我提前一周请LaRe香港总部的甜品师订做的,做完马上空运过来, 放太久可能就不好吃了。”
江今彻没看?她,黑眸散诞,瞭着前方的嵌入式电视大屏,心不在焉道:“随意?。”
女生笑道:“那?我叫人拿进来。”
在他们斜对面, 任听雪吃着水果,忽然问身旁的方舒好:“你?今天怎么突然奇想过来给江今彻过生日?”
方舒好:“路上偶然碰到他们, 就……”
“他们让你?来你?就来?”任听雪心直口快,“你?该不会, 想重新追回江今彻吧?”
方舒好眼睫一颤, 声音轻得发虚:“没有这回事。”
“是吗。”任听雪往后靠, 凑近点和她说,“江今彻今天带了一个女生过来。”
方舒好怔了怔。
“是他外婆硬塞给他的相亲对象。”任听雪说,“这两年,他家里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生,他从来都懒得应付, 这是第一次带过来和朋友见面。”
方舒好:“哦。”
她记得江今彻母亲是独生女,母亲去世之后,他的外公外婆一定?非常悲伤,可以?想象江今彻会加倍孝顺他们,因此,既然是外婆介绍的女孩,他对人家友善一点是应该的。
任听雪说刚才?那?些话?就是故意?挑事,然而方舒好心平气和,完全不接茬,她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劲极了。
“开药厂那?个时?家,你?听说过吗?她就是时?家人,时?总第二任老婆的女儿。”任听雪自顾自说道,“我家的生意?要是有她家那?么好,我也不至于去E厂工作?,她倒好,家里的继承权是一点也不争,就知道当个没用的花瓶,跟在男人屁股后面。”
方舒好没有接话?。
那?些事情都离她很远,任听雪今天之所以?摒弃前嫌和她说这么多,也是因为现在的她对她而言威胁甚小,已经是个局外人。
闲话?间?,侍应生把?蛋糕推进来,点亮蜡烛,房间?里熄了灯,音乐也暂停。
今天是12月9日,他26岁了。
方舒好莫名?想起?来,前几天陪某人过了46岁生日。
虚假的年龄,临时?买的蛋糕,只有一个人露脸的合照。
等到20年后,他们各自又?会是什么样子?
在肖泽指挥下,所有人开始唱歌。
方舒好双手?轻拍,跟着悠悠地唱:“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热烈鼓掌。
“许愿了彻。”
“快许愿快许愿。”
江今彻没理会他们的怂恿,径直吹熄了蜡烛。
那?张英俊的,被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的脸,霎时?被黑暗倾吞。
“这么狠,愿都懒得许。”
“我彻哥要什么没有,确实没必要许愿。”
“也是,只有别人向他许愿的份。”
江今彻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灯光重新亮起?来。
方舒好坐在众人中间?,安静地倾听各种动静。
音响打开,歌声重新填满整个空间?,有人拿骰子出来摇,有人打德州,还有人去酒柜
椿?日?
那?边开了几瓶酒,拿回来给每个人都满上。
不止一个人邀请江今彻,无论什么活动,都被他无声拒绝。
方舒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听力长进了很多,他应该深有体会。
不仅如此,她和梁陆的关系也变得比从前亲密许多,对他的声音愈发熟悉,即使他刻意?换一种声线,她应该也能听出端倪。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吧,她出现之后,他不再说话?。
方舒好后悔极了。
她真的不该来这里。
他好端端和朋友过着生日,却被她搅得不能尽兴。
酒气在周围肆意?挥发,将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放大。
这时?,新歌前奏响起?,贝嘉点了一首粤语歌,邀人和她一起?唱。
容祖儿的《续集》,任听雪刚好会唱,两人一同上台。
她们俩声线都偏冷,像浮着冰的酒,缓慢叙述着主歌里的失意恋情。
“耿耿于上次太绝情,
残留全是冷漠布景,
纠结故事极难忘,
难忘爱你但我没承认。”
方舒好垂着眼,伸手?从桌上摸到一个杯子,拿起?来一闻,刺鼻的酒味。
她赶紧放下,又?摸了一会,才?找到装果汁的那?杯。
不知是否是果汁氧化?的缘故,含在嘴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苦涩。
扎在脑后的马尾早已松散,侧边刘海垂下来,掩住了她的眼睛。
迷离的灯光在乌黑的长发上流转,也照亮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水润浅红的嘴唇轻轻抿着。
一道视线安静地在那?里驻留片刻。
即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们依然相隔很远。
歌曲正好唱到结尾——
“然而现状是各自各一边,
但?愿有天会真的跟你?结识、暗恋、热恋多一遍,
期盼来到这天,遗憾桥段可变……”
放下话?筒,任听雪从台上走下来,一路都有男生欢呼赞美。
江今彻懒懒靠在沙发上,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任听雪心情很不错,坐回原位,她问方舒好:“我唱得怎么样?”
方舒好由衷道:“特别好听。”
任听雪扬眉:“那?你?是不是该敬我一杯?”
方舒好:“我不喝酒……”
“你?确定??”任听雪说,“跟我也不喝?”
方舒好闻言,蓦地沉默下来。
她确实,应该敬任听雪一杯,十?杯也不为过,作?为当年的赔罪。
考虑了一会儿,方舒好下定?决心:“好。”
她拿起?酒杯,听说里面装的是苏格兰高地酒庄产的威士忌,四十?几度。
这一杯下去,她绝对会醉得不省人事。
那?样正好,只要她醉了,明天就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江今彻也清楚这一点,他可以?不用再顾忌面具被拆穿,轻松地过生日。
方舒好举起?酒杯,在心里反反复复暗示自己,哪些话?醉了之后也绝对不可以?说。
像给一个机器人设计底层的逻辑代码。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梁陆只是梁陆,不是其他任何人。
做好心理建设,方舒好和任听雪轻轻碰杯,尔后,仰头将杯子里满满当当的澄金色液体尽数喝下。
好辣!
她闭紧眼睛,瓷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灼到了胃。
任听雪吓了一跳,她们女孩子之间?敬酒一般只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这家伙搞这么猛,是要和她结拜上梁山吗?
她们斜对面,江今彻与世隔绝一样靠在沙发里看?手?机,随意?抬了抬眼,正好瞥见某个猛人将整杯未掺冰水的威士忌一口闷了个干净。
他眉心狠狠一跳。
方舒好放下杯子,云淡风轻地冲任听雪笑了笑:“我干了,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有事,短小一发QAQ 明天写长点
恶作剧 有和人妻偷情的癖好
音响里换了首摇滚乐, 重音贴着心脏震动?,不?急不?缓,周边的笑?声话语都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 失重感顺着血管,静静地往头顶钻。
几首歌过去,任听雪忽然发现, 方舒好?脸上笑?容变多了,不?像刚来时那样?安静又拘束,和周围的男生聊得有来有回。
这时候, 一阵震动?声响起,方舒好?摸了摸口袋,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往前走?了两步, 她才想起来拿出盲杖。
在座的没几个知道她酒量,肖泽以前可能知道,现在也早忘了,况且她来这里之?后只喝了一杯酒, 谁也想不?到?她这会儿神志已经?被酒精侵蚀,整个人都在飘。
转出房间, 方舒好?脚步虚浮地走?到?安静的回廊上。
手伸进口袋,掏了好?几下才掏出手机, 然后又没拿稳, 哐叽一声, 手机滑落到?地上。
方舒好?连忙蹲下来去捡。
铃声已经?停止,她晕头转向的,指尖在地上摸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手机。
无助间,她额头忽然撞上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个人的腿,骨骼坚硬。
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这是你的手机?”
