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天之后, 盛桦年没有参加训练赛,每日都在许子期的叮嘱下早睡早起,没事就躺着休息, 避免一切脑力和体力劳动,就连看手机的时间都要被限制。


    虽然时间很难熬,但盛桦年痛并快乐着, 因为许子期愿意管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看他。


    所以, 他一点都不心烦。


    现在,他又来了,安静地坐在床边。


    盛桦年扑过去将人抱住,轻声问他:“训练赛还好吗?”


    “嗯。”许子期低头处理手机信息, “你没看吧?”


    “没, 我很听话的。”盛桦年蹭蹭他, 有些不想让他看手机,但控制不住眼神乱瞟,想知道他在跟谁聊天,“你不让我看, 我就看了半个小时。”


    许子期放下手机, 侧头看他:“半个小时都有些多了。”


    “啊……”盛桦年搂着他,这些天的撒娇技能直线上升, “可我真的好无聊,你也不能陪我。”


    “我这不是在陪你吗?”


    “就一会儿。”盛桦年将他的脸蛋都吻了一遍,“你只能陪我一会儿,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好无聊。”


    许子期淡淡看着, 而后抬头去瞧他脑袋上已经拆线的伤口:“今天还疼吗?”


    “没。”盛桦年说,“一点都不疼了, 我想……”


    许子期不用听后半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行。”他再次开口,“我和教练已经商量好了,定位赛你先别打了,等下周再看情况。”


    盛桦年立刻松开了他,有些着急地说:“我能打。”


    “我知道你想打比赛,但是,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盛桦年抓住他的手,无比肯定地看着他:“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了,也不晕,我真的可以打。”


    许子期凝视着这双执拗又坚定的双眼,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耐心地安抚着:“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想打比赛,但是医生也说了最好两周都不要有高强度的训练。”


    “我……”


    “你听话,等彻底好了之后再恢复训练。”许子期很担心,不敢让他冒险,“现在是没事,但如果真的让你恢复训练,上场打比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是短时间能休养好的了。彻底养好之后再上场,不然,我不放心。”


    盛桦年听着,虽然心里百般的不愿,但也没办法。他也没那么不懂事,当然明白许子期和教练的担忧,沉默好几秒后抬头,有些可怜地问:“那我下周可以看你们训练吗?快一周了,医生还说体格好的一周就能恢复差不多了,我体格好,下周能不能慢慢恢复训练?”


    许子期点头,轻轻摸他的头发:“嗯,可以,但不能太久。”


    “好。”


    又陪了盛桦年半小时后,许子期就要下楼去训练了。临走时,盛桦年抓住他,亲了好几下,像块粘糕似的缠着不肯松手。


    “听话,我训练完会来陪你的。”


    盛桦年抬眸:“今晚还能陪我睡吗?”


    这几天,许子期都是在盛桦年的房间睡的,然后第二天一早再像做贼一样偷偷地回自己房间。


    明明每晚都是这样,盛桦年却也每天都要问。


    许子期再一次点头:“嗯。”


    进到训练室的时候,屋里只有Lot在。许子期走过去,低声道:“跟他说了。”


    “他没闹?”


    “闹了,但跟他说明白了。”


    Lot叹了口气:“也就你能说了,不然那个倔脾气,我怕是真劝不住。”


    许子期轻笑着坐下:“他也没那么倔。”


    Lot只当他是护犊子,问了句:“他没难受吧?都挺好的?”


    “嗯,他说没难受,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许子期说,“今晚我带他出去逛一逛,闷了一周了,感觉挺无聊的。”


    Lot点头,很同意:“是得出去透透风。也是巧了,周一拍摄,没有假期了,不然你们还能…… ”他没说完。


    许子期了然:“没事,我晚上带他出去就行,本来也不能太久。”


    “嗯。”Lot默默点头,而后转身,低声道,“你俩挺好的?”


    许子期抬头,见他一脸试探又疑惑的模样,很轻松地说:“挺好的,就那样。”


    Lot的声音很轻,但也放心了:“你好好的就行。”


    “嗯。”


    打完训练赛后,许子期去盛桦年的房间找他,刚开门就见他在看电脑。


    “看多久了?”


    盛桦年像是伸了个懒腰,实则是在伸手求抱:“刚看一会儿。你过来,我抱抱。”


    许子期去抓他的手,晃了两下:“起来了,我们出去走一走。”


    “出去?”盛桦年蹭地坐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去哪儿?”


    许子期去旁边给他拿衣服:“去吃点东西,再逛一圈。你在房间这么久,不闷吗?”


    “闷啊。”盛桦年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许子期的身边,“我都无聊死了。”


    许子期给他挑好了衣服,递到他面前:“给,去换衣服吧。”


    盛桦年盯着他手里的衣服和裤子,忽然抬头,摆烂一样:“你给我穿。”


    “好,那你过来。”


    “嗯。”盛桦年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许子期坐在他旁边,一个个地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盛桦年身材很好,常年锻炼才维持着手臂的肌肉线条和腹肌。那次,许子期第一次看到他身体的时候,不自觉就脸红了,真的很喜欢。


    “喂,你这么换衣服可是有点折磨我了。”


    许子期不搭他的话,笑道:“那你自己来?”


    盛桦年眸光一闪,两腿迅速夹住了许子期的两条腿,将他控制,调戏地说:“逗逗你都不行啊?”


    许子期动弹不得,轻轻拍了下他的大腿:“老实点吧,病着呢,还这样?”


    盛桦年盯着他的脸,目光滑过他的嘴唇、锁骨,一路往下,而后将脸凑到他耳边,低声放了个狠话:“我都说我好了,就是现在做,我也能把你弄晕过去。”


    许子期抬头,一脸无奈:“能不能正经点?不想出去了?”


    盛桦年坐了回去:“想。”


    “那就乖点,不然你就自己出去吧。”


    “你舍得啊?”


    许子期说:“有什么舍不得的?”


    盛桦年捏住他的下巴就是狠狠一吻,还咬了他的嘴唇:“你个没良心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闹了好一阵儿才出门,夜色很深,他们并肩走着。


    “饿吗?”


    盛桦年点头:“有一点。”


    “那去吃点东西。”


    “好。”盛桦年问他,“吃什么?”


    “吃面吧,吃点清淡的。”


    “好吧。”


    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面馆,点完菜之后,盛桦年的手就不老实地凑过去碰许子期。


    许子期已经习惯,只要不太明目张胆,都由着他。


    “你刚刚接电话,是一切都处理好了吗?”


    他们走路的时候,许子期接了个电话,听上去应该是和那件事有关。盛桦年仔细聆听,转头注视,见他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后才忍住没立刻问。


    许子期在用纸巾擦筷子,擦干净后先递给他:“嗯,现在就等着判了。”


    盛桦年看着他,很认真地观察,心里有很多想问的,却又怕开口之后得到跟那时一样的回答。


    这副犹豫挣扎的模样落在许子期的眼里,他轻轻笑了:“你还想问什么?不是已经跟你说了?”


    “我能问吗?”


    “你先问了我才知道。”


    盛桦年选了个简单的:“他跟你要了多少钱?”


    许子期沉默地想了下,低声道:“加一起大概五十万左右吧。”


    盛桦年的心一颤:“这么多?”


    “嗯。”许子期淡声道,“没事,如果这些钱能送他进去,我也不亏了。”


    这话说得既冷漠又淡定,就像是已经接受了一般。可是,这样的事情,不该是这种反应的吧。


    盛桦年很心疼,牵着他的手,轻声问:“你难过吗?”


    “不。”许子期抬眼,目光似水,一点波澜都没有,“一点都不难过。”


    “嗯,不要难过,不值得。”


    “我没事,你也不用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是啊,都处理好了。


    盛桦年心想,即使想担心、想帮忙,也没有一丝余地。


    “还有个事情想问你,最后一件事。”


    许子期抬头,莫名有些心虚:“什么?”


    盛桦年的目光定在许子期的脸上,问得有些认真,语气却极为平淡:“为什么不想跟我说?”


    他盯着这双眼睛,总觉得许子期是个异常平静的人,不止看不到最真实的情绪,也看不见想看的东西。


    “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许子期很快转头,仍和他握着手,双目微垂,缓缓开口:“不是不想和你说,是不想和任何人说。我始终觉得,我自己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到必须要说的时候,我都不想说。况且,这不是件好事,没有说的必要。”


    “我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


    话音刚落,盛桦年立刻道:“可是,不是只有好事才要说的。”


    许子期一怔,眉心短暂动了一瞬。


    “是,这是你的私事,很隐私,我知道,所以你不愿意和别人说。”盛桦年问他,“那我呢,我也是别人吗?我在你心里,难道只是别人吗?”


    两个并肩的背影相隔不过一只手的距离。此刻,即使紧紧牵着许子期的手,盛桦年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走进他的心里。


    至少,还有差距。


    与盛桦年自知的爱意相比,想从许子期那里得到同等的爱,确实是太贪心了吧……


    无声的那几秒,盛桦年的心愈来愈深陷,他不愿意逼他什么,最后轻声开口道:“算了,不问了。反正,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许子期耳边只有盛桦年的声音,沉闷又略带难过,却还在强忍着,反而来安慰他。


    “我从来没把你当别人,什么事都想和你说。”


    “我觉得谈恋爱就是要没有隐瞒的,我不瞒你,你也,尽量别太瞒着我。”


    “但也没事,慢慢来,反正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


    他说了好多,他只是沉默。


    这时,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许子期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把面放到他手边:“吃吧。”


    “你听到了没?”盛桦年问他。


    他点头应道:“嗯,听到了。”


    一个小时后,在狭窄幽暗的巷子里,盛桦年紧紧压在许子期身上,吻了好久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唇瓣仍贴在他红润的唇上,轻声开口:“嘴巴这么软……”


    许子期的眼睛是这里唯一的光亮,盛桦年俯身吻他的眼角,又对他脸颊处的软肉痴迷,有些用力地嘬了一口。


    “你……”许子期睁大眼睛,却还是乖巧的模样。


    “怎么?”盛桦年捏他的脸,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在他的注视下,又嘬了另一边的脸蛋。


    “真是属狗的。”


    盛桦年笑着凑近到他唇边:“本来就是。”


    在这里缠绵了好一阵儿后,盛桦年握着他的手,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走了,回去抱着你睡觉了。”


    第82章


    这之后, 盛桦年没少念叨,只要一有机会就贴在许子期身上,一会儿撒娇, 一会儿耍赖,目的只有一个。


    “我真的想打比赛。”


    许子期虽然很有耐心,却也非常狠心, 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不给他任何往下说的机会。


    偶尔, 许子期被惹得有些烦躁的时候便瞪眼看他,他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不知道闭嘴,反而变本加厉地念着。


    被盛桦年抱着摇晃的许子期就像个不倒翁似的。


    周二这晚, 许子期终于松口:“可以打游戏, 但不能比赛。下周, 等下周就可以打了。”


    “可是这周是定位赛,很重要。”


    许子期立刻反驳:“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盛桦年的心一半浸在蜜糖里,一半却心急如麻,十分想上场打比赛。


    “再忍五天, 等下周就可以上场了。”许子期总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耗在他身上了, 不想跟他发火,所以把这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听话,这几天先自己打游戏,但还是要早睡早起。”


    盛桦年靠在枕头上, 重重地叹了口气。


    许子期看他这样子也没办法, 起身打算去洗漱,却没想被他一把拽到了被子上。


    被压着的盛桦年顺势将他搂住, 语气听着比刚才还要委屈:“我们都快一周没那个了……”


    许子期就知道他忍不住,但实在没办法答应他:“再等等,等你好了……”


    “我早就好了!”盛桦年大声打断,好似嗔怪地瞪着他,“你不想吗?还是故意拿这个躲我。”


    许子期疑惑道:“我躲你干什么?”


    “那我早就好了!再说了,我伤的是脑袋,又不是那里。”


    “……”许子期拗不过他,双腿弯曲,在他身上向前蹭了一点,“那就来吧,你要在哪儿?”


    盛桦年瞬间笑了,揽着他的腰,眼神仿佛牵动万千情丝,试图将所有爱意与欲望都倾注进他的身体里。


    “就在这儿。”盛桦年伸手去摸他,“这隔壁是空的,正好。”


    他的房间隔壁一边是空的,另一边是无人使用的直播室,简直就是做那件事最好的地方。


    许子期坐起来,开始脱衣服,忽然想起:“有东西吗?”


