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令清越趴在床上,用灵力控制着一把小木剑在眼前玩,小木剑在半空行云流水地耍了一套剑法。


    然后又觉得只有剑没什么意思,又用灵力凝出一个小人,控制着小人练剑。


    裴思一进来就看到她自己和自己玩得开心,眼底漾起浅淡笑意。


    “这么晚了,陆遥过来做什么?”令清越出声问,也没转头去看,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小人练剑。


    “送药。”


    小人有模有样地收剑,然后朝令清越行了一礼,消散了。


    令清越起身盘坐着,疑惑地看过去:“送药?林昭和薛自在的吗?”


    “不是,你的。”裴思拿着药瓶走过来,“你背上的伤也要用药。”


    “哦。”


    裴思走到床边,令清越抬头看她。


    裴思用眼神点了点她的里衣。


    脱掉,上药。


    令清越慢慢转过身,伸手解了衣带,里衣顺着肩膀落在臂弯,松松垮垮堆在腰间。


    背后束起的小辫被放到肩前,令清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令清越差点没忍住闷哼出声。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裴思声音里有些紧张。


    令清越抿唇摇头,裴思的动作很轻,可就是太轻了,若即若离的触碰带来酥痒,从耳后到后腰都是麻的。


    上好了药,令清越匆匆拉好衣服,还把发带取了下来,头发披散着。


    “睡觉。”


    说完迅速趴回去,扭头对着床里侧。


    裴思抬手熄了灯,手刚搭上腰带时,背后忽然有些灵力波动,轻微得几乎令人察觉不到。


    是清洁术。


    刚上了药,为何……


    裴思眼睫颤动,想到了什么,唇角抿出笑意。


    躺到令清越身边,裴思支着上身,伸手摸到了她藏起来的耳朵,灼热滚烫。


    令清越惊了一下,有些羞恼:“干嘛啊。”


    有些凶,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


    裴思松开手,贴心地拨了拨她的头发,将她的羞意藏得更深些。


    令清越知道自己睡觉不太安分,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睡到裴思身上去,她本来是趴在床上,醒来后就成了半趴在裴思身上。


    四目相对,令清越恶人先告状:“你怎么抱着我。”


    裴思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


    她竟然知道?昨晚确实是她把令清越抱过来睡的。


    令清越看她的眼神,却觉得她是在说:我们成婚了,不能抱着睡吗。


    是啊,她们都成婚了,她趴在裴思身上睡怎么了,就是压着裴思睡也可以啊。


    令清越试想了一下,觉得应该不错。


    毕竟昨晚她睡得挺好的,一点也没有被背上的伤影响。


    外面传来些动静,应该是陆遥来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有灵力是比临水镇方便许多,抬手清洁术下去,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温润俊秀。


    打开门才发现,来的不止是陆遥,还有聂文萧。


    陆遥在一旁煎药,聂文萧坐在石桌边,神色严肃地翻看手中的文书,文书上符文浮动转换,时不时蹦出几个仙门的徽印。


    令清越远远看到了上天穹和灵虚仙宫的徽印。


    看来是又要开什么大会了,这样的文书通知她先前见多了。


    聂文萧抬眸见两人过来,微微颔首。


    裴思颔首回礼,令清越则正经地抬手施礼。


    聂文萧是一宗宗主,她又不是大前辈,该有的礼不能少。


    聂文萧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然后取出一张图纸放在桌上:“这便是飘渺宗所有峰谷和洞天,各峰长老相关的信息也都在上面。”


    裴思看了一眼:“三天后布阵,除去峰谷洞天的灵脉资源,聂宗主若是舍得,拿两件宗门秘宝出来压阵再好不过。”


    聂文萧想了一下,认真道:“藏宝阁确有几件法宝,若宗门大阵需要,尽可去挑。”


    裴思神色淡然地点头。


    令清越在一旁惊讶,宗门藏宝阁这种地方,也能随便人进随便挑?聂宗主,你可真大方啊。


    不过转念一想,宗门秘宝是用在宗门大阵上的,自家的东西自家用,大方点也是应该的。


    随后聂文萧收到了传信,神情严肃地离开了水云间。


    令清越看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叹道:“做宗主真不容易啊,还好当年师尊看中的是师姐。”


    她可做不来这样的位置。


    裴思看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做得比她好呢?”


    令清越听了笑起来,直摇头:“师姐考虑周全面面俱到,做宗主我肯定不如师姐啊,不过要是论剑术,我却不一定会输,你信不信?”


    裴思点头,没有犹豫:“我信。”


    令清越睁了睁眼睛,眸光清亮:“你信啊,为什么,我师姐现在可是剑尊哦。”


    裴思淡声道:“那又如何,你当年不也被称为小剑尊,若非……你的剑术不会在她之下。”


    令清越笑得眼睛眯起来,凑过去低声道:“你以前真的关注我啊,这个也知道?”


    裴思抿了抿唇,心底有一些恼。


    她一直都有关注在意,可惜令清越就是看不见。


    抬手发泄般捏住某人的脸,裴思无奈道:“是啊。”


    令清越笑着靠在她身上。


    “陆遥!”令清越对煎药的陆遥喊了一声。


    陆遥惊喜抬头:“前辈!”


    令清越抱着裴思的脖颈朝陆遥挥手:“今天我要和你对剑。”


    裴思扶着她的腰,有些担心:“过两天吧,等伤好一些。”


    “我轻轻的,不用力。”令清越晃了晃肩膀,连带着裴思的身体也开始轻晃,“我今天就想对剑。”


    裴思看出来她很高兴,没再多劝。


    喝过药后,令清越寻了两把木剑,分了陆遥一把。


    “陆遥,今日你攻我守,不许用灵力,只准用剑招剑式,若有一招我没防住,我便传你一套剑法,如何?”令清越想了想,觉得不能太欺负小辈,又在自己脚下画了一个圈,“或者你能逼我踏出这个圈也行。”


    陆遥急着证明自己:“前辈,不要太小看我!”


    那个圈那么小,稍微一动就出来了,前辈还单手背后,这是摆明了只用一只手和自己打。


    令清越一扬眉:“那你来试试。”


    陆遥想到之前在临水镇后山的对剑,虽然她次次败招,但那时前辈并未给自己定下这些条件,陆遥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飘渺宗不像上天穹专修剑术,门生修剑修刀修器皆有,而飘渺宗剑术轻快飘逸,以快制胜,这一点令清越在之前与陆遥对剑时就有所领教。


    剑影晃动来至眼前,令清越闭上了眼睛。


    陆遥心一惊,剑招差点乱了。


    一声闷响,两把木剑相撞。


    令清越歪了歪头:“再来。”


    陆遥握紧剑柄,定了定心神,想起自己以前学过的剑法,一招一式挥过去。


    裴思在旁边看着聂文萧送过来的图纸,耳边是一下接一下的闷响。


    越打越沉默。


    陆遥看着面前单手持剑,淡然闭目的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陆遥先前觉得前辈的剑术应当和她师尊差不多,她师尊已经是飘渺宗剑术最厉害的了,可现在她才醒悟,前辈的剑术远在她师尊之上,这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可事实确实如此。


    她也曾和自己的师尊对过剑,但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剑是死的,对方手中的剑是活的。


    前辈手里的剑是活的,尽管只是一把木剑,她达到了人剑相通的境界。


    久久没有下一剑,令清越睁开眼睛,看到陆遥呆在原地,傻傻的。


    令清越随手挽了个剑花,笑道:“怎么了?这就放弃了?”


    陆遥有些失落地垂眼:“前辈好厉害。”


    令清越点头接受:“我知道。”


    另一边的裴思轻笑出声。


    陆遥哀怨地看过去一眼。


    都不安慰安慰嘛。


    令清越走出圈,拍拍她的肩膀:“哎呀别灰心嘛,我都练剑多少年了,你这才一二十年,我不厉害一点岂不是白练了。”


    陆遥有些怀疑:“真的吗?”


    她还是怀疑她面前这个人是绝世剑术天才。


    “当然啊。”令清越想了想,抬手又揉揉她的头,出于前辈对晚辈的关爱。


    裴思看着她的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陆遥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继续努力的!”