邵游刚从洗手间出来,弯腰捡起方舒好?的手机,正打算再把她扶起来,就看见面前多了一人,比他先一步来到?方舒好?面前,干脆利落地抓住她胳膊,直接把人拎起来。
“彻哥。”邵游冲他笑?了下,“去洗手间吗?我照顾她就行。”
他是肖泽的朋友,和江今彻其实?不?算很熟,之?前一起飙过几次车,知道他性子淡漠,不?近女?色,今天虽然带了个女?生过来一起玩,那个女?的一直黏着他,但他连她的手都懒得碰一下。
以为江今彻很快就会放开方舒好?,邵游走?过去,准备像之?前那样?牵引她。
在外面初见时,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就让他非常心动?,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一点也不?消沉颓废,偶尔的无助还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如果她没有男朋友,他肯定会追她。
江今彻却拉着方舒好?退后一步,没让他碰着。
“你们很熟?”他漫不?经?心地问?。
邵游莫名感觉到?敌意?。
江今彻比他高不?少,脸上没一丝表情?,棱角锋利,垂眼看人时,自带压迫感。
不?知该怎么回答,邵游只能反问?:“难道你和她很熟?”
“高中同学。”江今彻不?咸不?淡扔下四个字,接着又让邵游把手机还给她。
邵游想说,那也不?算熟吧。
嘴巴动?了动?,他终究没说出来。
无论身高、样?貌,还是家世,他都不?是江今彻的对手,更何况,这里是人家的场子,真起了争执,他没有任何优势。
交出手机,邵游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根本搞不?懂江大少爷在想什?么,放着家世相当的联姻对象不?管,难道也对这个眼睛瞎了的柔弱女?孩心动?了吗?
江今彻看都懒得看邵游一眼,将方舒好?带到?更僻静的地方,直接松开手,退后两步和她拉开距离:“不?是要打电话?”
方舒好?对他的存在极为习惯,乖乖地跟着他走?,乖乖地停下,乖乖地低头摆弄手机……要打给谁来着?
这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话筒那边传来黎念微醺的声音:“舒好?,你到?家了吗?”
方舒好?前面给她发过消息,说她先走?了,黎念刚刚才看到?,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于是连打了两个电话确认情?况。
“我到?家了……吗?”方舒好?恍恍惚惚的,“好?像没有。”
“啊?那你现在在哪?”
方舒好?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好?像就在你们附近……”
“什?么意?思?”黎念酒都被她吓醒了,“你不?是走?了吗?”
“是啊,我走?了几步,然后就到?了……”
话未尽,她手里的电话突然被人抽走?。
“喂。”
一道低哑沉磁的男声忽地响起,黎念又吓一跳,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通话没有被切:“
椿?日?
你、你是谁啊?”
江今彻抓着手机走?远两步,背对方舒好?,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直截了当道:“我是她男朋友。”
好?苏的低音炮。
黎念怔住,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江今彻说,“今天早上,我和你见过。”
说后面那句话是为了让黎念确认他的身份。
他今早送方舒好?去公司,黎念在停车场接人,他们隔着车窗见到?了对方。
黎念松了口气:“噢,那就好?。”
江今彻直接挂了电话,手机还给方舒好?。
方舒好?眨巴眨巴眼睛,茫茫然地说:“男朋友?”
头顶吊灯的光芒折进她眼底,
江今彻没有回答。
某一瞬间,想直接带她离开,可她现在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包和外套都在厅子里。
而?且,丢下那么多为他庆生的朋友不?管,不?是他的作风。
原路返回,江今彻将她带到?门口,没和她一起进去。
方舒好?自己走?回原位坐下,周围声音杂乱,她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邵游见她独自一人回来,很是诧异。
酒过三巡,他也有点上头,没去管她和江今彻是什?么关系,直接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周围一圈男生的注意?力都投过来。
蠢蠢欲动?的不?止邵游一个。
方舒好?长得实?在漂亮,琼鼻朱唇桃花眼,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娇俏美人,比任听雪也不?逊色,性格更是温柔和气,还不?是在场任何一位带来的家属,几乎所有单身男生都或多或少注意?着她。
然而?,方舒好?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们所有遐想。
她很干脆地点头:“有的。”
邵游顿时觉得天塌了。
任听雪亦是震惊不?已:“你有男朋友了?”
方舒好?:“嗯。”
任听雪:“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骗……”方舒好?抿了抿唇,思绪被之?前种下的心理暗示强行掰过来,“是医生。”
“医生啊。”任听雪点点头,“赚不?了大钱,但是还算稳定。”
何止赚不?了大钱,他还要人倒贴钱。
方舒好?低着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刚才喝空的杯子早就被人倒满,她浅浅抿了口,已经?分不?清是酒还是饮料,直接咽下。
任听雪有些感慨。
她不?知道方舒好?是怎么做到?的,从前就不?把江今彻当回事,被他真心对待之?后依然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在又可以心平气和地投入别人的怀抱。
所有人都觉得江今彻是最好?的,除了她。
另一边,江今彻一左一右,肖泽和时苒也都听到?了刚才方舒好?说的话。
肖泽看到?江今彻对此毫无反应,心里长松一口气。
看来,刚才真的是他想多了。
老江怎么可能还会关心方舒好?,是脑子坏了欠虐吗。
时苒也偷瞄了江今彻一眼。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出现之?后,江今彻的状态就有了微妙变化,比之?前更冷,一直沉默,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原来那个女?生有男朋友,时苒放下心来。
越想越觉得自己太紧张了,那姑娘只有长相漂亮,穿着实?在普通,全身上下没一件牌子货,加起来不?超过三千块,这样?的人,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圈子,怎么可能会和江今彻有交集。
夜渐渐深。
酒不?知不?觉越喝越多,方舒好?的脑子也越来越沉。
咚的一声,她身子一歪,脑袋靠到?任听雪肩上。
任听雪嫌弃死了:“你干嘛,醉了吗?”
方舒好?:“好?困啊。”
“困就回家。”任听雪把她推开,见她另一边坐着男生,又把她拉回来些,“还是你要睡这儿?”
这幢别墅长年供江今彻和他几个兄弟私人使用,一楼是会所,二楼往上就是房间,有专人管理,每天都清洁,他们以前也在这儿聚过几次,醉得不?省人事的或者懒得回家的人,就直接上楼找个房间睡觉。
看一眼时间,零点都过了。
任听雪又问?:“你男朋友呢,不?来接你?”
方舒好?眼睛转向江今彻那个方向,突然又转回来,用力摇摇头。
“这什?么男朋友。”任听雪叹了口气,“我带你上楼,别吐我身上。”
别墅里有电梯,然而?,把方舒好?弄进电梯就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
今天不?是周末,酒局到?零点差不?多就散场了,除了方舒好?,还有几个男生也要上楼睡觉,看到?任听雪搀扶方舒好?很辛苦,他们快步走?过来,想要帮忙。
任听雪见状,在他们进来之?前,直接把电梯门关了。
如果是她喝醉了,她不?希望有陌生的男的搀扶她。
上到?二楼,随便找了间房,把方舒好?扔到?床上。
她已经?仁至义尽,转身离开时,听到?趴在床上的女?人细声细气说:
“谢谢……”
“听雪……”
“你人真好?……”
“神经?病。”任听雪骂了声,走?出房间,将门关牢。
酒量那么差,胆子倒是大,敢在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局里喝到?烂醉。
难道算准了她会照顾她?
这里除了她这个好?心人,应该没有人会管她了吧。
任听雪一边想着,一边走?回电梯,准备下楼。
还未走?到?,前方电梯门径自打开,不?是刚才那波人。
肖泽牵着贝嘉,先行走?出来。
他们身后,一道更加高挑的背影,深灰衬衫落拓,外套松松懒懒地披在肩上,男人表情?困倦,慢悠悠进入任听雪视野。
“今彻?”她怔住,“你今晚也不?回家?”