    盛桦年拉开旁边的抽屉,又打开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许子期看他这精心准备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什么表情。


    盛桦年亲自去解他最后的两颗扣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解,一边轻声说:“你自己来。”


    许子期抬头。


    “自己来。”盛桦年笑看他,“不是怕我累到吗?那你自己来。”


    许子期咬唇,内心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但几分钟后,他还是按照盛桦年想的那样做了。


    他得紧紧咬住唇,才能不漏出一丝声音。迷离时刻,他低眸看见了埋头在自己胸前的人。


    许子期慢了下来,盛桦年忍不住,直接将他扑倒,立刻用自己的节奏掌握着所有。


    漫长的一夜……


    脱离掌控的不只有眼中的泪水。


    许子期有些没脸,等他收拾好,被他抱回被窝的时候连看都不想看他。


    这人不只属狗,还选择性耳聋。


    许子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盛桦年精神抖擞,不顾他那小猫似的推搡,将人拖回来,紧紧抱住:“害羞什么,做了那么多次了,现在才害羞?”


    许子期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你耳聋是吗?”


    “没有啊。”盛桦年一脸坏笑,“我还以为你是跟我撒娇呢,毕竟你口是心非的,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还是催我快一点。”


    “混蛋……”许子期转头瞪他。


    “随便你说。”盛桦年心情好极了,“反正你得一直跟我这个混蛋在一起,早点适应也挺好。”


    ‘从哪儿学的?”竟说些没头脑的话。


    盛桦年好似很骄傲一样:“这可不用学,我对你,都是本能。”


    许子期又戳了他一下,没想到身后的人忽然“嘶”了一声,吓得他立刻转身,抬头问:“怎么了?我,我也没……”


    他眼神慌乱,真的很害怕。


    盛桦年的笑容随着他的动作与话语逐渐加深,许子期鲜少见过他这般笑,还没从愣神沉迷中回过神,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用力亲吻。


    “被骗了。”盛桦年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半点不知收敛,占了便宜还要直说,“你还是很着急我的啊,跟个小傻子似的。”


    “你才傻子。”许子期闷在他的肩上,没忍住对准肩头咬了一口。


    盛桦年眉目微动,抓他的屁股:“干嘛,想再来一次?正好,我也还没尽兴。”


    “滚蛋。”许子期彻底恼了,手指着他,警告道,“再碰我,你以后就自己跟自己玩。”


    看他放狠话,盛桦年都觉得好可爱,立刻抱了上去:“不跟自己玩,我喜欢跟你玩。”


    “……”


    许子期无语。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打训练赛吗?”盛桦年还是控制了,不然现在应该会拉着他换个地方继续。


    许子期已经习惯了这温暖的怀抱,在这里入睡,总是睡得很好。他轻轻闭上了双眼,再次于睡梦前沉溺其中:“嗯,晚安。”


    盛桦年却还没闭眼,温柔地摸他的发丝:“晚安。”-


    周四晚,在明天的首发四人组打训练赛的时候,盛桦年下来了。他安静地搬了个椅子,坐在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专注在游戏里,指挥道:“南切直接攻房。”


    坐在一起,倒也算另一种并肩作战了。


    这局打完之后,许子期摘下耳机,侧头道:“怎么下来了?”


    盛桦年如实说:“我刚打了几局,看直播见你们还在打,就想下来看看。”


    许子期关心地问:“头没疼吧?”


    “没有,一点都没。”


    许子期点头,很快起身:“回去休息?我们还要复盘。”


    盛桦年摇头,低声道:“我想听着,我不累。”


    许子期犹豫后说:“嗯,那你累了就回去。”


    “好。”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说完之后,Lot才开口:“看你挺精神的,睡得也还好吧?”


    “嗯,都很好。”


    托某人的福,每天都能抱着那具身体的人睡得很香。


    许子期坐在Lot的身边,心里在想刚刚局内的问题,等第一局的画面准备好后便开始复盘。


    盛桦年坐在这里听,目光来回跳跃,时常盯着许子期的侧脸。


    Lot都觉得他那目光太过炽热,第二局的时候走到他身边,劝他:“回去休息吧。”


    “再坐一会儿。”


    Lot被那眼神无声刺到,抿着嘴巴,没再劝什么。


    复盘结束后,他们短暂休息。许子期在训练室里看地图视角,跟盛桦年说了之后便没有上去陪他。


    七七也没离开,等其他人都走后,就走到许子期的身边,往上提了下他的衣领,将那块时不时跳出来的吻痕挡住。


    许子期只看了他一眼,很不在意地往上提自己的衣领。


    “有话跟你说。”


    许子期将视频暂停,在位置上仰头问:“什么事?”


    七七立刻坐在他对面,双手都放在腿上,表情有些严肃,一副审讯的姿态:“你和他什么情况?”


    许子期还以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听他问这件事后,一下子放松了:“就这个情况呗。”


    “你……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光明正大了?要不是队里那两个年纪小,早就发现了。”七七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感觉,手指着他,“他刚刚还拉你手呢,我都看见了!”


    许子期沉默无言。


    “你不是最在乎这个了吗?怎么就由着他这样?”


    许子期抬眼,似笑非笑:“不由着怎么办?我有办法吗?”


    “什么意思?”


    “说了也没用,不由着他还能怎么办?”


    七七看他的表情,忽然收敛了表情,眼中透着担心:“我怎么感觉你……”


    许子期看他,很快道:“没有,挺好的。”他转身,轻轻握上鼠标,“哄着就行了,我也不想别的,不影响比赛,就这样下去挺好的。”


    七七立刻扯住了许子期的袖子:“你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他觉得眼前的人并不开心,甚至有些累,“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好好的呗,我看他挺认真的,对你不是也挺好的?”七七意味深长地看他,好似安抚着,“其实,好好谈个恋爱真的挺好的。”


    许子期再次放下鼠标,缓缓看向七七,嘴角的笑更多的是释然:“我懒得谈了,活好当下就行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是不是还活着。”


    “你这么悲观可不行。”七七想起之前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他还说要跟你谈一辈子呢,你也……”


    “一辈子。”许子期轻轻笑了,“你信啊?”


    七七将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许子期这次连人带椅转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小孩一个,谈什么一辈子。”


    七七看他戴上耳机,一副不想再说的模样,便不打算再打扰他。他现在这个想法,七七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很理解。


    “嘭!”


    身后的门开了。


    派派手捧着一个键盘和连接器,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欸,七哥你还在啊?”


    他就是打个招呼,直接跑去自己工位,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哥,我找到了,你这连接器放得也太隐秘了吧!怎么连来着?你教教我。”


    没人回他。


    七七疑惑地问:“你跟谁说话呢?”


    派派冲着电话“喂”了一声,可是,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嗯?怎么挂了?”


    七七第二次问:“跟谁说话呢?”


    “夺命啊,我借他键盘用下。他还没教我怎么连接呢,怎么就挂了。”


    七七呆住了,嘴唇颤抖:“你……刚刚你电话在这里?”


    “嗯,我去拿键盘了啊!”


    “……”


    完蛋。


    七七又问:“没开免提吧?”


    派派一脸无辜:“开了啊,怎么了?”


    “……”


    彻底完蛋。


    倏地,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伴随一声闷响。一个人神色阴沉地大步走进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于瞬间凝固了。


    什么都没听见,被猛地拽起的许子期一脸懵:“嗯?干什么?”


    盛桦年什么都不说,幽深的眸子盯了他两秒后,便不管不顾地将他拽出训练室。


    七七已经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犹豫,最终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没能阻止什么。


    派派更是茫然不解:“他们怎么了?”


    七七转头,憋着嘴,盯着这个无辜的脸,心里别提多想骂人:“你……”他咬牙切齿地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啊……”


    楼上,房门的撞击声再度响起。


    一人反手将门锁上,四面封闭,只余暗光,倒像极了一个囚禁的空间。


    第83章


    许子期几乎是被甩到房间里的, 他惊愕抬头,在一片昏暗的环境下寻到了那双特殊的眼睛。


    “你干什么?”他眉头微锁,有些恼, 不喜欢这种行为。


    盛桦年站在他的对面,这些天总是温柔的眉眼此刻却阴森一片。他就好似踏进了一片潮湿的丛林,漫天的阳光被大片枝叶遮挡, 常年无光,阴冷惨淡。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 目光死死盯住身前的人,防止他有任何逃跑的举动:“这话该我问你。”


    许子期当然看出他的异常,也不知是他的气势逼人,还是那双眼透着难过……许子期眉目温淡, 神色缓和下来, 轻声问:“怎么了?”


    “我们现在算什么?”盛桦年的声音好闷, 明明是在质问,却没什么底气,“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许子期心里一颤, 忽然就想明白了:“你听到了, 还是……”


    “你回答!”


    盛桦年第一次这么大声对他说话,跟上次争吵时完全不一样。


    许子期明明没动, 脚步却顿了下。


    见他迟迟没说话,盛桦年彻底忍不住了,双手捏住他的肩膀, 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不想谈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 我们连谈恋爱都不算吗?”


    “什么都做了,却连谈恋爱都不是吗?”


    许子期的身躯微微摇晃, 好似摇摇欲坠。他抬眼,与面前人的失控不同,他只是很镇静地问:“你怎么听到的?”


    盛桦年看他这张脸,双手更加用力地去抓他:“现在这个重要吗?”


    许子期缓缓低下了头。


    “连这个问题你都回答不了我吗?”


    “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盛桦年的声音仍然强势,却不可避免地透出难过,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以为,我和你表白的时候,你是喜欢我的,只是想考验我。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地亲你、抱你。”


    “后来,我过生日,算你主动的吧,我又以为你是答应我了,所以才愿意跟我做。”


    盛桦年紧握着他的肩膀,却只感觉到消瘦无力:“都是我以为的,是吗?是我强迫你了?”


    “没有。”许子期抬头,声音很低,“没有强迫,从一开始我就是愿意的。”


    这句话,盛桦年完全听懂了。他似乎是被击中了,有些晃神,然后,缓缓地卸力,两只手瞬间垂落至身侧。


    “我……”盛桦年一时失声,坚持着,“我年纪小,不懂事,听不懂话,所以你哄着我,不想影响我们的比赛。你这意思是怕我影响了比赛,是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懂事,能无理取闹到这个地步?”


    “因为比赛,因为我们在一个队,你躲不了我,所以才哄着我?你根本没有真心,也没把我当成你男朋友,更没有把我说的那些话听进耳朵里。”


    盛桦年说得很慢,像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在他那里感受不到太多的爱并不是错觉。


    是根本就没有。


    “我年龄小,经事少,是个小屁孩,所以我说的那些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话就都不作数。”


    盛桦年说:“你就是这么想的。”


    抬头看向彼此而沉默的时间里,其实,只要许子期说,再像从前那样哄哄他,他也还是会信的,会原谅的。


    但是,面对面相视,只剩沉默的回答。


    盛桦年的双眼通红,立刻转身,不想再看到这张毫不在意的脸。他的声音像是被夺走了一切,低迷又伤心:“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不会碰你的。”


    “我又不是……”


    不是混蛋,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只想跟我上床是吗?”他说:“我不是,我只谈恋爱,不做炮友。”


    许子期抬头,看着眼前的背影,心里仿佛已经被掏空,双手在身侧无力抓紧。


    盛桦年将脑袋低下,连质问都不想了,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开口:“以后不会了。”


    “我让你为难,让你觉得烦,以后不会了。”盛桦年完全低了下去,肩膀都塌了,“也不会再碰你了,我不想勉强一个没有心的人。”


    停在门口的时候,盛桦年握住了门把手,比伤心更多的是委屈和不解:“我们之间,明明是你先主动的……”


    你主动亲我,让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后来,也是你主动跟我再进一步的。


    我觉得,那天和你在一起的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到头来,你却亲口告诉我,那好似一戳就破的泡沫梦境真的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许子期开口,却无话可说。


    “比赛是吧?你放心,不管跟你怎么样,我都会打好比赛。”盛桦年无力道,“不用你拿自己来控制我。”


    听见门发出响声的那刻,许子期恍然觉得,一切都结束在了此刻。


    瞬间,内心复杂且不知名的情绪竟直逼到眼眶。


    此时此刻,他似乎懂了。原本破碎、浪荡、随意的心,在看见那枚璀璨戒指的时候并非铁石心肠,真的有一瞬的期望与漫长的幻想;在听到他一次次说“我爱你”时,心脏的颤动并非是空穴来风;被抱住、躺在温暖怀抱里睡去的那份安然与舒适,同样无可替代……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而不能回馈同样感情的人越来越愧疚。


    真的很可惜,与这份可能的誓言相遇之时,许子期并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就像是曾经被好好爱护,却猝不及防被打碎的镜子。细小的碎片遍地,只要靠近,一不小心便是伤人伤己。


    如果,相遇的顺序变一下,或许,站在这里的许子期真的愿意去相信仅有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爱情。


    无关任何,只是很勇敢天真地去相信爱能解决一切问题。


    无论是勇敢,还是天真,在感情上,许子期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不再难过,用另一个词形容,便是已然麻木。


    在原地失神地站了几分钟后,许子期下楼,面色镇定自若地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他抬头一看,里面的人都到齐了,随即低声道:“对不起,迟到了。”


    Lot盯着他:“过来打阵营了。”


    许子期走过去,拉椅子的时候,身边的七七欲言又止。他侧头,神情有些木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是不是真的没事,七七和Lot应该都看出了八分。


    许子期直接进入阵营对战的房间,戴上耳机时便已经将一切与比赛无关的思绪都塞了回去。


    他还是一个头脑清晰、架枪可靠的指挥。


    “等人再打。”


    “别急。”


    许子期用声音拉着他们:“你们抱团,别单打。”


    新加入的选手虽然还没上过正式的赛场,但枪法还不错,只是需要和他们在团队里练练配合。


    复盘的时候,还是许子期在说,他更多地在指点新人:“你这个时候是没听到脚步吗?”


