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阳秘事(九) 内腕的那颗红色的痣颜……


    她转过身子, 只见在这条长街的不远处正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同他们当时在生肖堂中见到的铜像一模一样。


    而来找她的则是位龙首人身的选手,其体量比她大了一倍, 脖上龙头栩栩如生,龙须上翘, 龙睛浑圆,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念白咬牙,她握紧手中的玄羽剑,等待着那靠近之物的动作。


    那东西手持一把尖头长枪, 周身带着霜冷之气, 在距离沈念白三丈远的地方将长枪举了起来,而后微微弯腰, 那双锐利的眼睛转了转,瞬间朝她直逼而来。


    冷风凌厉, 长枪倏然刺至身前, 沈念白抬起玄羽同长枪相碰, 发出铮然的嗡鸣声。


    她被这东西的长枪震得虎口发痛, 仿佛要裂开一般, 差点要将手中长剑给丢掉, 不过玄羽是她保命的东西, 沈念白只能双手握住剑柄来缓解疼痛。


    她明显能感受到眼前的东西修为在金丹之上, 比他们三人曾经在生肖堂见过的十二个铜像都强。


    沈念白赶忙先行后退, 从灵囊中祭出数张火符,从它身前退出去好几丈的距离。


    火符碰到它的身体虽然瞬间燃烧起来, 但并没有伤到她分毫,仿佛遇到了什么铜墙铁壁。


    沈念白心下去想,她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都无法敌过这东西的威压, 之前为得到万两黄金的很多都是凡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敌过。


    然而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退缩,那东西趁势而来,举起手中长枪高高劈下,沈念白被震得单膝跪倒在地,只能借力侧身从地上滚开。


    她长长呼出一口冷气来,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被压制的怒意。


    她所在的地方对眼前这东西的有实力加成,反而对她很是不利,沈念白思索片刻,于是立马做了个决定,就是先跑。


    她用玄羽支起身子,身体迅速转弯,就溜进了长街侧边的一间破旧屋子中。


    可外面的东西瞧见她逃跑,龙睛变成了竖瞳,立马跟着她的方向而去,长□□破木屋的门板,将那扇门直接挑飞,逼得沈念白刚进屋子就又窜了出来。


    好生狼狈。


    沈念白边跑边拿出灵囊中的瞬移符咒,通过符咒之力,竟然得了效果,很快便落下那东西很远的距离,于是视线找寻下,赶忙又挑了一个木屋子钻了进去。


    进了屋子,好像是有了保护似的,沈念白才缓了一口气。


    然而定睛一看之时,她才发现这次她进入的屋子很是不同,她之前进去的屋子中杂物很多,摆的乱七八糟,角落之中满是灰尘与蛛网,而她这次进的屋子明显有人来过,或者说有人住过。


    因为眼前地上的杂物被摆的十分整齐,而且屋子东边的一处角落被收拾的很好,像是搭建了休憩的小窝一般,尤其是杂草之上铺着一块布料,像是有人在那里睡过。


    难不成是谢寻钰或者是慕青衍留下的?


    沈念白心中大喜,朝着东边的角落走过去,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长街之上追来的沉沉脚步声,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念白心中很清楚的知道,或许和那东西用尽全力一拼自己会有胜算,但就算解决掉它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在干什么,围猎的出口在哪里,解决掉这个龙首人身的东西,是否还有别的围猎者等着她。


    一切都不明朗。


    所以沈念白立马屏住呼吸,轻轻坐在了那布料之上,控制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她清楚地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所在的木屋,而后在门前停了下来。


    沈念白喉头一紧,她咬了咬唇瓣,眼睛盯着木屋的门口,她依稀能透过那略微破烂的门板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手中的长枪锋芒毕露。


    就在提心吊胆想着不被发现之时,她发现那东西转身离开了。


    沈念白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缓和了几分。


    她坐在杂草上休息起来,垂眸看了看自己发疼的双手,只见右手握剑的虎口处红了一大片,整个小臂都在发麻。


    这东西太大劲了。


    沈念白心疼自己的手,而就在她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离开,从身旁的木墙上滑过时,因为看见了什么,视线回拉,停留在那木墙之上。


    只见那木墙上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沈念白忙眨了眨眼。


    因为屋中光线黯淡她看不真切,于是她转身跪在布料上,身子靠近了那处墙壁,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了起来。


    无笔无墨,这些字全都刻在木板上的,沈念白仔细观察着这墙上的字迹,像是用什么不太尖利之物所刻,字有些歪歪扭扭。


    【自来到这里已经三日了,有人要杀了我们,而且我的身体出了些异样。】


    第一行的字刻的很不熟练,看来这人不是谢寻钰或者慕青衍,而应该是曾经参加围猎的人。


    她继续往后看。


    【长街上有诡异的东西,和我一起被选中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都被砍下了头,我的灵力还未散尽,所以活了下来。】


    灵力?沈念白想难道这人也是个修士?


    【那天我看到有人将他们掉了头的身体运了出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我的身体越来越像是凡人了。】


    沈念白看着刻字的笔画越来越顺,但也越来越急,她能明显感受到她越来越恐惧。


    【他们没有发现我,为了出去为了找条活路,我偷偷跟着那些黑衣人去了一处地方,而在那里,我竟然看到他们在把动物的头和人的身体缝在一起。】


    心中轰然一声,沈念白压了压眉,看到这行字身子都冷了几分。


    【我跑了,他们都是变态。】


    字迹发抖,记录从这里断开,沈念白在变态二字的下方看见了黑红色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因为她天生鼻子比较敏感,于是判断那黑红色的是血迹。


    这人应该是之前进围猎的人,能记录一些对她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了解情况也有助于她出去。


    墙上的记录断了,沈念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她坐回原位,然而就在她屁股落下之时,却感觉到自己坐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


    她抬起身子,将屁股下的那块布料掀开,刨开杂草,居然发现刚才自己坐到的……居然是一片青色的鳞片,同她见过的谢寻钰的鳞片很是相似,是龙鳞。


    她将那块龙鳞拿起来,放于手心之中,那龙鳞有她半掌大小,虽然屋内光线黯淡,但依旧散发着幽幽灵光。


    沈念白将龙鳞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只见龙鳞的边缘处有一些黑色的木屑。


    她抬眸瞧了一眼刚才木板刻字的位置,想来那字体是用这龙鳞所刻。


    脑子里迅速想起了慕青衍,他说自己是来天阳城找妹妹的,那这块青色的龙鳞很有可能是他妹妹留下的。


    所以说,他妹妹曾经来过这里,也参加过之前的围猎。


    参加围猎的人都是为了那万两黄金,作为龙族的公主也想要?


    沈念白想了想,将手中的青色鳞片放进灵囊中,心中居然泛起几分迷茫来。


    可就在她有些失落视线下垂之时,她发现自己方才坐过的那块布料的背面也有字。


    她赶忙将那布料翻过来,只见暗色的布料上,字体颜色更深,定然不是用墨水所写,沈念白微微弯腰,闻到了血腥气。


    果然这些字都是用血所写。


    【离开龙族时未告诉兄长,心中很是难过,莲儿此生怕是再见不到兄长,俗世万千,外面世界竟也不似我想的那般美好,也有欺骗暗算,我为他求万两金,到头应也是我一厢情愿,明知围猎凶险,我竟这么自信,以为拥有些微灵力便定能出去,终是我可笑了些。】


    沈念白凝着眉,看着这些字心中确定下来,曾经在这里的人就是慕青莲,龙族的公主,慕青衍的妹妹。


    可是“为他求万两金”,这个他是谁?


    沈念白咬着牙将这块布料也收进了灵囊中,她怕自己遗漏掉别的线索,于是将木屋东边的这片小天地翻了个底朝天,没再发现什么东西,这才沉下心来。


    只不过她不知道慕青莲是什么时候进的围猎,既然她是在最近给慕青衍传递的灵息,那她肯定活到了那时。


    沈念白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试探般将灵力注入红线中,她瞧着那红线的光亮若影若显,没有得到所想之人的回应,面色有些失落。


    不知道谢寻钰现在怎么样了,遇到的是哪个东西,安不安全,有没有找到出口?


    想着想着,沈念白一拍膝盖。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沈念白站起身来,吃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便从这处木屋走了出去。


    屋外还是一条长街,天色阴沉,仿佛来到了一处永远不会变换的空间中。


    沈念白握着玄羽,又一次尝试去找寻出路,却没有发现自己左手内腕的那颗红色的痣颜色愈发深了起来。


    她一路朝着长街向前,将脚步压得很低,却还是没有躲过那个龙头人身的东西。


    沈念白不由得想起了慕青莲在木屋墙壁上刻的字,心口沉了几分。


    就像是她曾经好奇过的,她所在的现实世界中,十二生肖其中十一种动物都存在于生活中,能看到能感受到,唯独龙,没有真正的见过。


    要是真的同慕青莲所记录的那样,这些奇怪的东西都是用人的身体和动物的头颅缝在一起的,那么这些龙头自然也是真的。


    可是龙族只有冥渊海有,作为百兽之首,又怎么可能轻易被砍下真身的脑袋,做成这种怪异的东西。


    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龙头,沈念白心中的猜测渐生。


    她所看到的龙头,难道是慕青莲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含念率百分百,明天多写点,争取这个副本早早结束呀[奶茶][奶茶][奶茶]


    第52章 天阳秘事(十) 你们女人都是这样薄情……


    压制住自己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想法, 沈念白杏眼中露出几分凌厉冷气,而后持长剑朝那龙首人身的东西迎了上去。


    既然当时在生肖堂,慕青衍用长剑将那些铜像的脑袋全部砍下, 再加上刚才木墙之上慕青莲留下的线索,说明这东西的弱点就是在脖子上。


    沈念白看准了位置, 每每借力使长剑朝它的脖颈之处砍去,竟然将那高大之物逼得退后好几步。


    战了好几个回合,沈念白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谢寻钰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沈念白知道那晚是他帮她渡的灵力, 修为涨到了金丹中期, 不过她如今的修为却降到了金丹初期。


    如慕青莲记录的那样,这地方真的会压制修士的灵力。


    沈念白心下骇然,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要是她的修为再掉落, 她再怎么样都解决不了身前的东西了。


    她站定, 双手在身前结印, 玄羽剑应召悬于她身前, 剑身忽而幻化出无数剑影, 列成剑阵朝那龙首人身之物的脖颈上刺去。


    那东西感受到危险, 抬起手中的长枪格挡玄羽剑, 但沈念白自然留有后招。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掉一张瞬移符, 在它还在抵挡剑阵之时瞬移至它身前,而后拿出曾经保自己一命的那把匕首, 脚尖轻点跃起身子,小臂带起蛮力,将匕首从那龙头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因为身材高大, 那东西虽然压迫力极强,但是灵敏性却很弱,沈念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它丝毫没有预料到,于是脖颈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沈念白看头还未掉,于是召回玄羽,手持长剑猛然一挥,剑气凌厉而过,将那龙头彻底给砍了下来。


    情况如她预料的那样,这东西虽然被砍掉了脑袋,但是没有流一滴血,身体却在倒地的瞬间缩小了很多,变成了凡人身体的正常大小。


    沈念白压了压眉头,嘴角微动。


    也不知道这魔头用了什么东西,还能将人的身子变大,故弄玄虚。


    她垂眸去看躺在地上的龙头,思索片刻,还是弯腰将龙头收进了灵囊中,万一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这或许是她留给慕青衍唯一的东西了。


    收好龙头后,沈念白居然发现头顶阴沉的天变暗了许多,而随天色变化而来的居然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铃声。


    这声音如雷贯耳,丝毫没有轻灵之音,而是仿佛要碎人脑髓般雄浑迫然。


    沈念白忙抬手去捂自己的耳朵,她抬眸去找这铃声的来源,居然在长空之中瞧见了一个穿浅色长袍的男子。


    他长发披散坐在一轮弯月之上,黑靴悬在空中,手中握着一串铃铛,衣摆微微晃动,此刻正视线下垂睥睨着她。


    男子面上覆着一块银色面具,沈念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能感受到那双浅色瞳中的残忍弑杀之意。


    “真奇怪,这处魔障总是能给我一些意外的惊喜呢,她是,你也是。”


    男子声音低沉,如若不出现在这处地方,沈念白观他外表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男子瞧着她,不再催动手中铃铛。


    沈念白耳朵得到了缓和,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朝他问道:“你就是那个组织围猎的人?”


    男子忽而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微妙柔和的弧度,乘那轮弯月朝沈念白的方向瞬移而来。


    弯月融于身后,男子的黑靴触碰地面,他身材高挑,周身的魔气掩都掩不住。


    沈念白握紧玄羽,离得近了,她才瞧见男子的银白面具之上画着繁复的精细花纹,不丑反而衬得他更神秘矜贵了些。


    男子靠近她,沈念白本能后退。


    “听说你在找逐根草?”


    沈念白:“是又怎么样?”


    男子微微一笑:“这逐根草并无什么特殊作用,你找它干什么?”


    沈念白摸不准眼前男子的修为,于是迂回道:“你不也喜欢买,你买来干什么?将天阳城内所有的逐根草都收走,你很需要吗?”


    沈念白的语气冲冲的,眉头蹙着,神情之中没有丝毫怯意。


    男子瞧着这张精致好看的脸,浅眸微动,鼻尖轻嗅道:“你身上有龙族的气息。”


    “什么龙族的气息?”沈念白嘴角下压,语气有些不悦,“要说有就是我刚才把你的宝贝玩意砍了脑袋,那龙头还在我灵囊里呢,怎么你想要回去啊?”


    男子嗤笑一声,长睫轻眨,一挥手,一阵淡香便扑面而来,沈念白发现自己一瞬便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月的围猎,我想玩点更有意思的。”


    沈念白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什么东西绑在身后,全身都动不了了,那男子如今就侧倚在她身后的一处木椅上。


    而她的面前居然有一面水镜,水镜分为两个画面,那画面中的两人,正是谢寻钰和慕青衍。


    “三个修士进入围猎,难不成真想要万两黄金啊?你自己信吗?”


    男子的声音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轻嘲意味。


    沈念白蹙眉,她回眸看向身后的男子,满脸的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慕青莲呢,她在哪里?还有那些曾经参加围猎失踪了的人又在哪里?”


    男子忽然大笑起来:“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别人,蝼蚁果然是蝼蚁,不过在我眼里,你们的命不值一提,唯一有用的呢,就是能给我提供一些挣扎的乐趣。”


    “神经病啊你!”沈念白骂道:“是不是魔气把你脑子给蚕食了,精神不正常了?天天搞什么人体拼接——唔唔——”


    沈念白骂着骂着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情绪别激动啊,让我们看看他们两个谁更爱你?”


    沈念白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她咬着牙重新回头,只见眼前水镜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两幅水镜中竟然都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水镜内。


    小舟陷入灵旋后,谢寻钰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处地方,而他所在之处居然是冥渊海龙宫。


    心中带着猜测,虽然熟悉的场景,却空无一人。


    他找寻着出路,顺道回到了幼时所住的宫殿,一切陈设都同往日一般,连石桌之上摆放的小鱼挂件这种精细之处都一模一样。


    虽然故地重游,但他此刻心中所想的都只有一个人。


    如若每个人都被分开了,那沈念白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想到慕青衍所说的围猎之事,于是开始到处寻找离开的出口,只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见到什么所谓的围猎者。


    关于出口的线索一点儿都没有,正在心中有些急迫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殿横冲直撞进来,全身都是血,受伤严重至极。


    谢寻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口涌上丝丝痛意,赶忙上前接住了差点倒在地上的姑娘。


    “阿念?伤到哪儿了?”


    谢寻钰眼神中满是担心,他揽过姑娘的腰,将她扶到椅子上,双手离开她身体时沾满了血。


    姑娘沉沉呼吸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腰,谢寻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只见白皙的皮肤早就被鲜血染红,一道近两寸长的刀伤横在小腹之上,血液汩汩流出。


    “我遇到了围猎者,没打过。”


    谢寻钰看到这么重的伤在她身上,早就乱了呼吸,两指微并蕴出灵力止住她腰间伤口的血,再用清洁术将皮肤上的血渍清理干净,将人抱去了榻上。


    姑娘疼得满头是汗,谢寻钰便沾湿巾帕帮她一点点擦掉,坐在榻边一直守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姑娘终于恢复了神志,轻轻睁开双眼,她主动地拉过谢寻钰的手,将脸贴在了少年修长微冷的手上。


    水镜外。


    沈念白瞧见那个不是自己的人被谢寻钰如此温柔细致的对待,如此亲近的接触照顾,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你猜,他会不会认出那人不是你呢?”男子在身后说着。


    沈念白冷声嗤道:“自然可以。”


    她心中暗想:真的可以吗?


    而另一边,慕青衍则来到了一处昏暗的地方,那里是他幼时最想去的地方,冥渊海的最深处,关押着罪囚,生活着像他母亲那样卑微的人们。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这处地方。


    “慕师兄。”


    慕青衍回头,只见一身绿衣的姑娘正站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朝着他微微笑了笑。


    姑娘朝他走来问道:“师兄可有见过谢师弟?难道这围猎会将我们分开吗?”


    慕青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姑娘嘴角微动,她上前靠近慕青衍一步,在这昏暗的冥渊海底,气温极低,四周更是潮湿一片,她装作害怕的模样,伸手拉住了慕青衍的袖子。


    “慕师兄,我能拉着你吗,我有些害怕。”


    以往,她都是拉着谢寻钰的,可现在她拉着的是自己的袖子。


    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沉眸瞧了一眼少女拉着自己的手,眉尾微挑轻嗯了一声。


    “多谢慕师兄。”


    “应该的,我们先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吧,说不定会遇到围猎者,师妹跟紧我。”


    姑娘跟着慕青衍的步伐向前走,装作很柔很乖的模样。


    向前走了很久,两人只能看到冥渊海底的荒芜与阴森,没有出口,也没有围猎者。


    两人一直无话,姑娘思索片刻,瑟生生开口,朝着慕青衍问道:“慕师兄,你当日为何要和我退婚?是真的很不喜欢我吗?”


    少女的声音娇软,带着几分悲伤与难过。


    慕青衍回眸,只见平日里笑盈盈的那双琥珀杏眼如今正饱含泪水,一副无比委屈受伤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沈念白这样,就算当日被他逼问是谁时都不曾服过软,而现在突然柔弱发问,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听真话,师兄是真的不喜欢我,很讨厌我吗?以前我灵根有损,如今也到了金丹期,而且我接近谢师弟都是因为他能帮我修复灵根,我同他毫无情谊,师兄相信我吗?”