    令清越欣慰地点点头。


    中午过后,令清越又拉着陆遥对剑,这次换她攻陆遥守,陆遥一招也没守住,差点崩溃大哭。


    令清越又哄两句,生怕把人打走了,没人再陪她玩了。


    好在陆遥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蔫了之后很快又能提着剑再来。


    晚上的时候林昭醒了,情绪比昨天好了一些,和令清越她们说了些自己看到的事。


    她在小院里,只看到了漫天大火,和被扔进来的薛自在。


    令清越和裴思对视一眼,知道临水镇之事关键是在薛自在。


    然而没等薛自在醒来,仙盟的人就找上了飘渺宗。


    数千修士御空而来,崔蘅为首,带着仙盟令,以飘渺宗私藏邪祟为由要搜查飘渺宗。


    隔着宗门大阵,聂文萧面沉如水:“飘渺宗已退出仙盟,仙盟无权再干涉飘渺宗之事!”


    崔蘅唇边带着嘲讽不屑的笑:“此行并非问询,私藏邪祟为百家不容,飘渺宗即便已经退出仙盟,为了仙界安定,飘渺宗也理应配合调查。”


    聂文萧抬手亮出长刀,一字一句道:“不,配,合。”


    崔蘅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几名修士控着一支巨大的弓弩悬在半空,弓弩全身呈赤红色,四周有焰火覆盖,就连其上的弩箭也是由金翅鸟脊骨制成,无坚不摧。


    “追日!”令清越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弓弩。


    若今日之事只是崔蘅私心报复也就罢了,可追日是上天穹秘宝,没有宗主准许不可能拿得出来。


    令清越唯一一次见到追日还是在仙魔之战时用来对付无相魔君,可现在它却被拿来对付飘渺宗。


    令清越心底横生一股埋怨和愤怒,并非单单对着崔蘅。


    还有对她师姐,楼无渡。


    第42章


    “好大的手笔啊。”聂文萧脸色煞白,握刀的手轻颤。


    她也曾战过魔族,也曾见过追日一箭灭万魔的情景。


    “她们此行不为搜查邪祟。”裴思冷声开口。


    令清越接道:“说是为了搜查邪祟,等追日破开宗门大阵,飘渺宗到底有没有邪祟还不是她们说了算。”


    “启用追日需要大量灵力,拖住她,先保住现在的宗门大阵。”


    裴思对聂文萧说了一句,拂袖转身要走,顿了一步后,又回头看向令清越:“我去布阵。”


    令清越指尖麻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聂文萧召集了各峰长老和门内高阶修士守住各处阵点。


    “你觉得我只能靠追日来破你这宗门大阵吗?”


    崔蘅伸出手,虚空之中现出片片碎刃,最后合成了一把剑。


    令清越看得皱眉。


    剑就是剑,还给敲碎了再组合起来,剑同意了吗。


    下一刻,令清越凝重起来,崔蘅抬手聚起一道剑气,剑气凌厉非常,隐约可见化神之威。


    崔蘅不过百岁,只是剑气就能达到如此程度,令清越似乎知道师姐为什么会收她为徒了,是看中了她过人的天资,可此人心性不定,剑气中杀伐之气甚重,长此以往,日后必定路行不正。


    聂文萧眼中也现出诧异:“这……”


    剑气倏地劈向结界,飘渺宗地界整个跟着颤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剑气纷纷劈向结界。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飘渺宗境内回响,宗门大阵最外层的结界出现丝丝裂纹。


    令清越缓缓转头看向聂文萧,震惊道:“这就是你们的宗门大阵!?这么脆!?”


    聂文萧暗暗心想,若非飘渺宗得了机缘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大阵,不然现在恐怕三道剑气都撑不过。


    仙尊承诺为飘渺宗做宗门大阵时,她差点想给仙尊行大礼。


    “护好大阵。”聂文萧扬声说了一句。


    阵点处传来回声:“是!宗主!”


    “你要做什么?”令清越察觉她要有所动作。


    “拖住她。”


    聂文萧脚尖轻点,一个瞬身,人已经来到结界之外。


    此次仙盟来人皆听崔蘅,所以只需拖住崔蘅。


    聂文萧抬刀蓄力挡下一道剑气。


    崔蘅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两人身影快如鬼魅,刀光剑影根本看不清形势。


    令清越越看越心惊,这个崔蘅竟将上天穹三十六套剑法学了个全,还运用自如,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即便她的修为低聂文萧一阶,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她甚至觉得崔蘅并没有尽全力,似乎还隐藏什么。


    果然——


    崔蘅和聂文萧正面对上,然而下一瞬崔蘅手中的剑倏地消失,剑气直抵聂文萧后心。


    “宗主!”陆遥惊呼一声,手心都出汗了。


    聂文萧反应迅速,反手持刀挡住了这一剑,另一手迎上崔蘅打来的一掌,前后夹击之下,聂文萧被逼得直接吐了血。


    天外仙!


    令清越攥紧了手,师姐当真看重崔蘅啊,连自创的剑招都教给她了,崔蘅将天外仙和自己的剑结合做了改动,这一招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半空中,崔蘅转动手腕就要挟持住聂文萧,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她下意识偏头躲过,结果那道剑气还未到她跟前便散了。


    聂文萧借机挣脱,闪身回到结界内,忍痛咳了口血,偏头道:“多谢。”


    令清越瞥了眼身旁陆遥腰间的剑,一把抽出:“借用。”


    陆遥还没反应过来,人跟剑都没了。


    聂文萧抬手堪堪擦过衣角,也没能拦住人。


    她心底喊着:你一个筑基出去干什么!


    “前辈,你打得过吗?”


    这句话陆遥说得小声又小声,她看自家宗主都吐了血回来,心底更是担心害怕。


    虽然她知道前辈剑术很强,可是,可是……


    陆遥给自己定了定神,握紧拳头喊道:“前辈加油!”


    之前在临水镇见过令清越动手的一群小修士也跟着喊:“前辈加油!”


    聂文萧心都快停了,仙尊去布阵,她道侣要是出了事,飘渺宗蔫能存活?


    “别喊!”聂文萧瞥了陆遥一眼。


    崔蘅看着又出来一人,眼底不屑更甚。


    “听说你师从剑尊楼无渡。”令清越缓缓抬剑指着她,“但我觉得你的剑不怎么样。”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可真敢说啊,如今仙界能对崔蘅说这话的恐怕只有剑尊本人了吧。


    聂文萧都惊住了,暗道不亏是仙尊道侣,刚刚筑基都敢说这样的话,以后化神还了得。


    崔蘅扯了扯唇,眼神冷然,同样抬起剑指着她:“是吗,你想试试?”


    令清越见她上钩,挑眉应下:“好啊。”


    崔蘅无疑是个剑术天才,而这个年纪的天才,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怎么样。


    “不过我们既然要对剑,修为境界是不是不能相差太大,毕竟我们比的是剑术,比的是剑招剑式,靠境界压制就没意思了,对吧。”令清越知道她这话一出,崔蘅一定会同意。


    崔蘅眼底闪过不耐:“那你想压到什么境界?”


    令清越面不改色:“筑基。”


    崔蘅:“?”


    崔蘅:“什么?”


    “筑基。”令清越重复一遍。


    没办法,她现在就只有筑基。


    结界内的陆遥感叹道:“前辈好聪明啊!都把修为压到筑基,就是纯粹的剑术比试!”


    聂文萧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崔蘅气笑了:“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吧?”


    令清越继续激她:“你不会不敢吧,筑基灵力微乎其微,你怕用不了那招天外仙就赢不了我。”


    崔蘅冷呵一声,先行将修为压到筑基。


    令清越见状,也撤下了掩饰修为的障眼法。


    刚刚还摸不透她修为的修士,转眼便看清了她的修为。


    筑基灵力本来就不多,不能御空打斗,两人都下落到了飘渺宗大门外。


    对剑本该相互行礼以示尊重,但令清越见崔蘅没这个意思,她也没给礼。


    崔蘅浑身气息没有方才对上聂文萧那般凌厉,令清越知道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那么……


    令清越身影一闪,已来到崔蘅跟前,崔蘅抬手欲挡却发现眼前剑影重重,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一刻她终于认真起来。


    令清越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连击了她的手腕手肘肩膀,逼得她连连后退抵挡。


    两人修为皆压至筑基,一招一式皆落在众人眼中。


    陆遥差点忍不住喊出声,但看到宗主在旁边硬生生忍了下去。


    前辈好厉害!!!