    新人ID叫414,派派笑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便说:“其实刚开始打职业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被选上了,不知道叫什么,就用了这个谐音梗。”


    他是个比Jax还害羞沉闷的男生,戴着眼镜,话真的很少:“我听到了,但是听错了。我还以为在左边,所以想先丢雷。”


    许子期点头,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打后也没什么好说的。听错位置导致最后打输,确实没有能复盘的。


    414主动说:“我下次注意。”


    许子期应道:“嗯,注意就行。”


    “好。”


    他们复盘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接着训练,打能练配合的四排。


    深夜两点多,他们的组排散了,可以回去休息,如果愿意的话也能继续训练。


    许子期没打算走,眸光在看到在线好友列表的时候有一瞬的收紧。


    很快,一个邀请弹出来,他被Core拉进了一个散装的阵营对战房间。


    他见房里还有两个位置,很快摘下耳机问:“你们有要打阵营的吗?还有两个位置。”


    414和Jax抢先回答,许子期拉了他们,派派只能自己瘪嘴去打单排。


    他们的阵营刚开,许子期的肩膀就被碰了一下。他很快抬头:“怎么了?”


    Lot一脸无奈:“楼上的那个打了三个多小时了,你赶紧去让他别打了。”


    许子期的心一沉,却只能转头回去,低声道:“你去说吧,我……”他戴上耳机,“我管不了。”


    Lot的想法得到了印证,没再打扰他们训练,而是直接上楼,用教练的威严让面无表情地打单排的人停了下来。


    “打这么久了,你是觉得自己好了是吗?”


    盛桦年唇角紧闭,不说话,一副拒绝一切沟通的模样。


    Lot见他这样便也没那么凶了,深深叹了口气:“回去休息,不然下周你也别想上了。”


    盛桦年一言未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了。


    Lot还以为他们吵架了:“这两人……”


    三点多,回到房间的许子期卸下所有伪装,像一团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垂头,目光突然被一抹银白色照亮。他抬起手,将藏在衣服里的戒指抽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看了许久。


    而后,许子期缓缓地将项链摘下来,将它们都放在了桌子上。


    睡觉前,他眼中最后的画面便是这枚银辉熠熠的戒指。


    它孤单地落在桌面上。


    同样,他也独自一人面对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定位赛最后一天的下午, TK战队的选手们要坐车去场馆。


    许子期一反常态,最先下楼,坐上车后便从背包里拿出了耳机。他刚戴上一边, 余光中瞟到一道黑影,很快转头,眼看穿着队服的盛桦年坐在了最后面的单人座上。


    前两天的定位赛, 盛桦年都没有去赛场,想来倒不是他不想去, 而是被教练或者经理拦住了。


    许子期看到他还是有些意外,当然,也有担心。这几天,他们很少碰面, 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连吃饭时都要坐在离对方很远的位置上。


    这次, 是盛桦年躲着他了,好像,真的是一眼都不想再见到。


    许子期默默地将头转回去,很快给Lot发了条信息, 得到的回复是:【劝不住。不过本来也打算下周就让他重新训练的, 他想去就去吧。】


    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将另一边的耳机戴上,孤单地沉浸在音乐世界中。


    晚上, 当比赛仅仅剩下三小局的时候,许子期看着面前的积分榜,第十名的位置意味着他们直接晋级到第一周周决赛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他多看了几秒, 下台后, 被Lot拦在了休息室外。


    “夺命要上,下半场让他打吧。”


    许子期不意外, 很淡定地说:“别让他上了。”


    “我知道晋级的机会很小了,他这几天也没跟你们训练,但就当打训练赛了,让他适应下。”


    Lot没指望盛桦年上场挽回局势,就只是被他念叨得烦了,也理解他想上场比赛的心情。


    许子期单手放在衣服口袋里,脖颈处空荡荡的,有心人一眼便能发现。他想了几秒,轻声说:“我们几个没打好,最后三局了,换他上来不好。”


    Lot也想过这个,刚要开口,可身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里头的人面色冷漠地迈步出来。


    “我能打。”


    许子期抬头,与盛桦年对上视线,再次被那暗淡的目光逼退。


    盛桦年转头对Lot说:“我说了我能打,你答应让我上了。”


    Lot看了眼许子期,随后摆了摆手,实在耐不住眼前这位小祖宗的坚持:“那你准备准备吧。”


    等Lot进门后,盛桦年向左跨了一步,将休息室唯一的入口堵住。


    许子期仰头,静静地注视眼前的人。


    盛桦年垂眸盯着,目光幽深,唇角轻启:“不用你管我。”


    许子期沉默,目光不自觉地移动到了他的头发上。


    “别管我,你没资格。”


    盛桦年的声音依然低沉,表情也仿佛变回了最初那般与任何人都无关的样子。


    许子期没想开口,而对面的盛桦年也没打算给他机会,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到了休息室里。


    他默默跟上,去另一个沙发上坐着,若无其事地吃水果。


    看到这一幕的盛桦年真的觉得他是个没有心的。


    真想掐住他的脖子,好好问他一遍,可想来,还是什么都不会得到。


    不一会儿,盛桦年起身,拿起设备去场上调试。他的身影离开,许子期缓缓地看向门口,而后收回逗留的目光。


    中场时间很快结束,选手们再次登台,在这个关头被轮换上场的盛桦年吸引了很多观众的注意力。


    【这时候换人有什么用吗?】


    【就剩三局了,给人家换上来背锅吗?】


    【TK可别真的是昙花一现,春季赛难得打那么好,再努努力或许可以争世界赛的名额的。】


    【这时候换人纯属多此一举,你们打成这样,最后三把给人家换上来了?请问夺命有跟训练赛吗?让他现在上场是几个意思?】


    或许在有的人眼里,此刻上场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但对于盛桦年来说,他无时无刻不想上场,想打好每一局比赛,仅此而已。


    时隔很久,许子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盛桦年的耳机中。


    他正在看本局的航线图,低声说:“鬼城附近拿车,拿到就赶紧回家。”


    派派点头,仍然活力满满:“好嘞!”


    Jax担心地问了句:“不会撞到吧?”


    许子期说:“我们跳鬼城下面的山坡马路,大概率不会撞到,鬼城的人不会来这个地方拿车。”


    他没少看全局视角,对各个战队的打法和习惯了解颇多。这背后付出的不只是时间,更是他作为老牌选手的经验证明。


    “你们有问题吗?”


    派派道:“没有!”


    Jax也很快回应:“没有问题。”


    还差一个人的声音。


    许子期转头,在暗光中与盛桦年对上目光,主动开口问他:“你可以吗?”


    这是,他这些日子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盛桦年短暂发愣,立刻移开目光:“嗯。”


    许子期面色如常,将航线图还给了身后的Lot:“那就这么跳,多观察,别跳错点了,不然要被抓的。”


    开局后,一切都按许子期安排的那样进行着,他们顺利拿到两辆车,回自己的点位搜索物资。


    “搜快点,还是有顺位的。”


    许子期一声令下,剩下的三个人立刻遵从。


    虽然他们四个两周多没一起打训练赛,但比赛中的默契并不是能被抹去的。


    最后,每个人都尽力了,TK战队以第八名的成绩结束了本次夏季赛的定位赛。由于未能直接晋级第一周的周决赛,他们需要更努力地训练,准备下周紧张刺激的突围赛。


    一个赛季都没打过突围赛的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些不习惯。时间虽紧,但该放的假期还是要放。


    车上,七七伸手去碰许子期,问他:“怎么,这周不回家了?”


    许子期轻声说:“不回了,基地待着。”


    “哦,那等会儿夜宵去啊?我也待基地。”


    许子期点头。


    派派耳朵尖,立刻喊道:“我也要去!”


    七七很宠,笑道:“去去,你们不回家的就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啊。”他说完,缓缓看向坐在角落的盛桦年,见他没戴耳机便大声问,“夺命,你回家吗?不回的话一起吃饭去?”


    许子期只戴了一边耳机,可以听到他的回答。


    盛桦年连头都没抬:“我回家。”


    七七笑了笑:“好,那你回家休息休息。”


    许子期把另一边的耳机也戴上了。


    回基地不久,许子期出房间时,正好看到站在客厅沙发边的盛桦年。


    他以为他是要回家了,所以转身回房间,将桌上的戒指项链握在手心里。


    许子期很快上楼,动作轻缓地推开盛桦年房间的门。屋内有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闻着便让人觉得很安心很放松的清香。


    将这个戒指项链放在屋内的桌子上后,许子期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离开它的速度很慢。


    这时,虚掩的门被人推开。


    许子期立刻转身,没看见盛桦年的眼睛,只听到门上锁的声音,清脆短促。


    房间没有一盏灯亮着,窗帘半掩着,另一侧的夜光投射而来,倾泻般打在盛桦年的身上。


    许子期站在原地,身体将桌上发亮的戒指挡住了。但是,盛桦年走近,还是发现了被丢弃的它。


    盛桦年沉默无声,身躯如铜墙铁壁般矗立,将许子期笼罩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许子期缓缓抬起盯着地面的双眼,问道:"你还没回家?"


    盛桦年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被注视者无力抗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那片黑暗。


    沉默的那几秒,许子期目视着他的领口:“我还你东西,没别的事情。”


    眼前的人动都没动。


    许子期也不知道这越来越明显的心慌从何而来,只想快点离开。可左脚刚迈一步,却被眼前的人用身躯挡住了去路。


    “你……”


    许子期都来不及反应,身体被紧紧贴上、左手被抓住扣在桌上的时候茫然抬眼,在看到盛桦年那张脸时彻底失语了。


    盛桦年眼睫低垂,明明如琥珀般澄澈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仿佛彻底沉溺于这片晦暗冷漠的天地。他伸手将那条被弃置的项链攥在手心,举到许子期面前:“还我?”


    许子期指尖微微发颤,望着被半轮月色笼罩的盛桦年,轻轻颔首:“嗯,还你。”


    话音刚落,脖颈处骤然传来的刺痛让许子期立刻皱起眉头。明明自由的手却紧紧握起,没有去阻止盛桦年那撕咬般强硬的动作。


    几颗牙齿深入细嫩的皮肤,像是野兽的獠牙,对准猎物,毫不留情。


    许子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好似更加惹怒了身前的人。


    盛桦年咬够了,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没有心?”


    许子期很疼,却仍然能眉眼如常地看他,微弱地喘息:“你想让我有什么心?”


    盛桦年这次真的用了狠力,明明是在控制着他,却在看到这张面孔时,觉得自己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


    “你没有心。”他用力地呼吸,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想要的,都得到了,然后就不要我了。”


    许子期看着他,身躯用力起伏的那几秒,心跳真的很强烈。


    “我没有不要你。”许子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说了,我从一开始就是愿意的,现在是你不愿意了。”


    “你愿意?”盛桦年笑了,笑得好难过,“那为什么不戴戒指?为什么不承认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每次我对你说“爱”的时候,你都没有回应过!”