    慕青衍听到她的坦白,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原来她靠近谢寻钰都是因为他能帮她修复灵根吗?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别的情谊吗?


    有了期待,便想着期待能够成真。


    姑娘睫毛弯弯,她朝他靠近一步,而后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指尖在少年的心口处微微打圈,惹得衣服下的皮肤痒痒的。


    慕青衍呼吸停滞了片刻,他压了压眉角,声音沉沉道:“我信你。”


    “信你个大头鬼!!”沈念白看着这暧昧的画面,被禁了言,心中无声怒吼。


    她转眸,那双灵巧的双眼此刻恶狠狠看着椅子上的男子,一副炸了毛想咬人的画面。


    男子轻笑一声:“所以说,这世间的情啊爱啊真让人琢磨不清,我们继续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突破魔障呢?”


    “唔唔——”沈念白朝着男子抬起下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男子瞧着她微微挥手,解了沈念白的禁言。


    “你这么关注情啊爱啊的,难不成受过情伤啊?”


    一语中的,男子眼神冷了几分,嗤笑道:“受伤?向来只有我伤别人,没有别人伤我。”


    沈念白瞧自己说出情伤后,男子的眼神明显变了,便知道自己问到点子上了,于是趁胜追击。


    “要不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说不定我能给你提点建议呢?”


    男子一挥手,沈念白又一次被禁言了,她无奈转头,继续去看谢寻钰的画面。


    画面中的姑娘在谢寻钰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谢寻钰每日都会出门去找寻出口,只不过他无法感知这处幻境是什么打造而成,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围猎者,每次都只能无功而返。


    而渐渐的,画面中的姑娘也展开了对谢寻钰的攻势。


    沈念白虽然没有同谢寻钰打破中间的那层薄薄的纸,但两人对彼此什么感情,各自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说实话,在画面中出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时,沈念白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担心与期待。


    她担心谢寻钰真的认不出自己,和披着自己容貌的另一个人倾诉衷肠,又期待着,期待他能在遇到这个女子的瞬间就认出那个人不是自己。


    心中的复杂千千万万,沈念白竟然有些难过。


    但是她控制着让自己保持冷静,感情什么的必须得先放一放,活着走出去,将身后这个大魔头给解决掉,然后回现实世界才是她该想的。


    瞧着沈念白安静的背影,男子抬手,沈念白的禁言解开了,然而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


    “其实他们能不能认出我,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沈念白冷着声音说道,不过这次她连头转都没有转过去。


    男子本来欣赏着水镜中的画面,却因沈念白的话微微蹙了蹙眉,他瞧着女子的背影,嘴角紧绷,仿佛那种有趣的感觉被人从中间掐断,一口气憋在喉咙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不在乎?你不喜欢他们?不期待他们的表现吗?”


    沈念白轻嗤一声:“不在乎,不喜欢,不期待,你杀了我吧。”


    她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这下反而真的把椅子上的人给气急了,他忽然间瞬移到她的身旁,而后一把掐住了沈念白的脖子。


    “为什么不在乎?你们难道不是最亲的人吗?两个人没有一个在乎的吗?你们女人都是这样薄情吗?”


    沈念白抬眸看着自己身前的男子,瞧其白皙的皮肤,那银白面具之下应该是一张顶好看的脸。


    可惜了,是个坏蛋。


    沈念白冷着眸子,如琉璃般的眼瞳一眨不眨看向他,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她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微笑。


    “薄情?你被女人伤过啊?”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女子牵着跑了,他松开了沈念白的脖子,而后重新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可就在这时,水镜却忽然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水镜之上的水纹开始剧烈波动,男子意识到不对压了压眉头,他轻抬指尖,一股黑色的魔气便要渗入水镜中去,然而就在魔气触碰到水镜的瞬间,那流动的波纹里居然探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来。


    魔气被那只手束缚住,无法逃脱。


    沈念白瞧着那有些熟悉的手,心口仿佛被撅住了般。


    只见在那只手轻柔地捏碎魔气后,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从水镜中踏了出来,白袍白靴,少年袖口处的靛蓝色绦带微微垂落,这抹蓝为他整个人带上一分亮色。


    沈念白眼睛亮亮:“师弟!”


    少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那男子从木椅上站起身来,瞧着打破时空界限跑到自己面前的少年,神色多了几分不解与疑虑。


    “你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然而谢寻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了沈念白身旁,将她身后被魔气束缚的双手轻轻解开,这才抬眸看向他。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谢寻钰的声音很冷,那种冷中夹杂着不悦,仿佛真的被人狠狠激怒了,他压着眉宇,那双黑色的长眸中满是冰冷,抬手间,凝玉便应召朝着那男子直刺而去。


    沈念白被人揽在怀中,她感受着腰间大手的安稳感,心脏狂跳。


    谢寻钰真的认出那人不是她了,不然他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凝玉幻化出万千剑影,谢寻钰释放出渡劫期的威压,灵力同符咒的共同逼迫下,那长椅上的男子被逼得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本以为能将这幕后魔头给彻底解决掉,谁知在符咒大阵压下的瞬间,那浅色衣袍的身影居然化成了一团黑烟,从他们的面前消失了。


    “哈哈哈真好玩,我们很快会再见。”


    沈念白指尖运出灵力想去捕捉那缕黑烟,却被反弹了回来。


    她气鼓鼓压了压眉,却感受到自己腰间的大手揽她揽得更紧了些,沈念白呼吸空了一拍,垂眸瞧见了谢寻钰骨节分明的手指,他指尖如今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因为力道较大有些发白。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道:“……你怎么出来的啊?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念白不敢抬眸去看身边的少年,她怕自己的眼神暴露那期待得到回应的雀跃。


    少年微微回眸瞧见了刚才的那面水镜,因为男子的离开,慕青衍那处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木人,她神色黯淡无光,而慕青衍正皱着眉瞧着她。


    谢寻钰嘴角紧绷,眉头不悦,他抬手,一股巨大的灵流轰然朝着那面水镜而去,刹那间将水镜彻底轰碎,而后一把将慕青衍从内扯了出来。


    瞧见自己忽然变换了方位,慕青衍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再瞧向沈念白和谢寻钰的方向,才清楚人的真假。


    沈念白想起刚才水镜中的姑娘同慕青衍所说的话,就觉得全身上下鸡皮疙瘩乱冒。


    慕青衍意识到那人是木人,是被魔头控制才说出的那种话,心中虽然失望,但面上还是保持那种孤傲的表情。


    沈念白先行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你们是从小船中直接到刚才的地方的吗?”


    谢寻钰沉声嗯了一下,慕青衍也点点头。


    “好奇怪,就我不一样,我方才进了一处好像是幻境的地方,一条长街,很多破旧的房子,还遇到了那个龙首人身的东西。”


    谢寻钰听到这话,微微转身问她:“可有受伤?”


    沈念白抬眸看了他一眼,被这关心的声音搞得耳尖有些发烫,她乖乖道:“没有,我用之前对付铜像的法子将它的脑袋砍下来了,对了,我还那地方找到了个东西,慕师兄你看看认不认识?”


    说着她从灵囊中将在杂草堆中找到的青色龙鳞递给了慕青衍。


    慕青衍在拿到龙鳞的瞬间,神色就变了,他低声道:“是阿莲的鳞片。”


    沈念白继续说:“我还在一处木屋的墙壁上看到了你妹妹留下的字迹,她所写的内容大致是她也参加了围猎,不过这围猎会压制修者的灵力,而且被杀死的人都被砍下了脑袋,尸体则被拉到一个地方和动物的脑袋缝了起来。”


    慕青衍怒道:“这是在干什么!变态吗?”


    沈念白:“可不呢,还有这个,也是你妹妹留下的,她好像是为了一个男子才去的围猎。”


    说着沈念白将那块布料也拿了出来,递给了慕青衍。


    感觉谢寻钰自从见到她话很少,沈念白便主动和身旁的少年说话。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认出那人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沈念白声音很温柔,谢寻钰看着她却红了眼眶。


    他很怕她受伤。


    于是在看到顶着那张脸浑身是血的姑娘时,他慌了心神。


    而且因为伤重的原因,那姑娘并没有和自己说过很多话,不过在他看到她手腕内部没有自己种下的那颗痣的时候,便知晓,她不是她。


    可是,这颗痣他不能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崛起啦,这章有六千字喽


    这魔头的故事也很悲催吧,且待我细细讲来[奶茶][奶茶][奶茶]


    第53章 天阳秘事(十一) 无限靠近她,努力让……


    谢寻钰微微垂眸,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样瞧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刻入眼中似的。


    沈念白轻咳一声,错开他的视线, 侧眸时瞧见慕青衍冷着脸将手中布料上的字看了又看,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眉宇间还带着丝丝怒气。


    谢寻钰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并未离开,好像怕她逃跑似的。


    沈念白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柔声对他说道:“我们先找出路,等事情结束了再慢慢说。”


    谢寻钰感受着少女指尖的柔软, 眉角轻柔地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少女微红的耳尖上,放开了手。


    沈念白是被那男子瞬间带到这里的,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是不是幻境, 只是她观察四周, 发现此处是一处宽大的屋子, 方才水镜的光线将周围照的清楚些, 屋内陈设不多, 很是简易, 而如今水镜被谢寻钰给轰碎, 整个屋内光线都黯淡下来。


    慕青衍看完了慕青莲留下的字迹, 紧咬牙关, 将那块布料攥入手中,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沈念白。


    “师妹, 将你方才在那屋中捡到的鳞片给我,我或许有办法看到曾经发生的事情。”


    沈念白嗯了一声,将那片青色的龙鳞递给了慕青衍。


    一身黑衣的少年捏着手中的龙鳞,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晦暗,本来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被自己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念白不置可否。


    慕青衍轻呼一口气,他微微抬手,用灵力将自己的食指割开一道口子,血液瞬间涌出,滴落在那片青色龙鳞之上。


    只见在接触血液的刹那,那龙鳞忽然散发出剧烈的蓝光,蓝光放大,舒尔将他们三人包裹起来,而后汇聚在一处,只见方才水镜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处投影。


    沈念白转身,正对着那处投影。


    “你说你要去找逐根草?”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她长相凌厉,玉簪集发,容颜与慕青衍有五分相像,不过眉眼中却带着几分柔和,是一张近乎倔强与温柔并存的脸。


    少女坐在一处木屋中,此刻正吃着桌上的甜糕,而她说话的对象则是一名身穿朱红长袍的男子。


    男子听到她的话语,微微转过身来,沈念白这才瞧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邪魅勾人的脸,凤眼秀眉,桃色薄唇,肤若凝脂,比世上大多女子都要惊艳,沈念白微微蹙眉,只是觉得这脸给她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是啊,有人买我便去找找,你不是说要我找些正经营生吗?”


    慕青莲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甜糕,眉宇间浮上一丝担心愁色。


    “修罗岩那地方有熔岩火,你们魔族不是最害怕那东西了吗,况且你魔气这么稀薄,还是算了,我们改日用剩下那几颗夜明珠换钱,去开一家脂粉铺子,说不定也能赚很多呢。”


    那一身朱红长袍的男子从榻上起身,朝着慕青莲走了过去,而后微微俯身,轻轻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男子压低了声音,越过身子在慕青莲耳边轻声道:“你的脸我真的很喜欢,阿莲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慕青莲曾经在冥渊海被父亲打压,被同族欺负,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况且眼前的男子是她见过长的最好看的一个。


    他虽然是魔,但却从未害人,此刻对她温柔小意,柔情蜜语,慕青衍被惹的红了耳尖,脸颊淡粉。


    “白天莫要说这些话。”少女轻轻推了一下男子的肩头,别过脸去。


    沈念白在这生死攸关的地方看着别人调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好在眼前的画面很快变化。


    视线跟随着慕青莲来到了一处布庄。


    布庄中晾满了各色的染布,高高挂在晾架上,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慕青莲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握着,她压着眉头进了布庄的大门,还刻意用灵力掩盖自己的脚步与身影,朝着她感受到的那缕魔气而去。


    这些天来,她总是觉得朱颜背着自己在做一些事情,只不过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总是避着她。


    慕青莲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朱颜是在天阳城的眷烟楼,作为龙族的公主,她名存实亡,没有自由,修为低下不能帮父王争取那天官之位,于是变成了他笼络黑蛟一族的手段,就算蛟族的少主是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妻妾成群,她也必须要嫁过去。


    没有人真正替她想过,真正爱她的母亲早就被她的父王打入了冥渊海底的牢狱中。


    所以她逃跑了。


    她知道从下定决心离开的那时起,她的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一辈子在外面生死与龙族无关,要么回冥渊海被她的父王嫁给她最讨厌的人或者打入牢狱死无全尸。


    她一路往西北逃去,来到了天阳城,还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中,见到了那堪称绝色的男子。


    男子名唤朱颜,容颜甚美,如同一朵解语花,渐渐的他们之间熟络了起来。


    她不在意他的过去,也不在意他在眷烟楼的身份,于是在他们互诉衷肠后,她将他从楼里赎了出来。


    可是作为修者,她虽然修为不高,但也能感受到魔气,日夜相伴,她发现朱颜身上有缕缕魔气。


    而朱颜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警觉,于是在一天夜里,他主动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说在十五年前,自己被一股魔气感染,身体开始渐渐魔化,不过他很诚恳的保证着,自己从未害过人。


    慕青莲信了。


    可是此刻站在布庄内,她心中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开始隐秘地崩塌,走过曲折的长廊,她脚步轻盈来到了一处屋子前,抬起手将眼前的窗纸捅破一个小口。


    而在看到内部是什么场景时,慕青莲落在身旁的手都在发抖。


    屋内的烛光很微弱,她视线定格间,只见那和自己亲密柔存过的人,永远温柔小意的人,此刻正满手是血,手中捏着一张剥下来的人皮,而他的身前躺着一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


    “公子,一张脸十两黄金,我们说好的。”


    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过此刻的男子毫无柔意,他声线冰冷,杀人剥皮手未抖分毫。


    “我看,你不应该叫画皮魔,而应该叫换皮魔。”


    拐角处露出一片黑色衣角的男人说道。


    朱颜轻笑一声,将手上的血擦干净,而后抚上自己的侧脸,声音柔媚道:“那你瞧我这脸怎么样,自己画的啊,这可不止十两黄金呢,你买得起吗,你若买得起,我便给你画一张怎么样?”


    男子轻嗤一声:“往日在眷烟楼你还能找些漂亮的舞姬剥脸,现下被人赎了身,找到的货都不怎样了。”


    朱颜压眉冷声:“给钱。”


    那男子将十两黄金扔到那尸体旁边,就离开了屋子。


    而站在屋外的慕青莲早已脸色铁青,她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放在身旁的手紧紧攥起,此刻正猛烈发颤。


    耳畔不断想起朱颜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


    “以后我就同你一起过正常日子,再也不在楼里伺候别人,我为你洗手作羹汤,娶你做娘子。”


    “我向娘子保证,朱颜虽然是魔,但从来没有害过人的,你未来的夫君绝对是只好魔,爱夫人的魔。”


    “娘子赎我的钱,朱颜来日定会加倍还给娘子,让娘子过上最好,最令人羡慕的日子。”


    曾经的心动,变成了如今令人作呕的誓言。


    慕青莲心口发痛,她一把推开了眼前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在门轰然打开后,面色骤变,但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双漂亮的凤眸满是无措。


    “夫人怎么来这里了?”


    慕青莲眼眶通红,她看着朱颜那一身亮眼红袍,本是艳丽红装,如今好似用血染成。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般,要将她所有的血液都挤干净似的。


    所以为什么穿红袍,是因为总是杀人沾血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瞧着眼前的男子,泪水怎么忍也忍不住。


    “所以呢,一张人皮换十两黄金,你就是打算这么一点点还清我赎你的钱吗!”


    “朱颜,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过,虽然是魔身但从未害过人,那现在算什么?你对我说谎时心不会痛吗?”


    朱颜瞧着她的模样,抬起手想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却被她用灵力定住身子。


    “别靠近我!你杀人剥皮,很缺钱是吗?几颗夜明珠满足不了你是吗?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好好过日子?”


    朱颜喉头上下滚动,闻着满屋子的血腥气,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慕青莲一通质问,对方却未说一句话,她早就泪流满面,那曾经自以为的会有未来,在欺骗和谎言中彻底消散殆尽。


    她抬起手胡乱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干净。


    “喜欢钱是吗?十万两够不够?”


    朱颜蹙着眉,那双凤眸也浮上泪水,他柔声:“阿莲,你要做什么?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当男妓是为了寻好看的皮囊,方便自己剥皮是吗?你真的好演技,从一开始就骗的我团团转,柔情蜜意全都是装的。”


    “我就说你为什么总是夸我的脸,说喜欢我,原来我也是你物色皮囊对象的一个,是不是有一天也想将我的皮囊十两黄金卖给别人!!”


    说到此,朱颜瞳孔骤缩,大声反驳道:“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撒过谎的人再让人相信,怎么可能呢?


    慕青莲冷笑一声:“万两黄金,我们结束,你也不要再害人了。”


    她说完冷冷转身,泪水如同串了线的珍珠掉落在地,朝着布庄外走去,身影孤寂。


    画面到此停留,沈念白本屏着呼吸,此刻才呼出了一口冷气。


    原来慕青莲参加围猎真的是为了那万两黄金,不过她没想到这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画面虽停,但房间中无人说话,气氛沉静死寂。


    那片龙鳞想来是慕青莲在参加围猎时留下的,因此只有之前的记忆,没有参加围猎之后的记忆,包括她有没有出去,现在又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为什么发出灵息……


    她忽然间想起了那浅衣男子同她说的话,他似乎也和慕青莲有瓜葛,但具体是什么,还得抓住那魔头才能知道。


    投影结束,慕青衍咬牙将那片青色龙鳞紧紧握在手中。


    沈念白侧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弓弯着,眉宇间的阴沉盖都盖不住,眼神冷的想刀人。


    沈念白好奇,她还是朝着怒气满满的慕青衍开口问道:“慕师兄,你可知你妹妹为何要逃出冥渊海啊?”