    崔蘅很快反应过来,挥剑隔开两人的距离后,眼神阴翳地盯着面前的人。


    令清越剑尖隔空点了点她身上挨打的地方,然后看着她弯了弯眼睛:“醒了吗?”


    崔蘅眼底显露杀气。


    令清越不怕她突然恢复修为,崔蘅现在想杀她,只会想以筑基修为凭剑术杀了她。


    可凭剑术,崔蘅杀不了她。


    崔蘅闪身靠近,她的剑快,可令清越的剑更快,两剑摩擦之间迸溅火花,映在两人对视的眼底。


    “崔蘅,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学剑不可贪多。”


    三十六套剑法尽会那又如何,剑法深意本就不同,强行混在一起,只会是一塌糊涂。


    “今日我便教教你如何用剑!”


    令清越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皆是修士,也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放言教剑尊之徒如何用剑,好猖狂一人。


    崔蘅脸都黑了,手下剑招越来越狠,开始往对方命门去。


    令清越额头出了汗,倒不是招架不住剑招,而是背后的伤似乎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背向下。


    崔蘅见状,冷声嘲讽:“不是要教我用剑吗?”


    令清越抬眸回道:“这么迫不及待,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会用剑。”


    崔蘅被噎了一下,随后怒目而视:“你!”


    任由鲜血浸透法衣,令清越反守为攻。


    崔蘅抬手接招,看到她使出的剑招后神色惊异道:“你为何会上天穹剑法!?”


    令清越轻哼一声,找准了机会刺出一剑,两柄剑相贴合,令清越顺势抬手给出一掌。


    崔蘅抬手相迎,却不想对方一个莲花步虚晃一招,那一掌直接打向她持剑的右手,手腕顿时吃痛失力,长剑掉落在地。


    令清越直接下了她的剑,同刚刚她对付聂文萧的那一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于剑修而言,在对剑中被对手下了手中的剑,是极其羞辱之事。


    令清越从前与人对剑从不会如此对待对手,可今天她就是想让崔蘅尝尝被当众羞辱的滋味。


    “你输了。”


    崔蘅怔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还有脚边的剑,眼底渐渐红了,她慢慢握紧了手,压制的修为层层涨高。


    聂文萧暗道不妙,在结界内喊:“快回来!”


    令清越慢慢向后退。


    “跑?”


    崔蘅抬手,地上的法剑散成碎刃,又在她手中凝成长剑,


    “我杀了你!”


    轻风吹过令清越耳畔,又仿佛一瞬间静止,剑尖离她的眉心不过一寸。


    “杀她?问过我了吗?”


    冰冷的声音回荡天地间,令清越身后一道身影撕破虚空而来。


    女人缓缓抬手,随后做出一个下落的动作。


    霎那间,飘渺宗宗门大阵金光四溢,三十六道流光自飘渺宗境内直冲大阵结界。


    千百道法阵运转合成结界,隔着结界,飘渺宗境内竟然也浮现出一道追日弓弩的虚影。


    阵成!


    另有一道法阵倏地压在崔蘅头顶,扬起一地尘沙,崔蘅及时抬手抵挡,却还是被巨大的灵力威压逼得弯了膝盖,心口闷痛之下猛地吐了口血。


    裴思眼神冰冷,不断地往法阵中施加灵力。


    崔蘅动了杀心,她亦是。


    谁也不能动令清越!


    第43章


    令清越没看到裴思的神情,可背后低压的气息和施加在崔蘅头顶狂涌愤怒的灵力,无一不彰显着此刻裴思的怒火和杀意。


    裴思真的想杀了崔蘅。


    崔蘅几乎被压得直接跪在地上,她硬撑着一口气,恶狠狠道:“杀了我,上天穹不会放过你们!剑尊也不会放过你们!”


    裴思眼神漠然,不为所动:“剑尊若要问罪,让她去苍山。”


    “苍山”似一记重击猛砸在崔蘅心口,她愕然看向裴思,满眼的不可置信。


    头顶威压如一座大山,随着灵力灌入,崔蘅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


    一声巨响,她猛地单膝跪地,双目猩红,长剑脱手,一把巨剑的虚影笼罩着崔蘅,慢慢顶起了那道法阵,给了崔蘅喘息的机会。


    令清越认出了那把剑。


    伤别离。


    她师姐,如今上天穹剑尊的本命法剑。


    她师姐给了崔蘅一道剑气护身。


    伤别离剑气沉重磅礴,巨剑虚影与法阵相撞,爆发出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灵力波动,飘渺宗有大阵相护毫发无伤,而那群仙盟修士来不及抵挡,皆受到波及,转眼间跌落一半。


    令清越听到身后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裴思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出不进,刚刚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整个飘渺宗的宗门大阵……


    令清越连忙转头去看,果然看到裴思此刻脸色透着苍白。


    “裴思……”令清越有些担心。


    裴思没看她,目光直视踉跄站起身的崔蘅:“若你仍执意要用追日破阵,也该考虑一下有没有第二道剑尊剑气护你周全,还有你身后数千仙盟修士,她们今日若因你丧命于此,各仙门讨要说法,剑尊也保不住你。”


    崔蘅抿了抿唇边的血,眼神看向裴思时有些忌惮。


    裴思注意到崔蘅的视线又移向结界内的追日弓弩虚影,冷声道:“以乾坤镜入阵,你如何攻向大阵,它便能效仿反击,不信大可一试。”


    崔蘅隐忍着怒气,抬手收了追日。


    “走。”


    说罢直接御剑离开,剩下的仙盟修士也不再停留,纷纷随她而去。


    飘渺宗内修士见她们离开,紧绷的身躯一下放松下来,方才她们已经做好了同这些人拼杀的准备。


    不管周边如何,裴思沉着脸将令清越一路拽回水云间西院。


    令清越还在担心她的身体:“裴思,裴思,你还好吗?”


    裴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她,脸上不见平日里半分柔情,她盯着令清越,眼底似有怒火在烧。


    令清越怔了一瞬,顿时有些无措。


    这样的裴思令她陌生。


    裴思满腔怒火在看到她眼底的担心和慌乱的神色时散了大半。


    令清越永远不会知道她刚刚有多害怕,她怕自己晚到一步,就再一次失去令清越了。


    “令清越。”


    裴思声音有些哑,没那么冷了。


    令清越抬头,看到清清冷冷的一个人慢慢红了眼眶,那双琥珀般的浅淡眼瞳也变得朦胧。


    令清越愣住了。


    裴思……哭了?


    一滴清透的泪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令清越连忙抬手去擦,裴思却直接伸手抱住她,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有意避开了她背上的伤,微低着头埋进她的脖颈。


    一个极其依赖的拥抱。


    令清越感受到了脖颈处的湿润气息,手掌贴着女人的背抚过轻拍。


    裴思平日里情绪平稳得很,这还是令清越头一次见她有些崩溃,没那么温和,甚至有一点凶。


    令清越想到了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崔蘅突然恢复修为想要杀自己,裴思动了怒也起了杀心,刚刚还那么凶巴巴地看着自己,也是因为她在担心自己。


    令清越心里有一点甜,正要说些什么安抚一下,怀里的人忽然揪紧了她的衣裳,紧接着偏过头吐了口血身子瘫软下来,像是忍了很久,又怕弄到了令清越身上,所以在意识昏沉之前,强撑着吐到了一边。


    “裴思!”


    令清越抱着裴思,手指搭上侧颈,本想探查经脉,却不想摸到一处滚烫,裴思肌肤冰凉,只有那一处烫得惊人。


    令清越低头去看,拂开遮掩的发丝,看到了一颗鲜红的痣,是那颗痣在发烫。


    顾不得这痣是什么情况,令清越心急如焚地传信给聂文萧。


    聂文萧本在处理后续之事,收到传信后即刻来到水云间,将两人带到了药峰。


    古槐不待见这两个人,可奈何宗主亲自带人来,她只好黑着脸治伤。


    “她怎么样?”