“嗯,懒得回。”
任听雪原本不?打算留宿这里,一瞬间改变了念头:“今天太晚了,我家离这里还很远,那我也住这儿好?了。”
江今彻随意?颔了颔首。
见他就要离开,任听雪忽地叫住他:“明天早上还要上班,你方便带我一起走?吗?”
“不?顺路。”江今彻说,“我派一辆车送你去公司。”
任听雪有些失落:“好?吧,谢谢。”
江今彻掠过她,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最末尾的房间。
这一层只有一间主卧,已经?被肖泽当仁不?让地占了。
任听雪随便找了间房进去。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脑子昏昏沉沉的,打内线电话喊管家送了睡袍和护肤品上来,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敷面膜,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苒呢?
今晚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寿星公,他在这儿住,她舍得自己回家?
凌晨两点,任听雪又累又精神,怎么也睡不?着。
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没劲,她披了件外套开门出来。
抱着也许能碰到?某个人的心理,她走?到?客厅水吧前,倒了杯苏打水喝。
刚喝一口,转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轻飘飘的,应该是女?生。
任听雪抓着杯子,谨慎地走?过去。
过道上,一个长卷发披散,穿着和她样?式相近的睡袍,但没披外套的女?人,脚踩拖鞋迈着猫步,探头探脑地朝前走?。
时苒?
她果然也留宿了。
任听雪望着她的背影,眼皮忽地一跳。
时苒慢慢走?到?过道尽头,停在一间房间前面,没记错的话,江今彻今晚就住那里。
更奇怪的是,那个房间门没关。
时苒站在房门口,轻轻吸了口气,鼓足勇气,低头走?了进去。
任听雪手里的杯子差点都拿不?稳。
这是要直接爬床吗?
她退回水吧,手撑着吧台,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苏打水。
江今彻房间为什?么没关门?
难道特意?给她留的?
任听雪心脏咚咚狂跳,愤怒被酒精放大,她放下杯子,大步走?出去,想要阻止他们,却在半路突然停下脚步。
她是何等身份,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时,任听雪脑筋一转,想到?今晚留宿于此的另一人。
一个阴险的计划油然出现。
她今晚屈尊降贵照顾她一个醉鬼,现在是她报答她的时候了。
????
任听雪准备叫醒方舒好?,不?管她是否还醉着,直接拉着她丢进江今彻房间里,代替她打断时苒不?堪的行径。
来不?及思考太多,任听雪转身往方舒好?房间走?去。
握住把手,还没往下拧,门直接被她推开。
这个房间的门竟然也没关,只是虚掩着。
任听雪闯进去,脚步一顿,看到?床上被褥凌乱,空无一人。
深更半夜的,她跑哪去了?
难道被男朋友接走?了?
退出房间,任听雪气得直接把门摔上。
站在原地,她望了过道尽头一眼,无论如何,还是没有勇气过去。
气冲冲回到?房间,她将自己摔到?床上。
她任听雪可以光明正大地争,可以阴险狡诈地争,但是绝不?能自降身价地争。
所有需要自轻自贱的招术,她都使不?出来。
人各有命,时苒本来就是梁家中意?的孙媳妇,也许江今彻早就和她好?上了。
又或者,那扇门只是单纯忘了关,时苒进去之?后很快就会被赶出来。
如果爬床有用,江今彻的女?人估计能从这儿排到?入海口。
任听雪胡思乱想着,脸蒙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觉,她只睡了四个小时,清晨六点多,天还没亮她就睁开了眼。
随便洗了把脸换身衣服,她走?出门,路过方舒好?房间,脚步一顿,直接开门进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幽暗而?温暖。
洁白的大床上,被褥微微隆起,女?人长发披散,呼吸匀长,安稳地躺在上面。
“喂。”任听雪喊了她一声,“你昨晚没走?啊?”
方舒好?脑袋动?了动?。
然后。
像是梦里听到?什?么噪音,她拉起被子,把头蒙住。
接着睡觉。
任听雪深吸气,自觉冲她一个无关人士发飙没什?么意?义,转身离开。
下到?一楼。
经?过长长的回廊,她来到?前厅,打电话给自家司机,让他过来接她回家。
这幢别墅是酒店式管理,前厅有前台,工作人员站在后面,礼貌地和她告别。
任听雪鞋尖一转,忽然走?向前台:“今天凌晨两点之?后,有没有一个女?的离开这里?”
如果时苒被赶出来,绝对没脸在这里留宿,一定会灰溜溜地披夜离开。
前台:“有的,时小姐两点多的时候走?了,我帮她叫的车。”
任听雪听罢,直接笑?起来:“她是不?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前台尴尬地回以微笑?:“我没注意?。”
约莫凌晨两点一刻,时苒外套都顾不?上穿,抱在怀里匆匆跑下楼。前台一问?,得知她还没叫人来接,便帮她约了一辆专车。
当时时苒面色通红,愤愤地用牙咬着唇,整个人看起来很混乱。
……
聚会散场时,她装醉躺在沙发上,身旁的男人却直接走?了,只叫了个女?侍应生照顾她。
她思来想去,决定今晚留宿这里。
她必须拿下江今彻,不?仅因为喜欢他,也有家里给的压力,联姻若成,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也能高看她几分。
住进楼上房间,她以胃痛、头痛、失眠……各种理由找他,他半条消息都不?回。
熬到?凌晨两点,在酒精作用下,她推开门,打算直接去他房间。
他的朋友都说她是他这些年里唯一一个带来聚会的女?孩,他对她应该是有点好?感的。
出门之?后,不?可思议地,时苒看到?江今彻房间的门没关。
她下定决心,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袍,小心翼翼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小套房格局,进门是客厅,一面西?式屏风拦住卧室视野。
随着时苒走?近,卧室那边轻微的声响变得越发清晰。
一男一女?,细细密密,带着喘息。
她难以置信地站定。
是任听雪吧。
总是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说什?么女?人没有事业就会被男人看扁,任家现在都要破产了,她一定比她还急着想要攀上江家。
种种情?绪涌上心间,时苒本该转身离开,却耐不?住探知欲,慢慢掠过屏风,往里面瞧了一眼。
昏昧光影中,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女?人压在落地窗上,完全笼罩住她。
女?人似乎想说些什?么,葱白的手指攥在他肩上,做出推拒的动?作,然而?男人完全无视她的挣扎,越抵越近,将她的呼吸尽数咽下。
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吃吻声传来,回荡在空气中。
灼热的吻愈发往下,江今彻微微弓着背,衣领松散,后颈棘骨突出,像一排玉色算珠,连接着宽阔的、肌肉紧绷的肩。
他头埋下去,放肆地咬在女?人锁骨,这一瞬间,女?人难耐地仰起脸,凌乱的长发散落下来,时苒终于看清她是谁。
绯红娇艳的脸庞,一双桃花眼,空洞而?又迷离。
再也待不?下去,时苒飞快转身逃离。
竟然是那个失明的女?人。
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
时苒羞愤难当,一路奔回自己房间,途中骤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人,她她她……
她有男朋友啊!
……
江今彻该不?会……有和人妻偷情?的癖好??!——
作者有话说:看到读者们的意见啦,我之前只说快上高速,确实也没决定好在哪一章,而且所谓的高速也不是最后一步!抱歉不应该让你们等。因为我写文不会轻易改变节奏,所以以后还是正常时间来看就好~以后不会再立任何flag了!
恶作剧 “我去把名字改成梁陆,以后就……
昨夜, 零点?刚过,江今彻进二楼房间随便冲了个澡,仅仅一刻钟, 又开门出来。
头发只用?毛巾擦了擦,凌乱散在额前?,他穿着宽松的无帽卫衣, 棉质长裤,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坐在单人沙发上。
这个位置, 斜前?方不远就是方舒好的房间。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无人陪伴的情况下,敢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喝到烂醉。
上次还?知道打电话叫人接她回家,这次怎么就忘了?