    他越说越失控,在没那么明显的角落,眼角红了,也闪亮了。


    “为什么……不信我?”


    许子期很坦诚地站在他面前,说的话也一样平静又冷淡:“你很确定以后吗?”


    “我……”


    “我不确定。”许子期说,“我谈恋爱不谈以后,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不要牵扯太多,越利落越好。现在,你喜欢我,但是……”


    “你十九,什么都才刚开始,你会遇到更多人,跟我在一起几年,或者几个月后可能就变了。”


    许子期仰着头,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说的话却太残忍。他很冷静地看着这张脸,开口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任何人。”


    “干干净净的,不好吗?”


    在沉默蔓延生长的时候,许子期转了下脑袋,离开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力气的手:“你要是还愿意,我俩再试试,不愿意就算了。”


    “你真他妈没心。”


    许子期一怔,这次不敢抬头了。


    “嘭!”


    盛桦年的手狠狠地拍在他身后的桌子上,用手臂将他圈住,近乎哑了声音:“你说我年龄小,没遇见很多人,说我的喜欢只是一段时间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你还不如直接说是你怕自己会遇见更好的人,怕将来不知道怎么甩掉我!我们两个在你的眼里连在一起谈恋爱都不算,你却在这里跟我谈分手以后的事情,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不想牵扯不清,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盛桦年忽然笑了一声,狠狠地盯着他,“就连我替你挡的那个砖头,你当时是不是都在想该怎么还我,是不是特别害怕因为这个就跟我扯不开了?”


    “我没这样想。”许子期只反驳最后一句。


    “你放屁。”


    两具身躯之间好像隔了一条无形的裂痕,被彻底分隔。


    “我一直都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现在我真的知道了。”盛桦年缓缓收回两条手臂,待它们垂落,话语紧接着落下,“你不喜欢我,喜欢是不会这样的。”


    盛桦年转身,迈了一步却又折返,将那条戒指项链塞回许子期手心。


    “我给的东西不会收回来,你不想要就丢了,不用还给我。”


    冲出门之后,盛桦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基地的。只是,当冷风拂面之时,一滴泪水夺眶而出。


    他停住了,伸手去摸,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流泪了啊……


    第85章


    一个小时后, 基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里,六个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喝酒撸串,只有许子期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七七早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看他喝得太快便去拦他:“你干什么呢?喝这么快干什么?”


    许子期不理他,直接放下被他握住的酒杯,转手举起酒瓶, 仰头就将剩下的半瓶酒都喝了。


    “哎!”


    许子期放下酒瓶,斜眼看着, 已经有些晕了:“干什么!我喝酒都不让了?我……我喝你的酒了?拦我干什么!”


    七七很少见他这个模样,但刚刚趴门口时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再根据这些天两个人之间的异样,自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


    所以, 七七没再拦他了。


    没人阻拦的许子期更加放肆, 不出意料地把自己灌多了。


    七七拖着这些酒鬼回基地的时候, 简直怀疑人生。


    明明说是吃夜宵的,怎么到最后变成酒局了?


    他先下车,将副驾驶的许子期扶进门,许子期没睡着, 摇摇晃晃的, 嘴上还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祖宗啊……”


    七七刚进门,见到坐在沙发上的盛桦年时眼前一亮, 立刻问:“诶,你不是……”他这小身板被许子期压得就要喘不过气,说话都费劲, “不是回家吗?”


    盛桦年看见许子期完全脱力、攀在七七身上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喝醉了。


    “没回。”


    盛桦年只是在外面吹冷风, 吹完回去后,他们已经去吃饭了。


    七七像是找到了救星, 小脑瓜迅速一转,装作一副就要跪倒的样子:“快来,快帮我一下,我要倒了。”


    盛桦年很慢地走过去,七七见他过来,直接将怀里的人一推:“交给你了啊,送他回房间。”


    七七立刻逃跑。


    盛桦年大手揽着许子期的腰,低头看他的时候,瞬间便被他脸上迷迷糊糊的笑容定住了心神。


    许子期的脸颊红扑扑的,仰头望见面前模糊的人影,便扯着嘴角,笑得没心没肺。


    盛桦年突然地松开揽住他的手,冷冰冰地放下狠话:“自己走。”


    被突然松开的人撅着嘴巴,脚步踉跄地来回晃了两下,立刻就要往前倒。


    盛桦年反应迅速,大手一抓,很轻松地将许子期打横抱了起来。


    许子期的小眼睛到处看,看得盛桦年心里的火越来越大,却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抱着许子期回房间的时候,被他抓住衣服的盛桦年叹了口气,低头看他:“混蛋。”


    抱着这个小混蛋回房间后,盛桦年将他放在床榻上。他立刻转身去抓枕头,腿一架,手一伸,就闭上了眼睛。


    “……”


    盛桦年盯着他,到底还是俯身去帮他脱衣服和袜子。被上下其手的许子期连眼睛都没睁开,净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动静。


    “别哼哼了。”盛桦年给他盖上被子,看着他来气,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许子期的脸蛋红透了,动来动去后再次转身,将这副迷糊可爱的模样展露在盛桦年面前。


    他轻轻呼吸,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像个只熟透了一半的苹果,让人想要咬上去。


    盛桦年站在原地,垂眸注视,许久之后,他缓缓蹲在了床边,伸手去碰这人温热的脸颊。


    很烫很软。


    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长得。


    怎么就每个地方都这么好看?


    即使心里憋着很多气,可看到他这么安静乖巧的模样,盛桦年就好像忘记了他说的那些话。


    盛桦年轻轻揉着他的脸蛋和嘴唇,目光一刻都未曾离开。


    最后,盛桦年戳了戳他的脸颊,看他轻轻皱起眉头,低声道:“小混蛋。”


    思绪凝结在此刻,就连气恼的坏情绪都被暂时冰封。


    盛桦年蹲在这里,将他放在脸侧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感受温暖,传递体温,真的很不想松开。


    半小时后,走出房间的人双腿发麻,站着缓了好一阵儿才能顺利下楼。


    厨房那边,勤劳好心的七七正在给几个酒鬼煮醒酒汤。盛桦年走过去,低声说:“他睡了,留一些给他明早喝。”


    七七转头:“行,睡了啊?”


    “嗯。”


    盛桦年看着锅里的醒酒汤,本想来打个下手,但刚刚在房间里待了太久,现在都用不上他帮忙了。


    七七仰头看他,忽然轻声道:“他刚刚一直在喝酒,我们都拦不住。”


    盛桦年沉默着,就连想他是因为自己都觉得自作多情了。


    “我大概猜到你们怎么回事。”七七的声音很轻,开口之前犹豫了好久,但还是决定要说,“你也不能怪他。”


    盛桦年侧头看他,仍然没有开口。


    七七用汤勺在锅里搅拌,说得很慢:“我和他认识七八年了,是我带他进的这行,从Wing到现在,我一直陪着他。他在哪个战队,我就在哪儿。”


    想到这儿,七七就轻轻笑了,好像有些怀念,也很庆幸这一路下来有人陪伴。他开口,继续说着:“他哪里都好,做队友、朋友、兄弟都没有一点毛病。只是在感情上,他跟其他人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但是,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盛桦年立刻听出话外之音:“什么意思?”


    七七关了火,抬头看他,表情比寻常严肃许多,思考过后,语重心长地说:“他的私事我不能对你说,我只能告诉你,他最开始遇见的那个人是个烂人,很烂的人,伤害了他,也差点让他在这行待不下去。那个人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毁了他。”


    现在想起来,七七仍然记得许子期那时的模样。


    可能比被伤害的痛心还要让他备受折磨的是反手插过来的利刃。


    不爱了没什么的,违背誓言也无所谓。


    可是,那个人却要残忍地带走他的一切,非要看他一文不值时的样子。


    那年的许子期不过才十九岁,遇到了第一个人,给出去的真心被退回来的时候却遍体鳞伤。


    就差一点,盛桦年就无法见到如今还在赛场绽放光芒的人了。


    七七的声音很淡,慢慢地说:“当年的事就我和他曾经的队友知道,ZD不会想别人知道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说。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如果你是真心的,那就好好对他,别急着和他确定什么。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一时兴起,那就别再去招惹他,不然……”他转身,目光有些狠戾,放下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盛桦年呆立在原地,很想知道七七口中的那件事、那个人到底是谁,又究竟是怎么伤害到了他。


    差一点毁了他。


    这句话太严重,盛桦年的心已经被抛至高空。


    “什么叫差点毁了他?”


    七七说:“我不能说,除非他自己跟你说。”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碗:“别问我了,能说的都对你说了,你还是自己想想吧。如果不是真心的,就别总去招他了。”


    “我是真心的。”


    七七笑了:“既然是真心的,你还在乎他是怎么想的?”


    盛桦年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很快又听他说:“不是付出就一定能得到相同的感情的。你想让他相信你,你以为就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别说他了,就是我,我也不信你的话。”七七说,“但我信不信不重要,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几秒安静后,仿佛被钉在原地的人自言自语道:“我清楚。”


    没人能懂盛桦年的真心。


    上楼后,盛桦年再次推开了许子期的房门,坐在床边抚摸他脸颊的时候,盛桦年在想很多事情。


    究竟发生过什么?


    是谁?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不敢去相信我的话……


    如果,是有原因的话。


    那我就不怪你了。


    我心疼你。


    盛桦年在许子期的床边坐了很久,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的戒指项链上。他走过去,将它拿起,缓缓蹲在床边,替在睡梦中的人好好地戴上了这条项链。


    回到自己房间的盛桦年迟迟没有进入睡眠,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七七的那些话。


    他真的很想知道,所以在第二天早上通过一位解说的帮忙,要到了曾逾的微信。


    曾逾对他说:【这周末见面说。】


    盛桦年立刻回复:【好。】


    第二天下午,睡醒的许子期又后悔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揉着脑袋挣扎着坐起来时,胸前一枚随着动作摇晃、轻触肌肤的戒指让他一怔。


    他伸手将这枚戒指从衣服里拿了出来,呆滞地看着,心里还在想,难道是昨晚喝醉后自己戴上的?


    许子期不确定,只是拿着这枚戒指看了许久。当残碎的记忆随着冷静的时间慢慢回笼时,他记起来了那个人的模样,他的一举一动……


    他在床上沉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戴着这条项链,更不知道昨晚的盛桦年是什么意思。


    许子期忘不掉盛桦年生气时的表情。


    如果真的不想再有瓜葛了,那昨晚又为什么……


    “嘭。”


    门被轻轻推开,许子期立刻侧头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许子期看向门口时,有一瞬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可透过窗帘映在盛桦年身上的光,确实在这一刻刺亮了他的眼睛。


    许子期亲眼看着一个双手托着托盘的人向自己走近。


    “你干什么?”


    盛桦年置之不理, 将托盘放到桌上后拿起一个碗,将它端到许子期的面前:“喝了,醒酒的。”


    许子期仰头看他, 眼中透着迷茫和打量。


    盛桦年垂眸看了眼,淡定平静, 很快说:“喝了,看我干什么?”


    许子期伸手将碗接过,喝之前还瞥了盛桦年一眼。


    他一边喝一边想着。


    怎么昨天看着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今天却换了个面孔……


    盛桦年背对着他, 却好似张了一双眼睛在背后, 就像是看到了他放下碗, 立刻淡声命令道:“喝完。”


    许子期的手顿了一下,再次举起碗,仰头喝了个干净。放下的那刻,眼前伸过来一只手, 指尖中拿着一张纸巾。


    盛桦年俯视他, 在这个角度将他微张的唇角与招人的舌尖都看进了眼里。


    许子期缓缓仰头,被子落在腰腹处, 喝了个干净的碗就放在被子上。他双手捧着,看着倒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你……”


    盛桦年打断他的话,直接将碗从他的手里夺过来, 转身道:“点了外卖, 你自己吃吧。”


    许子期歪头向前看,这才看到桌上的一碗面、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盛桦年说完就走, 快到门口时才听见身后的声音。


    许子期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头,低声开口:“没什么意思。”


    说完,盛桦年便推门离开,给许子期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和满脑子的疑惑。


    门关上之后,许子期离开被窝,站在桌前看着这碗鸡丝面。这应该是他们一起吃过的一家面馆的面。旁边的三明治来自是他最喜欢、但距离很远又没有外卖的那家店,咖啡也是他最常喝的那种。


    这里的三样食物来自三家不同的店。


    许子期低头看着,几秒后才拖着步子去洗漱。吃饱饭,下楼之后,他碰上在客厅吃饭的七七,七七一见他便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诶,你看训练室那边了没?”