    慕青衍将龙鳞收好,嘴角紧绷着。


    不光是阿莲要逃离冥渊海,他又何尝不是呢,那个地方是地狱。


    他咬牙将自己的情绪稳了稳,轻呼出一口气道:“父王让她嫁给黑蛟一族的少主,她不愿,所以……”


    沈念白皱眉:“又是搞这种是吧,你父王讨不讨厌啊。”


    沈念白自然没什么要注意的言辞,难道还因为龙王是她师兄的父亲,她还得对他尊敬有加吗。


    她这人还是记仇的,退婚之事耽搁了她回家的计划,她小本本记着呢。


    被沈念白一说,慕青衍居然沉了沉头。


    少年垂下了眸子,片刻后又道:“不过前些日子,黑蛟一族的族长死了,这事定然成不了了,儿子不堪重任,蛟族对于父王来说已经算是收入囊中了,我还想着告诉阿莲,她可以回家了。”


    沈念白轻哼一声:“果然还是你父王手段厉害。”


    而此刻,杀了黑蛟族长的人正站在沈念白身后,握紧了落在身旁的手。


    谢寻钰来天阳城之前,明显感受到仙界牢狱中他放的替身被发现了,不过他算着时间仙界也是时候来找自己了,可是过了那么久了,还没见到抓他的人,难不成仙界也出事了不成,还是说自己逃跑算不上最重要的事。


    心中浮上疑虑,但视线落在身前人的背影上,此刻更多的情绪是不舍。


    当年四天官的修为皆在问鼎,沈天官陨落,剩下的三位无论是谁来抓他,他断然没有活路,可是他一直不解,为什么当年不杀了他,而是将他关起来。


    意欲何为呢?


    感受到身后的少年一直没有说话,沈念白转过身来看他,只见少年清俊容颜上带着几分愁色。


    她有些担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谢寻钰眼眸微动,他本能朝着沈念白走了一步,微微抬起右手想去拉姑娘的手,却在即将碰到之时收了回来。


    心脏空了一拍。


    他暗自想着:他喜欢她,但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无限靠近她,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却随时可能被抓走离她而去,这样对她真的公平吗?


    沈念白自然不知为何,她垂眸瞧了一眼谢寻钰收回去的手,心中有些不解。


    不过她满心满眼只有一句话:他刚才是想拉自己的手吗?


    想了想,沈念白余光看见慕青衍还在,于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去回拉谢寻钰的手。


    她微微转过身子道:“那个……我们找找怎么出去吧,我当时听那魔头说这次围猎换个玩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所谓的围猎出口,而且你们都没有遇见那奇怪的拼接人,说不定现在在哪里等着我们呢。”


    谢寻钰看着少女转身,虽然是自己先收回手的,但眉宇间还是带上了失落,好在她看不见。


    他抬手,一团银白色灵流在他的掌心汇聚,灵力的威压瞬间充斥这方空间。


    沈念白明显感受到了一种这方空间要破裂的感觉,果不其然,只见那白色灵流越来越大,倏然膨胀起来,而这地方居然在片刻间就被他的灵力给轰碎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这就是渡劫期的实力吗?那问鼎化仙可还得了?


    她忽然想到那晚上谢寻钰偷偷和自己渡了灵,说不定修为现在已经到渡劫后期了呢,怪不得这么厉害。


    沈念白喃喃:现在谢寻钰真成了他们三人中的大腿了。


    空间被轰碎后,沈念白发现他们三人居然又一次回到了那条长街上,不过此刻的长街居然宽了好几倍,而在那长街的尽头,正森森然站着十一个拼接人。


    他们周身魔气腾腾,眼睛炯炯有神,手持兵器,骇人至极。


    而在他们的身后的半空之中有一处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灵旋。


    沈念白一眼便看到了那处灵旋,瞪大了眼睛,想来那就是这围猎的出口了。


    虽然不知道和他们一同参加的其余人活没活着,不过看这阵仗,剩下的十一个拼接人势必比那铜像要厉害很多。


    “怎么说,谁上?”


    沈念白看了看谢寻钰,又看了看慕青衍。


    被妹妹经历搞得火大的慕青衍早就忍不住了,他手持长剑二话不说已经朝着那十一个拼接人攻击而去。


    沈念白看着慕青衍的背影,无奈耸肩:原著也没说这人是个急性子啊……


    谢寻钰瞧着一身黑衣的少年身影凌厉,忽然朝着沈念白靠近一步,他侧着身子垂眸轻声温柔问她。


    “阿念,你想让我帮他吗?”


    握剑准备随着慕青衍而上的沈念白:……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小念:什么意思,你这次不出手?


    小谢:我是不想帮他,但不是不帮你啊QAQ


    别别扭扭的小谢[笑哭][笑哭][笑哭]


    今天早更啦,嘻嘻


    第54章 天阳秘事(十二) “不嫁我,难道嫁你……


    沈念白朝着一本正经问她的谢寻钰眨眨眼。


    “你不帮他, 但你得帮我啊,我的谢师弟。”


    谢寻钰颔首,那双漂亮的黑眸微动, 而后轻轻拉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沈念白乖乖依着谢寻钰的动作, 少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而后抬手,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出现在半空。


    凝玉如今周身的灵流澎湃又汹涌,淡淡的寒气凝绕在剑柄之上。


    剑如其人, 凝玉剑身总是凌冽又冰寒, 却在灵力渗出时清俊肆意,长剑应谢寻钰心念而动, 微转剑身,朝着那十一个拼接人的方向豁然刺去。


    一道寒光带风刺来, 慕青衍正持剑与蛇头人身的人撞上, 恍惚间一阵冷风掠过, 身前的蛇头哐嘡一声就已经掉落在地。


    他握着手中的南寻剑, 微微回眸, 只见一身白衣的少年正站在远处看着他的方向。


    他微并剑指, 长眸澄澈, 身姿卓然, 舒尔剑指回至身前, 凝玉剑便应召回刺,片刻间那些拼接人的脑袋全都掉在了地上。


    慕青衍沉眸, 以他的感受,这些拼接人的实力比曾经几人在生肖堂见到的铜像实力更强盛,每个基本都在修士的金丹中后期水平, 可谢寻钰居然在一招剑势之下就将他们全部瓦解。


    他站在原地,收回眼神看向身后倒成一片的尸身,心中的情绪汹涌而上。


    回冥渊海那次,父王告知了他谢寻钰的真实身份,其实他就是前任龙王谢同光的儿子,这世间唯一的白龙血脉。


    青龙虽然也是龙族一脉,但与传承了上古血脉的白龙一脉还是相差甚远,修为乃至地位都不如他们。


    所以就算是同为龙族,他的父亲慕辰当年也只能屈居人下,给谢同光当右将。


    于是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突破不了渡劫期,可他感受着身前少年的灵压,谢寻钰的修为甚至已经到了渡劫中期或者后期。


    这就是差距吗?


    慕青衍握住南寻剑的手更紧了些,他眉头紧锁,神色阴沉几分。


    沈念白瞧谢寻钰一招之下,那些拼接人毫无招架之力全都掉了脑袋,心下大喜,她从谢寻钰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来,瞧着地上躺成山堆堆的尸身,手指不自觉勾住少年的腰带稳住身子。


    谢寻钰感受到腰间的力量后,眉尖轻微朝下压了压,视线晃动几分,垂眸便瞧见自己身侧冒出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少女发上的蝶绒珠钗簌簌发颤,从他的视线看去,她睫毛弯弯,精致小巧的鼻梁挺翘着,鼻尖圆润,皮肤细腻如脂玉。


    她正惊讶道:“谢寻钰,你好厉害啊,你师姐我彻底膜拜膜拜。”


    沈念白满是赞赏地说完,侧着脑袋朝上瞧了少年一眼,正好和谢寻钰垂眸看她的视线相对。


    谢寻钰长睫轻颤,剑指微动,于是凝玉剑身也随之抖了一下,这才拐着弯回到谢寻钰的身边。


    沈念白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她松开勾着少年腰带的手,站直了身子。


    “那个,我们出去吧。”


    沈念白从谢寻钰身后走出来,朝着慕青衍的方向而去。


    她虽然使用玄羽的次数变多了,但是御剑之术确实不是很精通,于是谢寻钰懂了她的局促,带她上了凝玉,三人从那灵旋中飞了进去。


    *


    “听说眷烟楼的楼主养了一位绝世美人,就在这房间里,好想一睹芳容啊。”


    “楼主喜欢人家,还吩咐下去今夜就成亲呢,真是这些年头一遭,可惜了我们眷烟楼曾经的头牌被人赎走了,朱颜那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呢。”


    “怎么,你也喜欢人家啊,芳心暗许了不成?”


    “你说什么呢,就算长得好看,那也是男妓啊,我……还是算了。”


    门外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沈念白迷迷糊糊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大红色的纱帘,贝珠悬挂遮挡住视线,沈念白觉得她脑子有些发晕,仿佛喝了几碗白酒似的。


    她好不容易清醒几分,想从榻上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


    全身瘫软没有力气,沈念白微微阖眸想运用灵力,却发觉自己周身灵力散尽,竟与凡人无异。


    她不是从灵旋出去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满是疑问,沈念白艰难吃力地坐起身子,她挪腾着想从榻上下来,却因为身体没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视线清明后,她才发现她所在的屋子内很是喜庆,桌上竖着两根红烛,门窗之上张贴着许多囍字,红绸挂满屋内,而在她正前方的木桌上则摆着一顶金丝凤冠,透红的鸽血玉镶嵌在凤冠顶上,华贵精巧,很贵的样子。


    在木桌侧面竖挂着一件喜服,喜服应是由上好的锦缎制成,长袍顺滑拖地,其上的金丝绣成栩栩如生的鸾凤,扑朔欲飞。


    沈念白蹙着眉,她这是来哪儿了啊。


    合着那灵旋不是出口啊。


    沈念白气急,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稳了稳呼吸。


    而就在她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时,屋子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沈念白坐在地上,瞧着两个妇人弯了眼睛朝她走来。


    “姑娘,你怎么坐在地上啊。”


    说着,那两人便上前将自己掺着胳膊架起来放回了榻上,而后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


    “楼主喜欢姑娘,要娶姑娘,那是天大的福分啊,这栋眷烟楼都是他的,可有钱了,姑娘以后不愁吃穿的。”


    “姑娘生的好看,楼主定会对姑娘千般宠爱的。”


    沈念白还没说话呢,就感受着妇人按住她的脑袋,已经将她头上的装饰给解下来扔到一边,而后又将她被绑住的手按在身前,仿佛意识到绳子有碍她们的动作,两人不约而同解了她手脚上的绳子,一人握住她的一只手,开始去解她的腰带。


    外袍被人很快褪下,露出里面轻薄的纱衣。


    仿佛还觉得脱的不够,那妇人略微冰凉的手又一次去解她里衣的衣带。


    “等等!等一等!!”


    沈念白全身没有力气,哪里抵得过这行为动作身经百战的两位妇人,于是就算喊着话,也成了他们的刀下鱼肉。


    全身上下脱了个干干净净。


    沈念白无奈,赤着身子,她脸都红到耳朵根上了,欲哭无泪。


    “姑娘皮肤真是细腻,是老身见过平生之最。”


    沈念白红着脸哑声怒道:“你脱就脱,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啊!!”


    “我真服了,我真服了!!”


    那两位妇人看着她的表情轻笑一声,而后一人按着她,一人去将那挂起的喜服给拿了过来,二话不说又开始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沈念白生无可恋:“那个……两位姐姐啊,你们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啊,我给你们很多钱,怎么样?”


    沈念白自然是在画饼,但听到有钱,那两位喜闻乐见,她们弯着眼睛有些自傲道:“什么问题啊,这眷烟楼里的事情还没有我们姊妹俩不知道的。”


    沈念白刚开始抗拒换装,但现在发现她们并无敌意,便逆来顺受,只管问问题,找线索。


    “我现在在眷烟楼是吗?”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两人中的一位妇人笑出了声:“当然是在眷烟楼,而且莲姑娘与我们楼主的大婚也在眷烟楼举办,这天阳城还有哪处地方比我们眷烟楼更繁华啊。”


    “莲……莲姑娘?”


    沈念白瞪大了眼睛,她垂眸瞧了瞧自己手腕上的红线,还有熟悉的手腿和身体,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身子啊,怎么就变成莲姑娘了?


    “是啊,是楼主让我们这样称呼姑娘的。”


    沈念白长呼一口冷气,她感受着妇人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们为自己一件件穿上繁复的喜服,沈念白一时心如死灰。


    若果这对象是慕青衍就好了,直接大婚完,她就可以死遁回家了。


    可是她在这处地方,居然还用另一个人的身份要成亲了,滑天下之大稽啊。


    “那你们楼主叫什么啊,我还不太了解他呢。”沈念白垂着眼,丧里丧气问道。


    “我们楼主啊,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姑娘都要和楼主成亲了,居然不知道吗?”


    沈念白耷拉着脑袋:“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啊,大姐……”


    外袍被人裹挟着套上身,沈念白双手被两人各自拽起,而后将长袍抚平,她感受这略微沉重的衣袍,再看向桌上比自己头还大的凤冠,已经开始觉得脖子疼了。


    “我们楼主名唤玉寒声,是天阳城财力第一人呢。”


    “玉寒声……嗯……名字是还不错哈。”


    “是呢是呢,姑娘站起身看看喜服合不合身,待会儿我们替姑娘挽发,姑娘这么漂亮,带上凤冠定然更是惊艳四座。”


    沈念白耷拉着眼,心情很不愉快,她觉得自己被拐了!!


    她被人扶着站起身,两个妇人绕着自己转圈,前后左右看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姑娘这身喜服是三天时间赶出来的,但这质地,这做工,老身敢保证,这天阳城内没有可比的。”


    沈念白打着哈哈:“哦哦,厉害厉害。”


    瞧着喜服合身,沈念白便被裹挟着去到了铜镜前,长发早就被拆开,如今及腰的发丝披散着,沈念白在镜中看见了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她无奈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不过虽然没用的系统上线了,但依旧很没用。


    【宿主对不住啊,系统也不知道,宿主您老是走一些隐藏剧情,系统无能为力啊。】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那两个妇人已经开始在她的头上动土了,铜镜前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与上妆用品,她们整整在她脸上头上捣鼓了近一个时辰,这才被放过。


    沈念白抬眸瞧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是有那么点意思。


    因为要成婚,那两人为她上了浓妆。


    而此刻的她柳眉杏眼,桃粉色的胭脂衬得她整个人气色清润,颜色微重的口脂更是让她本来精致小巧的脸多了分俏色,一颦一笑妩媚天成。


    妇人道:“盖上红盖头,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拜天地了,姑娘在屋内等一等,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沈念白就这样被搀回了榻上,红色的盖头挡住视线,等那两人关门走了后,沈念白立马揭下盖头,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了门口。


    谁知,她抬手推门却并未推开,而是被一股魔气给弹了回来。


    “夫人这是要逃跑吗?”


    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念白站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瞬,她后退两步,只见眼前的门被人轻轻拉开。


    而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位身穿浅色长袍的男子,他腰间配青色衣带,手持玉骨折扇,发上钗镂空银冠,容颜清秀如山间清泉,见到她时莞尔一笑。


    沈念白虽然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而且此人身上露出的魔气与曾经带她看水镜的男子如出一辙。


    难道玉寒声就是买走逐根草的那个背后大魔头?


    沈念白如今修为全无,全身发软,她也不知道这场婚宴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莲姑娘,她所处是现在进行时还是曾经发生过的?


    于是她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你是玉寒声?”


    男子身材颀长,他弯着唇角从屋外走进来,看着她时满含笑意,言语中更是带着几分宠溺。


    “阿莲不是最喜欢喊我魔头,如今怎么喊起我的名字了?”


    沈念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轻咳一声,后退着脚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那拖地的婚服,于是脚步一软就要倒向地面。


    玉寒声眼疾手快,瞬移之下一把揽过她的腰身,而后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榻上。


    男子半跪在榻前,抬手揭开婚服的裙摆,握住他的脚腕就要去脱沈念白的鞋子。


    沈念白吓得浑身一抖,直接蹬了玉寒声一脚,一下钻到了床榻的最里面。


    男子跪在地上,抬眸朝着她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


    “阿莲莫不是还想着那人?一个最低级的画皮魔,如果阿莲喜欢他的脸,那我就替夫人将他的脸皮扒下来,怎么样?”


    沈念白喉头微动,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想来是当时慕青莲为让朱颜改邪归正去参加围猎,用万两黄金断掉他作恶的路,谁知却在围猎途中被玉寒声看上了,于是大魔头将人从围猎中提出来,还硬要和人家成亲。


    而且既然玉寒声是眷烟楼的楼主,那他自然知晓朱颜的身份,说不定像朱颜这种低级的画皮魔就是他这大魔头的手下。


    男子半跪在地上,方才握住她脚踝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视线游移到她脸上。


    “今夜我们成婚,我邀请了朱颜,毕竟他曾经也为眷烟楼带来了不少利益,到时候他将会看着我们拜天地入洞房,既然他伤了你,你就该选择更好的。”


    沈念白本不想说话,谁知道此时此刻像是有人控制了她的身体,逼迫她说出话来。


    “更好的?你就是更好的吗?一月举办一次围猎,以万两黄金作为噱头,玉寒声,你手上杀了多少人,你数得清楚吗?”


    男子听到这话忽然大笑起来:“四百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质问我的人呢,有趣。”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是龙族血脉的时候,我就在想,四百年前风头正盛的龙族,如今在我精心布置的围猎场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会活到最后吗?”


    “果然,四百年,龙族也萧条败落了,当我看到你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就觉得原来龙族也不过如此啊——”


    “滚!”


    男子从地上站起身来,轻轻坐在榻上,眉宇间满是阴邪之气,同他的外表完全相反。


    “可是当我觉得你不过如此的时候,心中更多的居然是对你的好奇。”


    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男子用魔气给拽了过来,男子握着她的脖颈,手指冰凉,他朝着她轻声说道:“我好奇,中了我的锁魂钉,你居然还能活着,好顽强的生命啊。”


    沈念白身体不受控制道:“呸!”


    男子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沉眸瞧着她,唇瓣凑近她耳边。


    “我喜欢你,我知晓你的身份,知晓你的一切,我要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一直都陪着我。”


    沈念白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男子顶腮冷笑一声,瞳孔却忽然间变了颜色,从黑色过渡成红色。


    感受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男子倏然松开了握着她的脖颈,立马从榻上站起身来,重重呼吸着。


    沈念白被控制着扇了人一巴掌,此刻正坐在原地心跳加速,却抬眸隐约看见男子的脖颈上浮起的丝丝纹路。


    而那忽然出现的纹路还有玉寒声眼睛的症状都似曾相识,沈念白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玉寒声紧咬着牙关,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攥起,而后压制着什么向门外走去。


    身影渐消,门被他重新关上。


    他在门口压着声音:“阿莲,今夜我会娶你,等我……”


    沈念白坐在榻上愣了愣神。


    怪不得玉寒声要将天阳城内的所有逐根草都收购,看他的症状同谢寻钰噬魂咒发作时一模一样。


    所以他也是中了噬魂咒吗?