他揉了揉眉心, 懒懒窝进沙发,拿出手机,随意翻看工作文件。
打算就这么守到天亮。
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江今彻放下手机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斜前?方房间里, 传来细微的磕碰声。
今晚喝了太多酒水,方舒好睡不安稳, 被生理反应催醒, 肚子胀胀的, 想要上厕所。
她睁开眼,大脑还?在酒精掌控下,不知是梦是醒。
她挪到床边,几乎是滚下来。
好不容易站直,她以?为这里是自家卧室, 摸索着走到“卫生间门前?”,结果撞上了一堵墙。
方舒好揉揉额头,顺着这堵墙,云里雾里地接着摸索。
终于摸到一扇门,她握住门把,打开,走了进去。
准确的说是出去。
听见开门声,江今彻睁开眼,正对?上女孩空茫的视线。
他眼皮轻轻一跳,不清楚她现在是否清醒,故而没有出声,呼吸也放轻。
静静凝视着她。
客厅光线温暖,在她松散的长发上洒落点?点?碎金。
方舒好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感觉这里也不像洗手间。
她半转身体,一只手抚着墙,慢慢朝前?行进。
江今彻目送她像幽灵一样飘到另一间卧室的门前?,然后,鬼鬼祟祟地停了下来。
他记得那间房间里有住人。
在她拧转把手之前?,他终于忍不住,大步走过去,将人拽开。
“你干什?么?”江今彻压低声音,“梦游吗?”
方舒好被拽得面向他。
耳熟的声音,陌生的浴液香气?,她脑袋迟钝运转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醒着呢。”
江今彻审视着她,看出她人确实醒着,但脑子还?醉得厉害。
深更半夜摸进别?人房间,这是什?么新型发酒疯方式?
江今彻没和她废话,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方舒好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她手臂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
????
颈。
男人大步流星将她抱回房间,就要扔到床上。
谁曾想,她双手忽然收紧,人往他怀里钻,不肯下去。
和当年不肯从他背上下来一样。
江今彻忍住笑意,叹了口气?,强硬地将她双手解开。
他很?清楚他现在是谁,这里也不是那个能让他短暂喘息的小区。
方舒好不情不愿地落到床上。
“快睡觉。”丢下这三字,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她房间,关?上门。
回到原位,江今彻刚坐下不到三十秒,那扇房门再一次打开。
方舒好走出来,眼睛好似能看见,静静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江今彻一阵无奈。
这是“盯”上他了?
两?人无声僵持着,良久,谁也没动。
江今彻尝试理解醉鬼的脑回路。
她知道他在这儿,只要他不走,她就不会?回去老实睡觉。是这个意思吗?
行。
那他走。
江今彻心余力拙地站起来,踱到水吧,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方舒好眼睛跟着他。
拿着那杯水,他经过她面前?,没停留,径自走向过道尽头的房间,开门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南面有扇落地窗,室外的微光透进来,游走在空气?中。
江今彻这会?儿并不渴,只稍微抿了口,杯子随意搁在桌上。
他没有坐下,或者走进里间睡觉。
心里莫名有种预感。
果然,几秒之后,他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方舒好跟着他,慢吞吞地,进入了他的房间。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很?安静,空气?中漂浮着无火香薰的清香。
“梁陆?”方舒好悄声问,“你在哪?”
几步之遥,一道清冽磁性的男声响起:“谁是梁陆?这是我的房间。”
“我认得你的脚步声,所以?才跟着进来的。”方舒好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我在家里,即使关?着门,也能听出你的脚步声。我经常坐在客厅等你回来,可是你回来之后,都?不怎么来找我。”
江今彻微微怔住。
顷刻之后,他垂下眼,隐忍着情绪,不以?为意地一笑:“我的声音也像他?”
“有一点?。”方舒好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更像另一个人。”
见她露出混乱的表情,江今彻立刻跳过这个话题,语气?冷淡了几分:“半夜一个人跑到男人房间里,你想干什么?”
方舒好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外套和包都?在房间里,身上只穿一件打底毛线衣和牛仔裤,傻傻地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
“诶?到哪里去了……”
她记得明明提前?一天准备好了,想要今天送给?他的。
“什?么东西?”江今彻好整以?暇看着她,“难不成?是生日礼物?”
“啊……对?。”方舒好点?头,“我要送你生日礼物。”
江今彻:“在哪呢,别?糊弄我。”
“好像忘记带了。”方舒好垂下头,有些无地自容。
几秒后,她念头一动,忽然想起来,有一件东西可以?替代生日礼物。
他亲口认证过,接受了那个礼物。
方舒好舔了舔嘴唇,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伸手勾住男人脖颈,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说话冷冰冰的人,嘴巴亲起来却很?暖。
酒精接管理智,她连害羞都?变得迟钝,亲完一口眨眨眼,重复动作,又亲了两?下。
一下比一下更勇敢,最后那下,不仅贴上了他的嘴唇,还?停留了三五秒,不太熟练地辗转、吮吸。
脚跟落地,她手还?挂在他肩上,窘迫的绯红后知后觉爬上面颊。
身前?的男人像块木头,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吻她。
方舒好越来越无措。
他不满意这个礼物吗?
终于,耳边响起男人低沉隐忍的询问:“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梁陆?”
“嗯。”方舒好红着脸,不假思索,“很?喜欢,非常喜欢。”
……
空气?在这时寂静了一瞬。
江今彻低下头,额发散乱,掩住深暗的眼底,自我解嘲似的笑了声。
“方舒好。”他嗓音发紧,难以?释怀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方舒好愣住,想也不想就说:“可是,你不就是梁陆吗?”
“是啊。”江今彻点?头,“我就是梁陆。”
在她的世界里,只能有梁陆,不能有其他人。
他不再强忍,喉结重重一咽,伸手搂住她的腰,带入怀中。
方舒好顺势抱紧他,感受到男人炙热的吐息从高处降落,贴至她耳边。
他的头发短而凌乱,扫过她面颊,带起难以?忽略的痒意。
江今彻闭上眼睛,从她的耳朵开始吻起:
“我去把名字改成?梁陆,以?后就当梁陆好不好?”
方舒好睫毛颤了颤,细细的电流钻过心脏,激起更重的心跳。
眼眶莫名发酸,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嘴唇很?快就被堵住,汹涌的情潮淹没了呼吸。
他舌尖轻车熟路地捣进来,方舒好脚软得站不住,一步步往后跌,两?人退入屏风后,直到她被压在南面的落地窗上。
玻璃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方舒好微微战栗着,两?只拖鞋都?丢了,她的脚踩到江今彻脚背上,脚趾难耐地蜷着,脚跟慢慢离地,整个人都?被他提起来,按在窗上亲。
为了开车带她回家,江今彻今晚一滴酒都?没喝,这会?儿终于在她嘴里尝到酒味儿,溶在香甜的津液里,一星半点?就足以?冲毁所有理智。
落地窗外是湿地公园的夜幕,树影层层叠叠掩映着水泽,偶有细碎的波纹闪过,转瞬就被夜色吞没.