    古槐手还没搭上,令清越就迫不及待地问。


    “啧。”


    古槐看她一眼,眼底有深深的嫌弃。


    令清越现在只关心裴思的情况,其它的都可以忽略。


    古槐收回手,令清越又问了一遍:“她怎么样?”


    聂文萧站在旁边都忍不住心底感概,仙尊同道侣感情当真深厚。


    古槐轻描淡写道:“死不了。”


    令清越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你这是什么话,她肯定死不了,我是问伤得严不严重。”


    古槐忽然看着她笑得莫名:“你怎么知道她死不了?”


    令清越心底一咯噔:“你什么意思?”


    聂文萧也跟着一惊看过去。


    古槐眨眨她的黑圈眼睛:“她如今灵力只出不进,方才又那样大开大合,就算她修为高深,再多来几次,不死也废。现在她体内灵力紊乱,长期如此恐伤根基修为大损。”


    “那是不是要尽快解了术法,冲开关穴。”令清越想到裴思先前同她说的移情秘术。


    “是,解了术法闭关一段时间,自然无恙。”古槐话锋突然一转,“但她若不肯解,便只能这样耗着。”


    不肯解……


    令清越沉思起来,她问过裴思这个问题,但裴思当时只说快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按照裴思的性子,她若想解了移情术法,定会做好一切安排,她是不是还没有决定解术法。


    令清越心底又有些别扭,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又或是什么人成了裴思的执念,让她下定决心用移情术法忘掉,却又在忘却之际犹豫不决。


    “这伤我治不了,抬回去吧,别在这碍事。”古槐摆摆手开始撵人。


    由于灵力冲撞不稳,裴思即使处在昏迷中,眉宇间也隐隐透着痛苦。


    令清越很是心疼,她问古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现在不这么难受?”


    古槐笑了一下,然后古怪地看她:“有啊。”


    令清越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什么?”


    “听说你二人在凡界已经成婚了,和结契也没什么区别,你们既然是道侣,最合适且有用的法子便是双修啊。”


    “你看啊,双修要两人神魂交融灵力共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你的灵力能够融到她的体内,不就能助她运转灵力,由乱转顺。这法子不仅能助她调养生息,还能助你提升修为,可谓一举两得,是个再好不过的法子。”


    古槐说得有理有据,令清越揉了揉发烫的耳朵都快听不下去了。


    聂文萧已经出去了,双修这等私密之事,她不适合听,更何况还是仙尊的私事,她也不太敢听。


    古槐瞥了一眼原地躁动不安的人,有些意外:“难不成你不会?”


    不应该啊。


    令清越愣了一下,不会什么?


    后知后觉她说的是双修,脸红到了脖子:“不,不,不……”


    古槐看她“不”不出来,给她扔了一本书过去。


    令清越低头看了一眼,热气上涌。


    双修功法。


    “我不是不会!”令清越咬牙差点吼出来。


    是她现在根本不合适!她现在算半个魔头,万一……


    令清越看了一眼古槐,双修之时两人交涉太深,她怕裴思会和古槐一样,受到影响。


    “你影响不到她。”


    令清越被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看向古槐,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人!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古槐勾唇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当年和魔头纠缠在一起是白纠缠的,看不出来?”


    “你知道?”令清越试探地问。


    “知道啊,所以我那天才说你的情况比她严重多了。”古槐暼她,“不过这事瞒着也是应该,毕竟和魔头沾上,终归没有好下场,要是被上天穹的剑尊知道了,不是被一剑解决了,就是被扔到大荒去。”


    原来她那天就看出来了。


    令清越心惊更甚,不免有些后怕,如果古槐在看出她的身份后宣扬出去,那今日崔蘅带着追日来还真是来除邪的。


    但看这样子,古槐谁也没说。


    “我会脱离这副肉身的。”令清越也不想和魔头沾上关系。


    古槐拍了拍手坐下来,懒洋洋道:“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令清越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古槐反问道:“你见过哪个魔头有神魂的?”


    修士身死神魂不散,还有重塑肉身的机会,但魔族不一样,身死即灭,消亡世间。


    令清越呼吸一滞,呢喃道:“但这具身体是半人半魔,我有神魂。”


    她的神魂在灵台温养,裴思也见过的。


    “一样的。”古槐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弯,“你试过吧,神魂离体。”


    “成功了吗?”


    令清越脸色白了一瞬。


    没有。


    “你的神魂又是什么样的?”


    诡异暗红,异于常人。


    令清越浑身发冷,沉声道:“我不信。”


    她走到床边,打横抱起裴思要走,到门前时又停了下来,偏头问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说我不会影响她?”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古槐一扬眉:“你不是不信吗。”


    静了一会儿,古槐才又开口:“这个问题你可以问她。”


    带裴思回到水云间,令清越自己还没收拾,就一直守在床边给裴思擦汗。


    裴思皱着眉,似乎陷入了梦魇。


    令清越侧耳过去听到了她的呢喃呓语。


    “令清越,令清越……”


    第44章


    听到裴思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令清越又高兴又心疼,她用软巾轻轻擦过女人的额头,脸颊。


    “令清越……”


    裴思轻吟一声,带着一丝哭腔。


    令清越动作一僵,目光缓缓停在她的眼尾,指腹擦过,指尖留下湿润液体。


    裴思在梦里哭。


    “你是梦到我什么了,这么伤心?”


    令清越知道她听不见,但仍轻声哄着:“我在这呢,好好的,不要哭了。”


    她心底忽然想,还好她是复生后遇见的裴思,若是之前遇见,让裴思经历她身陨,又该多难过啊。


    令清越舍不得让她这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传到了裴思梦里,令清越说完后,她渐渐放松了眉眼。


    令清越看着她的脸,那股莫名的朦胧感又冒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上手摸了摸。


    先是眉毛,然后是鼻子,嘴巴……


    不对……


    眼睛看到的五官,竟然和手下摸到的不一样。


    令清越的手还摁在裴思的下唇,那里比她想象的柔软,却没有看上去那般饱满,要单薄一些。


    令清越想象了一下,裴思原本的模样应当比现在看上去还要疏离清冷一些。


    为什么?


    令清越抿了抿唇,心底不免有些失落,裴思为什么连她都要瞒着。


    她什么都告诉裴思了,而裴思似乎什么都没告诉她,就连裴思的身份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令清越生出一种虚无感,她抓不住裴思。


    可裴思的一举一动,对她的纵容逗弄,对她的细心温柔,为她不顾自身愤怒起了杀心,又在睡梦中哭喊她的名字,令清越感受得到裴思对她的喜欢,可为什么又要隐瞒呢。


    令清越想着,手上用了点力,发泄一般揉了揉女人的唇。


    再一低头,便对上一双清浅的眼眸,裴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


    裴思看了看令清越,然后又垂眸看了看她的手。


    令清越正打算收回手,指尖忽然陷入柔软,然后被轻轻咬了一口。


    本来心底就有些怨,现在还被咬了一口,令清越小小瞪了她一眼。


    裴思醒来就看到令清越在做坏事,又想到先前她贸然出去和崔蘅对剑,就咬了一口惩罚她,谁知她还凶起来了。


    令清越咬了咬牙没当下就跟她算账,但这笔账迟早得算!


    她绷着脸,生硬地关心:“你好点了吗?”


    裴思听到她的语气有些沉默,一股子别别扭扭的劲。


    这是又怎么了?是之前自己太凶了,所以不高兴吗?


    也是,令清越不喜欢冷脸凶巴巴的自己。


    裴思手动了动,碰到了令清越的手,然后握住,还摇了摇,像之前令清越抱着她的肩膀轻晃一样。


    她轻声保证:“先前对你凶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不要不喜欢她。


    因为睡梦中哭过,裴思眼尾泛着薄红,加着这样讨好哄人的语气,瞧着有些可怜,令清越鼻腔一酸,不明白这样的裴思为什么连真实的样子都不告诉她。


    她头一回这样推心置腹地喜欢一个人,当然希望对方也能如此待自己。


    “裴思。”令清越捏了捏她的手,“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她语气轻轻的,却不是在问。


    裴思的手一僵,神情也敛了起来,她看着令清越的神色,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


    但肯定的是,令清越知道了一些事。


    “有。”


    裴思喉咙发紧,慢慢缩回了手。


    令清越一把捉住她后退的手,俯身靠近,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不会骗人,她看到了裴思眼底的自己。


    “不能告诉我,还是现在不方便告诉我?”