    许子期懒洋洋地坐下,刚吃饱就犯困,转头很随意地看了眼:“没啊,怎么了?”


    七七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失眠睡不着,大早上就见夺命出门了,回来后不久就去训练室了。我刚去看了眼,训练呢,可认真了。”


    许子期再次转头,只能看见训练室里的亮光:“他几点出门的?”


    “十点多吧,也不知道他干什么,放假还起这么早,我都怀疑是见鬼了。”


    许子期转回头,说了几句话后,像是被人引领着似的,双脚已站在训练室的门前,透过玻璃窗望见那人的背影。


    盛桦年戴着银黑色耳机,正十分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操控设备。他露出来的右手腕上戴着那块手表,左手边还放着一枚被暂时摘下的戒指。


    尽管年纪尚小,他却显得格外成熟稳重。至于那从不轻易流露的撒娇与依恋,恐怕唯有此刻站在训练室门外的人才能见到。


    一分钟后,许子期推门进去,很安静,也很突然地坐到盛桦年的身边。


    盛桦年的排位赛还没结束,只是很轻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转头继续操作。


    许子期开启电脑,调试好设备之后就在游戏界面等着。十多分钟后,许子期看到盛桦年的游戏结束,便伸手去碰他的手腕,等他摘下耳机,问道:“双排吗?”


    盛桦年盯着他,扭头回去:“随便。”


    “行。”许子期拉他进房间,开了麦克风,“你不是回家吗?”


    盛桦年不说话。


    许子期侧头看他,瞥见他一副冷漠的样子,点了开始游戏,问道:“又是你给我弄回房间的?”


    盛桦年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起跳,低声道:“不然是谁?”他好似不满地说,“酒量差还非要喝。”


    许子期就当没听见后面这句,轻声开口道:“谢了。”


    “顺手。”


    “哦。”


    准备阶段已过,盛桦年直接跟随跳伞,手都没放在鼠标上。


    许子期熟练跳伞,一边飞一边问他:“放假怎么还打游戏?”


    “没事干。”盛桦年反问,“你不也是?”


    “也是。”


    许子期知道他是想抓紧时间赶上来,想在休息时将缺少的训练都补回来。


    他是个很好的选手,许子期一直都清楚。


    进入游戏后,两个人的对话虽然不多,但都是有问必答的。他们的默契不只在那种事情上,在游戏里,更是强强联手的队友。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许子期在看到盛桦年人物下方的“准备”二字后没有立刻开游戏,声音很轻地开口道:“休息会儿?”


    “不用。”盛桦年说,“你要休息我就单排。”


    许子期转头,目光定在他的发顶,可惜,那个伤口很深,隐藏在黑色发丝之中,他这样看是看不到的。


    即使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落下的疤痕怕是要跟着盛桦年一辈子了。


    “你的伤……”


    盛桦年在此刻转头,看见眼前清澈的双眼,听他说那句没说完的话。


    “好了吗?”


    许子期微微移动视线,正对上盛桦年的目光,好似那股内疚和心疼顺着眼神传递到了对方的心底,勾起一阵无声却强烈的酸疼。


    盛桦年一看许子期就难以自控,不想在这双仅仅看似无害的双眼中再次迷失自我。他清楚自己对他毫无抵抗力,避开视线:“早就好了。”


    他又说:“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怎样,跟你没关系。”


    说完,盛桦年退出游戏中的房间,也离开了只有许子期声音的世界。


    几分钟后,许子期起身离开。盛桦年的游戏人物在他离开后停留在原地许久,好似被抽去了魂。


    盛桦年一直在训练,直到天色默默交换,抬头注意到暗夜星空之时,他才戴好戒指,起身离开训练室。


    他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找到联系人,发去一条很简短的信息。


    楼上,正捧着手机思考的许子期听见消息提示音,低头,正是手机界面停留的这个联系人发来的。


    【TK. 夺命:吃不吃饭?】


    许子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将打好的字删除,又重新输入一模一样的字:【你要出去吃吗?】


    【TK. 夺命:嗯,你下楼。】


    【TK. 夺命: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打字打那么久。】


    许子期拿外套的动作顿住,看着这条信息,他都能想象出盛桦年是个什么表情。他没什么要收拾的,拿上外套和手机就下了楼。


    在楼梯处,他目光向前,望见站在门口的人。


    盛桦年后背倚靠在墙上,即使不看那张冷傲嚣张的脸,单是这宽肩窄腰、比例完美的好身材,也够不知道多少人往他身上扑了。


    在一个队后,许子期每天都被这张脸“攻击”,即使嘴上说“不和圈内人搞”,但最后还是耐不住诱惑,跟这个人该做的都做了。


    此刻,许子期垂下眼,专注脚下的路,走到盛桦年的身边,开口道:“吃什么?”


    盛桦年用手指转钥匙的动作停下,转身推门:“不知道,先出去再说。”


    许子期跟着他出门,刚走到门口,被他转身叫住:“我去拿车,你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盛桦年扭头:“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他都这么说了,许子期便站在门前等他。


    五分钟后,开着车过来的盛桦年看见傻愣愣地站在门前吹风的人,立刻皱起眉头,按下车窗,声音都大了些:“你是傻吗?”


    许子期刚迈下台阶,被说了也不生气:“我怎么了?”


    盛桦年真想看看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是让你进屋里等,你站门口干什么?”


    许子期拉开车门,一脸不在意地说:“哦,你又没说明白。”


    盛桦年被气到,冷冷道:“谁知道你这么傻。”


    许子期开始系安全带,淡声反驳:“那你刚才不去开车,非得等我下来再去,你不傻?”


    盛桦年转头看他,“哼”笑一声:“行,你这嘴巴倒还是很利索。”


    许子期接受“夸奖”,笑道:“一直都是。”


    周围很暖,将他耳尖的寒冷驱散,车辆很快启动,驶出基地。


    “吃什么?”


    盛桦年将手机递过去:“你找,收藏夹里有几个。”


    许子期接过他的手机,在地图的收藏夹里看到了好几家饭店,多数都是自己喜欢的火锅和港式餐厅。


    “你喜欢吃什么?”许子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盛桦年看着前方,很快说:“没什么喜欢的。”


    许子期没应声,低头翻着,找到收藏夹很下面的一家的西餐厅。


    “这个吧。”他将手机递回去。


    盛桦年没看:“你直接开导航。”


    “哦。”


    很快,女声响起:“导航开始,距离花蔺还有二十五分钟,前方路口直行。”


    盛桦年这才偏头看了眼,几秒后,低声道:“还以为你不喜欢西餐。”


    许子期倒在椅子上:“不算不喜欢,偶尔吃一次也还行。”


    盛桦年没再说话,许子期看他,很快说:“今天我给。”


    车内顿时变得更加沉闷,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行,放心,不让你欠着我。“


    许子期盯着盛桦年,可那双眼中灰雾遍布,早就看不透什么。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一路的车程有繁星相伴。


    深夜的一顿饭,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就如同仰头可见的任意两颗星。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一百多一些章节正文完结。


    后面应该会加更的,还是那句话,真的谢谢各位读者的追读、留评、营养液与霸王票~虽然这本成绩不理想,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希望可以给专栏和预收点点星星,下一次更好地相见~


    第87章


    为了这周紧张刺激的突围赛, TK战队的四个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十二场训练赛结束后,他们要打阵营对战、四排、以及单人任务,几乎每天都到凌晨三四点。


    盛桦年一般都是最晚离开训练室的那个, 以前许子期还能劝得动他,现在,没人能将他从训练室里拖出来。


    用七七的话来说, 那就是,“他都要住在训练室了。”


    就好像是势必要把丢掉的训练时间都补回来一样, 每天都比其他人多训练两三个小时。


    许子期没怎么劝他,只说过一次,没得到回应后便算了。


    周三下午,训练赛期间, 盛桦年收到了两大箱子的快递。帮他放在厨房桌子上的七七差点闪了腰, 看着两个箱子, 疑惑道:“你这买的什么啊?”


    盛桦年低声道:“水果。”他问,“有剪刀吗?”


    七七立刻点头:“哦,有,我给你拿啊。”


    拿到剪刀后, 盛桦年将快递拆开, 两个大盒子里分别装着个头很大、看上去就新鲜好吃的草莓和车厘子。


    七七看到都有些惊讶,拿起一颗大草莓看:“这草莓这么大个的?”


    盛桦年转身拿了一个大盘子过来, 装了一半草莓和一半车厘子,打算拿去洗:“就放这儿,你们自己拿着吃。”


    他说完便去仔仔细细地洗草莓和车厘子, 洗好后还把多余的根茎都摘掉了, 清理得特别干净。不一会儿,这盘红润大颗的水果就出现在了许子期的手边。


    许子期看了眼盘子, 很快仰头:“给我?”


    盛桦年坐下,闷声应道:“嗯。”


    许子期看着盘子上被处理得很干净的草莓和车厘子,又转头看了看右手边刚到不久的奶茶。


    这两天,盛桦年总是给许子期变着花样买吃的,也不再躲着他,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都会坐在一起。只是,盛桦年很少说话,也没再主动与许子期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许子期感觉,自己和他好似回到了他刚来基地的时候。


    只不过,原本是疑惑中揣着一点明白。


    如今却是明明都懂,却心照不宣地装糊涂。


    许子期将盘子推向他那边一点,轻声说:“你也吃。”


    盛桦年喜欢吃的东西真的和许子期完全相反,这里的两样水果,他都很不喜欢。


    “嗯。”他只是应道。


    许子期拿起一颗草莓塞到嘴巴里,草莓个头太大,他的嘴巴差一点就塞不下。


    盛桦年侧头偷看,几秒后问他:“甜吗?”


    许子期还在咬,脸颊鼓起又消下去,转头说:“嗯,甜的。”


    盛桦年把盘子推回去,让他更方便拿到,没说什么。


    剩下的三场训练赛打完后,盘子空了,许子期吃得很开心。草莓和车厘子都特别甜,是他最喜欢的两样水果。


    “你都不吃的吗?”


    盛桦年一口也没吃,此刻看他吃了个干净,便拿着盘子走出去。


    许子期盯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去时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两三分钟后,洗完盘子的盛桦年回到训练室,他们开始复盘。


    准备吃饭的时候,许子期才看到两大箱子的草莓和车厘子。


    “你这是网上买的?”


    盛桦年说:“草莓是采摘园的,车厘子是空运过来的。”


    “空运?”


    盛桦年淡定地应道:“嗯。”


    这个季节,国内的车厘子没那么新鲜,空运过来的能甜一些。


    许子期缓缓坐在椅子上,很快又听盛桦年说:“想吃就去拿,存不了多久。”


    他回头看了眼,而后,沉默地转身。


    晚间的训练赛结束后,他们四个人相继开启直播。


    阵营对战依旧是和5Stars进行,他们战队直接晋级了第一周的周决赛,但昨晚公布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5Stars战队发文称,SDD手伤加剧,战队在与选手充分沟通后,尊重他选择退役、离开赛场的决定。


    SDD早就有准备,用所有的力气打完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程,给这段长达五年多的征途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5Stars.SDD:很遗憾没能和我的队友们打完夏季赛。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再努力进一次世界赛,让自己在最高的比赛场上离开。但很可惜,我低估了自己手伤的严重性,没想到竟然要在赛中离开,给战队的其他人带来了很多本不该有的困难。我很抱歉,也真的很舍不得。职业这条路,我不曾后悔,如今也只是遗憾。但想来不管能打多久,在真正离开的时候我都会舍不得。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会永远记得。】


    许子期看到这条微博时心有感触,一个人在沙发上看了许久。


    SDD和Core是5Stars的核心成员,两人的队友没少换,可身边一直都是彼此。如今,5Stars战队只能跟联盟申请,从二队提上来了一名突击手。他们也在争分夺秒地训练。


    许子期还怕Core心情不好,昨晚给他发消息过去的时候得知他们在喝酒,便没多说。此刻,阵营对战的房间里,他主动开麦:“打什么图?”


    很快,Core喊道:“宿舍楼!”


    听见这语气,许子期就知道他没事,要开口应下的时候,Core再次开口道:“诶诶,ZD!”


    “嗯?”