    可是他知道逐根草解噬魂咒的法子吗?


    她忽然想起曾经了解过的背景,这魔头是从三年前开始收购逐根草的,如果说他真的知晓这逐根草的用法,以他作为魔头的手段,找一个人以自身为炉鼎服用逐根草,将血液喂至他体内七七四十九日,以心头血引出蛊虫不是难题。


    三年了还在收购,说明他的噬魂咒没有解,他的确不知道逐根草的用法。


    那既然不知道,他还不停收购,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逐根草就算解不了咒术,也能暂时压制噬魂咒的发作。


    沈念白脑子飞速运转,想清楚后这才坐在榻上缓了一口气来,她扶了扶自己有些歪的凤冠,将脖子活动了一些。


    她忽然想到,方才她同玉寒声说话时,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控制了。


    现在想来,那时应该是慕青莲自己对玉寒声说的话,所以她现在所处的很有可能就是过去的某些时刻。


    但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呢?目的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沈念白又全身没了灵力,被魔气困住逃不出去,谢寻钰和慕青衍也联系不上,于是便暂时摆烂躺到了榻上。


    她看着床榻的顶部发呆,不知道过了过久,房屋的门被人再次敲响了。


    沈念白忙坐起身子,而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她身穿浅红色衣裙,巧笑倩兮,对着自己弯腰一礼。


    “姑娘,时辰到了,要去一楼拜堂成亲了。”


    沈念白眨了眨眼,那姑娘瞧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赶紧上前将地上的盖头给拿了起来,将上面的灰尘拍了拍,走到沈念白身前,把盖头给她重新盖了上去。


    “姑娘可不能自己掀盖头啊,要等着新郎亲自掀才算吉利,这样两人才能长长久久。”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心中喃喃道:两个人能不能长长久久关掀盖头什么事?


    想着赶紧走过场,看看到底后面会发生什么,能不能在婚宴现场见到谢寻钰和慕青衍,便很自觉跟着那位姑娘出了门。


    好在这次确实没有魔气挡住她,但因为自己身体虚弱的缘故,她走路很是不稳,差点整个人都挨在那姑娘身上,搞得沈念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下了两层楼梯,环境逐渐嘈杂起来,人声此起彼伏,很乱很热闹。


    沈念白被红盖头挡着脸,只能信任身旁的姑娘,她随着那姑娘走上了一条红色的绒毯,绒毯很厚,质量上乘,她踩上去后只觉得脚底发软,十分舒适。


    一直朝前走,她莫名感受到盖头外朝自己看过来的无数目光,身子绷得紧紧的,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瞧见了红毯两旁的些微场景,只见两边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被一路带到前堂,姑娘这才松开了沈念白的手。


    一时没了支撑,沈念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而正此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探出,轻轻朝上托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白看不清是谁,但猜想应该是那大魔头玉寒声了吧,于是没说一句话,眼神冷冷的。


    司仪瞧见二位新人就位,便高喊道:“一拜天地,敬苍天,佳偶天成。”


    沈念白自然不想拜,她正想着如何逃脱时,一人忽然出声打断了这场拜堂仪式。


    “阿莲,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众人皆唏嘘,沈念白二话不说掀开了脑袋上的红盖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曾经在水镜中见到的那妩媚男子朱颜,此刻正一袭红衣站在绒毯的尽头,眼眶通红看着她。


    沈念白眉角微动。


    她被朱颜这样看着总觉得有些尴尬,她当了慕青莲,这三人的爱恨情仇怎么让她也受了一样。


    谁知身边的人忽然开口说话。


    “不嫁我,难道嫁你?”


    沈念白本以为托住她手腕的人是玉寒声,但听到这熟悉又熟悉的声音,心口狂跳,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


    只见站在身旁的人竟然是谢寻钰。


    少年此刻一身红色喜服,发带亦是红色,他长身玉立,黑眸冷然,周身浮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少年腰间配玉,身姿卓然,此刻的他竟比平日里的清俊更多了几分少年的潇洒意气。


    沈念白看傻了眼:原来穿喜服的谢寻钰也那么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会在这里,待白白后面慢慢道来呀,嘻嘻这章又崛起啦


    小念心里偷偷笑:这小伙子真好看啊


    小谢:好看?那我以后每晚都这样穿好不好?


    白白:噗嗤,小谢你别这样啊QAQ


    第55章 天阳秘事(十三) 看来她不喜欢被强迫……


    再次见到谢寻钰, 沈念白心中那份独自等待的孤苦彻底被缓解,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看远处朱颜到底想干什么,眼神全然落在少年身上。


    “谢寻钰, 你怎么在这儿啊?”


    谢寻钰微微侧眸,漆黑的眸子就落在她身上。


    少女此刻头戴凤冠, 面覆缡妆,柳眉秀目,额间画着一朵嫣红花钿,唇瓣莹润, 看向他时眼神温柔又充满欢愉, 少年托着姑娘手腕的手轻微的蜷缩几分。


    “你可有发现围猎牌的异常?”


    谢寻钰对她温声说道,谁知就在他们相认的瞬间, 还未讲清来由,四周的场景瞬间如泡影般消散, 而他们所处的地方也发生了变换, 不再是那场婚宴, 而是到了别的地方。


    两人此刻正站在一处长廊上, 四周光线暗淡, 环境阴暗潮湿, 更是安静到落针可闻。


    沈念白同谢寻钰并未换衣, 还是一身喜服, 前方不远处有些微弱的暖黄色的光线, 两人心照不宣,准备朝那处走去。


    不过此刻得了空, 沈念白这才想将压着自己脑袋的凤冠给摘下来,她脖子真的很痛。


    谁知她不太懂这凤冠的戴法,抬手去摘时不得章法, 不小心勾住了头发,她动作太大扯得头皮一疼,冷嘶一声。


    沈念白忙侧着脑袋朝谢寻钰靠近,支支吾吾道:“救命,师弟你快帮我看看头发勾哪儿了,我看不见……呜呜呜。”


    少年瞧见姑娘的局促,轻轻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帮沈念白扶住了发上的凤冠。


    “先放手,我帮你摘。”


    得了谢寻钰的回应,沈念白这才试探般松开了握着凤冠的手,她还是相信谢寻钰的,于是歪着脑袋靠近少年的胸膛。


    虽然相信,但她还是轻声喃道:“那个你轻一点,我怕疼……”


    沈念白侧着脑袋,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却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宠溺又好听。


    心口仿佛被撞了一下,沈念白嗔道:“不许笑。”


    少年嗯了一声,替她去解缠入凤冠中的长发,手腕因为贴近她,微软触感一下又一下轻轻蹭着沈念白的耳朵。


    沈念白感受着他轻微的触碰,屏住了呼吸,两人并未说话,这方安静的空间内便只有他们清晰的呼吸声。


    沈念白长而翘的睫毛缓解尴尬似的轻眨几下,仿佛觉得时间无比漫长,柔声催促道:“好了吗,我脑袋都要歪了,谢师弟。”


    “好了。”少年的声音沉稳又让人安心。


    他说完话,沈念白就觉得头上一轻。


    她的一头长发本来高挽着,梳成了新娘髻,而此刻离了凤冠的束缚,一瞬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乌发柔顺光亮。


    少女发尾碰到谢寻钰的手,他微微躲闪几分,长发散开,淡香顷刻间便将两人笼罩起来,谢寻钰闻到她发上的清香,握着手中的凤冠,垂了垂眸子。


    沈念白如释重负,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自己的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围猎牌的异常?什么异常啊?而且刚才你怎么会和我成亲,那个大魔头呢?还有师弟你见过慕师兄吗?”


    谢寻钰在身边,沈念白便无所顾忌,一下将心中的问题全问出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少年嘴角微动,瞧着眼前的姑娘,眉眼柔和几分。


    “阿念看看身上的围猎牌还在吗?”


    一说到围猎牌子,沈念白的记忆便被拉回了不久前,于是话匣子打开般对着谢寻钰吐槽。


    “师弟,你是不知道,我刚来就被捆住双手双脚关在屋子里,全身瘫软无力,还被两个妇人硬生生脱光换了这身衣服,对了,我还见到那个大魔头了,他叫玉寒声。”


    谢寻钰虽然因为她话中的几个字耳尖微红,但还是薄唇轻启问道:“玉寒声?”


    沈念白点点头:“我和你说,这玉寒声玩强取豪夺那套,我当时的身份好像是慕青莲,这魔头明显就是逼婚,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就给人种了锁魂钉,硬拉着人家成亲。”


    谢寻钰沉眸看着她,视线忽然有些凝重。


    看来她不喜欢被强迫……


    沈念白自然不知道他在偷偷想什么,只是想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他,于是继续道:“还有,我发现那玉寒声应该也中了噬魂咒,方才我见他时,他表现出的症状……嗯……同你之前一模一样。”


    少年安安静静听她说完,这才温声对她说:“看看你腰上的东西。”


    沈念白闻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腰间居然挂着她的灵囊,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将灵囊解下,这才继续说:“你还没有一一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寻钰喉结上下滚动几分,低着声音道:“阿念先看看围猎牌。”


    沈念白嗯了一声,将自己曾经塞进灵囊中的围猎牌子给掏了出来,然而在她借着微弱的光亮去仔细看那块木牌之时,居然在牌子的背面发现了几行字。


    她抬眸看了谢寻钰一眼,少年朝她点点头。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沈念白便拉着谢寻钰朝方才看到光亮的地方走了几步,她一心都在围猎牌背面的字迹上,却没有发现身后少年的动作。


    只见少年眼眸轻动,将从沈念白发上摘下的凤冠偷偷塞进了自己的灵囊中,同那串糖葫芦花放在了一起。


    沈念白自顾自拉着谢寻钰朝前走了几步,这才借着光线看清了木牌上的字迹,字迹虽然有些歪斜凌乱,但还是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求各位救阿莲一命,围猎中灵旋通往神识界,在那里能彻底杀了玉寒声。】


    沈念白皱了皱眉头,她又将这围猎牌子上的字看了一遍,而后抬眸瞧着谢寻钰。


    “我记得当时慕青衍找来围猎牌时,上面没有字的,我不可能看错啊。”


    谢寻钰点头:“当时确实没有,这是后来刻上去的。”


    沈念白脑子飞速运转:“可是不对啊,自从我们拿到牌子后,没有人再动过,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字刻上去啊……”


    谢寻钰柔声道:“阿念仔细想想,是否有人动过?”


    沈念白恍然大悟,将那围猎牌子一拍,而后紧紧捏在手中。


    “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地下河码头戴面具的老人,我们三人的牌子都被他动过。”


    少年朝他点点头。


    她继续道:“那想来我们现在应是在神识界中,但是师弟我还是不理解,这人既然有手段在围猎中布下灵旋,搞出这方神识界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玉寒声,还有阿莲到底在哪儿,我们怎么救啊?”


    谢寻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怎么救慕青莲,但我知道,神识界是修士散尽灵力所布,有时空回溯的效果,方才阿念的神识应该同慕青莲发生了共振,这才体会到了曾经的画面,而真正的慕青莲在神识界也存在。”


    沈念白:“修士散尽灵力?难道是那个老者?”


    谢寻钰:“不知,不过我曾听父王说过,其实创世之初,修魔和仙修本是同源,因此就算是被魔气侵扰的魔修亦有神识,想来这布下神识界之人,也是想通过灭杀玉寒声的神识来达到除魔的目的。”


    沈念白将围猎牌子重新塞回灵囊中,对谢寻钰道:“那我们找找出路吧,既然围猎牌上所说要杀掉玉寒声,救出阿莲,看样子我们只能先努力一下了。”


    谢寻钰颔首,不过此刻,他上前一步靠近沈念白,而后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他温柔道:“修者最脆弱的地方便是神识,我们牵着互相保护,好不好?”


    这是谢寻钰第一次牵她还问可不可以,沈念白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轻轻咬了咬下唇,闪躲似的转过身。


    “那就牵着吧,互相照应。”


    谢寻钰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此刻说牵更不如说是将她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但是握着她时,沈念白觉得手烫呼呼的。


    她们朝着这处长廊尽头走去,四周原本很安静,却在靠近那处光源之时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沈念白起先听到了像是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条长廊很长,直到他们忽然触碰到一处屏障,眼前才变得清朗起来。


    然而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沈念白才清楚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不是水,而是血……


    很多很多的血。


    他们所处的地方更像是一处刑房,各式各样的刑拘摆满了木架,而就在屋子的正中央绑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男子。


    沈念白呼吸一滞,但她感受到谢寻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身体又朝自己靠近几分,心下才安稳一些。


    四周无人,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下垂的脑袋茫然般抬了抬。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沈念白看到了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朱颜?


    不过此刻的男子毫无完整貌美可言,因为他曾经那双勾人风情的凤眸,此刻全然变成了白瞳。


    他看不见了。


    好像意识到身边出现的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男子唇瓣动了动,而后张开嘴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念白瞧着,只见朱颜嘴里已空无一物,因为唇瓣张开,嘴里涌出血来。


    他的舌头早就被割了下来。


    她握着谢寻钰的手一紧,手心沁出汗丝,她本不想再去看,却在即将闭眼的瞬间被谢寻钰拉入怀中,而后一股银白灵力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隐匿了身影。


    铃铛声叮叮当当从屋子外面传来,沈念白回眸去看身后的少年,只见谢寻钰沉眸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念白心下了然,便屏住呼吸,身子乖乖靠着谢寻钰的胸膛。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身浅色衣袍的男子手捏铃铛,眼含笑意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把玩着铃铛,整个空间内响起起起伏伏、停停顿顿的清脆铃铛声,而正此时,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突然疯狂摇起了脑袋,仿佛听到的是什么极其恐怖的声音。


    血液滴落在地面,流成一滩。


    沈念白认得,那进来的人是玉寒声,他们要杀掉的对象。


    不过为了知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沈念白和谢寻钰只呆在暗处看着,等待着。


    玉寒声朝着朱颜走了过去,而后伸手抬起了朱颜的脸。


    他语气冰冷渗人道:“趁我咒术发作,想抢我夫人啊?”


    朱颜张开口想说什么,嘴里涌出的却只有血。


    玉寒声微微蹙眉,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而后将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蹭在他那身朱红色的衣袍上,神情冷漠至极。


    “画皮魔?我记得当年还是你跪着求我,让我赐你一些魔气的吧。”


    应是中毒变盲,朱颜抖着身子,仿佛悲痛欲绝般,他眼眶通红,双眼竟也流出血来,原本妩媚俊秀的脸已经不成样子。


    “阿莲如今心心念念的还是你这张脸,连围猎都是为了你才参加的,你说你该不该死啊?”


    玉寒声一把掐住了朱颜的下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一柄映着寒光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刀刃贴上朱颜的侧脸,而后用力,血液从刀口下渗出。


    “我记得这是你自己画的脸吧,那今日我帮你剥下来,再带你去见阿莲,你猜她还会喜欢你吗?”


    说着,玉寒声的刀口已经狠狠陷入朱颜的皮肤中,沈念白本视线停留在那处木架上,却感受着一只手此刻覆上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她的双眸。


    屋子中只留下凄冷的笑声和朱颜痛苦的闷哼声。


    “他不爱我!都是因为你,他才不爱我!”


    仿佛真的入了魔障,玉寒声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和崩溃,让这间屋子成了魔头的屠宰场。


    沈念白虽然被捂着眼睛,但空间内传来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她好像听见了朱颜脸皮被剥下来的声音,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血液流成小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玉寒声的怒意好像还未消去,他侧眸,瞧见了一旁架子上的铜色面具。


    指尖凝绕魔气,将一旁的碳堆烧着,火焰簌簌而起,映照着整间屋子。


    玉寒声勾过那十分丑陋的面具,将其放入了碳堆之中。


    “没了人皮你还能画,也能用其他人的,我帮你想个办法吧。”


    火焰越烧越旺,沈念白抬手轻轻拉住谢寻钰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而就在她刚刚探出眼睛的瞬间,一阵极其痛苦的闷哼声伴随着皮.肉被烫的滋啦声一同传入耳中。


    沈念白视线定格,只见玉寒声用魔气控制着那被烧红的面具狠狠按在了朱颜的脸上。


    木架上的人疼得全身抽搐,却发不出惨叫,朱颜原本在挣扎,却在不久后就消了生息。


    玉寒声瞧着眼前的人,眉角微动,那双本来秀气的容颜充满着弑杀的魔意,他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一次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如同为自己庆祝一般。


    “这样,阿莲还能认出你吗?啊?”


    玉寒声大笑几声,他微微抬手,只见门外进来两个黑衣之人,朝着他行了一礼。


    他长腿迈步,冷冷留下一个背影,朝着门外而去,似乎想到什么,手指微勾,一股黑色的魔气便从朱颜的身体里窜了出来,回到了自己体内。


    他声音毫无感情:“扔到鬼市去,死活照顾着点,别打残废了。”


    “是。”


    直到朱颜被那两个黑衣的人带走,沈念白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掉落的那张带血的人皮,一股恶心反胃,立马转过身去,抱住着身后的少年。


    谢寻钰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清香,她将鼻子狠狠贴在他胸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双手紧紧搂住少年的腰身。


    “让我抱一会儿,我缓一缓。”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姑娘,心中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让她拉下自己的手。


    谢寻钰抬起手回抱住怀中的姑娘,他轻轻抚在沈念白的后背,像是曾经在安南城那间漆黑的屋子中,她安慰他的样子,一下又一下,轻柔舒缓。


    半晌后,沈念白终于接受刚才看到感受到的画面,这才从少年怀中离开,不过鼻尖离开少年的衣裳,她却并未闻见浓重的血腥味,她看了一眼谢寻钰,只见他指尖凝聚着一团微弱的灵流。


    沈念白心头一软。


    “刚才的那个面具,和地下河码头那人的面具一模一样,师弟,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朱颜?”