    裴思也望进她的眼里,声音有些颤:“不敢。”


    不敢告诉你。


    令清越有些诧异,她从未想过裴思的回答竟然是“不敢”。


    “为什么?”


    裴思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令清越也不想这个时候逼问她,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裴思主动开口。


    离得近,裴思闻到了令清越身上的血腥气,她撑起上身想要看看,却不曾想令清越躲也不躲,两人顿时鼻尖轻碰,气息交缠。


    如此近的距离,令清越不由想到了古槐所说的双修,是要比此刻更加亲昵贴近的耳鬓厮磨水乳交融。


    令清越并非不懂,当年月守明在上天穹不好好听长老讲学,闷头在底下写一些艳俗故事,有些主角是人,有些故事主角甚至不是人,写完了还非要拿给她和玉琉璃看,要她们品鉴一番。


    一开始令清越和玉琉璃看得面红耳赤骂她不要脸,后来看多了,故事里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们还看不习惯了。


    鼻息间充斥着裴思身上的冷香,令清越脑子有点乱了,以前看过的什么场景什么姿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是她和裴思……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令清越猛地站起身拉开距离,这一下牵扯到本就裂开的伤,疼得她直吸气。


    裴思坐起身想要扶她,可她自己也才清醒,身子紧跟着一晃。


    令清越见状连忙道:“你别动!”


    裴思眼里有担忧:“你的伤……”


    “没什么事,又崩裂了而已,正好陆遥一会儿过来给林昭和薛自在煎药,我让她帮我处理一下。”令清越看她脸色苍白,叮嘱道,“你好好休息,等好一些了我们再谈。”


    裴思抿了抿唇:“不可以。”


    令清越疑惑:“嗯?什么不可以?”


    裴思抬眸看她,眼神有些不满:“你已有家室,不可以在她人面前宽衣解带,也不要对她人动手动脚,注意分寸。”


    前几日她就想说,令清越教归教,不要总对陆遥做捏脸揉头这种亲昵之举。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裴思,被她那一句“你已有家室”塞得心口满当当的。


    “我记得了。”令清越背过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你帮我处理上药。”


    裴思轻“嗯”了一声,听语气似是理所当然。


    她是那个家室,令清越可以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令清越可以对她动手动脚。


    令清越换了身干净法衣,也是裴思的,她盘坐在裴思面前,将上身里衣褪至腰间。


    裴思看着她背后的伤微微皱眉,原本已经好些的伤又严重了些,连带着周围的肌肤都红肿起来。


    裴思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叮嘱道:“这几日不要再和陆遥对剑了。”


    “好。”令清越这回听话了。


    上完药,裴思重新躺下,令清越趴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缕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令清越往裴思身边挪了挪,脑袋搭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裴思。”


    “嗯?”


    “古槐和我说了一个法子,能助你调理体内灵力。”令清越脸有些热。


    “什么?”


    “双修。”令清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硬哼唧出来的。


    裴思呼吸停了一瞬。


    “还有,她知道了。”令清越没有说明,但她知道裴思能懂自己在说什么,“我们第一次去药峰她就看出来了。”


    裴思想到古槐的经历,没有过多惊讶,听令清越的语气,古槐应当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令清越继续道:“她说我无法脱离这副身体,我记得先前你似乎问过我这样的问题,问我有没有想过,无法脱离这副身体怎么办,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可能以后要一直是个魔头了?”


    “嗯。”裴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之前怕你不能接受,一直没说。”


    令清越笑了一下,心道果然,她听到古槐的话时就想到那日裴思问她的话,裴思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的。


    “我死过一次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令清越说完又用脑袋碰了碰裴思的肩膀,“你呢,你怎么就能接受……自己的家室是个魔头呢?”


    “因为……”


    裴思默默在心底补充,因为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


    “因为什么?”


    “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思扯了一句她在临水镇听到的话。


    令清越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仙界避之不及的魔头,她们却随意谈论。


    令清越笑够了又道:“还有一件事。”


    裴思应了一声,静静听着。


    “古槐告诉我双修之法时,说我不会影响你,我问为什么,她说这个问题可以问你。”令清越偏过头看着裴思,问她,“为什么?”


    裴思想了想:“或许是因为玉琉璃和秋逢有先例,秋逢是半人半魔,而玉琉璃就没有被秋逢影响。”


    令清越惊讶地瞪大眼睛:“琉璃和秋逢是,是道侣啊?”


    “不然你以为秋逢身份暴露时为何玉琉璃会拼死相护。”


    令清越还是有些顾虑:“真的不会被影响吗?”


    裴思看着她,唇边带起一抹浅笑。


    令清越看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才回味起刚刚自己问的话。


    像是在说,如果真的没有影响,她就可以和裴思双修。


    令清越一下把头转过去:“睡了。”


    裴思轻笑出声,偏偏那笑声就在令清越耳边,她还喜欢得很。


    令清越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凶巴巴道:“不许笑了。”


    裴思点头,可那双眼睛盛着细碎的光,笑意遮掩不住。


    令清越看着她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裴思,我们结契吧。”


    第45章


    裴思凝望着她,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拒绝,而是轻声问:“令清越,以后你会不会后悔对我说这句话?”


    令清越笑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又挪过去一点,半趴在裴思身上,用手戳她的肩膀:“我为什么要后悔,会后悔的不应该是你吗,我脱离不了这副身体,你的道侣就是个魔头,万一这事被其它仙门知晓,你可能要和琉璃一样,跟我一起被驱至大荒了。”


    裴思哼出一道气音,也在笑,她捉住令清越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这可是你说的,日后若是后悔,我也不会同意解契的。”


    令清越指尖被柔软碰触,倏地一麻蜷缩起来,她玩笑般开口问:“那我以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裴思似乎真的想过了这个问题,她看着令清越的眼睛,像是惩罚她问出这句话一般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我说了,我会带你回苍山,在苍山地界,不管你走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后悔也晚了。”


    “是吗?”令清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信。”


    我不信,你带我回去试试。


    两人相视一笑,裴思将令清越抱紧了些,又问了一遍:“令清越,你想好了吗?”


    令清越见她现在还在问自己微微蹙眉,再想到她隐瞒自己的事,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裴思,你这么怕我后悔的原因是你对我的隐瞒吗?”


    裴思喉咙咽了咽,“嗯”了一声。


    令清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裴思的脸,不是看上去的朦胧,手掌触碰到了真正的裴思。


    然后问了一个原则性问题:“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令清越设想了一下,除非裴思杀人不眨眼恶事做尽,不然她不会后悔和裴思结契。


    “没有。”


    令清越摸到了她的嘴角,微微抿着,还是有些紧张。


    “那我就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但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生气。”令清越手指在她唇上点了点,“不过如果我生气,你可以哄哄我。”


    “怎么哄?”


    裴思很确定,令清越要是知道了她是谁,一定会生气。


    “像这样。”


    令清越勾住裴思的脖颈向下拉,自己微微抬头,柔软的唇相贴,带着触碰时的微凉和心底控制不住的悸动。


    裴思眼睛微微睁大,还未来得及感受,令清越就离开了。


    蜻蜓点水的一碰。


    “裴思,和我结契。”


    裴思眼睛有些热,她舔了舔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刚刚留下的气息。


    “好。”


    话音消失在两人重新贴合的唇瓣之间,令清越又吻了上来,这次不单单是简单轻碰,她探出舌尖,舔舐着裴思的唇角,一点一点耐心地吮吸着,她的手顺着下颌抚上裴思的喉间,然后轻轻压了压。


    裴思仰了仰颈,轻抿的唇微张。


    同样的湿滑柔软碰在一起,吮吸,勾缠,紊乱的呼吸中伴随着令人耳红心跳的粘腻声响。


    令清越觉得她被莲花妖引诱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满足又不满足的情绪涨得她心口湿漉漉的,又不止是心口。


    原来月守明当初没有瞎写,是真的,同喜欢的人亲吻这般舒服,却又没那么舒服,因为只有亲吻。


    令清越忍着酸胀的不适结束这个吻,分开的唇黏连着银丝,又在半空中断开。


    令清越看得耳尖一热,又凑过去亲了亲裴思湿润的嘴角,帮她舔舐干净。


    裴思脸颊泛着薄红,她眸色渐深,伸手抚了抚令清越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饱满的唇,嗓音不如平日里清明,带着点哑:“怎么这么会亲?”