窗里的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方舒好被亲得晕头转向,偶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似乎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她手按在江今彻肩上,刚将他推开些,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又被吻住。
所有思绪都?被他夺去,转头她就忘了要说什?么。
宽松的毛衣领子勾着肩带,齐齐滑落到臂弯,男人贴着她脖颈雪白细腻的吻下去,眸光暗到极点?,一口咬上了她的锁骨。
恶作剧 畜生行径
从?未被旁人触及的?地方, 光洁细腻的?滩涂,骤然迎来第一场疾风暴雨。
方舒好脖颈向后仰,拉成一条紧绷的?吊桥。
桥下?有人肆意游走, 坏心?眼地到处点火。
房间里的?脚步声?骤然又浮现,急匆匆的?,似在逃离, 方舒好刚有所警觉,注意力?立刻又被身前的?男人夺去。
根本没有力?气去想?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事?。
心?脏像团棉花,被人肆意揉圆搓扁, 可怜得快要化掉,可一旦他放开,又砰砰乱跳地想?要凑近。
方舒好闭上眼睛, 耳朵里的?全是充满侵略意味的?嘬吻声?,还有她自己难以抑制的?低喘。
触感无限放大,近乎锋利地撩动她的?神经。
她紧紧抱住男人的?后脑,手指抓在他乌黑蓬松的?发间。
头发忽然被狠狠拽了下?, 江今彻眼皮一跳,牙尖刮过她细嫩的?肌肤, 埋首报复性地一咬。
“唔……”
仿佛有一串静电顺着?脊背炸开,方舒好呜咽了声?, 一股异样?的?紧张感窜上大脑。
她两只膝盖并在一起, 忍不住又去拽江今彻头发, 力?道?不小。
“嘶,别扯。”男人终于抬起头,淡色的?唇吮得艳红,“怎么?这么?凶?”
方舒好咬着?唇没说话。
“不愿意?”
她摇头:“没有……”
话落,男人粗糙的?指腹抚过她刚刚被咬的?地方, 不轻不重地揉捏。月亮渐渐西沉,清辉撒进窗内,女孩细嫩的?皮肤像一张被夜露浸湿的?宣纸,薄到透明?,任何?一点温度落下?,都会迅速晕开一片绯色。
江今彻只垂眸扫了眼,脊背就绷紧,又忍不住俯身吻她。
怀里的?女孩扭得像条蛇,碰她一下?她就哆嗦得厉害。
“干什么?抖成这样??”
方舒好有点说不出口:“肚子……”
“肚子怎么?了?”
????
她脸涨得通红:“我要……那个……”
“……”
江今彻沉默几秒,半眯眼,“这么?急?”
方舒好用力?点头:“急!”
“不行。”江今彻捏住她的?脸,“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连我是谁都分不清楚……嘶……”
方舒好突然张嘴,用力?咬在他的?虎口:“我管你是谁!”
江今彻:?
“我要……我要上厕所。”
她快憋不住了。醒来就是为了上厕所,不知道?怎么?碰见了他,让她短暂忘了这回?事?,直到刚才被亲得全身酥麻,肚子莫名一抽又一抽,饱胀紧绷的?感觉突然被放大,她强忍了很?久,已经到极限了。
陌生的?房间,漆黑的?视野,方舒好手足无措,干脆扑到江今彻身上,急吼吼地捶他:“快点,快带我去!”
江今彻愣在原地,一瞬间哭笑不得。
动作比思绪更快,他弯下?腰,干脆利落地将?人扛到肩上,大步带进卫生间,轻放至马桶上。
“卫生纸在左边,智能马桶的?按钮在右边,洗手台在……”
“你出去!”方舒好手摸到裤腰,堪堪停顿下?来,想?起得把这男人赶出去再脱。
反手将?卫生间门关上,江今彻径直走出卧室,到了屏风后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外面那扇门没有关。
凌晨两点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他顺手关上门,疲疲沓沓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香和酒香,仿佛还缠绕在鼻息间。
他闭上眼,强压下?/体内横冲直撞的?欲念。
逐渐冷静下?来。
在她喝醉的?情况下?,亲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令人不齿的?畜生行径。
屏风后面,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方舒好搓着?洗了三遍的?手,慢吞吞走出来。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方舒好缩着?肩膀,摸了摸刚才在卫生间里偷偷穿好的?衣服,不知道?要不要再脱掉。
她刚才应该洗过脸,额头湿漉漉的?,几缕头发沾在那里。
江今彻抬手帮她把头发捋到一边。
方舒好抓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步,主动投进他怀里,踮脚又要亲他。
江今彻按住她,不含情欲地捏了捏她脖子:“不亲了,再亲要出事?。”
方舒好茫然地眨了眨眼,两只手抱他更紧。
似乎不想?被推开。
狠心?的?家伙。
只有喝醉了才会舍不得他。
江今彻扯了扯唇角,将?她抱起来,带到床上:“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方舒好窝进柔软的被褥里,困意霎时袭来。
身旁的?男人没有陪她一起躺下?,只是坐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
借着?月色,静静凝视着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后来彻底失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脸。
……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方舒好从?梦中强行拽醒。
她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只触感冰凉的复古电话机。
接起一听,是前台的叫醒服务。
已经早上九点了。
这里不是她家,据前台所说,她还在阿尔度酒店B区的?别墅里。
方舒好瞬间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确认工作群里的?消息。
运气不错,暂时没人找她。
昨夜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最后停留在她向任听雪敬酒,那杯酒度数很?高,辣得她浑身发抖。
至于后面……茫茫大雪,一片空白。
某个冷冰冰的?置顶聊天框,倒是破天荒地冒出几条未读消息。
昨晚十点,梁陆问她在哪,他去接。
十一点又问一遍。
零点发了个问号。
凌晨两点多,竟然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装得还挺关心?她。
方舒好抿着?唇,莫名有种割裂感。
昨晚那个寿星公,全程冷若冰霜,话都懒得说一句。
另一个人格,又在角落里捧着?部破手机,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演得太真实。
真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方舒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把这里的?地址甩过去,让他现在来接。
隔了不到两分钟,梁陆给她回?了个句号。
没有拒绝,应该就是能来接的?意思。
这时候,前台的?女侍者敲响了方舒好的?房门。
在她的?帮助下?,方舒好穿好外衣,简单洗漱了下?,拿着?盲杖和昨天背的?包,跟着?女侍者离开这里,到一楼,女侍者又给她端来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等车的?时间,方舒好吃完早饭,忍不住问女侍者,昨晚是谁送她上楼睡觉,又是谁安排前台叫醒服务,还让她得到这么?细致的?照顾。
女侍者按照老板安排的?说辞说道?:“是任听雪小姐。”
方舒好有些惊讶,转念又觉得还算合理,任听雪可能只是随便丢下?一句让她们照顾一下?她,至于服务能有多好,全看工作人员的?素养。
“她昨晚就走了吗?”
“任小姐今早走的?。”
“那……”方舒好清了清嗓,又问,“昨天过生日的?江先生呢?”
“江总也是,今早天刚亮的?时候走的?。”
“这样?啊。”
方舒好叹了口气,就这点信息,完全拼凑不出什么?所以然。
又过了一刻钟,梁陆到了。
女侍者牵引方舒好去坐车。
司机端坐车上,身姿高大,扣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有人要上车,他头都懒得抬一下?。
女侍者为方舒好打开车门,方舒好正欲钻进去,围巾忽然被女侍者拉了下?。
她伸出手,莫名奇妙地帮方舒好把围巾围得更紧了些。
方舒好道?了声?谢,坐进车里。
感觉有点奇怪。车里又没风,为什么?帮她围围巾?
车子平稳前行,空气中漂浮着?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你这是,团建团了一整夜?”梁陆颇有微词,“手机都没空看一下??”