    “你加下落的好友。”


    落是他们新突击手的ID。


    许子期还没等问为什么,Core嬉笑着说:“你粉丝来着,不好意思要好友,还得我帮他要。”


    5Stars战队的基地里,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小孩一下子红温了。Core见状更忍不住笑,立刻对许子期说:“快点加下人家啊。”


    许子期很快加了那位选手的好友:“加了。”


    Core满意了,很骄傲地看着对面的落:“赶紧同意啊。”他又说,“你粉丝怎么这么多?全都打入战队内部了。”


    许子期笑道:“得了吧你,准备好就开了啊。”


    “OK!好久没虐你了,手痒痒得很。”


    许子期懒得跟他嘴上占便宜,直接开始比赛。


    打完一局后,Core开了全部麦说:“哎,昨晚喝太多了,我脑子到现在都没清醒。”


    许子期开麦提醒:“我们直播呢。”


    Core丝毫不在意:“没事,我们这边也开着呢。再说了,喝酒咋了?”


    “行。”许子期说,“再打一局。”


    “OK,这把你们选图。”


    第二局结束,两场阵营对战都是TK战队获胜。


    退出房间后,本要和队友四排的许子期被Core拉进了房间。


    “干什么?”


    Core立刻说:“跟我打把Solo呗。”


    “嗯?”许子期问,“突然打Solo干什么?”


    Core深深叹了口气:“哥们压力大啊,你让我虐一下,我心情能好点。”


    “……”许子期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毫不犹豫地骂道,“滚蛋。”


    “别啊,就打一把呗,咱俩好像都没打过Solo。”


    许子期戳穿:“不久前的Solo赛我跟狗打的?”


    “我说的是私下!”Core开始耍赖,“跟我打一把嘛~~”


    许子期无奈,摘下耳机对另外三个人说:“你们先开一把,我打局Solo后就来。”


    派派抬头问:“哥,跟谁打啊?”


    “Core,他闲的,非得跟我打一局。”


    派派点头:“哦哦,那我看你们打,等你一局呗。”


    许子期想了下,很快道:“都行。”


    耳机里,Core哼唧个不停,许子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别叫魂了,你去开房。”


    “好嘞,马上拉你啊!”


    【就你宠他!】


    【Core这是老队友走了心里难受啊。】


    【就让让他吧,不然等会儿要哭鼻子了。】


    【Solo好诶,我爱看!】


    “夜宵啊!”


    Core这三个字的意思是,谁输了谁请吃夜宵,许子期明白,就没应他。


    许子期默默转了转手腕。比赛开始的那一刻,他五指握住鼠标,开始正常操作。一发M416子弹隔着老远削了Core的头皮,率先拿下一分。


    【准啊!】


    【我都没看人在哪儿……】


    【Core可别是上来找虐的,真太有节目了。】


    许子期继续出击,耳机里满是子弹钉在木板上的脆声,或是穿透敌方身体的闷响。


    原本一切顺利,许子期全神贯注,可忽然有颗脑袋越靠越近。瞬间,独属于此人的气息在鼻尖萦绕,牵走了几分心神。


    他悄摸摸地侧头看去,闯入视线的正是盛桦年的侧脸。他那弯而密的睫毛好似羽毛轻扫,所到之处扰人清净。


    许子期只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屏幕时,反应慢了,立刻被Core贴身放倒。


    “……”


    他沉默打着,可身旁的人一点点地靠近,衣袖擦过手臂,目不转睛的双眼暗自勾人。


    已经落后的许子期终是没忍住,低声道:“离远点。”


    都要贴上来了,让我怎么打?


    盛桦年偏头看向他,不理睬,只顾自己看清局势,干脆连椅子也挪动了一些。


    五分钟后,乱了心神的许子期输掉了这场Solo赛,听完Core的“嘲讽”后立刻退出房间。他转头一看,罪魁祸首面无表情,坐得板正,像极了什么都没做的旁观者。


    不过,盛桦年确实算得上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靠得近了点,都没去碰他。


    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许子期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将他们三人拉进房间,开始打四排。


    一局结束后,许子期的手边多了杯热牛奶,是刚刚先被淘汰的盛桦年准备的。


    许子期看他,轻声说:“我不喝。”


    盛桦年毫不迟疑:“不喝就丢。”


    许子期看向这个杯子,最终也没将里面的牛奶倒掉,还是像之前一样喝进肚子里,被温暖的甜意短暂包裹全身。


    打到最后,训练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许子期转动椅子,面向盛桦年:“别打了,明天就比赛了,早点休息。”


    这是许子期第二次劝盛桦年,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回去,只是真的不想再让他打下去了。


    盛桦年听到了,低声道:“这把打完。”


    许子期看着他,安静点头。


    盛桦年打完这局,许子期看他退出游戏才放心起身。刚迈出一步,低头看手机的人左脚被右脚绊了一下,身体仅歪斜一点,便被一只手臂揽住了腰间。


    其实,即便没有这外力的支撑,许子期也能站稳。


    他的腰被一只大手紧紧箍住,身前若有若无地贴着一个熟悉的身躯,属于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下去。


    这么近的距离,好久都没有了。


    抬眸的瞬间,对方的模样无比清楚。


    许子期微微仰头,嘴角缓慢轻启,倒不是有话想说,只是……


    明明已经站稳,可是腰间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五指的抓捏。


    无言对视的那几秒,陌生却又熟悉。许子期扬着下巴,目光平静,倒像是一副乖巧迎接的模样。只要盛桦年低一些头,有些干的薄唇便能吻上这片红润柔软的唇。


    盛桦年眼神轻扫,淡然中藏着隐忍,身体忽然退后的那一刻,搂住许子期身体的手臂便同时离开。


    动作果断而迅速,许子期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身前没有了另一个人的侵袭。


    盛桦年已经转身,冷冷地落下一句:“你眼睛长在哪儿了?”


    许子期在原地缓了一下,等盛桦年开门出去,他才拿着手机离开。


    他还以为,刚刚那种气氛是要接吻。


    原来是想多了。


    盛桦年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所以,那句“以后不会了”应该也是真的。


    许子期独自回房间,躺在被窝里的他只是心里疑惑,既然不打算继续下去了,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二零二五年, 这是TK战队第一次打突围赛。他们只有六局比赛的机会,必须跻身积分榜前十,否则不仅会在第一周周决赛中被淘汰, 还将大概率失去以积分第一直通世界赛的资格。


    周四晚上六点半,十六支战队的突围赛准时开始。


    头脑发胀,隐隐作痛的许子期忍住身体的不适, 没对任何人讲,像往常一样上台做准备。


    盛桦年的目光虽然不再那么直白, 但注意力总是偷偷落在他的身上。盛桦年很快发现他的异样,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在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中问他:“你怎么了?”


    许子期半听半猜,垂落的目光透着疲态和隐忍, 却仍平静地说:“没事。”


    盛桦年紧盯着他, 右手迟迟未离开他的手腕。


    许子期笑了一下, 却让盛桦年的心随之揪紧。


    “没事。”许子期很快看向电脑,唇色有些发白,内心还在疑惑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见对方的目光仍未移开,许子期再次看向他, “真没事, 就是没睡好。”


    比赛马上开始,盛桦年只能收回那只手。


    许子期戴好耳机, 发出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正常回家。”


    另外两个人就没那么敏感,根本没发现许子期的异常,回应得很有活力。


    许子期全神贯注, 偶尔感到头疼昏沉的时候, 他就用手去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


    “直接劝!”


    眼看前面的四房打得两败俱伤,在圈边徘徊等时机的TK战队抓住了这一波机会, 三辆车同步落地。许子期在原地架枪,四人配合默契,弹指之间就将战场清理干净,顺利拿到了这个偏南边的房区。


    许子期没有开车过去与他们汇合,而是在山坡上盯着身后的方向。圈外有人打架,他看得太专注,露出的身位有些大,被斜对方的一人用SVD抽倒。


    盛桦年立刻上车:“我去救。”


    “别来了。”许子期已经掉了大半的血,“这位置救不了,你们守好房区等圈。”


    盛桦年看了眼,正犹豫,可是,许子期已经被同个人补掉了。


    许子期深深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在麦里说:“我的。”他放下双手,继续报信息,“圈外就剩个独狼,高楼三人编,刷圈的话你们可以过去做邻居。”


    盛桦年转头,看见那张失去颜色的侧脸时,抓住鼠标的手收紧了一下。可他不能被影响,立刻扭头,等圈刷新的时候继续观察左右两边的情况。


    许子期虽然双手离开了设备,但该下的决定、该记的信息,他都好好做着。圈一刷新,他便道:“去一号高楼,夺命你去楼顶。”


    车辆一起启动,盛桦年应他:“好。”


    这个做邻居的决策很好,最后的决赛圈就是给到了高楼外面的大平原上。


    TK三个人的高楼没在圈,但隔壁UI战队的三号楼还有一半在圈。


    许子期告诉他们:“只能打,先丢道具。”


    Jax手中有五颗雷,从二楼的位置向对面丢过去,持续变换角度,在丢出去第三颗的时候将对面一人炸倒在地。盛桦年立刻反应,从窗户翻下去:“跟我,直接冲!”


    派派紧跟着出了门:“OKOK,我跟你。”


    Jax很自觉地换了个位置:“我来架。”


    三人配合默契,都明白自己的角色是什么。虽然,他们在楼内与对手的拉扯让许子期屏息凝神,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们成功拿下这栋楼,在决赛圈占据得天独厚的位置,给平原上的敌人们抽得头皮发麻。


    然而梅花桩并没有眷顾他们,刷到了顶北边的空地上。他们三人只能离开房区,在平原上寻找掩体的同时,想办法进攻敌人。


    盛桦年的眼中杀气十足,他封烟,对派派说:“你跟我,Jax原位,我俩去把厕所的清了。”


    “OK!我还有三颗雷,足够了。”


    许子期很久都没说话了,安静地听他们的沟通。


    场上,两个人在烟里丢雷丢火,成功收下两个人头,与最后一支满编队争夺胜利。


    Jax一直在报对方的位置,此时场上的七个人都清楚对方在哪里,就看哪支枪最先响起,率先打开突破口。


    紧张刺激的时刻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盛桦年手里的M416精准锁定一人的位置,趁其侧身时一梭子扫过去,将对手的头盔击穿,但自己也被他的队友打掉了半管血。


    许子期冷而轻的声音出现,像是指引他们的绳索:“草垛后面的人威胁太大,我的意思是直接开车过去清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盛桦年踩下油门,开着就要被打爆的车,直奔前面的草垛:“我去清!”


    许子期立刻提醒:“帮他架。”


    派派和Jax是盛桦年的后盾,一人一杆枪,限制着其他方位的枪线。


    盛桦年落地后与那人面贴面,DBS连连发力,而对面那人的枪打在车上,临死之前引爆了车子,将盛桦年炸倒在地。


    他们这边同归于尽,那边的Jax找机会放倒了第二人。


    派派化身烟中取命的恶鬼,心跳加剧的同时喊道:“J,帮我架啊!”


    Jax的声音异常洪亮:“架着呢!”


    派派紧闭着嘴唇,小脸都绷紧了,直冲对面树后的一人。


    两把枪几乎同时迸射出火花,派派的呐喊声随着枪声落下而响起:“牛逼!”


    第一局比赛,TK战队以十三杀的成绩获得胜利,已经拿到二十三分。


    其实突围赛里,只要能获得一场胜利,基本上就稳了晋级。


    看到游戏中降下金色丝带的那刻,许子期剧烈的心跳才得以恢复平静。


    在队友为胜利呐喊、场下观众庆祝这场胜利的时候,盛桦年几乎是立刻放下鼠标,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子期。


    几分钟没看他,脸色好像更差了。


    盛桦年见他摘下耳机,便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不敢用力,怕这似白瓷一般的人碎掉。


    许子期被拉住,侧头看他,在那表面镇静的模样下看出了他的担心,很快吸了口气,开口说:“走吧,下场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进入休息室,许子期立刻坐在沙发上,没听见耳边七七的声音。


    他坐下后便双手撑在腿上,随即将脸深埋其中。


    七七立刻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大步迈到许子期的面前,担忧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你怎么了?”


    许子期不想说话,脑袋像在被烹煮。


    七七抬头,看向身边的盛桦年,还以为他会知道:“他怎么回事?”


    从进门那刻就站在许子期身边的盛桦年单手紧握,缓缓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当冰凉贴上额头的那一刻,许子期抬头,本就迷糊的神智彻底坠入黑暗。


    盛桦年却没看他的眼睛,用手背和手心来回试他的温度,几秒后低声道:“发烧了。”


    许子期知道,缓缓将脑袋低了下去。


    “啊!”七七更慌了,站在这里问,“发烧了?头疼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没?”