    这话听着有一点摸不清的哀怨和醋劲。


    令清越很受用,她也不解释,反而轻笑着问:“你第一次亲吗?”


    裴思偏过头,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令清越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伸手捧着她的脸又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你哼什么哼,我也是第一次亲。”


    裴思淡淡看她一眼:“是吗?”


    “是啊!”令清越见她不信,解释道,“我从前又没有道侣,怎么会随便和人做这种事。”


    裴思看她神色认真,心想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了,又或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当年她刚到上天穹,话少性子又冷,没有同门,其她人也不敢靠近,只有令清越会凑过来和她说说话,带她四处走走看看,令清越喜欢在桃林练剑,因为那里好看,又香。


    有一回,令清越连着两三天都没来找她,她想了许久,主动去桃林寻令清越,令清越不知道喝了什么酒,见到她直接将她摁在树上亲,说她身上很香,很喜欢,她一时被吓住没反应过来,等伸手要把人推开时,令清越已经意识不清地倒在她怀里睡过去了。


    她将令清越送了回去,回到房间一夜未眠,都想好了如何向她师尊说自己要结契的事,甚至还想了结契时是随苍山的礼数还是随上天穹的礼数。


    谁知第二天令清越非但没有找她说前晚之事,还同月守明勾肩搭背甚是亲密,而那时早已有传言上天穹首徒楼无渡同天衍月家隐月君月知微好事将近,令清越同月守明又形影不分,恐怕也早有情谊。


    她暗自伤神了大半个月,令清越吃好睡好玩好。


    唇上忽地一热,裴思思绪回笼,令清越还在说:“我真的没有,我以前是看过一些书,从书上学来的。”


    裴思听她提起以前,又想起那难过委屈的大半个月,忍不住想为自己讨个说法:“那月守明呢?”


    令清越疑惑:“啊?”


    关月守明什么事?


    “你和她,以前也很亲近。”


    令清越噗嗤笑起来,她抱着裴思,笑得肩膀都在颤,话也说不利索:“我,我和她是朋友啊,你不会以为我以前跟月守明有什么吧,我师姐和她姐姐是有过一段,但我跟她真的清清白白,我和她可不会同床共枕。”


    裴思弯了弯唇,语气很是云淡风轻:“哦。”


    她们现在正是同床共枕,也并不清白。


    令清越看她眼底有些红,又有些心疼了。


    “睡会儿吧。”她往旁边挪了挪,怕压着裴思。


    裴思跟着动了动,抱着她,闭着眼睛蹭了蹭令清越的额头:“就这样睡。”


    “嗯。”


    裴思当真累了,呼吸很快平稳绵长。


    令清越窝在她怀里想一件事。


    先前裴思到底是有多关注自己,竟然连月守明都知晓。


    裴思……


    这个名字会不会也并非真名?


    翌日一早,令清越从裴思怀里钻出来,一个清洁术收拾一番出了门。


    林昭和陆遥在煎药,令清越看了一眼药罐直皱眉。


    “阿夕。”


    “前辈!”


    两人同时出声打了个招呼,令清越点点头,问了一嘴:“陆遥,你家宗主在不在东院?”


    自柳青堂被安置在水云间东院,聂文萧便将办公之地也挪了过来,生怕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师妹再出什么岔子。


    陆遥点头道:“宗主刚来。”


    令清越点头径直往东院去,还不忘留下一句:“裴思要是醒来寻我,你跟她说我在隔壁玩一会儿就回来。”


    陆遥应下。


    东西两院布置差不多,不过东院多了些阵法,看阵法之中金光流转,想来是裴思的手笔。


    柳青堂依旧断着四肢被封灵力,但已没了当初在临水镇时那般狼狈,她一身飘渺宗法衣端坐在轮椅之上,长发规整束起。


    若非那双狠厉的眼睛,令清越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当初与自己约下比试的少年人。


    “聂宗主。”令清越走过去行了一礼。


    聂文萧颔首回礼,示意她坐下,抬手又倒了杯茶。


    “上天穹那边来信了,剑尊知晓了崔蘅昨日所作所为,大发雷霆,收回了崔蘅仙盟仙使的身份,罚了她三十雷火鞭刑还有一月寒水洞面壁思过。方才已经派了人到飘渺宗赔礼道歉,送了许多材料丹药还有法器。”


    仙使身份,三十雷火鞭刑,一月寒水洞,这惩罚不轻不重,保住了崔蘅,也给了飘渺宗一个交待。


    “那追日一事如何说?”


    “说是崔蘅擅拿了令牌。”


    令清越冷哼一声,这理由真够敷衍的。


    要是她干出这等混账事,她师尊能给她扒皮抽筋挂到宗门前晒上个一年半载。


    聂文萧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说起来,阁下昨日剑术当真精妙无比,都说崔蘅已得剑尊真传,我看阁下的剑术相较于剑尊也并不逊色。”


    令清越一扬眉。


    又在这试探。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聂文萧看着她,“曾经上天穹的小剑尊,令清越,也就是如今剑尊的师妹。”


    令清越轻笑:“她啊,确实厉害,不过比我还差一点。”


    聂文萧说的是以前的令清越,而剑术只能一日比一日精进,哪有倒退的道理,所以自己这话也没错。


    聂文萧一怔,心底暗道,难道自己想错了?


    “聂宗主,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令清越说着往门口看了看,然后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聂文萧见她忽然鬼鬼祟祟起来,也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什么事。”


    令清越眼巴巴看她:“结契需要准备什么?”


    她没经验,也没法儿问陆遥,毕竟陆遥还是个孩子,在这飘渺宗人生地不熟的,她只能来问看上去稳重靠谱的聂文萧了。


    聂文萧沉默了一瞬。


    自她接任宗主之位以来,一心只想着宗门大业,门内长老也都专心传授,无人有过道侣,门生也同样一心修炼,说起来,她们飘渺宗百年来似乎真的没办过结契礼。


    虽说也有其她仙门递过请柬邀请,但她也只是准备贺礼去人观礼。


    两人对视,你看我,我看你,令清越最后叹了口气:“打扰了。”


    起身要走,见裴思负手而来,脸色依旧苍白着,


    令清越连忙向她走了两步:“我就回去了,你还来干什么。”


    裴思看她这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下不了榻了。


    她看着令清越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聂文萧时,又冷淡下来:“薛自在醒了。”


    聂文萧:“……”


    这天差地别的对待。


    三人一同去了西院,林昭和陆遥已经去了薛自在房中。


    聂文萧在前,令清越和裴思落后一步,令清越将上天穹对崔蘅的处罚告诉了裴思。


    裴思看她一眼:“你和聂宗主就说了这个?”


    令清越点头:“是啊。”


    “不是在说结契吗?”裴思眼底含着笑。


    令清越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听到了啊?”


    随后想到了什么她眉头蹙起,神色不悦道:“你动灵力了?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万一灵力紊乱,你……”


    聂文萧在前面听到仙尊挨训,连忙加快了脚步。


    裴思看她着急,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我没有,东院有我布下的阵法,方便查看柳青堂灵台异动,聂宗主也是知道的。”


    令清越:“……”


    那她刚刚偷偷摸摸说话的时候聂文萧配合个什么劲。


    “哦,这么厉害啊。”令清越嘀咕一句。


    裴思看她有些郁闷,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不来问我,这不是我们的事吗?”


    令清越闷声问:“你知道啊?”