    少年轻微点了点头。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看来他变成那种样子,是玉寒声搞的,而且他体内的魔气应该也被收走了,现在与凡人无异,就算想给自己画脸也画不了了。”


    想到什么沈念白又道:“所以按这个逻辑来推测,朱颜在码头给我们刻字,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但那人是谁呢?总不能是慕青莲吧。”


    谢寻钰沉声:“不清楚,我们先出去吧。”


    沈念白点点头,两人推开这间刑房的门走了出去,然而这次,他们进到的居然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铁链叮当,宽大的床榻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喜服的女子,她长发披散着,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住,眼眶发红,是曾经在水镜中见过的慕青莲的模样。


    女子身影孤寂,她视线瞧着窗外有些失神,在看到他们二人出现时,眼眸亮了几分。


    她看向他们的方向,柔声道:“你们终于来了。”


    谢寻钰还握着沈念白的手,于是两人便一同朝着床榻边走了几步。


    慕青衍有些急切道:“神识界快要崩塌了,我需要二位的帮助,我骗兄长去寻朱颜,现下能帮我的只有两位了。”


    说着她朝他们颔首一礼。


    “二位都是修士,想来也知晓神识界的作用,我献祭了全身所有的灵力致使时空回溯,让你们能来到这里,从而彻底灭杀玉寒声的神识,这样整个天阳城才会恢复往常的安宁。”


    沈念白眉头微动。


    慕青莲继续道:“姑娘不用惊讶,我作为龙族的公主,却灵力低微,从未做过什么让父亲感到骄傲的事情,没想到逃离龙族后,却遇上了一个又一个魔头。”


    “被种下锁魂钉,我的灵力一点点消散,只能当他的笼中雀,但是我们龙族的每片龙鳞之上都潜藏着巨大灵力,所以他玉寒声算计错了。”


    沈念白:“那阿莲姑娘是不打算让兄长知晓吗?”


    慕青莲苦笑一声。


    “其实,兄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小时候父王总是要打我,每次都是他挡在我面前,他被父王寄予厚望送到了凌天宗,我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很重很重,但我没办法才放出灵息,我需要帮助,如若你们不来,或许我会想其它的谎话来诓骗他吧。”


    谢寻钰微微沉眸:“神识界碎掉,你的神魂也会随之消散,值得吗?”


    慕青莲瞧了一眼谢寻钰,又看了看沈念白,眼前的二人紧紧牵着手,彼此眼中皆有爱意,像极了自己曾经和朱颜幸福时的样子。


    她声音有些低:“没什么值不值得,做了就是做了,就像是当年我将自己偷拿出来的所有钱财都卖了,只为赎出他一样,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愿不愿意。”


    沈念白咬了咬唇瓣道:“那阿莲,我们要怎么帮你?”


    慕青莲垂眸看了看绑住自己的铁链,无奈摇了摇头,片刻后道:“你们可知噬魂咒?”


    沈念白眉头皱了皱,握着谢寻钰的手一紧。


    慕青莲:“噬魂咒可噬人魂魄,而玉寒声咒术发作的时间就在今夜,那时他神志不清,是灭杀他神识的最佳时刻。”


    说完,她朝着他们伸出手来,只见她的手心中出现了三片泛着灵光的青色龙鳞。


    “龙族心脉之上共有三片护心鳞,碎之可提升灵力,而除此之外,三片护心鳞集齐还能布下一套杀阵,玉寒声活了几百年,他在这天阳城里为非作歹,杀人无数,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元婴期,神识界中可以压制他的修为,加之噬魂咒的发作,三片护心鳞和你们的助力,必能杀他。”


    慕青莲说的诚恳又决绝。


    沈念白沉了沉眸子,而后松开谢寻钰的手朝慕青莲走了过去,将那三片龙鳞拿了过来。


    慕青莲嘴角微微勾起,朝着他们笑了笑。


    “多谢。”


    沈念白将护心鳞拿回后递给了谢寻钰,忽然想起什么来,当日在安南城外的密林中,谢寻钰是拔了自己的护心鳞吗?


    她只知道他拔了鳞片,却不知道是哪里的,她看着他,眼中浮上担心之色。


    谢寻钰好像是明白了她的神色,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安抚小猫一样,将她手中的护心鳞接了过来。


    少年对着榻上的姑娘道:“放心。”


    慕青莲颔首。


    于是为了保证计划正常进行,谢寻钰和沈念白又一次隐去身影,在暗中等待着玉寒声的到来。


    一个时辰过后,屋子的门被敲响,一人身穿红色长袍,面覆银白面具,提着一瓶酒走了进来。


    沈念白靠着谢寻钰,精神紧绷,看着那一身红衣的人眼睛眨都不敢眨,就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玉寒声瞧见榻上等着他的姑娘,面具下神色一软。


    她一身喜服为自己而穿,那双漂亮眸子里此刻只有他一人,男子想到这嘴角微微勾起,一下上前坐到榻边,而后将手中的酒递给了慕青莲。


    他温柔道:“阿莲,我们还未喝合卺酒呢,今夜补上好不好?”


    慕青莲瞧他一眼,语气很是不悦道:“今日为何戴面具?”


    玉寒声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他将酒放在榻上,右手向前一把握住了女子的脚腕,将人往自己身前拽了拽,银白面具下的眼神痴迷又情动。


    “你不喜欢我的脸,我就将他遮起来,这样的话,阿莲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慕青莲觉得心口十分疼痛,她咬着牙,眼眶通红。


    “玉寒声,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节点应该能结束啦。


    等剧情结束白白要让xql狠狠贴贴贴!![害羞][害羞]


    第56章 天阳秘事(十四) “再骗我,就惩罚你……


    玉寒声听到这句话, 握着慕青莲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嘴角紧绷着,表情有些僵硬。


    “那阿莲说, 什么是爱?像朱颜那样一直欺骗你吗?”


    慕青莲双眸沉了几分,她垂着眼睛看向握住她脚腕的男子修长的手, 而后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将我从围猎中救出来,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你以为你说你喜欢我,爱我,我也应该同你一样, 喜欢你爱你?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玉寒声。”


    男子忽然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露出了那张清俊的淡颜,如山间清泉般的双眸中此刻充满了不甘与祈求。


    “阿莲不是要万两黄金吗, 我可以直接给你, 阿莲要什么, 我都会送给你。”


    慕青莲双肩微微发颤, 她身子略向后仰, 重重吸了口气, 而后用力掰开了玉寒声握着自己脚腕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围猎吗, 我就是为了得到钱, 然后全都给朱颜,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玉寒声, 我永远都不会爱你,你这个杀人无数的魔头。”


    仿佛被狠狠刺激了,玉寒声坐起身子跪在榻上, 而后上前捧住慕青莲的脸。


    “不是这样的,朱颜他……他也杀了很多人啊,为什么你爱他?你说的不对!不是这样的。”


    说着男子微微低头,轻轻吻在慕青莲的唇边,他眼神瞧着她充满虔诚,却只得到她一个恶心眼神。


    慕青莲侧过脸躲开玉寒声,抬眸瞧向沈念白和谢寻钰的方向,她微微抬手,一处微弱的灵力屏障就出现在她与玉寒声的四周。


    布杀阵的时候到了。


    而就在此时,捧着慕青莲脸的男子忽然发生了异常,只见玉寒声的脖颈之上忽然涌起黑色的纹路来,那纹路一直沿着他的脖颈向上爬,有了生命一般,如同蜿蜒生长的树枝,而男子那双本来清明的双眸此刻也变得赤红起来。


    仿佛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玉寒声忙退下床榻远离慕青莲,而后从腰间掏出一个玉瓶子,打开开口,想从里面倒出什么。


    可是压制着体内的咒术,他抖着手倒了半天,发现手中的那玉瓶竟然是空的。


    玉寒声不可置信地看向榻上的女子,只见慕青莲轻笑一声,而后朝她抬起手,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正躺在她的手心。


    “阿莲,快把药给我,不然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的。”


    玉寒声抖着声音,他的双眸已然转变成赤红,身上的纹路爬到脖颈之上,蔓延至他的侧脸,他周身的魔气不停散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本来一身浅色衣袍的公子哥,如今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头。


    不,他本来就是魔头。


    慕青莲眼眶通红,对着男子微微一笑。


    “是时候结束了,玉寒声。”


    她朝着谢寻钰的方向点头,示意是时候布下杀阵,谢寻钰了然,他抬手,三片青色的龙鳞便已经飞至玉寒声的头顶。


    那三片龙鳞裹挟着蓬勃的灵力,在玉寒声头顶飞速旋转起来,而后灵力霎然爆出,将逐渐神志不清的男子彻底笼罩在其中。


    “阿莲……你……”


    玉寒声被大阵困住,他有些不解,神色浮上几分不可置信。


    慕青莲看大阵已成,朝着玉寒声的方向摇了摇头,而后抬手将自己的手指咬破,血液涌出仿佛有了生命,朝着那三片龙鳞之上滴去。


    血液融入,大阵散出杀意。


    一道猛烈的蓝光骤然发出,那三片龙鳞纷纷化为尖锐的利刃,而后一柄接一柄的从玉寒声的心口处捅了进去。


    “两位仙友,靠你们了。”


    慕青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神却越来越明亮。


    谢寻钰是龙族,他自然知晓这杀阵需要阵眼,而慕青莲方才滴血就是将自己作为了大阵的阵眼。


    他需要保阵,直至两人一同湮灭在杀阵中,这方神识界才算彻底结束。


    玉寒声仿佛感受到自己的情况不对劲,但这龙鳞杀阵,他竟然突破不了,于是他控制着神志,踉踉跄跄朝着慕青莲的方向爬了过去,双手艰难攀上了榻边。


    男子双手之上亦长满了黑色的纹路,可怖至极,他唇瓣翕动,心口已然被三片龙鳞化成的利刃捅出一处大窟窿。


    不过神识没有血液,男子心口那处窟窿空空荡荡,就像是他的心一样,空空荡荡。


    “阿莲,四百年人间事,你……是我唯一所求……”


    玉寒声长咳一声,艰难地扶住床榻坐起身子,眼眶通红,竟然流下了一滴泪。


    “遇见你之后,每月的围猎我都未曾再杀人……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慕青莲嘴角紧绷,她亦是双眼通红。


    其实她心里知道,比起朱颜,玉寒声对她好了不止一倍,但也让她失去的东西多了不止一倍。


    作为魔头,他逗人开心的花样层出不穷,不用她照顾朱颜那样去照顾他,她永远是被照顾的那个,她可以在他面前随时随地的发脾气,他永远都会接住而后宠溺的安慰拥抱她,仿佛她要什么,他都会给自己寻来。


    他会为她寻来声乐班子教她从小心心念念的箜篌,会让全城的烟花为自己一人绽放,会在明江河畔为自己放一万盏祈愿的花灯,每盏灯上所求皆是她一人,给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同样,他限制了她的自由。


    他为她种下锁魂钉,让她作为龙族的灵脉渐渐被封住,成为一个灵力全无的凡人,成为只能依附他活着的菟丝花,任由他摆布。


    她不能去看别的人,男人女人统统不行,她作为人的权利被狠狠禁锢,而自从那次婚宴朱颜的出现,他们的关系彻底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因为怒气扒下了朱颜的脸皮,给他盖上铜色的面具,将他扔入鬼市,让人把他的肋骨打断,给他投毒,让他无感尽失,白发苍苍,还将他带到自己的面前,问她还喜不喜欢他,能不能认出他。


    真让人恶心。


    而她则彻底没了自由,她被他换上喜服,绑上铁链,锁在这处房间里,每日每夜的凋零。


    孤独,凄冷。


    “原谅你?”


    她垂眸,看着眼眶微红的玉寒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原谅太轻了,抵不过那么多无辜枉死的生灵,沉默半晌这才从口中挤出来一句话。


    慕青莲声音冰冷无情,视线从男子的身上错开,泪水滴落在红色的喜服上。


    “玉寒声,只愿我们来世……永不相见。”


    话毕,她被铁链捆绑住的四肢开始慢慢消散,铁链得空掉落在床榻上,发出叮当一声,玉寒声赤色的瞳孔恍然失焦,忙抬手去接掉下的铁链,却落了空。


    “阿莲……”


    魔气从玉寒声的体内散开,如同在他浅色的衣袍附近晕开了一团又一团的浓墨。


    谢寻钰微微勾手,一处灵力屏障就从男子的头顶猛然罩下,压住他所有的举动。


    玉寒声想去触碰床榻之上的姑娘,抬手却被屏障弹回。


    他亲眼看着她的身影在片刻间便散了个干净,不在留给自己任何东西。


    玉寒声眼眶通红,如同渗血般,他冷冷侧眸朝着谢寻钰和沈念白的方向看来,那双赤红色的眸中满是狠戾。


    但那个瞬间,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这处地方是神识界,比如他们是阿莲请来的,比如阿莲为什么要将自己压制噬魂咒的逐根丹换掉,比如她说她要和自己永不相见……


    要杀他的人是她。


    他耸着肩膀苦笑一声,朝着两人的方向站起了身子。


    “白龙血脉?我还未去找你,你竟先来找我了,这些年在仙界牢狱中过得可还好啊?我记得那里面的手段可多了,比如给囚徒下这噬魂之咒?没有逐根草你怎么抵抗的啊?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呢?”


    沈念白眉头一蹙,听到逐根草时嘴角紧紧绷着。


    玉寒声周身的魔气在一点点消散,但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用一个睥睨玩物的眼神瞧着他们。


    “魔域将开,我想想,你还能活多久呢,小白龙?”


    沈念白听到这种咒人早死的话,一下就怒了。


    “想别人活多久干什么,你反正马上就要死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人家姑娘恶心死你了,臭魔头。”


    沈念白语气很是不悦,说完朝着谢寻钰靠近些,拉住他的手。


    谢寻钰对着玉寒声沉眸问道:“你身上的噬魂咒是怎么来的?”


    玉寒声仿佛已经没什么在意的了,他长呼一口气,而后轻轻靠后坐在身后的床榻上,他垂眸拿起掉落在榻上的铁链,眉头紧锁着,神情迷恋又悲痛。


    他自顾自说着:“我中这咒术……应该有四百年了吧,久到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呢。”


    谢寻钰沉声:“为何?”


    玉寒声唇瓣微动,他将铁链全都揽入怀中,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蜿蜒可怖。


    “为何?可能因为我天生就是魔吧,所以他们仙人看我不顺眼?你问我倒不如问问他们为何抓我入牢狱,当年的我可没有杀人。”


    沈念白心中也好奇,便趁着人还没消散赶紧发问。


    “所以你收集那么多逐根草就是为了压制噬魂咒是吧?真能根治吗?”


    玉寒声轻笑一声,宽阔的肩膀都抖了几抖。


    “根治?没人说这话。”


    沈念白被这人轻佻的语气给逗怒了,却被谢寻钰拉住手腕。


    他冷声问道:“你所说魔域将开什么意思?”


    玉寒声眉尾微微挑起:“魔域将开,当然就是字面意思了。”


    “小白龙,你可要成为香饽饽了……”


    话毕,玉寒声的身影彻底在杀阵中消散,只留下一阵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悲催的笑声。


    沈念白怒道:“你说清楚!”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因为玉寒声的话感受到了很不对之处,仿佛一股藏在暗处的杀意正在慢慢涌现,朝着谢寻钰而来。


    她心中不安稳,便两只手一起握住谢寻钰的手,满脸担心的看向少年,却见他视线微冷,心思沉重瞧着眼前的地面。


    “师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谢寻钰嘴角微动,他侧眸朝沈念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继而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而就在玉寒声消散不久后,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出现了裂缝,地动山摇一般,两人腰间的围猎牌子忽然冒出脑袋闪起灵光,而后在他们身前相并,在虚空之中制出了一道暗门。


    谢寻钰与沈念白对视,他拉着沈念白,两人一同从暗门中踏了出去。


    光影变换,沈念白再次睁眼之时,发现她正与谢寻钰正站在地下河的码头上,一盏微弱的竖灯忽明忽暗,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她视线逡巡之下,在码头边不远处的石头上看到了慕青衍,他依旧一身黑衣,不过此时却有些不对劲,他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紧握挡住脸,周身的气息凝重至极,身影孤冷寂寥。


    沈念白心头微酸。


    慕青衍被妹妹叫过来,其实从一开始就在规划自己的死亡,而他这个哥哥被迫参与,却被隔离在外。


    仿佛感受到他们的出现,慕青衍这才放下了紧握的双手,而后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凝聚几分,好像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那个人,于是乌黑的眉角朝下压了几分,却在片刻后调整好情绪朝他们走了过来。


    “玉寒声死了?”少年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沈念白朝他点点头:“嗯,在神识界中杀了他。”


    慕青衍喉头上下滚动,垂了垂眸问:“是用三片护心鳞吗?”


    沈念白实在是没见过慕青衍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泛起几分不忍来,于是思忖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阿莲做的决定,她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慕师兄节哀。”


    慕青衍咬牙闭了闭眼,连呼吸都抖了几分。


    沈念白握住他的肩膀,想让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一些,而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轻微的铃铛声。


    她放下自己的手,瞧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这地下河畔的远处站着一位佝偻的男子,他一身黑袍,身影凄冷。


    是曾经那个带路人,也是朱颜。


    铜色的面具如今成了他的容颜,当年的恩怨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受着。


    他眼睛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只有耳朵能听见,感受着他们说的话,而那轻微的铃铛声正是因为听到慕青莲和玉寒声死了,情绪起落,手抖才发出来的。


    沈念白蹙了蹙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寻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朝她轻声道:“我们先上去吧。”


    “嗯。”


    沈念白跟着谢寻钰迈步,走着走着又回眸看了一眼地下河畔的白发之人,沉沉呼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视线回拉时对慕青衍道:“慕师兄,我们走吧。”


    黑衣少年颔首。


    几人按照原路返回,从土地庙出来,三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这些时间遭受的挫折不够人累的,沈念白刚进客栈就要了一碗馄饨,坐在客栈窗边的一处方桌吃了起来。


    热腾腾的馄饨汤将她的神思从这场围猎中拉出,可事情虽然告一段落,玉寒声也被灭杀在了神识界中,沈念白的心中却还是空落落的。


    因为她无法忽视玉寒声死前的那句话。


    谢寻钰……他是不是要遭遇危险了?