    许子期仰头,虚弱的人每说一句话,盛桦年的心便再一次被紧紧攥住。


    “没事,就有点头疼,让我休息一下。”


    七七转头去和Lot商量,两人看着许子期的模样,知道这状态不是休息几分钟就能好的。Lot很快道:“你给冰冰发信息,让他打车来场馆。”


    许子期猛地抬头:“不用。”


    Lot看过去,比他更坚决:“你这状态没办法打,身体重要。”


    派派见状也跑过去,坐在许子期身边:“哥,我们赢一局了,都能晋级了,你不用担心。”


    许子期却说:“还没打完。”


    比赛还没结束,所以一切都不算尘埃落定。


    许子期这样倔强的神情映在盛桦年的眼中,让他那颗早就沸腾的心再度热烈燃烧。


    Lot走过去,垂头看着他:“你还得再打一局,打完之后就送你回基地,没得商量。”


    许子期本要说话,可耳边传来声音,气息轻拂过脸侧,很温柔,很安心。


    “身体重要,你自己说过的。”


    盛桦年仍蹲在许子期的身边,在他转头看过来时,再次开口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晋级。”


    许子期沉默了,也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又到了要上场的时候,盛桦年走在许子期的身边,问他:“你怎么突然发烧了?是昨天开空调了,还是别的?”


    去阳台透风,然后忘记关窗户的人当然不会说。他轻声道:“不知道。”


    盛桦年看他,略有些无奈,觉得他这么大个人了却还照顾不好自己。


    “回基地后好好休息,难受了就说,得去医院。”


    许子期点头:“嗯,知道。”


    “你最好是知道。”盛桦年提醒他,“要是强忍着不说,明天的比赛你也别想上了。”


    许子期仰头,微微皱眉:“我知道,你好好打比赛。”


    一秒后,盛桦年迈上了台子,低声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不会被你影响。”


    许子期愣了一下,抬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


    盛桦年转头,等许子期走到自己身边后才重新迈步。


    赛前准备的时候,派派说:“哥,你难受吗?其实我们三个也能打,你要是……”


    许子期话语肯定,毫不迟疑:“既然上了台就要好好打。”


    派派将话收了回去:“好,我们好好打。”


    比赛在二十五分钟后结束,TK战队再拿三分,仍是积分榜榜首。


    下台时,盛桦年的目光始终没有投向正前方,而是一直注视着许子期,生怕他站不稳再摔倒。


    一回到休息室,七七拎着许子期的背包,抓住了他的手腕:“走了,回基地。”


    盛桦年轻轻拉住了许子期的手腕,低着头,却挡不住眼里流露出的关心:“回去好好休息。”


    许子期点头:“嗯。”


    看着那个背影离开的时候,盛桦年是真的不放心,害怕那个嘴硬心硬的人即使难受也不说。


    他给七七发了条微信:【叫医生来打针,盯着他吃药,让他好好睡觉。】


    七七看到这条信息后,立刻将手机举到许子期的眼前,“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你俩到底是谁刚成年。”他目光温淡,低声说,“他真挺关心你的,你也别让他担心,回去赶紧打针吃药,好好睡一觉。”


    许子期看着这行字,轻轻点头:“嗯。”


    回到基地后,战队的医生已经在等待,给许子期量了体温,询问情况后给他打了针。只是普通的发烧,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好。


    许子期也放心了,他不想耽误明天的比赛,喝完粥吃了药之后就回房间准备睡觉。


    拿起手机的时候,最先跳出来的就是盛桦年的信息。


    【TK. 夺命:三十五分了,稳了,你好好睡觉。】


    许子期在临睡前看了眼直播,见他们已经上台,很慢地打字:【嗯,我打针了,也吃药了,现在要睡了。】


    在台上的人没办法回他的信息,他又看了几秒直播,等镜头从盛桦年的脸上移开,他便关闭了直播,闭眼睡觉。


    许子期睡着了,不久后,有一条没能看到的信息。


    盛桦年说:【好好睡,睡醒了就好了。】


    梦很长很虚幻,许子期竟然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比大脑意识的清醒先一步到来的是手中熟悉的温度,但好像,它正在缓慢地离开。


    在双眼睁开的那一刻,温暖便不在了。


    但是,盛桦年的声音就在耳侧响起,轻而易举地无形中勾住了许子期的手指。


    就好似,仍然十指紧握。


    “醒了?”


    盛桦年很快伸手,摸他的额头,又贴他的脸颊和脖颈,目光温柔,扯着情丝,却随着一只热乎乎的手的轻抓而肉眼可见地颤动。


    许子期握住了这只好似肆无忌惮的手,什么都不说,只是用那样脆弱、柔软而无害的眼神望着他。


    盛桦年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忘记了他说的那些伤人至深的话,好想抱他、亲他……


    可是,已经不能了。


    盛桦年轻轻躲开这只手的触碰,又去贴许子期的脸颊,来回翻了两次后便彻底离开,低声道:“好点了,没有那么热了。”


    他起身,去拿桌上的温度计,把它放在许子期额头上“滴”了一下。


    “三十八度一。”盛桦年将它放回到桌上,又端来一杯温水,“好多了,喝点水。”


    许子期撑着床铺坐起身,伸手接过这杯水,仰头喝了一小口后就被“教训”了。


    盛桦年蹙眉:“多喝点。”


    许子期不情愿地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边有水果,你躺着吧,等会儿外卖到了我给你拿上来,吃点东西之后再睡一觉就能好了。”


    盛桦年太细心,好像原本就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许子期一直盯着他,目光轻柔却稍显直白,缓缓张开干燥的嘴唇:“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这话让盛桦年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转身,双眼暗淡,不缺凛然:“还能干什么?”


    “没想要你什么。”盛桦年微微回头,“你不觉得烦就行,不用管我。”


    许子期仰头看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明明放松,却一点都不敢动。


    盛桦年很快离开了他的房间,就像那只曾紧握他许久、却不想被他发现的手一样,明明留恋又贪婪,却不敢多停留一刻。


    许子期仍坐在床上,双眼略显呆滞,好似被夺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光亮。他目光缓缓下落,见那枚在衣内的戒指微微摇晃,动作虽小,却强势地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等比赛打完。


    等夏季赛打完……


    再等一等,给我一点静下来思考的时间。


    许子期好似在碎碎念,一向清醒坚决的人终究被一次次的“进攻”打得原地摇摆,好像,早就无法自行停下来了。


    第89章


    深夜十一点多, 许子期穿了件外套下楼,明天有比赛,他实在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一定要……


    “你干什么?”


    楼梯口,刚从厨房出来的盛桦年大步向前,伸手揪住许子期的帽子, 将这个不老实的人控制在了原地。


    “诶?”


    许子期的脸颊红红的,许是刚刚压着枕头的缘故。他侧头, 只看到盛桦年的黑色毛衣,挣扎了下,原地踏步。


    盛桦年向左侧移动,主动进入他的视线, 微微低头, 很严肃地看他, 再次问道:“你下来干什么?”


    “打两局。”


    许子期瞧他的脸色,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本想让他放开自己,却没想连着帽子带手都被握住了。


    “我好了。”


    盛桦年很轻地握着他的手腕, 一副教训的口吻:“回去睡觉。”


    “我睡了好几个小时了, 现在睡不着。”


    盛桦年拖着人往楼梯那边走,铁石心肠地说:“那就回去躺着。”


    “我……”


    许子期动来动去, 终于甩开他的束缚,转头的时候瘪嘴看他。


    被这圆溜溜的眼睛不满地盯着,盛桦年沉了口气, 低声说:“我也不想管你, 但你就不能听话一点?让你好好休息一天有那么难?”


    许子期目光淡了下来,缓缓垂头, 像是和他商量:“就打两局,保持下手感。”


    盛桦年转身就走:“随你吧。”


    人影渐行渐远,他的声音随之变淡:“打了那么多年了,就差这两把游戏是吗?”


    许子期被这句话定在原地,看着几步外的背影,几秒沉思后,默默走上了楼梯。


    听到脚步声的盛桦年转头,见许子期在台阶上看过来,目光格外柔和,似一场突然降临的春雨。


    “不打了,我回房间了。”


    许子期转身上楼,带走了一片泥泞。


    第二天早上,许子期乖乖地坐在盛桦年的身边吃饭。


    盛桦年将买来的奶茶放在他手边,没说话,又给他夹了一个麻球。


    七七问他:“没事了吧?退烧了,头还疼吗?”


    许子期喝着阿姨煮的白粥,胃很暖:“不疼了,都好了。”


    七七这才放心:“那就行,我还以为你胃病又犯了呢,你可吓死我了。”


    “没。”


    阿姨这时走过来,将装着两个茶叶蛋的碗放在许子期的手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是不热了。”她一副关心的神情,低着头道,“可得注意身体啊,快,把这鸡蛋吃了。”


    许子期抬头,笑得很暖:“嗯,谢谢阿姨。”


    阿姨离开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七说:“你生个病全基地都跟着操心,可注意点吧。”他又看了眼盛桦年,“咱基地可别再出病号了。”


    许子期没在听,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将碗推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盛桦年低头,目光淡然地落在碗里,拿起一个茶叶蛋后开始剥皮,等它露出晶莹剔透的皮肤后,再将它放回去。


    “你吃。”


    他只是剥个皮,这个剥完又去拿另一个。


    许子期看着碗里干净光滑的鸡蛋,又抬头看他。


    盛桦年正拿纸巾擦手,也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是不想去看。


    “你们抓紧点吃,吃完就要走了,车快到了。”


    坐车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坐着,很多次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视线对撞,装作不经意地避开,却很快就再一次被那眼神吞噬……


    到了场馆的休息室,盛桦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草莓乳酪蛋糕,将它放好后便将小叉子递给身边的许子期:“给。”


    许子期有些慢地接过来:“外卖过来的?”


    盛桦年纠正:“跑腿。”


    他给了近百的跑腿费,就想把这个据说很好吃的草莓蛋糕送到他的手上,想给这个生病但乖乖听话的人一点奖励和安慰。


    许子期挖了一勺,进口的瞬间草莓香气席卷而来,还伴着乳酪的香甜。确实很特别,他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


    盛桦年观察他的表情,看出他很喜欢。


    “好吃吗?”


    许子期很快点头:“嗯。”


    他又吃了一口,嚼得慢了些,忽然抬头,无辜地用上目线攻击:“你吃不吃?”


    盛桦年只看了他一眼,立刻扭头,低声道:“不吃。”


    “哦。”许子期慢悠悠地吃着。


    盛桦年在想,他喜欢,下一次还要给他买-


    三天的周决赛压力很大,每天打完之后,盛桦年都会盯着许子期做手部按摩,可盛桦年自己却不在意,反倒日日练到晨光将近。


    最后一局比赛,对于场上的三个战队来说,都是决胜之战。


    第三名的TK战队与第一名的UI战队之间仅仅有六分的分差,这是他们今年离周冠军最近的一次。


    “好好打。”


    开始前,许子期重复这句每局比赛前都会说的话。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加坚定,得到的回应也热血又自信。


    四人齐心协力,听到他们队内语音的观众们都倍感骄傲。


    团战获胜后的激烈呐喊,专属于此刻的荣耀,每个淘汰分的获取都意味着他们在不断地缩小差距,再多活几个圈形就代表,他们生存在当下,仍有取胜的机会。


    已经是第六圈的刷新,位于偏中心点位的他们呈现防守姿态。


    许子期再一次认真地说:“守住南边,可能会来贴低坡。”


    他们已经拿下了八个人头,却也损失了两名队友,如今只剩下派派和盛桦年。


    盛桦年问:“你还有几颗雷?”


    派派立刻回应:“四雷三火三烟。”


    盛桦年说:“三二二。”他观察着南边的人,“南边三个,他们要贴,我们打组合雷。”


    “OK!”


    许子期低声道:“三人,应该就是UI。”


    如今场上只剩下六支战队,TK战队的积分已经来到了全场第二名。


    解说非常激动地喊着:“UI要来进攻TK了!TK究竟能不能守住这波呢?只要守住这波就有四分入账,三分淘汰,一分排名。只要他们能亲手终结UI,他们的前路就再也没有阻碍了,就能获得我们夏季赛第一周的周冠军!”


    “对!这场战斗,谁赢谁是周冠!”