    “嗯,知道一点。”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危险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裴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多想,无奈叹了一声:“想什么呢,是以前有个朋友想要同人结契,我就了解了一下。”


    那一夜未眠,她可是什么都想过了。


    第46章


    走到薛自在房前,令清越和裴思便止住了话。


    房间内,陆遥和林昭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聂文萧立在床边,并指探向薛自在额前。


    薛自在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虽然通了经脉,但仙界的丹药她吃不了,陆遥给她喂过粥喂过水,大半都被吐了出来。


    金玉堆养出来的大小姐此时一身素净的里衣,脸色憔悴得吓人,加上通红肿胀的眼睛,披散下来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恶鬼。


    聂文萧收回手,还没开口说话,原本一动不动的薛自在抬起头,她看到了陆遥,还有站在自己面前和陆遥服饰相同的人,薛自在心想这人应当也是飘渺宗的,衣裳要比陆遥的繁复精致些,可能是飘渺宗的长老。


    薛自在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怒声质问道:“为什么要对临水镇的人下手!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不就是个木雕吗!做不出又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杀了所有人!?”


    她以为是因为临水镇没有做出画像上的木雕,飘渺宗才对临水镇动手,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聂文萧被吼得一愣,屋中其她人也跟着惊讶。


    林昭上前一步,着急解释:“薛自在,你误会了,是飘渺宗的仙人救了我们。”


    “误会?”薛自在紧紧抓着手中的衾被,一低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她哽咽道,“我都看到了,就是飘渺宗的虞汀,是她带着人来了镇上,阿娘死了,薛家的人都死了,哪有什么误会!?”


    虞汀!?


    陆遥瞪大了眼睛,早在她们回到宗门时宗主就发出了通缉令,可数日来一直一无所获,谁知她竟带着人返回了临水镇!


    令清越也没想到,对临水镇搜魂的人竟然是虞汀,那会是虞汀打通了薛自在的经脉又把扔到小院的吗?她为什么这么做?


    聂文萧脸色沉下来,忍着怒意,虞汀跟随她百年,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性子稳重心思细腻,身为飘渺宗大师姐,虞汀对同门师妹也多加照顾关心致至。


    临水镇一事她还想听虞汀一句解释,可没想到,没想到虞汀竟又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虞汀已是飘渺宗弃徒,她所作所为与飘渺宗无关,但临水镇之事飘渺宗定会查明给你二人一个交待。”


    薛自在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恨声道:“那你就把虞汀带到我面前,让我杀了她。”


    聂文萧对上她的视线:“若真是她做的,我会亲自把刀递到你手里。”


    她心底仍不敢相信,或许虞汀也同青堂一般,受人控制了呢。


    令清越在后面看着,她从没见过薛自在这么凶狠的眼神,大小姐虽然娇纵了些,但也就是脾气差,和崔蘅的傲慢阴狠截然不同。


    薛自在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可悲从心来,她又强忍不住,只得背过身去,不断地抬手擦眼泪。


    聂文萧见状,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先出去。


    陆遥最后一个出来,刚要顺手把门关上,令清越偏头看她一眼,手指摇了摇。


    不关?


    陆遥张嘴无声询问。


    令清越点点头。


    陆遥意会,又乖乖去一边温药了,林昭见状也跟了过去。


    令清越,裴思和聂文萧三人到石桌边坐下。


    令清越咳了一声,大声问:“她怎么样?”


    生怕什么人听不见一样。


    裴思唇角勾起,眼底闪过笑意。


    聂文萧不明所以,为何要突然放声说话,就像先前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和自己低声探讨结契之事。


    聂文萧还是选择了配合,声音也大了些:“神魂还需修养,她全身经脉已被打通,若能引气入体开始修行,神魂之伤会好得快些。”


    “你是说她可以修行了啊!?”令清越语气惊讶。


    聂文萧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思,不懂但依旧配合:“对。”


    令清越瞥了一眼薛自在的房间,随后声音恢复正常说起另一个人:“聂宗主,虞汀你如何想的?”


    聂文萧神色复杂道:“我所认识的虞汀不是这般手段残忍之人,她不会舍弃同门,也不会……对凡界之人用搜魂术。”


    “我说这些并非想为她脱罪。”聂文萧叹了一声,“我在想,她会不会也像青堂一般,被人控制,这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无可能。”令清越指尖点了点桌面,“但虞汀逃离临水镇时我就在场,那时她双目清明,并不像受人控制。”


    聂文萧垂眸,搁在桌上的手紧攥在一起,指节被压迫得发白。


    “聂宗主,虞汀是你的徒儿,可为何她所用是剑,并不会刀法呢?”令清越心生好奇。


    据陆遥所说,虞汀拜聂文萧为师已有百年,聂文萧并非藏私之人,既然收了徒,不会不传技。


    聂文萧轻声道:“她入飘渺宗时已经学了剑术,刀剑之道有异,我也并未强求她改修刀道,我二人虽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


    令清越眼底满满的疑惑。


    拜师不学艺,那拜什么师?


    聂文萧看出她的疑问,开口解释道:“那时她浑身是伤倒在飘渺宗前,我救了她,她醒后说自己走投无路请求飘渺宗能收留她,那时飘渺宗还只有三四个峰头,人也不多,能有人看中飘渺宗,我和青堂都很高兴……”


    “等等。”令清越忽然打断她的话,“虞汀来飘渺宗时,柳青堂还在?”


    聂文萧想了想:“虞汀来时正是青堂出事前一段时间。”


    令清越不想把人想得太恶毒,可此时此刻一个想法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她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一个木雕,是她第一次雕刻的那个沾了血的木雕。


    “聂宗主,你应该听陆遥她们说过,在腐尸群围向临水镇时,有一个木雕幻化的柳青堂,那时候我并未出手在旁观看,你门下其她小修士见到柳青堂皆是一脸惊讶不可置信,虞汀也有惊讶,可她惊讶的不是见到了柳青堂,而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见到了柳青堂,她或许早就知道柳青堂在临水镇后山。”


    后面的事就很好联系起来了,虞汀以为那个就是柳青堂,于是在结界上下了禁制,防止柳青堂和见过柳青堂的人出去,之后去而复返,发现柳青堂被带走,然后对临水镇之人进行搜魂。


    聂文萧嘴唇轻颤:“你的意思是,青堂当年出事,可能也和虞汀有关。”


    “虞汀之后应当还有一人。”裴思淡淡开口。


    经她一提醒,令清越和聂文萧顿时想起那个磨练柳青堂的人。


    聂文萧心火难灭,一想到早有人算计着青堂,而她自己还引狼入室,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那崔蘅会不会……”聂文萧忍不住多想。


    仙盟比她先一步到临水镇,而昨日崔蘅竟还拿着追日想要对飘渺宗下手,若没有仙尊和她道侣,飘渺宗怕是已经在仙界消失了。


    令清越脸色渐沉。


    这是她最不愿想的事,她不想上天穹和柳青堂之事扯上关系。


    裴思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过去牵住她的,轻声道:“崔蘅做事向来张扬无度。”


    聂文萧擅察言观色,识相地点头:“说的是。”


    一时无言,聂文萧又收到玉牌传信,起身告辞往东院去。


    陆遥在那边见她们说完了话,这才端着药过来。


    令清越嫌弃地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陆遥一笑,知道她有伤这几日不会和自己对剑,做完自己该做的就跑回去练剑去了。


    林昭也给薛自在送药去了,一时院中只剩令清越和裴思两人。


    令清越抬头眯了眯眼睛,还没看清,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挡了挡刺眼的光。


    “这么看,眼睛不疼?”


    令清越抬着头笑,却不似很开心:“裴思,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我是不是也是被有心人放到临水镇的?就像柳青堂一样。”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柳青堂被人藏在临水镇后山,而她就刚好也在临水镇“复生”。


    只不过她比柳青堂好一些,不被控制着,却也在被利用。


    裴思抿了抿唇,如果令清越是人有意“复生”,那她是不是也是对方的其中一步棋,把她带到了令清越身边。


    她因命劫而来,而命劫最开始是因为月守明的一道传信。


    月守明……


    又或者,月守明也是对方的一步棋。


    裴思敛了敛思绪,又听到令清越说:“那我真应该谢谢她,让我又活过来了。”


    裴思听出来她话里的气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若不喜欢,我们回苍山,谁也找不到。”


    令清越心底的烦闷被她这一句话哄得烟消云散,她笑着看过去,眼底流转着金灿灿的碎光:“这么想带我回去啊?”