方舒好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喝醉了,同事?送我去房间睡觉,醒来就这个点了。”
梁陆冷笑了声?,视线掠过高耸的?酒店大楼,湿地公园秀丽的?风景,以及星罗棋布的?欧式别墅,吊儿郎当地说:“不愧是大公司,能在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区搞团建。”
“没什么?意思。”方舒好说,“还不如和你待在一起。”
梁陆一怔。
对?方舒好而言,昨晚的?记忆并不愉快。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应该不会去了。
那个世界没有她的?席位,那个世界的?他也让她觉得遥不可及,相反,明?明?是同一个人,方舒好在梁陆身边就特别自在。
这是一个只属于她,只为她而存在的?人。
他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手边的?火焰,可以触碰的?到的?温暖。
就算是黄粱一梦,她也宁愿沉浸在这个梦里面,永远不要醒来。
车子驶出酒店的?内部路,汇入车水马龙的?街道?。
梁陆点了点头,神情寡淡:“那以后就不要去了。”
忘了也好。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人生,不应该和江今彻再产生什么?交集。
车速慢慢提上来,空气很?静,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车里暖气开得不低,方舒好穿戴整齐,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闷热。
从?早晨醒来开始,胸口就莫名有点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碾过。
她扯下?围巾,外套也脱掉,堆在腿上。
绿灯转红,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前。
梁陆余光扫了眼她,忽地顿住。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宽松的?V领毛衣,
春鈤
雪白细腻的?胸口错落点缀着?吻痕,一直蔓延至衣料掩盖之下?。
异常明?显,像一棵棵红得发紫的?野莓,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完全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恶作剧 “用点力,别跟挠痒痒似的。”……
抽回视线, 梁陆轻轻吸了口气,装作毫无察觉。
多?年前的初恋,他始终发?乎情止乎礼, 只亲过嘴,没碰过其?他地方,根本无从得知……她身上竟然这么容易留印子。
车厢里的温度莫名变高, 他松松散散地叠起?袖子,又将?暖气调低了些。
今天方舒好不用去公司上班,半个小时后, 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梁陆先下车,绕到副驾, 帮方舒好打?开门?。
冷风前仆后继,方舒好搂紧外套,感觉到一双手靠近,将?围巾细致地围到她裸露的脖颈上。
“谢谢。”
梁陆没应声, 一路沉默,牵引她到家门?口, 分别时,他忽然问:“今天出门?吗?”
方舒好摇头:“应该不出。”
梁陆漫不经?心地叮嘱:“外面风大, 老?实在家待着。”
说完揉揉她脑袋, 关上门?, 转身离去。
方舒好站在玄关,等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踏进屋里。
这时已将?近十点,没过几分钟黄阿姨就来上班了,进入厨房叮叮当当地准备午饭。
方舒好在房间里洗澡, 洗完急吼吼地开始工作,快到十一点她才想?起?来,忘记告诉黄阿姨今天要迟点吃午饭,现在估计饭菜都?快煮好了。
于是乎,九点多?才吃过早餐,不到两个小时又迎来一餐。
方舒好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地边消化边吃。
黄阿姨在她对面,时不时帮她挟菜舀汤。
方舒好沐浴后换了一套墨绿色家居服,纯棉质地,宽松又舒适,领口不深不浅,露出一小截纤瘦白皙的锁骨。
黄阿姨视线游移了几番,终于忍不住问:“小方,你今天是不是过敏了?”
方舒好诧异:“没有啊。”
“我看你脖子上红红的。”黄阿姨不是没想?到另一种可?能,只是她觉得放在方舒好这么乖的女孩子身上不太可?能,而且她哪有男朋友啊?
难道是对门?那?小子?
黄阿姨忽然有些迟疑:“你昨晚团建完,小梁接你回来的?”
“我今天早上才回来的。”方舒好说,“昨晚在外面睡。”
说着,她摸了摸脖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是有点痒,可?能被虫咬了……红得很明显吗?”
“挺明显的,好多?个红点。”黄阿姨说,“你……那?个,昨晚自己睡的啊?”
“当然。”
方舒好觉得黄阿姨的问题有些古怪。
她不自己睡,还能和谁睡?
脖子上的红点确实很容易让人想?歪,但她这么老?实的一个女生,长到二十五岁也就和男孩子亲过几次嘴,怎么可?能……
思?及此,方舒好脑子里某根线突然断掉。
她昨晚喝醉了。
缺失了一段记忆。
难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方舒好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勉力稳住心神。
想?起?今天早上从阿尔度酒店离开时,女侍者欲言又止地帮她系紧围巾。
后来她在梁陆车上把围巾解开,如果?她脖子上的痕迹那?么明显,他不可?能没看到。
看到了却一声不吭,也不担心她是不是过敏了,那?只能说明——
就是他弄的。
结合许多?细节,方舒好冷静地分析出这一结论。
然后,脑海砰的一下炸开,被这个结论刺激得心惊肉跳。
表面上,方舒好维持着平静:“昨晚还喝了点酒,也可?能是酒精过敏了。”
黄阿姨:“这样啊。”
方舒好抬手将?衣领往下扯了些,问黄阿姨:“胸口也有吗?”
“有的,还挺多?,要不要吃点药啊?”
“……”方舒好沉默了几秒,“不用了,也不难受,应该过会儿就消了。”
松开衣领,又把整件衣服往上提了提,她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回到房间。
方舒好猛地栽到床上,脸埋进被子,全身火辣辣地升温,感觉能把床都?烧一个洞。
他怎么可?以……趁人之危。
在她清醒的时候表现得冷若冰霜,等她喝醉了又把她当生日礼物,吃干抹净吗。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还是全无印象,连做到哪一步都?不知道。
身子裹进被子里,她脱掉衣服,手慢慢往下探,从胸口,到肚子,再往下……
应该没有到那?里吧。
真到那?一步,第二天醒来,不可?能毫无感觉。
方舒好在被窝里滚了两圈,依靠贫瘠的性知识,大概猜测出,昨晚应该只进行?到爱|抚阶段。
被窝里的氧气即将?耗尽,她两条腿情不自禁夹紧了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
……
今天任务不少,方舒好没能在床上赖太久。
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全神贯注地工作,代码写得飞快,不去想?其?他。
桑总空降过来之后,部门?里的工作氛围暂时没有太大改变。
方舒好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对于她这种小员工,能做的只有专注自身,尽快成长,让自己成为?足够沉重?的砝码,不至于连上天平的资格都?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和小组研究内容吻合,方舒好重?新拾起?硕士阶段钻研过的一个大模型训练稳定性项目课题,得到了崔总的大力支持。
读书时之所以没能继续研究下去,就是因为?这一课题试验规模巨大,光凭一个在校生的数据库难以得到有效的结论,现在她来到G厂,拥有这个跨国企业庞大的数据库做根基,研究在短时间就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今天傍晚,方舒好照例将?模型训练结果?汇报给直属领导,也抄送了一份给崔总。
崔茜看过之后,直接微信表扬了她。
崔茜:【很不错】
崔茜:【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专心完成这篇论文,这是现在G厂大模型开发?的痛点之一,拿到总部去也能对上那?群人的脑电波】
崔茜:【其?他杂活就不用做了】
方舒好刚升职不到一个月,是整个部门?资历最浅的员工,时不时就会分到一些别人懒得做的杂活。
方舒好把崔茜的消息仔细读了几遍。
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桑总的影响,还是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大家想?象中的崔总团结本地员工共御外敌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方舒好可?以理解,但又有些奇怪。
感觉崔总似乎直接放弃了和桑总争夺一把手的机会。
是上头的意思?,还是她本人有了更好的出路?
这时候,崔茜又发?来一条消息,和工作无关。
崔茜:【你眼睛的手术定在哪一天?】
Fine:【2月26日】
崔茜:【嗯,那?最近要好好养身体】
Fine:【我会的,谢谢您的关心!】
上层的权力斗争太复杂,方舒好这个小螺丝钉看不透,更无法参与太多?。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
吃过晚饭,方舒好又忙了几个小时。
失去了眼睛的快速反应,所有信息都?交给耳朵传送到大脑处理,这一过程比前者更费劲,尤其?对她这种后天失明的人来说,十分耗费能量。
关掉电脑,方舒好在椅子上懒懒地靠坐了一会儿,听手表机械音报时,九点三十三分。
还行?,不算太迟。
洗完澡出来,刚过十点,她来到客厅,窝在沙发?上,边吃车厘子边听不需要动脑的爽文小说。
这个季节车厘子正当时,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含在嘴里,用舌头感受它的晶莹剔透。
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绕着圈。
门?外,不远处,电梯缓缓上行?。
到九楼,电梯门?打?开,男人单手抄兜,懒懒散散地走出来。
转过一道弯,沿着过道往前穿行?。
抬眼瞥见尽头处,面对面的两扇门?,他忽然想?起?她喝醉时说过的话——
“……我在家里,即使关着门?,也能听出你的脚步声。我经?常坐在客厅等你回来,可?是你回来之后,都?不怎么来找我。”
他脚步稍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三分。
要不要去找她?