    想着想着,沈念白觉得自己嘴里的馄饨都不香了,她暂时放下馄饨,准备直接去眷烟楼。


    她要给谢寻钰解掉身上的噬魂咒。


    玉寒声这活了四百多年的大魔,都会因为噬魂咒发作变得脆弱,那谢寻钰噬魂咒发作的时候岂不是也很危险。


    既然玉寒声是眷烟楼的楼主,那他收购的逐根草很有可能就在眷烟楼,毕竟要炼制成丹药,也挺麻烦的。


    沈念白想,他能通过逐根草炼制的丹药压制噬魂咒的反噬,那说明自己当时在凌天宗藏书阁见到的解除咒术的法子有用。


    有了目的,沈念白说做就做,不然心中也很不踏实。


    然而就在她起身刚走到客栈门口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阿念。”


    是极其熟悉的声音,沈念白回眸,只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正从客栈二楼下来,他换上了自己的衣裳,依旧清俊如谪仙。


    沈念白柔声道:“怎么了?”


    谢寻钰朝着她走过来:“阿念要去哪儿?”


    沈念白觉得谢寻钰当然是猜到了什么,这才主动来找自己,毕竟玉寒声那厮将逐根草说漏嘴了,而她哄着谢寻钰来天阳城也是为了逐根草,这草药的作用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沈念白支支吾吾:“太闷了,我……我出门转转。”


    少年微微压眉,已经倾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寻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种直白的,带着几分温柔逼问的眼神让沈念白脊骨发麻,心口发烫。


    她嘴角绷了绷,想着再顽强挣扎一下,谁知少年瞧她继续敷衍,于是拉着她要往客栈的二楼走。


    沈念白垂着屁股耍赖皮,双手拖着谢寻钰的手,嘟嘟囔囔道:“我那个……我真的就是出门转转,你怎么还强迫我?”


    谢寻钰听到强迫二字,心口仿佛被重重砸了一拳,但他心中的疑问与担忧已经让他顾不得这些,他必须要问清楚,要和她讲明白。


    于是他忽然停步,而后朝着沈念白转过身。


    沈念白瞧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听进去了他的话,朝他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紧张,却依旧明亮,好看极了。


    “有什么事要不晚上我们再说?”沈念白试探问了一句。


    谁知谢寻钰并未放开拉着她的手,而是朝着她靠近一步,他微微弯腰,眉角朝下压了压,脸上的情绪怪怪的。


    沈念白抿唇,后退一步。


    谁知她刚动脚步,谢寻钰却突然逼近他,熟悉的淡香袭来,沈念白感受到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腿弯,少年一瞬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她倏然瞪大了眼睛,全然没有预料到谢寻钰的动作,惊讶到连话都忘了说。


    “……”


    她抬眸,看着一脸正经的谢寻钰抱着他,而后一步一步走向二楼,心口狂跳起来。


    少年感受到怀中少女的紧绷,他微微垂眸,那双澄澈的黑眸看了她一眼,而后眉角微压,冷峻容颜中带着几分愠怒。


    谢寻钰声线本清灵好听,但如今对她说话时声音仿佛压低了无数倍,好似压制着浓烈汹涌的情绪。


    少年沉眸,朝她低声说道。


    “再骗我,就惩罚你。”


    沈念白一只手悬在空中,半握不握,因为少年低哑的声音她耳尖通红,全身更是被他这句充满压迫又极具磁性的话惹起酥酥麻意,呼吸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靠……


    作者有话说:小念:我靠,老实人说狠话好涩啊


    小念在一口吃馄饨的时候,小谢在二楼做足了思想准备才下来的,这话也是急了才说的,他快气晕了QAQ


    第57章 天阳秘事(十五) “可是,阿念,我喜……


    热烈的酥麻窜上神经, 沈念白眨了眨眼,她呼吸紧迫着,被谢寻钰直接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好在二楼的住客不多, 一路到谢寻钰的屋子时并没有遇见什么人,沈念白有些局促, 她耳尖通红,感受着少年的手紧锢住她的腿弯,一时身子都有些发软。


    她下不来,便只能将脑袋暂时埋在谢寻钰的胸膛, 想就这样骗自己, 可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


    直到推开屋子的门,她被人抱着轻轻放在榻上, 沈念白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刚抬眼, 就瞧见谢寻钰在榻前站直身子, 垂眸看着他。


    少年身量本就高挑, 这样居高临下的眼神让沈念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想了想, 再加上刚才谢寻钰说的那句话, 沈念白瞬间就蔫儿, 知道谢寻钰因为自己不告诉他逐根草的事情, 所以真的生气了, 于是她微微缩着脑袋, 一副错了的模样。


    瞧见谢寻钰不说话,她便绷紧了唇角, 片刻后喃喃道:“逐根草的事儿,抱歉啊。”


    谢寻钰听到逐根草三字时,落在身旁的手都蜷缩几分,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轻压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复杂的情绪快要将自己给灼烧殆尽,难受的要命。


    看谢寻钰眸子漆深,整个人压抑着她难以理解清楚的情绪,沈念白便试探般伸出手想去拉谢寻钰的袖子。


    谁知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少年微微侧身,很别扭的躲了一下。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方才抱起她时那么信誓旦旦的大放厥词,搞的她心神混乱,头皮发麻,如今站在榻前却一副生闷气的小媳妇样子,还不让自己碰。


    于是沈念白便想了个办法,她也放下了脸皮,用在自己爸妈面前耍赖皮的样子,一下站起身扑进了谢寻钰的怀里。


    少年本就心思繁重,被姑娘这样猛烈的一扑,整个人脚步都向后退了一步,心更是空了一拍。


    “你干什么?”


    谢寻钰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而这愠怒中更多夹杂的是被少女突然拥抱引起的无措。


    沈念白轻哼一声,脑袋蹭在谢寻钰的胸膛上,像一只乖巧撒娇的小猫。


    “对不起嘛,当时我们在藏书阁寻书时,我确实看到一本垫桌角的手札,上面写着噬魂咒的解咒方法,但那人的字迹十分潦草,还在上面鬼画符,我哪里知道靠不靠谱啊,所以……所以我怕解咒不成,白高兴一场,这才没有告诉你的,所以求求谢公子,原谅我嘛~嗯?好不好?”


    谢寻钰被沈念白蹭的变了脸色,他轻蹙着眉头,耳垂却已然变红,他双手在身旁紧紧握着,都不敢去看身前抱着自己的姑娘。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在别扭什么,沈念白愿意给他找逐根草,愿意帮助自己解除噬魂咒,是她本身就很好,就连不告诉自己这件事,也是因为如果解不了咒术,自己会伤心会失落,她全都是在为他考虑,而他这个受人恩惠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别别扭扭,让人家姑娘来哄自己。


    真是毫无风度。


    可是,他就是心中很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教唆着他,引导着他,让他做出这些事情来,还不顾礼数将沈念白从一楼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像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将自己的心真正放在什么东西身上,但遇到她后变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情冷心,已经对所有事物都毫不在意,父母离去,家族破碎,背上骂名,被困百年,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风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上天入地所向披靡的人,他受雷劫修为会降,不是世间最厉害的那个,还有可能给关心自己,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人带来危险。


    但是因为那根线,他努力保持的一切开始彻彻底底的瓦解。


    他本想就保持着那单一的利益关系,他们二人各取所需,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会因为沈念白的关心而悸动,会因为她为自己撑腰而不知所措,更会因为她的关心也给别人而吃醋难受,可他本就应该知道她是自由的,她的爱给谁都那样耀眼,那样触不可及。


    但是……他太自私了,他不想让她的眼睛看着别人。


    可能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阴暗的人。


    他难受是因为她关心自己却没有告诉自己,更是难受这份关心在她心里是出于朋友,而不是他想的那样的关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少年眼眸晦暗,片刻后问道:“阿念,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念白不知道为什么谢寻钰憋了半天忽然问出这个问题,现在不应该是说没事我原谅你的时候吗?


    她抬眸,瞧见谢寻钰的脸上挂着失落,她便觉得情况不对。


    因为那张好看迷人的脸,真的带着很明显的委屈。


    别啊,美人受委屈,她是真的会心痛的。


    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的沈念白轻轻松开了抱着谢寻钰的手,脸蛋离开了少年的胸膛,她长睫微颤,想了想少年的问题,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回答起来。


    “其实,谢师弟在我眼里是个有很多面的人。”


    少年的眸子落在沈念白的脸上,听到她的话,他眉心微动,眸中的黯淡消散了些,仿佛在期待她的回答。


    沈念白觉得既然谢寻钰问了,自己就应该认认真真,好好的回答他,毕竟在她心里,认知早就发生了变化,谢寻钰已经从书中的npc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她的“伙伴”。


    沈念白:“其实要真正的去形容一个人对我来说挺难的,因为人本就是很复杂的生物。”


    谢寻钰看着少女的眉眼,呼吸有些发颤。


    “起初见到师弟,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似的,但那时的你应该也把我当外人,我感受得到,这份温柔中更多的是来自陌生人之间的生疏,因为我们毕竟是因为姻缘线才绑定在一起的嘛。”


    “而且遇见你的节点也很特殊,当时我刚与慕师兄退了婚事,这事在宗内传的沸沸扬扬,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在登记处外,你替我说话,和慕师兄语气不悦,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骨气的温柔的人。”


    说完,沈念白抬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仿佛觉得自己的形容很奇怪,她试探般抬头去看谢寻钰,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说。


    沈念白轻咳一声继续道:“后来我们去了安南城,你总是站在我身后,我就觉得心里可安稳可安稳了,仿佛有你在,我就永远不用害怕自己身后无人,所以谢师弟在我心里很靠谱。”


    谢寻钰的眼瞳明显亮了几分。


    沈念白嘴角微动,话音一转。


    “后来,在安南城密林中解决掉清息还有骨人的那天夜里,我去找你,而当我看到你一个人躲在屋子的角落里发颤时,我才知道,原来一向温柔靠谱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那天你钻到我怀里叫我母后,我才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再是陌生人了,而且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小谢师弟也有这么可爱幼小的一面。”


    谢寻钰沉了沉眸子,乌黑的眉角朝下压了压,仿佛在掩盖自己的局促不安,他心中想着,原来那时的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很上不得台面,而是觉得他可爱幼小。


    沈念白一时话匣子打开了,她站了很久,觉得自己挺累的,便后退一步坐回了谢寻钰的床榻上。


    “要不你也坐下,听我慢慢说?”


    谢寻钰却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


    沈念白喃喃:“那好吧。”


    “再后来,就是我第一次知晓关于你的过去,那天我真的很害怕,手腕上的红线疯狂的闪,我还在你窗边看到了一根沾着血的鸽子毛,其实那个时候吧,我还真没想着你死我也会死这件事,而是单纯想,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我用了灵囊中仅剩的瞬移符去找你,却看到了很多很多尸体,竹林中鲜血遍布……”


    少年听到这忽然垂了垂眸子,他在担心。


    但沈念白却沉了沉声音道:“我当时很怕,很怕你受伤。”


    谢寻钰心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再也按耐不住要彻底涌出来。


    “我相信你父母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也相信你,不过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原来谢寻钰有时候也凶凶的。”


    沈念白抿抿唇,忽然间停下了话语,她双手在放在膝盖上,此刻紧紧相握,思忖了片刻,这才重新开口。


    “谢师弟,其实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我有时候就是会逗逗你,不过我是希望你不要总把事都压在心底,与我相处时轻松一些,不然这样憋着真的会憋出病来的,所以你也别觉得我轻佻什么的,算起来,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


    屋子内很安静,只有沈念白一个人在说话,而谢寻钰一身白衣站在少女的身前,黑眸情动。


    沈念白觉得有些事情确实要说清楚,便一股脑的将自己心中的话全都抖了出来。


    “我们……嗯不对……你们那个龙族的发情期……”


    意识到自己嘴里胡言乱语,沈念白握着的手更紧了几分,她喉头上下滚动,脑子里想到一些画面,耳尖一片通红。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她舔了舔唇瓣道:“渡灵确实需要亲密接触,能帮助我们两个各自提升修为是好事,但温泉池那次,我迷迷糊糊亲了你,反正亲的不明不白,我向你道歉,后面我被人下套,中了蚌族的仙人粉,你又帮了我,我也得向你道谢,这些事情总是需要说明白的。”


    可是听到沈念白将话彻彻底底摆在面前,谢寻钰却忽然难受起来,他眸子沉着。


    道歉加上道谢,两次的亲吻就这样揭过去了,可是两次该道歉的都应该是自己才对,她这样说是给了自己台阶下,也是真的想和他彻底算清吗。


    少年声音有些发抖:“温泉池是我先亲的你,阿念……”


    谢寻钰修长的手指从紧攥到松开,仿佛要彻底放开心房般,他神色带着几分释然,眼神柔和看向正坐在自己榻上的姑娘。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需要说清楚,从头至尾他才是那个混蛋。


    他害怕失去,害怕能与她相处的时间不够多,却也忘记了,他们从始至终并没有真正清楚明白的开始过。


    少年的心口疯狂跳动,他抬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感受着自己心脉上与沈念白相连的那道血契正在发烫。


    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少年敞开了自己,他朝着沈念白走了一步,在离她三尺之地停下。


    他们从土地庙出来时已经傍晚,如今夜色渐深,屋内燃烧着几盏暖黄色的烛火,少年身材颀长挡住了部分光线,他背光站着,俊美的容颜依旧十分好看。


    沈念白眉头微动,看着谢寻钰朝自己走了一步,不知不觉中心跳也加速起来。


    她双手攥紧了膝上的衣裙,瞧着少年竟然也忘记了眨眼,呼吸乱了几分。


    沈念白开口道:“你……”


    谢寻钰神色柔和:“父亲曾说,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一定不能让她受委屈。”


    沈念白心空了一拍。


    谢寻钰继续道:“龙族的发情期不是借口,两次亲吻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念白嘴角紧绷着,怎么又又又开始互相道歉了,他们两个人真的是……


    她心中正腹诽着,就听到身前的少年用极其温柔,又极其郑重的声音再次说道。


    “可是,阿念,我喜欢你。”


    “吻你是我情不自禁。”


    “你若有心中气,可以随时朝我发。”


    “但是……能不能不要……不要讨厌我。”


    沈念白:“……”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句话被谢寻钰先说出来,她反而成了那个不知所措的那个,仿佛炸了毛的猫,沈念白忙从谢寻钰榻上站起身来,真是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她喜欢谢寻钰吗?


    沈念白不能说出否定的答案,但是肯定答案中包含的也仅仅只是喜欢,她不能像个渣女一样,人家同自己表白了,她二话不说答应后,通过他提高修为,自己事业成功了,能完成任务了,却在人家情浓之时拍拍屁股走人,要去和慕青衍这任务对象结婚,再死遁跑路,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美美生活。


    那这份少年真诚和真心就真的是被自己给糟蹋了。


    她真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来解释她自己火急火燎的局促。


    难道告诉谢寻钰真相?


    告诉自己的来由,她的任务,以及她真的挺喜欢他的,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办法继续下去?


    妈呀,这话说出去,真的挺渣的。


    谢寻钰站在原地,看着有些慌乱的少女,又一次握紧了垂在身旁的手。


    他黑眸凝重,心口涌上极大的失落,垂着视线看向地面。


    果然,他又一次把事情给搞砸了。


    少年清淡开口,音色温润却又颤抖着。


    “阿念不用担心,以后除了渡灵,我不会再那样了。”


    沈念白咬着唇,眉头苦涩,手紧紧攥着衣裙。


    谢寻钰:“谢谢你替我寻逐根草。”


    “但刚才所说,句句真心。”


    作者有话说:诚恳的小谢,有些诚恳的小念


    放心,白白保证两个真诚的人是一定会在一起,然后甜甜甜哒[奶茶][奶茶][奶茶]


    最后QAQ,又来求老婆们留评了,不然总觉得自己在单机,过几天手感来了应该会加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8章 天阳秘事(十六) 醉酒……


    句句真心。


    沈念白听到这话咬住牙关狠狠闭了闭眼, 她长呼一口气,捏着衣摆,而后抬眸对着少年郑重其事的说道:“师弟, 我……我暂时不考虑这个,所以……我们……”


    “我明白的。”


    少年感受到了她拒绝又顾忌他面子的态度, 于是先一步回答了她。


    “阿念不用烦忧,今日是我唐突。”


    谢寻钰说完便微微侧身,给沈念白让开离去的道路。


    少年垂着眸,乌黑的眉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仿佛淋了一场阴沉大雨, 他周身的气息很低很冷。


    沈念白心口很不舒服,她咬着唇瓣, 侧眸看了谢寻钰一眼,而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从谢寻钰的屋中走了出去, 只给抬眸看她的人留下一抹浅绿色的背影。


    她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 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呼吸纷乱, 不知道如何疏解心中的情绪, 她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而后猛猛灌了下去。


    可是喝了很多水, 依旧缓解不了自己那郁闷的感受。


    好烦啊……


    沈念白捏着手中的茶杯, 手指不停地研磨,大脑里却全都是谢寻钰说的那几句话, 搞得她一时间又难受起来。


    她想着,像谢寻钰总是将话憋着心里的这种性子,今日将表白之言说的如此清楚明白, 该是突破了多少心中的防线,这才向自己表达出来。


    但是如她思考过的那样,不答应或许才是对他好的决定。


    心口闷闷的,沈念白也不好受。


    虽然夜色降临,但她此刻却是一点困意没有,她双手捂在脸上,像是拨浪鼓一样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这才强迫自己将神志从谢寻钰身上离开些。


    不能在屋子里再呆下去了,没有手机没有娱乐方式,她一个人坐着,脑子真的是会胡思乱想。


    被谢寻钰带回屋子之前,她是有事情干的,她要去眷烟楼找玉寒声留下的逐根草。


    不管怎么样,帮谢寻钰解开噬魂咒是自己答应过的,既然答应了,就要努力去做到,不管他们现在是处于一个什么样尴尬的境地。


    沈念白将手中茶杯放下,她从木椅上站起身,而后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经过谢寻钰的屋子时,她侧眸看了一眼,他的屋内燃着微弱的烛火,沈念白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便无奈收回视线,下了一楼。


    问了客栈老板眷烟楼的位置,沈念白便出了客栈,一路往东,经过一条长街,来到了一座三层阁楼前。


    牌匾镶金,眷烟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外观十分雍容大气,楼阁通体呈朱红色,沈念白站在楼外仰楼身全景时向上瞧去,发现二楼有一处露天的看台。


    那看台之上聚着几人,他们纷纷喝醉了般面色通红,勾肩拉扯,踮起脚来看着远处的长空,仿佛在赏月,唱着词调,沈念白瞧见这场面,便握了握腰间的灵囊准备进楼。


    谁知她收回视线正准备迈步,一阵香气忽然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砸到了自己的胸口处,沈念白抬手本能接住了那东西。


    她先是神经紧绷,吓了一跳,而后垂眸去看,只见一朵淡粉色的牡丹花正躺在自己怀中。


    她压了压眉头,重新抬眸朝着那牡丹花抛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面若敷粉的紫衣郎君正坐在看台之上,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她。


    男子柳眉秀目,身着紫衣长袍,他身材姣好,领口开散着,微微露出自己白皙的胸膛,而那精致的锁骨之上竟还画了朵紫色牡丹,虽然她离得远,却看的很清楚。


    男子朝她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小娘子面生,第一次来?要不上楼瞧瞧啊?”