    【啊啊啊啊!妈妈的小心脏要跳出来了!守住啊,一定要守住!】


    【两个突击手一定可以的!】


    【加油啊,好紧张……】


    【我们TK离周冠最近的一次,拜托了,拜托了!我愿用我十年单身换TK打赢!】


    “组合雷!”解说喊道。


    天上好像下了场雷雨,霹雳作响的闪电震耳欲聋,将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点上。


    UI的两个人被炸残。


    盛桦年标点,再次说:“捏!”


    派派同步掐了一颗手雷,两人各自算着时间,一起将手中的手榴弹丢出去。


    【TK.派派击倒UI. 欧欧。】


    “倒一个倒一个!”


    盛桦年冷声压迫:“别让他们救。”


    两个突击手到底是进攻性太强,竟然主动离开房区,压到了敌人的上方。


    “UI这边是没办法扶人的!高打底,只要没有枪线干扰,TK这边的两个人是很有优势的!”


    另一位解说接上话:“是的!四人手里的枪械都是DBS,夺命率先踩到边缘!一喷,两喷!二打一,二打一!难道说TK的周冠就要来了吗!”


    他们这边打得如此激烈,斜角处的别股力量得到消息自会来看,被其他枪线干扰的盛桦年立刻下了决定:“跟我飞他!”


    派派从不怀疑队友,跟上盛桦年的动作,在他一跃而下之时立刻跳下。


    一把喷子命中敌人头部的瞬间,场外的声音穿透耳机,响彻了整个世界。


    “恭喜TK!”


    “是的,TK已经是周冠了!虽然两人被远点枪线带走,没能更进一步。但他们,TK四人组就是我们第一周毋庸置疑的周冠军!”


    “场上比赛还没有结束,先让我们暂时关注下场上的比赛,看这最后一局的胜者是谁!”


    耳边的呐喊欢呼久久不散,盛桦年双手脱力,紧绷的情绪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打得好。”


    当这股清泉般的声音透进来的那刻,盛桦年的耳中便没有了其他人的声音。


    盛桦年的心,归属于另一人的世界,永远不变。他转头,看向许子期时,已经拥抱到了自己的世界。


    眼神的对视能传递许多讯息,这样漫长的几秒,早已足以将未说出口的话语说个尽兴。


    后来,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许子期的头顶仍有几片金色丝带,那是荣誉的象征,是最大的褒奖。


    “虽然只是个周冠军,但上一次也是在两年多以前了。”他笑着,比这耀眼的灯光还要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很开心遇见了身边的队友和很好的赛训组,我们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希望下一次是在更高的领奖台上。”


    派派和Jax都是新人,能拿下这样的荣誉,开心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语无伦次的。


    盛桦年虽也是新人,却成熟稳重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他没那么多话,开口说道:“希望可以获得更好的成绩,也希望我们这个团队可以走得更远。”


    获奖感言结束后,又是一场更热烈的金色雨。


    盛桦年缓缓伸手,拿走了许子期头上的一片金色丝带,悄悄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第90章


    今夜是庆功宴, 七七在他们打最后一局的时候预定了包间,赢了就当庆祝,输了也无所谓, 拿了第二吃顿好的也正常。


    在场馆门口上车后,许子期前后看了好几次,车门关上, 他有些急地说:“等会儿,人没齐呢。”


    七七刚坐下, 转头说:“夺命有事,晚点才来找我们。”


    通常最先知道他消息的许子期却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愣了几秒才点头:“哦,那走吧。”


    七七知道这两人都想着对方, 只是跟以前的关系不一样了, 平时若即若离, 可还是藏不住那份真切的关心。


    七七:【好好开始一段新感情,恋爱真的是很好的一件事。】


    许子期感到莫名,很快打字表达自己的心情:【……】


    七七:【真的,你和一个正常人谈就知道了, 以前都是意外。】


    许子期心想:那我可真是倒霉, 正经谈的两个都……


    他也不怪别人,只是不想再那么正经了。


    吃饭的时候, 一桌人喜笑颜开,手里都拿着酒杯,七七喊道:“周冠!我们喝个尽兴啊!”


    Lot斜眼看过去, 一脸不屑:“你就会说, 一杯酒能够你喝一晚上。”


    七七摆了摆手指:“Nonono,我今天打算喝两杯!”


    “……”Lot无语, “你真厉害。”


    许子期笑着听他们打趣,身边都坐了人,可心里却空落落的。他喝得很慢,今晚不想再喝多,得控制一下。


    周冠军虽然没有冠军那么有含金量,但确实是得之不易的,象征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心血和努力。


    满上的酒为今夜庆贺。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副教练很有气势地喊道:“下一次,一定是冠军!”


    听到这句话的许子期也干了杯里的酒,很急的一口直冲胸口,有些呛人。


    这顿饭吃了许久,久到与见面的人分开,独自去天桥上吹了半小时冷风的人来找他们的时候,酒还剩下半杯。


    门被推开的瞬间,许子期抬头,目光递进那双眼中的时候,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裹住了身体,随着距离的拉近,力度逐渐加重,最终,彻底失去了逃离的可能性。


    盛桦年眸光冷淡,紧盯着他不放,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热奶茶放在他的手旁。他一言未发,转身去搬椅子,回来后将派派连人带凳子推向旁边。


    派派差点没坐稳,睁着大眼睛疑惑道:“你干什么?”


    盛桦年低声说:“你坐那边去一点。”


    派派看了看,立刻明白:“哦,你要跟我哥坐一起是吧?”


    他很懂事,拍了拍身边的Jax,两人一起移动,给盛桦年腾出了个位置。


    盛桦年坐下,没说话,也没看向旁边。


    许子期觉得他和平常不一样,喝了口奶茶后问他:“你吃饭了吗?没吃自己去叫。”


    “吃过了。”


    虽然只吃了一口面,但也是吃了。


    “哦,那你喝什么?这里还有可乐,你不喝就去……”


    “喝酒。”


    许子期有些诧异,却也没问,将自己还剩一多半的酒瓶递给他。


    盛桦年一边倒酒一边问他:“你喝多少了?”


    许子期看了眼地上:“两瓶,这是第三瓶。”


    “嗯。”盛桦年没再说什么,很干地喝着酒杯里的酒。


    总有人借酒消愁,想借机忘掉些不开心的事情。


    可是,这瓶酒,甚至这一屋子的酒都无法让盛桦年忘记曾逾说的那些话。


    他都有些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听完的。


    每个字都像是尖锐细长的针,一根接一根地刺入,疼痛加剧,顺着手指蔓延至心脏,而后滞留于此,留下千疮百孔。


    “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基地。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但那个男的来基地找他,大喊大叫,说手里有他的东西,如果不听他的话,就要放到网上去。”


    “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子期喜欢男生。那男的没来之前的那段时间,他总是闷闷不乐的。原本那么阳光爱笑的一个人突然就变了,除了训练,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完全变了,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他。”


    “我们几个换着方式问过很多次,但他不想说,很抗拒,我们后来就不问了。直到那个男的来基地闹,我们才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曾逾一字一句地说:“多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因为什么分开我不知道,但那个男的不是人。”


    “他拿视频威胁他,你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种视频传到网上,可能当时热度最高的架枪手一夜之间便会带着不出名的赛事一起登上热搜,被世人皆知。


    盛桦年当时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低沉与强势,手指在身侧颤抖。即使他连当年事情的旁观者都不算,但那种绝望与痛苦,他却像亲身体会到了一样。


    “那……后来呢?”


    曾逾缓缓开口道:“我们知道了,就不可能让那混蛋威胁他。睿子找了人,帮他处理了这件事,叫那个男的删除了视频。这件事结束得很快,但是……”


    盛桦年沉默地抬头,双眼融进暗夜之中。


    “这件事给子期的打击挺大的。”曾逾说,“应该是初恋,这个结果他难以接受再正常不过了。”


    那时,对于许子期来说,比痛心更清晰的情绪是耻辱。


    许子期不知道视频是什么时候录的,也不明白那时的眼前人是隐藏得太好,还是从一开始就满腹阴谋。


    根本不是喜欢,只是新鲜,没尝试过,试过之后觉得很刺激,所以一直表面说着情话,好像很爱很爱,背地里却跟朋友说那些不堪的话,露出真正的丑恶嘴脸。


    这些,许子期后来才懂。


    懂了之后,便不再难过了,只是那种好似被世界嘲笑的感觉,伴随了他许多个夜晚。


    曾逾多少能理解许子期当时的心情,所以私下跟每一个人谈话,让他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不要去问,不用安慰,就让那样一个要面子、很倔强的人自然地重新生长。


    如今,私自对盛桦年说起这些,曾逾对许子期感到抱歉。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将手放到桌面下,脸色无比严肃,认真地说:“我跟你说的只是一件事,可能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他经历过这些,自然没办法再那么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对他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是,那你就等等他,耐心地等。如果不是,你就当我今天没见过你,也别再招他。”


    曾逾面色镇定,警告却很有力:“我们这些人虽然不在他身边了,但你要欺负他,那你就试试看。”


    夜色暗淡无光,将盛桦年笼罩吞噬。


    曾逾低声道:“他说过,不可能和圈里人纠缠,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


    “可是,你是例外。”


    “你已经是他的例外了。”


    盛桦年从头至尾只说了三句话,如今是最后一句。


    他缓缓开口,仿佛被抽走了许多力气:“我会等他。”


    起身离开的时候,盛桦年对曾逾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我会等他。


    会一直爱他。


    再也,不怪他了。


    ——


    十九岁那年,正值假期的许子期被一位朋友叫出去吃饭。


    到了饭店后,许子期便觉得疑惑,很快问:“就我们两个?”


    寸头男生点头:“嗯,我有话跟你说。”


    许子期坐下:“要说什么?”


    包间里就他们两个人,许子期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你跟邬杰分了吧。”


    许子期放下手机的动作一顿,很快严肃抬头:“几个意思?”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你是脑子…… ”


    他打断:“听我说完行不行?”


    许子期那时的脾气一点就燃,以为遇见了爱情,自然不允许别人说这样的话,站起来就骂:“听你妈。”


    男生起身,大声吼了一句:“你知道他私下怎么说你的吗?”


    这句话让许子期停住了。


    男生是邬杰的朋友,两人是同一所学校的。


    他本在思考怎么说比较好,被这么一吼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但多数都是些难以启齿的话,他难以说出口。


    “他根本就不是真想跟你谈,我们私下的时候,他说了可多……”那些话在犹豫后也还是不能说出口,“反正就是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许子期深呼吸了一下,身体微微起伏,扭头看他。


    “我没必要骗你。”他说,“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不应该被这样……”


    “我发誓,真的没骗你。他什么话都说,跟你从一开始就是玩,你别被骗了。”


    许子期静静站着,许久才开口:“他说我什么了?”


    “这…… ”


    “你跟我说,我得听了才能知道你骗没骗我。”


    男生没说过那种话,所以说得很慢,磕磕绊绊。


    贱。


    已经是最好的字了。


    十几分钟后,走出饭店的许子期没有回家,而是打电话跟邬杰约了见面。


    被揭穿的人倒是做了次“正人君子”,很爽快地承认了。


    “我说错了?我爽了,不也让你爽了?”


    “艹了你那么多次也快够了,不得不说,跟男的确实要更爽一点。”


    “爱?你是男的,要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觉得我可能跟你过一辈子吗?”


    “当初是你追我的,你长得不错,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耳边好似响起一阵轰鸣。


    许子期不顾身体的颤抖,直接挥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最终,二人被服务生分开。


    分手后见面的那次,面对他看似诚恳的道歉,许子期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无比厌恶,冷漠地开口:“是我先喜欢的,也是我追你的,所以到今天这样,我只怪自己眼瞎。”


    “你别装了,不累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傻到还能再被你骗一次?”许子期带着讥笑与他告别,“换个能让你爽的人,别再来找我。”


    难过都是留给自己的。


    在他那里,许子期已经不剩什么了,绝对不能再将崩溃的一面展露出来。


    没想到,还有比那些侮辱更让许子期颤抖的。


    当那句“我有你在我身下爽的视频!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


    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许子期的世界好像崩塌了。


    虽然后来视频不见了,他也消失了,再没来打扰。


    但是,被伤害的人的内心深处,仍是废墟一片。


    如今,有人不嫌脏不怕累地一点点将它修复,但工程浩大、耗时漫长……


    终会累的吧。


    不期待,不相信,便再也不会受伤。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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