都?这么晚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一震,有新消息跃出。
Fine:【过来】
梁陆盯着这两个不容拒绝的字,无声一笑。
????
啧,摆起?金主派头了。
手机顺进口袋,他从善如流地来到她家门?前,按响门?铃。
门?打?开,里头灯暗着,漆黑一片。
方舒好穿了身睡衣,垂顺的蚕丝质地,长袖长裤,头发?松松懒懒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浅淡的玫瑰香气,应是刚洗过澡不久。
梁陆没提灯的事,换了鞋走进温暖的屋内,反手将?门?关上,过道的光线阻隔在外,屋里彻底暗下来。
方舒好没看他,转身往餐厅走:“阿姨今天教我做了点曲奇饼干,你要不要尝尝?”
其?实是前天做的,本想?在昨天他过生日的时候给他尝尝,作为?一份不起?眼的生日礼物。
“你亲手做的?”他问。
方舒好:“嗯。”
梁陆笑了下:“确定能吃吗?”
“……”方舒好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你可?以手机按好120放在旁边。”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吃拉倒。”方舒好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饼干,重?重?放在桌上,“我拿下去喂呆呆和瓜瓜。”
话音方落,耳边就响起?拆包装的声音。
她亲手系上的丝带被解开,透明的盒盖掀起?,一只修长骨感的手随意拈起?一片饼干,拿到嘴里,嘎吱咬碎。
方舒好在脑海里想?象这些画面,心跳略微加快,嘴上仍不服输地问:“死了吗?”
“万幸,还活着。”男人翘起?唇角,“味道不错。”
方舒好得意起?来。
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厨房才艺。
梁陆:“第一次做吗?”
“之前在美国也做过一次,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方舒好说,“分给朋友吃了,他们都?说很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做食物被夸奖。”
梁陆:“什么朋友?”
“就大学同学。”方舒好想?了想?,“还有一个给了我很多?帮助的学长。”
梁陆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随口问:“男的?”
这人的重?点好奇怪。
方舒好耐心解释道:“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只在网上聊天,饼干也是托人送给他的。”
“哦。”梁陆拖长音,“网恋啊。”
“……”方舒好真想?把他嘴堵上,默了默,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吃醋了吗?”
梁陆:“想?得还挺美。”
“那?这儿怎么这么酸。”方舒好到处嗅了嗅,凑到他跟前,“感觉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让我尝尝。”
“好生硬的转折。”梁陆笑起?来,单手搂过她,“想?亲就直说。”
方舒好咽了口唾沫,没犹豫,勾住他的肩膀,唇瓣轻柔,精准地吻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梁陆垂着眼,脊背略微紧绷:“怎么亲那?儿?”
方舒好:“我想?亲哪就亲哪。”
白天猜出昨晚发?生的事,她一开始只顾着害羞窘迫,后面渐渐回过味来,发?现真正令她不爽的地方是——
她完全忘记了昨晚的感受,凭什么只有他记得。
所以,她决定在清醒的时候也尝一回。
女孩柔若无骨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温暖潮湿的气息喷洒,从下颌,脖颈,喉结,一路生涩地吻到他的锁骨。
她不太会亲,只知道像小鸟一样浅浅地啄吻。
越是这样蜻蜓点水,反而越勾得人血液逆流,青筋暴跳。
“还往下亲吗?”梁陆哑声问。
方舒好停在他衣领边缘:“怎么往下……”
话未尽,清晰的衣料摩擦声就在身前响起?。
她脑海中勾勒出男人双手抓住衣摆,干脆利落地往上掀,甩了甩头发?,随手把带着体温的衣服丢到旁边的性感画面。
方舒好喉咙瞬间堵住,心跳如暴雨骤至。
梁陆刚进她家就把外套脱了,身上只穿一件卫衣,现在也给脱了。
“接着亲。”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因为?身高差,方舒好的脸蛋毫无阻隔地贴上男人赤|裸坚硬的胸膛,“用点力,别跟挠痒痒似的。”
恶作剧 这不就要吃饭
几乎是下意识地, 方?舒好抬起手?抵在他身上,掌心触到蓬勃流畅的肌肉,又?是一烫。
火星顺着触碰的地方?燃遍全身, 她用尽全力维持住冷静,不想落于下风。
稍稍调整呼吸,方?舒好壮着胆子继续亲。
锁骨往下, 结结实实的胸肌,好似暗藏力量的山脉,细腻光滑的皮肤底下滚着熔岩, 方?舒好嘴唇很敏感,几乎能感觉到他血液在横冲直撞地流动。
这?要怎么用力?
她张开嘴,试着咬了一口, 牙齿磕上去,本就坚韧的肌肉变得更硬,像从岩石上刮过,根本下不了嘴。
最后?只是用嘴唇吮, 想起他昨天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按捺住紧张, 埋在那儿嘬了很久,离开时带起“啵唧”声, 转头又?换了个地方?, 勤勤恳恳地接着种?草莓。
梁陆脊背拉紧, 垂眼看她像只干渴的小兽,在他身上胡作非为,魂都要吸走。
算是领教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深吸了口气?,清薄的肌肉在她撩拨下愈发偾张, 筋脉也突起,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暗河。
方?舒好逐渐心领神会,小巧湿润的舌尖也伸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舔他。
两只手?原本颤颤巍巍抱在他劲瘦的腰后?,渐渐也放肆起来,代替她看不见的眼睛去勾勒,一块块腹肌像紧密排列的大理石,起伏明显,带着无法言喻的野性,气?势汹汹回馈她的指尖。
顺着肌肉旁边一道沟壑,她指尖懵懵懂懂地下滑,蓦地被什么东西阻隔。
是他的裤腰。
“玩够了吧。”男人嗓音低哑至极,裹着嘶拉嘶拉的电流窜进她耳朵里。
方?舒好蓦地一颤,下一瞬,整个人忽地被提溜起来,梁陆衔住她的嘴唇,舌尖气?势汹汹地探进去,掠走她所有声息。
似是一种?反攻的信号。
两人地位瞬间倒转,方?舒好被他抱放到餐桌上,男人抵进她腿间,掐着她的脸,低头深吻。
空气?中弥漫着饼干的香甜,低沉急促的接吻声让这?甜味变得潮湿发腻,雾气?一样湿哒哒地弥散在四周。
梁陆稍稍直起腰,勾着她下巴,漫不经心道:“明天要去公司上班?”
方?舒好张着唇喘气?,呆呆地应:“是呀。”
那就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亲。
一阵窸窣轻响,身上单薄的热量被剥夺,方?舒好狠狠颤抖了下,手?往后?挪,撑在桌上,身体?难耐地后?仰,发圈从发尾掉落,如瀑青丝散乱,垂在脑后?摇摇晃晃。
她仰起颈,明明看不见,也不敢低眸。
心脏敲得胸口酥麻,反复掌握,囚禁又?释放。
房间的声响变得更刺耳,贴着心口一阵阵荡开,涟漪泛滥。
她的手?渐渐撑不住,关节在颤,筋疲力竭地又?去抱他。
身体?后?仰出一个夸张的角度,摇摇欲坠。
身前的男人搂了她一会儿,忽然又?狠心地将她推下去。
方?舒好的长发顺着桌沿垂落,脊背一片冰凉,身前又?滚滚烫,太过刺激,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男人不容抗拒地按住。
他握住她柔软的腿窝,放肆地捏了捏,往上提起来,攻击性极强的气?息从胸前一寸寸撤离,去往暗处。
最后?一丝安全感都被剥夺,方?舒好慌得绷紧了腿,嗓音发颤:“你干什么?这?、这?里可是餐桌!”