    这种声音,这种长相,这种姿态,沈念白还真的还只在书中看到过,现在真真实实遇到了,她还有点把持不住,局促地迈步跑进了楼中。


    楼内声音嘈杂,胭脂香笼罩着整座楼阁似的,她进入楼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当初在神识界成婚时走过的那条绒毯长道,而长道的尽头便是曾经差点了谢寻钰拜了天地的高台。


    沈念白轻咳一声,好不容易将身穿喜服的谢寻钰从脑袋里给推出去,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黑衣的少年脸色微红,剑眉星目挂着沉重阴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坛,此刻正侧倚在一楼的窗边,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少年看着窗外的月色,眉角微动,忽而拿起酒坛一口灌下。


    酒水从嘴边涌出,一直沿着他凸起的喉结下滑流入衣中,少年喉结混动,冷着眸子,而后将手中喝完的酒坛咚的一声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再来一坛!”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一旁的小二见状,赶忙重新拿了一坛酒给慕青衍送了过去,沈念白定睛一看,慕青衍的脚边早已经放了不知道多少坛喝完的酒坛子。


    沈念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慕青莲神魂皆陨,用自己的三片护心龙鳞布下杀阵,却将慕青衍隔绝在真相之外,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换成她是慕青衍,心中肯定也会难受的。


    唉,喝就喝吧,多喝点,喝多了脑子容易短路,一短路也就没那么伤心了,想来他也是知晓慕青莲一直被玉寒声关在这眷烟楼里,才来这里喝酒的吧。


    触景生情,怪不得从土地庙出来,她就没再见过慕青衍的影子。


    反正沈念白决定暂时不多管闲事,去楼里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藏匿逐根草的地方,或者说有没有已经炼制好的逐根丹。


    反正都是需要将这东西吃进嘴里的,沈念白想着吃丹药总比吃草好一点,最好玉寒声将所有的逐根草都练成丹药,也免得她多费周折拿着草难以下咽。


    她将视线从慕青衍身上离开,反正她也不担心这武力值超强的原书男主会遭遇什么意外,照他这阴沉的架势,连小二送酒都颤抖着双手,也没有人想要靠近。


    于是沈念白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绕过一楼的长廊,躲过好几个想迎上来和自己喝酒的漂亮男子,走到了这一楼较为隐蔽的柜台处。


    这处柜台想来是负责一楼来客的各种情况的,比如记录上餐酒水,还有解决突发状况等等。


    那些漂亮男子都是从二楼下来的,沈念白暗自想着,这二楼可能才是烟花之所。


    玉寒声没了,这楼却还能运行,想来是有人接了他的班,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这厮的老巢在哪里,她将曾经慕青衍给自己的仅剩的那颗珍珠拿出来,递给柜台负责的那位年长者。


    那管酒水的长者瞧见珍珠,抬手将其拿了过来,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想喝点什么?我们眷烟楼的云烟醉可是一绝,姑娘瞧着第一次来啊,可以喝着酒再去二楼抛花台看看,说不定能遇到钟意的男子呢。”


    沈念白轻咳一声:“那个我不是来喝酒的,也不是来找……男子的。”


    “哦?那姑娘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沈念白朝着柜台靠近一步,而后低声问道:“不知先生可知这眷烟楼里办过一场婚宴。”


    老者白眉轻轻皱起。


    “办是办过,但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还没办成,姑娘看起来面生,又是怎么知晓的?”


    沈念白心下这才明晰,原来那场婚宴是在两年前发生的,那算下来,慕青莲岂不是被玉寒声这大魔头关了整整两年时间,真不是人。


    她压下心中的略微怒气,迂回和那老者说道:“听说的哈,只是不知,我能否见见咱们眷烟楼的楼主啊,我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


    老者嘴角绷直,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沉默了半晌,握着沈念白给他的那颗快及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纠结起来。


    “其实……我们楼主早就换人了,不知姑娘是要找之前的楼主还是现在的楼主?”


    沈念白扯了扯唇角,谁知她刚想直接开门见山,去问这老者知不知道楼内有没有什么炼丹药的地方,有一道清亮柔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谁要找本楼主啊?”


    沈念白回头,只见身后走来一位紫衣男子,他手持折扇,长发半揽,身材颀长,对着自己妩媚一笑,那模样分明就是方才在二楼露台向自己抛花的男子。


    “楼主。”老者朝那紫衣男子一礼。


    沈念白眉尾微挑,神色带着几分讶然,她抬眸看着男子朝自己走来,而后对着她有些傻楞的脸吹了一口气。


    沈念白被这口气吓得抖了抖肩膀,赶忙退后一步,离那人远远的。


    “都已经接了本楼主的花,怎么还怕我啊?”


    沈念白真是没想到,玉寒声这厮下台后,会被眼前的男子当上了楼主。


    紫衣男子微微抬手,那老者便得了眼色,他将手中的珍珠放回了桌上,就离开了那处柜台。


    眼前的男子长相很是娇美,比起曾经见过的头牌朱颜来说,他的妩媚中多了几分少年意气,更偏向中性,男子将折扇合起,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相碰在沈念白面前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响指,沈念白被这声搞得立马回神。


    男子轻笑一声:“姑娘站在我面前,竟然还想着别人?”


    沈念白眨眨眼,她方才看到那老者将珍珠放下,于是她走过去将珍珠收起来,对着那紫衣男子一礼。


    “原来您就是眷烟楼现任楼主,幸会。”


    男子将手中折扇轻拍手心,他带着笑意道:“唤我秦枯就好,楼主楼主的喊太生分了。”


    沈念白:“秦楼主,我找您是有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沈念白抿抿唇,将手中的珍珠递给了秦枯,秦枯笑着却也没有拒绝,打趣道:“姑娘这是,要将我买下吗?”


    沈念白沉了沉眸子,觉得这人好不正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问他对不对了。


    不过木已成舟,沈念白便问:“不知秦楼主可知这眷烟楼中是否有炼丹之所,与上任楼主玉寒声有关。”


    秦枯把玩着手中的珍珠,低眸笑了笑。


    “当然有啊,就在三楼。”


    沈念白:“真的?”


    秦枯:“真的。”


    沈念白:“实不相瞒,我非常需要上任楼主练出的丹药,不知秦楼主可否通融,将那丹药卖于我,如果这些钱不够,等我过些时日给您补上。”


    秦枯瞧着眼前的姑娘勾了勾嘴角,要不说是她的女儿呢,除了相似的眉眼外,连同那没心眼的样子都如出一辙,他沉了沉肩侧身道:“那随我走吧。”


    沈念白心中大喜,跟着秦枯一直走到了三楼,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屋子前。


    秦枯一把推开了屋子的门,一股药香就扑面而来,沈念白闻着这药香,就知道来对了。


    进入屋子后,只见一鼎一人高的丹炉就坐落在屋子中央,而在丹炉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两个白色的小玉瓶子,一旁的草篓中还留着几根败坏的逐根草。


    沈念白眼睛都亮了,她瞧着那玉瓶和自己在神识界中见到玉寒声所持一模一样,还有些感谢他,把所有药都炼成丹了。


    秦枯回眸看了沈念白一眼,对着她道:“这地方是前楼主专门隔出来的,当初不让仍何人靠近,不过他走了之后,这地方便荒废了,但为了保持我们眷烟楼的整洁呢,我还是会派人来打扫打扫的。”


    沈念白小鸡啄米般点头,视线却一直停在那两瓶丹药上。


    秦枯看着她的样子无奈笑了笑:“想要那丹药?”


    沈念白眼睛澄亮:“嗯嗯。”


    谁知秦枯却摇了摇头,将自己手中的珍珠颠了颠:“可是,这可不够啊。”


    沈念白呼出一口气:“放心,我不会食言,缺多少我补给您,如果秦楼主等不及,我……”


    想了想,沈念白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一楼的那个宿醉的黑衣家伙。


    “我等会儿就给您送来。”


    秦枯朝着那两个小玉瓶的方向轻挑眉尾,声音如同带着魅惑的钩子一般:“差三百两,去拿吧。”


    沈念白点点头,迅速将那两瓶逐根丹塞入灵囊中,而后走到门外。


    少女回眸瞧着秦枯笑了笑:“放心,我一会儿就来还你三百两。”


    秦枯手腕一甩,折扇便在手中打开来,他长眉微动,瞧着那翩翩绿蝶般的少女,眉眼柔和笑了笑。


    沈念白从三楼往一楼走的时候,躲着人流,她边走便将那两个玉瓶打开瞧了瞧,只见里面装满了丹药,她闻了闻,和逐根草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且草药味更浓了几分。


    她之前了解过这逐根草的生长条件,颜色,味道,功效等各种细节,于是闻到味道后便知道来眷烟楼来对了。


    现在她就需要想个办法,从慕青衍那里借上三百两。


    慕青衍和她一同在凌天宗,她回宗后把钱还给他就好了,但是如果她回宗取钱再还给秦枯,那就太麻烦了,毕竟从凌天宗到天阳城也不是一段短的距离,费时费力。


    沈念白将丹药重新放回灵囊中,这才躲过人群,脚步轻缓地来到了慕青衍附近。


    少年脚边的酒坛子又多了几个,沈念白拿起桌上他点的新的一坛酒,朝着慕青衍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慕青衍已然有些醉了,他侧着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仿佛视线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微微歪头思索片刻,好似才认出她是谁。


    “沈……师妹。”


    沈念白看人认出自己了,便朝他点点头:“对,沈师妹。”


    慕青衍眉角微动,朝着沈念白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动,而后掀起眼睫看着沈念白,眼睫一眨不眨。


    因为喝酒,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微不可察地朝着沈念白的方向倾身问:“沈师妹……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沈念白想了想,自己确实是因为三百两来找他的,于是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那个……师兄啊,你能不能借我三百两,我回宗就还你,怎么样?”


    少女的眼眸清澈又漂亮,慕青衍握住酒坛的手指动了动,他仰了仰脖子,而后沉沉呼出一口气,他坐直身子用另一只手将腰上的灵囊摆在桌子上,而后从里面拿出一大袋夜明珠,推到沈念白面前。


    “全都给你,师妹也不用还我,陪我喝杯酒吧。”


    说着慕青衍将自己身旁不远处没用过的茶杯给沈念白递了过去,而后将沈念白手中的酒壶拿了过来,给她倒了一杯酒。


    少年微微抬起自己手中的酒壶,压低了声音道:“眷烟楼的云烟醉,都说这酒无论是酒量多好的人,三坛必醉,但我都喝了这么多坛,却还是喝不醉……”


    沈念白瞧着他这幅样子,心中也不好受起来。


    她接过慕青衍给她的茶杯,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辛辣与甘甜一瞬从味蕾处爆发,刺激的沈念白眯起了眼睛,耸了耸肩,哈出一口热气来。


    慕青衍喝了一口酒坛中的酒,看着吐舌头的沈念白,阴沉的眉眼中终于浮上几分轻松之意。


    他轻笑一声:“没喝过还喝这么快,不辣你辣谁?”


    沈念白皱着眉,狠狠剜了他一眼。


    “酒也喝了,我不拿你这么多,一颗就够了。”


    沈念白打开装着夜明珠的灵囊,从里面掏出一颗夜明珠,而后站起身来。


    衣裙翻动,发带微扬,少女垂眸瞧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嘴角绷着,沉默半晌后这才喃喃道。


    “虽然你嘴有时候很毒,但其实也蛮仗义的,人也还不错,希望这场宿醉后,你的伤心能缓解一些,夜明珠我会还你的。”


    她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也带着股淡淡的酒气,她沉着眸子离开座位,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却在走出第五步的时候腿弯一软。


    沈念白霎时摇了摇脑袋,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扶住一边的桌子这才重新站稳步子,缓了缓呼吸后,握着手中的夜明珠准备上楼。


    正此时,秦枯刚好已经从三楼下下来,他一身紫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沈念白。


    沈念白仿佛因为自己不用上楼了,嘴角轻柔地向上勾了勾,而后朝秦枯抬起了握着夜明珠的手。


    “夜明珠,绝对够三百两了,答应还你的。”


    秦枯瞧着脸颊微红的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致又好看,无奈摇了摇头,朝下走了几步,将她手中的夜明珠拿了过来,谁知就在这时,眼前的姑娘却脚步一软,就要朝地上倒去。


    沈念白觉得自己脑袋好晕好晕,视线变得五彩斑斓的,整个身子轻飘飘的,脚底下仿佛踩到了云朵似的,站都站不住。


    同一时间,一旁喝酒的黑衣少年仿佛也感受到了沈念白的异常,他一直用灵识感受着沈念白的动作,毕竟这云烟醉是他亲手给她倒的,她的酒量自己不知晓,便只能看顾着,果然还没走出去多少距离便已经软了脚步。


    他站起身,在沈念白即将倒下时瞬移至她身后,却与另一个紫衣男子各自拉住了沈念白的一只胳膊。


    两人的视线相对,气氛过分奇怪。


    沈念白被人从两边架着,全身不得劲儿,她长呼一口气,皱着眉头。


    “胳膊……好疼啊,轻点儿。”


    她侧着脑袋看了看两旁的人,一个是慕青衍她认识,一个是秦枯,她刚认识,还算神志清楚。


    她轻呼一口气:“我就是有点晕,但还是能站得住的,你们松开我啊……”


    沈念白嘴角微动,口中喃喃:“拉我胳膊干什么啊……”


    然而就在她蛄蛹着想要挣脱两人的手时,视线上抬时定格,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一袭白袍的少年眼眶通红,那双黑色长眸沉沉落在她身上,周身的冷气隔着几丈远她都能感受到。


    沈念白呼吸一滞,忙甩开两人的胳膊,却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秦枯轻笑一声看着谢寻钰道:“这位少年也是生面孔啊,来眷烟楼找乐子吧,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本楼主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啊。”


    谢寻钰眉头紧皱,在秦枯说完话的瞬间,周身豁然散出冷冽至极的灵力,震得原本有些发晕的慕青衍神识一紧。


    “不用。”少年冷声回道。


    话毕,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拦腰抱入怀中,从这眷烟楼里瞬移离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感情嘻嘻[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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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天阳秘事(十七) “阿念……我能不能……


    沈念白屁股有着落的时候, 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同笼罩天地的黑色长空,沈念白心中悸动, 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碰了碰他黑眸上的长长睫羽。


    手腕被人稳稳握住, 少年的长睫因为她的触碰颤了几分,他沉着眸子瞧着自己,薄唇微动。


    “喝了多少?”


    谢寻钰的声音低沉又好听,虽然他很靠近她, 但也只是微微弓身握着她的手腕而已。


    沈念白眨眨眼, 忽而仰身朝着谢寻钰轻轻吹出一口气,而后勾起嘴角, 眼睛弯弯对着少年笑了笑。


    “没喝多少啊,也就一杯吧。”


    少女声音甜软, 呼出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香, 谢寻钰沉眸, 握着姑娘的手腕又紧了几分。


    沈念白被人放在榻上, 于是腾出另一只没被谢寻钰握住的手, 习惯性地脱掉了自己的靴子, 靴子被她蹬在榻下, 裙下露出白色的锦袜来, 仿佛是觉得这袜子也十分碍事, 沈念白便弯着腰想用手指勾掉。


    可是手刚放到小腿上,连这只手也被人给攥住了。


    沈念白抬眸, 压着眉角嘟着嘴瞅了一眼身前的罪魁祸首,而后道:“干什么拉我的手?谢寻钰。”


    被叫住名字的少年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他呼吸纷乱, 更是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在沈念白出客栈的那时起,他便一直在暗中偷偷跟着,于是从楼台俊男抛花到喝酒问慕青衍借钱,他心中全都知晓。


    她是为自己去找这逐根草的,但是他不敢就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


    这云烟醉或许对慕青衍来说没有什么,但是对沈念白这没喝过烈酒的人来说,便是一杯就能醉的稀里糊涂。


    谢寻钰沉了沉呼吸,握着少女的手腕,而后侧身坐到榻边。


    “阿念,你醉了,乖乖坐好。”


    少年的声音温软轻柔,如同和煦的春风般,让沈念白听着心神荡漾,她瞧着眼前俊美无俦的人,红着脸颊笑眯眯的。


    “谢寻钰,你声音可真好听啊。”


    她醉呼呼的,脑子也晕晕的,差点眼冒金星,就算是坐在榻上,身子也忍不住朝着旁边倒,不过瞧着谢寻钰坐在自己身边,她便像是有了倚靠一般,往他的方向倾了倾。


    发香伴随着淡淡的酒香一瞬将谢寻钰给笼罩起来,他垂眸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容颜,喉结上下滚动。


    她虽然不吝啬夸他,但终究还是不喜欢他。


    谢寻钰的手松了松,神色黯淡了很多,他微微垂眸,呼吸都放缓了些。


    可是沈念白醉了,她没了明日里那观察别人神色还要上前安慰的样子,而是自顾自胡说八道起来。


    “醉了?胡说!我以前也是喝过酒的,我大学的时候……和舍友去小酒馆,喝了……”


    仿佛记不清多少,少女皱了皱眉,微微歪了歪脑袋,一只手挣脱谢寻钰的束缚搭在唇上,先伸出食指,再伸出中指,继而伸出无名指,像是在唇边开出了一朵小花似的,而后朝着谢寻钰竖起三根指头。


    “喝了五瓶……应该是……反正我没有醉!”


    谢寻钰百年来滴酒未沾,更是从未去过秦楼楚馆之地,这种地方人流混杂,他不放心她留在那里,所以无论她喜不喜欢自己,他都要将她带回来。


    虽然此刻心中郁闷,但谢寻钰瞧着眼前姑娘软萌萌的样子,心中流上暖意,好像她喜不喜欢他此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他能看着她,也很好。


    谢寻钰唇瓣微动,他轻呼一口气,而后抬手碰了碰沈念白停在空中的手,低声温柔道:“这是三。”


    沈念白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撅了撅嘴,喃喃道:“三吗?”


    少年回她:“嗯。”


    少女收回指头,一字一句道:“一、二、三,真的是三,唉,我从小数学就不好,现在怎么连数数都数错了,又要被我爸打屁股了……呜呜呜。”


    谢寻钰听完她的话,眉头锁起。


    他对沈念白说的一些东西不是很明白,于是暗自思索着,比如她所说的大学、小酒馆、数学、还有爸到底是什么,但终究他是没有听过这些的。


    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沈念白收回好不容易数清楚的手,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抬头看了看谢寻钰,一脸眼巴巴的样子,双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


    “小谢师弟,我嘴好干啊,我想喝水。”


    谢寻钰看着她那双澄亮的双眸心头一软,他轻呼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松开握着沈念白的手,从榻上起身走到桌边,用灵力加热茶水后,倒了一杯温水给她端了过去。


    重新坐回榻上,谢寻钰将茶杯给沈念白递了过去。


    谁知沈念白低头看着那杯水,却将手背在了身后并没有接,而是朝着他轻启唇瓣微微张嘴。


    “啊~你喂我。”


    少女唇瓣莹润,此刻因为张开,隐约露出里面殷红的舌尖和洁白的贝齿,谢寻钰的双眸好似被烫到了般,忙错开眼神。


    他曾经亲吻过她,感受过她唇瓣的温度,舔舐过她透出甜意的舌尖,但想到那些温存缠绵的画面,他耳尖通红,却莫名有些沮丧和难过。


    曾经的一切都是因为迫不得已或者不清不楚,而今日说开后,就都不一样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谢寻钰嘴角微动,虽然眼神带着几分落寞,却还是对着沈念白温声道:“那你坐近一些。”


    沈念白朝他笑着,挪了挪屁股,靠近他几分。


    谢寻钰将茶杯递到她嘴边,沈念白啊一声便咕嘟咕嘟将茶杯中的水全喝了下去。


    离开茶杯,少女的唇瓣更添几分水色,她迷迷糊糊笑了笑,却在不小心间蹭到了谢寻钰握着茶杯的手指。


    温热留存,带着湿意,谢寻钰微皱眉头,呼吸一抖,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便赶忙将手收了回来。


    谢寻钰喉结微动,从榻上站起身来背对着沈念白,视线却不自觉落在自己带着水色的手指上。


    暗色的眼帘轻轻掀起,少年微蜷手指,将茶杯重新放回了桌上,然而他刚转身,却看见沈念白早已褪去了锦袜,脱掉了外衣,正盘着双腿坐在榻上眼巴巴瞧着他。


    看见他转身,沈念白眉眼弯弯笑了笑,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身侧。


    “师弟你过来,我教你玩个游戏呀。”


    谢寻钰不懂,为什么沈念白醉了酒还能这么有精力,不是说醉酒的人都容易睡觉,他只记得幼时母亲喝醉酒后便是被父亲揽入怀中讲着故事入睡的。


    但是沈念白好像不一样。


    怕她出什么事,谢寻钰沉眸片刻,便重新走到了榻边坐下。


    “想教我玩什么?”


    沈念白抿了抿唇瓣,而后偷偷笑了笑。


    “我猜你肯定不知道石头剪刀布是什么吧~”


    谢寻钰眉角微动,轻轻摇了摇头。


    沈念白忽然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而后抬起手碰了碰谢寻钰的下巴,她眨着眼,红着脸蛋,眉眼弯弯的。


    “那我教你啊。”


    可是刚说完,沈念白便长呼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脑袋一晕,酒意上头,脸越来越烫,于是蹙着眉头,闭了闭眼睛,这才将自己的神志往回拉了几分。


    谢寻钰瞧着她神色不太对劲,便抬手碰了碰沈念白的额头,却被她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烫?”


    沈念白感受着额头上的凉意,嘴角舒服的朝上弯了弯,而后握住了谢寻钰还未离开的手。


    她将谢寻钰的手贴在脸颊上,眯着眼睛轻轻喘了口气,这才将他的手重新压下。


    “石头就是拳头,就是你握拳的样子,剪刀就是这样。”说着沈念白将谢寻钰的食指和中指伸开。“而布就是手掌摊开这样。”


    谢寻钰感受着姑娘微烫的温度时而靠近,时而远离,虽然他知晓她醉了,但他却不想离开,更想永远都这样沉溺在此刻。


    沈念白道:“石头可以赢过剪刀,剪刀可以赢过布,而布可以赢过石头,我说的清楚吗?”


    说完,沈念白抬眸去看谢寻钰的眼神,少年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沈念白压眉:“回答我呀。”


    “清楚。”


    沈念白:“好,那从现在开始我们玩游戏,谁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谢寻钰眼神微动。


    沈念白:“不许拒绝。”


    谢寻钰:“好。”


    “好,开始,石头剪刀布。”


    沈念白出了石头,而谢寻钰瞧着她伸出手,出了布,她瘪了瘪唇:“我输了,你说吧,要怎么惩罚我。”


    少女的眼神清澈又明亮,精致小巧的容颜带着丝丝绯色,惹得人心尖痒痒的。


    谢寻钰收了出布的手掌,他修长的手指蜷缩着,眉心轻动,视线落在沈念白手腕上那颗红痣上。


    就一次,就今天一次。


    他微微抬眸,看了看期待自己话语的姑娘,而后抬手抚上沈念白的侧脸,指尖蹭到她微软的耳垂。


    “阿念,什么惩罚都可以吗?”


    沈念白乖乖点了点头:“我输了,所以我会说话算数的。”


    谢寻钰压低了声音。


    “那你明日还会记得今夜发生的事情吗?”


    沈念白不解他为何这样问,抬手握住了谢寻钰微凉的手腕。


    “不知道耶,如果我忘了,那你告诉我就好啦,你说吧,惩罚是什么呀。”


    谢寻钰心口一酸,碰到沈念白耳垂的指尖晕起淡淡的灵力。


    沈念白只觉得脑袋好似在一瞬间更晕了些,手腕上的痣颜色更深了些。


    少年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他眸中情动,胸口明显起伏着,朝着沈念白的方向靠近。


    “阿念……我能不能再吻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阴湿小谢嘻嘻


    小念是那种乖乖萌又勾人的甜妹呀


    白白先磕为敬[害羞][害羞][害羞]下章还是感情线今天有点短,因为三次有事啊,等闲了多写


    第60章 天阳秘事(十八) “我给你摸……我全……


    沈念白微眯着眼睛, 少年轻柔的声音凝绕在耳畔,如同情人间缠绵的密语,惹得她耳尖更烧了些。


    吻……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 脑子却还是有些不清不楚,仿佛被什么东西侵占了大脑似的, 有些懵又有些沉迷于这种感觉。


    亲吻……他说的是亲吻。


    她好像是喜欢和他亲吻的……


    脑子里迷迷糊糊思索着,她记得和他亲吻的感觉,那时候他们唇瓣相依,她整个人都酥酥痒痒的, 如同一股微弱的让人上瘾的电流一遍又一遍流过全身似的。


    她记得他的唇很软, 从刚刚接触时的轻微试探到逐步深入,他总是吻得她难以呼吸, 全身发软。


    她想着,重现着, 仿佛曾经温泉池中的触感一瞬间又涌入神经, 让她整个人体温更热了些。


    她握住少年贴在自己脸侧的手, 嘴角微微上扬, 用指尖捏了捏他略微冰凉的手背, 而后在他的手背上打圈, 好像在享受当时他们亲吻时的动作, 微软的指尖触感轻挠勾痒。


    沈念白越来越发烫的脸就这样依在他的手里, 快要将少年的心烫出一个窟窿来。


    “谢寻钰……你的手好凉好舒服啊……”


    少年耳尖通红, 心口沉了又沉,他身子朝着少女又靠近几分, 两人的呼吸就这样紧紧贴近。


    他看着她卷翘漂亮的睫毛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向下是挺翘小巧的鼻子,少女的脸颊白里透粉, 而再向下是她泛着水润微张的唇瓣,少年的另一只手早已青筋暴起,抓皱了白色的衣袍。


    “阿念……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沈念白听到了,她抬眸去看他,眼眸混沌与清醒交杂,仿佛处在迷幻与现实之间,她咬了咬下唇,眼眸也带上丝丝情动。


    两人手腕上的红线疯狂闪动起来,映红了他们手腕上白皙的皮肤。


    少年黑眸闪过几分无措,那个瞬间,他多么希望身前的姑娘是清醒的,她没有醉酒,也没有被他的血契控制,而仅仅是那样单纯的,愿意主动敞开心扉的同自己在一起。


    一起拥抱,一起亲吻……一起干很多很多事情。


    永远都不分开。


    可他在骗自己,骗她也是愿意的。


    谢寻钰呼吸乱了,他眼眶微红,黑眸闪过几分水光,睫毛有些发颤。


    他微微倾身,好似怕他的呼吸惊动了身前的姑娘,少年沉眸屏住呼吸,而后将唇轻轻印在少女的唇边。


    没有迫切情浓的重吻,只有小心翼翼的温存,他闭着眼,感受身前少女的灼热呼吸,她的呼吸微软稍沉,带着几分酒香,此刻铺洒在自己的脸上,让他神经轻狂又暗自沸腾。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眉心轻微的压了压,清冷俊秀的容颜上闪过一丝餍足之色。


    仿佛那个瞬间,他是属于她的。


    他的呼吸,他的亲吻,他的一切,只要她想要,他全都可以给她。


    然而一触即离的吻到此结束,谢寻钰睁开双眸,密如鸦羽的长睫轻抬,他身子后退几分,收回了指尖的灵力,好似方才的餍足只是幻想,而此刻才是真实的。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黯淡的,凄冷的少年。


    沈念白皱了皱眉,感受着靠近自己的人又一次离开,那冰凉的让人依赖的淡淡冷香也离自己而去,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眼前的少年,而后有些不情不愿地嘟起了嘴。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也舔在了刚才谢寻钰吻她的那处地方。


    “这就是惩罚吗……”


    沈念白本来盘着腿,坐久了感觉自己腿有些麻,便抬起腰换了个坐姿,怎么舒服怎么来,两只脚就这样伸直贴在了谢寻钰的衣袍上。


    少女赤着双足,衣袍因为她的动作而凌乱几分,白皙的小腿也因衣袍皱起露出来,她浅色的里衣晕染着极其清淡的氛围,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她胸前的系带堆叠在身前,谢寻钰瞧着耳尖滚烫。


    沈念白仿佛在享受方才的感觉,弯着唇道:“好玩,我们再玩好不好?”


    谢寻钰却沉了沉眸子,今夜已经玩的够多了,不能再这样了。


    她醉了酒,可他是清醒的。


    他微微抬手准备让神志不清的沈念白睡过去休息,却被身前的姑娘轻轻蹬了一脚,他眉心一动,正准备从榻上起身,手就被人直接扯了过去放在一处微软温热的地方。


    沈念白脸贴在谢寻钰的手心,而后朝他眨眨眼:“再玩再玩,求求你了……”


    谢寻钰嘴角微绷,掀起略微晦暗的眼帘,被少女拉住的手蜷缩几分,他感受着她微烫的温度,心口也在发烫。


    “不行,再玩我就……”


    沈念白看他拒绝了,不想不和自己继续玩,心中郁闷起来,这些时日来她无聊至极,醉酒后便破罐子破摔又一次耍起了赖皮,她轻哼一声,转头一口咬在了谢寻钰的手上。


    细微的痛感从手上传来,谢寻钰眉头皱了皱,沈念白虽然咬着他,却并不用力,仿佛只是借这种行为来撒气,牙齿抵在手上时,呼吸灼热洒在皮肤上。


    谢寻钰呼吸颤抖着,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沈念白狠狠拽住。


    “师弟,你好讨厌啊,都不和我玩,你再这样我就去找慕师兄,找刚才认识的……嗯秦楼主……他们都会和我玩的……哼。”


    少年的脸色在这两个人的名字出现时,彻底变了,心中酸涩更甚,落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拳。


    他压低了声音:“真的还想玩?”


    沈念白眨眨眼,乖乖点点头:“想玩,你就陪陪我嘛。”


    少年垂眸,视线落在少女蹬着自己膝盖的赤足上,他长睫微抖,而后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的脚上。


    可是沈念白此时全身发热,恨不得将自己身上那碍事的衣服全给脱了,脱袜也是为了凉快舒服,被人盖住脚一下又热了,她便一把拽住杯子掀开,还因为气愤谢寻钰的行为,屁股朝前挪了挪,将两只脚横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她皱眉嗔怒道:“我不要盖被子。”


    谢寻钰无奈呼出一口气。


    “快和我玩,来。”


    谢寻钰看着她伸手。


    沈念白同时伸手:“石头剪刀布!哇,我赢了。”


    沈念白看着谢寻钰依旧出的是布,而自己是剪刀,便撒娇似的用两根手指戳了戳谢寻钰出布的手心,弯着眼睛笑眯眯看着他,露出两个酒窝来。


    “刚才你惩罚我,现在换我来惩罚你喽……”


    沈念白屁股往前又挪了挪,起身直接坐在了谢寻钰的腿上,仿佛意识到这样行动不太方便,她便重新挪腾跨坐在了谢寻钰的腰上,而后伸出手猝不及防捂住了少年的口鼻,整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压低了声音迷迷糊糊在谢寻钰耳边说道。


    “这次我给你的惩罚是憋气一分钟,这一分钟不许呼吸,憋不住的话,我就咬你……来开始,一、二、三……”


    沈念白自顾自数着秒,而谢寻钰整个人早就僵住了,他全然不知道沈念白这都是什么招数,什么玩法,自己从未见过,她懂又是谁教她的,她与别人也是这么玩的吗?一分钟又是什么意思?


    心中五味杂陈,但是少女此时压在自己身上,带着淡香的微烫的手就覆盖在他唇上。


    其实不用她捂着,他早就忘记了呼吸,他的心跳伴随着少女口中的数字,一下又一下跳动着,雀跃着,仿佛因她而存在着。


    只是沈念白不知道,对于凡人来说憋气一分钟都不难,对于修者来说更是轻描淡写。


    沈念白暗自数完了数,拿开了捂在谢寻钰脸上的手,脑袋离少年十分近,可是她瞧着谢寻钰那面不改色的脸,没有达到自己的期待,于是皱着眉心下又生气了起来。


    “不对,你耍赖,你怎么憋气都不脸红的,你偷偷呼吸!你是大骗子!”


    少女眼神嗔怒,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而后捧住谢寻钰的脸转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少年的耳垂上。


    谢寻钰被咬的呼吸一滞,他能感受到刚才沈念白咬自己的手是玩笑,但这次咬耳朵却是用了力道的。


    但是他并未挣扎,而是就这样感受着沈念白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双手不自觉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疼也是她给的……


    沈念白咬了谢寻钰耳朵一口,却发现身下的人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刚才的那冷嘶声都没有了,仿佛在忽视她的所有举动,一下更生气了。


    她离开了谢寻钰的耳畔,将人的脸重新给掰了回来。


    “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不疼吗?”


    沈念白脸颊通红,此刻酒意达到最盛,全身像是个发烫的暖壶似的,她垂眸瞅着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鼓着气道:“我不要和你玩了!我去找别人玩。”


    说着沈念白就要离开谢寻钰的身前,谁知她刚刚起身就被人揽着腰重新给拉了回来。


    少年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伴随着他低沉声音而来的,还有因为某处被少女研磨发出的粗重喘息。


    “不能找别人,不可以。”


    沈念白被他带着占有欲的浓重呼吸搞得小腹一紧,她浑身酥酥麻麻的,耳畔也在发痒,她无力地垂了垂脑袋,而后贴近谢寻钰的额头,与他眉心相抵,唇瓣翕动。


    “谢寻钰……你喘息的声音……好好听……好诱人……”


    少女的话像是像是催情的毒素般,让少年原本失落难过的情绪被翻涌的情欲碾压,随之而来的是浓之又浓的强烈爱意。


    沈念白轻微抬头,像是刚才被谢寻钰惩罚那样,轻轻的将唇印在了他的唇边,一触即离。


    “我也要惩罚你……像你一样。”


    谢寻钰抬眸看向沈念白,那双平日里澄澈的黑眸全然被情动占据,他的视线带着仰望与祈求,不舍与依恋,复杂万分。


    他一只手抬起,轻柔地攀上少女的后颈,拉着她靠近自己,而后微微抬头又一次亲吻在少女的唇瓣上。


    喘息之间,他握着沈念白腰际那只手力气大了几分,沈念白被人拉着贴近,两只手瘫软地抵在少年宽阔的胸膛上。


    不知为何,她本能的,出自欲望的,在唇瓣被轻柔研磨之时,一只手自觉地摸上少年滚动吞咽的喉结,而后一直向下,沿着他微热的衣领摸了下去。


    腰间一松,谢寻钰感受着她的手在身上游走,隔着轻薄的里衣,触感轻柔又发痒,他呼吸沉重紊乱。


    两人唇齿相依,沈念白迷迷糊糊间满脑子都是谢寻钰,是他的冰骨玉颜,是他的温柔,他的浅笑,他的陪伴,还有为她渡灵时与她的温存。


    她记得曾经温泉池少年长衣沾水的画面,少年身材颀长,皮肤白皙,长发披散起来勾勾缠缠,好看极了。


    沈念白被吻得呼吸不了,她一把捏住少年的胸膛,而后另一只手将人推开来,唇瓣相离,发出一声缠绵啧音。


    她脸红的不行。


    谁知就是她指尖捏下某处的动作,谢寻钰重重呼吸一声反制住她,她感受着整个身子突然被抱起,而后朝着身后的榻上倒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刚稳住呼吸,耳畔覆上少年低沉又沙哑的声音。


    “还要不要找别人?”


    “我……唔……”沈念白还未开说完,便被人再次吻住。


    此刻的亲吻不再延绵轻柔,而是带着几分浓重的侵占和吞噬之意,沈念白被吻得唇瓣发麻,眼神迷离。


    她抵在少年胸膛的手被一只大手按住,带着她的手从上至下抚去,让她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即将从胸膛涌出的无限情意。


    “阿念……我喜欢你。”


    沈念白恍惚朦胧的眼神空洞了几分,还未清醒反应,又被人吻住。


    “我给你摸……我全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爱与不爱,身体已经给出了反应


    [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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