梁陆不以为意:“餐桌怎么了?”
方?舒好:“餐桌是吃饭的地方?!”
“噢。”梁陆拖长音,手?上再?掰开些,眸底一暗,舔了下唇角笑道,“我这?不就要吃饭。”
……
喉间的呜咽渐渐拔高,世界滑向崩坏的边缘,从她为起点,开始瓦解。
他亲得很凶,深入而失控地索取,吃吻声加重了空气?里本就浓烈的潮意,湿润清脆,窗外仿佛下了一场迅疾的雨,雨丝噼里啪啦敲打在窗上,把人的心的砸得稀巴烂。
方?舒好溢出生理性的眼泪,脊背随着他的吻一张一驰,蹭得皮肤都发疼。
腿被按住,只剩手?还能动弹,她无意识地去拽他头发,下一秒就听到梁陆贴在那里低笑了声:“迟早有一天要被你薅秃。”
然后?舌尖更猛烈地搜刮,牙齿也恶劣磨过她柔嫩的唇,紧跟着就是吞咽声,还有不知餍足的喘息。
方?舒好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身处烈焰中的蜡,慢慢地,彻底地融化掉。
最后?全身汗涔涔,像从水里打捞上来,蔫蔫地靠在梁陆怀里,被抱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花打在身上,她猜到这?里开了灯,整个人越洗
??????
越红。
之前在微信上喊他过来,预感之后?要发生点什么,她故意把家里的灯都关了。
黑暗是她的主场,也是一块遮羞布。
现在,遮羞布被掀开,方?舒好真想把他赶出去,却?苦于没有力气?。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她讷讷道。
梁陆漫不经心:“行,闭了。”
方?舒好:“……”
信你就有鬼了。
他先?帮她收拾好,细细地吹干头发,抱到床上。
回头就去冲洗自?己,浴室门关起来,隔音一般,水花声响亮。
方?舒好窝在床上,隔着一扇门和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她敏锐的听力,还能依稀听见一阵极为轻微,极为克制的喘息。
她蜷缩起来,回想刚才,能感觉到他反应很厉害,但他完全没有要她帮忙纾解的意思?,只是一味地伺候她。
之前接吻的时候也是,他很容易in,然后?也没有然后?,亲完揉揉她脑袋,就这?么结束。
方?舒好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五千二能买到这?样的服务,已经物超所值了。
她身体?困倦,精神却?清醒,抵抗着睡意的入侵,想等他出来。
刚才的经历,让她确信昨晚他们只是亲吻,没有做更多。
因为做到今天这?步,她腿根就被掐得发疼,酥麻酸胀的感觉久久没有退去。
他真的很坏,也很凶。
半点不像个正人君子。
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才吱呀一声打开,水汽冲出,却?并不温热。
梁陆穿上之前穿的衣服,毛巾挂肩上,边走边擦头发,懒洋洋地来到床边,垂眸扫了眼。
“还没睡?”
“睡不着。”方?舒好转身侧躺,面朝他,“你身上好香啊。”
这?话听起来怪变态的,梁陆扯了扯唇:“还没尝够?”
他弯腰去捏她的脸,热乎乎的脸蛋,触感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他的手?是冰的。方?舒好险些被冻得哆嗦下。
大冬天里,竟然冲冷水澡吗?
方?舒好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握住他的手?。
某一瞬间,想把他拉到床上,问一问能不能提供陪睡服务。
梁陆只微微弯着腰,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刚才爽吗?”他忽然问,混不吝的语气?。
方?舒好哽住,憋了一会儿才回答:“还、还行?吧。”
梁陆:“那是不是该,再?打点钱了?”
方?舒好:?
她倏地抽回手?,被子拢到下巴,转身背对他,装死。
梁陆瞅着她背影:“做完了就翻脸无情是吧?”
方?舒好卷在被子里不吭声,良久,慢悠悠转回来,细声细气?道:“是你自?己说……要吃饭的,我爽了,你吃饱了,我们俩就扯平了。”
越说声音越小,被子也爬到了脸上,只露出一双茫茫然的眼睛,觑着不知道哪里,脸皮通红。
梁陆被她堵回去,直起身,手?卡着腰,一脸哑火无处发地睨着床上的女人:“我说饱了?”
方?舒好:“……”
“吃完更饿。”他舔了下牙尖,“你得多赔我点钱。”
好个嚣张无良的乙方?!
这?话题荤过了头,方?舒好脸上火烧,一个字也答复不出来。
“那就先?欠着。”
撂下这?话,他抻了抻肩,拖着步子走去把卫生间的灯关了,屋里的灯也关上,“早点睡。”
方?舒好:“你要走了?”
“不然?”
“那你……”方?舒好欲言又?止,“可不可以去餐厅收拾一下?我看不见,可能弄不干净……”
梁陆笑了笑:“你也知道喷得到处都是。”
话音方?落,一个枕头猛地朝他砸来,正中脑袋,狠狠堵住他欠揍又?浪荡的笑声-
时间飞驰,转眼就到了一年?工作的末尾。
G厂在周五召开年?会,豪气?包下某五星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热热闹闹办了一整晚。
在桑总的强烈推荐下,方?舒好作为AI中心的员工代表,上台发表演讲,讲述自?己如何克服失明的困扰,重新掌握代码开发技能,为大模型的更新迭代做出贡献。
最后?感谢公司支持,感谢领导栽培,价值上得很高,收获经久不衰的掌声。
以方?舒好现在的资历和贡献,之所以能成为员工代表,全靠盲人程序员这?一特殊身份的加持,因此她十分配合公司和领导的作秀,年?会照片刊登到网上,社交媒体?跟着发布文章,G厂的社会形象大有提升。
除此之外,方?舒好那张极为精致艳丽的脸庞吸引了众多网友关注,“最美算法科学?家”等称号安到她头上,连续几天挂在新闻头条,她成了圈内外小有名气?的红人,箱甚至收到了星探的邀约。
E厂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刚开完一场高层会议,江弘逸坐在桌后?休息,边喝咖啡边翻看业内新闻。
倏然间,他目光停在G厂年?会新闻的首页照片上。
照片中央是个很眼熟的女孩。
时过境迁,她的容貌变化不大,五官长开了些,退去稚气?,眼神虽然空洞,却?并不萎靡,整个人透出柔和的沉稳,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叫人惊艳。
很多年?前,她的虹城户籍和实高学?籍都是江弘逸找关系办理的,因此他对她的脸很熟悉,应当不会认错。
这?姑娘……竟然回国了?
江弘逸皱了皱眉,当即吩咐私人秘书?进来。
几日后?,秘书?汇报探查到的信息。
“从G厂得到的消息,她回国是为了治疗眼睛,刚开始在测试部门工作,上个月升职到了AI中心。”
“她的关系网非常简单,除了同事就是小区里的邻居,唯一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名叫徐翡,现在是服装店的老板。”
江弘逸点点头:“她的家人呢?”
“她小姨一家还在澜城,有个表妹来虹城念书?了,现在在T大。”秘书?说道,“她妈妈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国。”
“所以她现在是一个人生活?”
“是的。”秘书?说,“应该请了护工之类的照顾起居。”
“这?么聪明的小孩,怎么就失明了,真可怜。”江弘逸向后?靠在椅子上,眉眼微垂,仿佛真的透出几分怜悯,“还一个人回国治疗眼睛,都没有长辈在身边。”
秘书?侍立在旁,安静点头附和。
江弘逸掀起眼帘看他:“去跟方?之苑说一声,让她尽快把女儿带回美国,好好照顾。”
秘书?考虑了一会儿,问道:“是让律师去警告她们,还是只是提醒。”
“先?提醒。”江弘逸笑了下,“不要弄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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