    裴思看着她,眼底有期待。


    令清越站起身,走到裴思面前抱着她,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我会跟你回去的,不过要等等,我想知道这些事的真相,然后把背后那些藏头露尾之辈都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裴思抱着她的腰,被亲得眯起眼睛:“好,我陪你。”


    “不过……”令清越小声道,“结契可以不用等。”


    裴思低声笑道:“这么急?”


    别人结契都要考虑良久,再准备个三五个月,怎么到令清越这,昨晚才决定结契,今天就想成礼了。


    生怕晚一天,人跑了一样。


    “不等回上天穹吗?”


    裴思考虑着以令清越的想法,她会想带自己见过她师尊和师姐后再结契。


    谁知令清越垂下眼,手搭在裴思肩上摸她法衣上的暗纹:“先不回去了。”


    百年已过,上天穹可能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上天穹了,若要回去,也要等她修为恢复了,她得保证裴思跟她回去后不会受欺负,虽然她本身就挺厉害的,估计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但终究不一样的。


    裴思不知道她心底的弯弯绕,顺着她点头:“好。”


    又抱着说了一会儿话,令清越寻了个好地方打坐修炼,没办法大动作练剑,她只好静心吐纳运转灵力,裴思也需要梳理灵力,看令清越进入状态后,便回了房间。


    刚盘腿打坐好,玉牌微闪。


    裴思见是她师尊的传信,起身行礼。


    “师尊,可是有法子了?”


    褚千山冷哼一声:“你还挺高兴,是一点不着急啊。”


    裴思抿了抿唇,轻笑道:“近日是有一件喜事。”


    玉牌那边又是一声冷哼:“你还能有喜事?只会给我找事!”


    “师尊,徒儿要结契了。”


    第47章


    褚千山眨了眨眼睛,意识飘忽到一百多年前——


    她收了个天赋极好的孩子,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太沉闷,有时候一个人对着阵法能大半年不说话,对她这个师尊也没话说,给了眼神都算她心情不错了。


    褚千山以为是小苍山上没什么玩伴,于是去旁边的小仙门借了几个小修士来陪裴崟,还没半天,那群孩子就跑了,褚千山问过几个仙门长老才知道,是因为裴崟看起来冷冰冰的,她们以为裴崟不欢迎她们。


    褚千山那时心想,她对自己这个师尊也是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既然不能往家里塞人,那就把裴崟送出去,正好上天穹办听学,褚千山和上天穹宗主妄长明说了一声,便将人送过去了。


    过了十几天,褚千山收到了小徒儿的传信,差点给她感动哭了,那还是裴崟第一次主动传信她。


    还没等褚千山问冷问暖,那边裴崟就冷不丁来了一句——


    “师尊,徒儿要结契了。”


    褚千山心都要停了,她只是想把人送过去交几个朋友,结果才过了十天半个月,她就说她要跟人结契!


    “和谁啊?哪家的?多大?她师尊是谁?你是不是被骗了?”


    “师尊,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结契礼,是随苍山的礼数还是上天穹的礼数?算了,她喜欢热闹,苍山太清寒了,随上天穹的礼数吧,我准备了一份礼单,师尊你听一下要不要再加一点,虚空草、茯苓树、血凰木……”


    褚千山头一次听裴崟说那么一大段话,结果是想直接搬空小苍山,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还茯苓树,给点叶子果子也就算了,就一棵树!她都能给出去!


    褚千山没听完,直接断了联系,打算第二天就去上天穹把人带回来的。


    第二天裴崟又有传信,褚千山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丧尽天良的话,谁知却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


    时隔百年,又听到了这句话,褚千山扯了扯嘴角,心境比上一次平和不少:“仙尊第一回出山情窦初开,如今第二回出山,这是什么,情窦再开?”


    裴思:“……”


    以前她师尊从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说话,自从她生了心魔差点走火入魔后,说话就开始不阴不阳的。


    “这次要什么?要不要我按上次你准备的礼单准备结契礼。”


    裴思想了想,很认真回道:“可能还需要补一点。”


    褚千山吸了一口气,显然又被气着了:“做梦去!我一片树叶子都不会给你!”


    裴思笑了一声。


    褚千山听见她笑,心想她这小徒儿移情别恋挺快啊,前两天还为令清越那死丫头要死要活的,今天又要和别人结契了。


    “那正好,结契前将移情解了,对你对她都好。”褚千山说完,正准备问问对方是哪家的。


    “不解。”说得丝毫不犹豫。


    褚千山:“???”


    “裴崟。”褚千山严肃道,“我可没教你三心二意啊,你要结契就给我把移情解了,怎么,你还准备怀里抱一个,心里想另一个?”


    裴思:“……”


    轻叹了一声,裴思无奈解释:“师尊,我此次要结契之人还是她。”


    褚千山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传来声音:“你是不是……生出癔症了?”


    令清越早死了一百年了,魂都没了,她上哪儿跟人结契去。


    “此事三言两句说不清,师尊备好礼单上的东西,日后我带她回苍山,再给她。”裴思说完,问起正事,“师尊此次传信来,是否已经找到了解开移情的第二种法子?”


    褚千山都不知道要生气还是要着急了,最后是气笑了:“为师真是此生有幸能收您为徒啊。”


    传音被断开,半空中浮现两行金字。


    情融血肉,经脉尽毁。


    裴思伸手微微一拢,金字被收入掌心。


    经脉尽毁……


    也还行,再重塑就是,就是得找个机会避开令清越,不能让她看见。


    想到令清越,裴思心神微动,转身出门。


    她去寻聂文萧,准备点东西,结契用。


    另一边,令清越刚吐纳了一个大周天,神识外放,发现角落里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她勾了勾唇,重新结了一个手势,动作慢了又慢。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一气三呼,循环往复……随气而动……内视其中……”


    这是炼气阶段的手诀和口诀,令清越已经不需要了,但有人需要。


    角落里的人记住了手诀和口诀,自己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学着来做,一开始应该是领会不得,有些恼,还给自己气哭了,哭了一会儿后又重新盘坐起手势,这次似乎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她慢慢静下心来尝试引气入体。


    薛自在没有发现,原本高处背对着她的人此刻转了过来,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看自己。


    薛自在入了仙界,迟早会踏上修行,而对于初修者来说,仇恨太重并不是好事,容易急于求成走向偏路。


    令清越心底叹了一声,然后眼睛弯弯。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薛自在以前对她那样摆脸,她现在也能既往不咎引她上正道。


    正夸着自己,角落里的人突然吐了口血,脸色煞白。


    令清越一惊,闪身过去,连点了薛自在身上三大关穴,灵力顺着经脉而去,随后又猛地松了口气,抬手给了薛自在后脑勺一下,薛自在头发上的小铃铛跟着响。


    “经脉就那么点细,还想一口气吃个胖子,怎么不撑死你。”


    “跟着我走。”


    令清越放出丝丝缕缕的灵力,引着薛自在经脉中仅有的一口气运转游走。


    这不是一件难事,可问题是现在的令清越也才筑基,她还要把控着灵力强弱,生怕一个不注意伤着薛自在。


    一个小周天下来,令清越已是满头汗。


    更准备再带着走一个大周天,身侧忽然覆过来一道身影,冷香随之而来。


    “收手,我来。”


    令清越刚想点头,又果断拒绝:“不行,你不能动……”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么一点灵力我还给得起。”


    令清越:“……”


    什么意思,瞧不上筑基啊。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另一边进入薛自在经脉中,令清越及时收了手,将引导权交给裴思。


    眼前忽然多了一方手帕。


    “擦汗。”


    令清越拿过来顺手就抬起来要往裴思脸上去,目光一顿:“哪有汗?”


    裴思看她一眼。


    令清越见她的视线从自己的额头滑到鼻尖,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让自己擦汗。


    令清越擦了擦汗,闻到了帕子上熟悉的香味,和裴思身上的一样。


    等裴思耐心引着薛自在走过一个大周天后,便撤回了灵力,有了刚刚两人的引导,薛自在再运转时没有那么莽撞冲动,学会了循序渐进。


    “走吧。”令清越碰了碰裴思的胳膊。


    裴思瞥了一眼令清越空空如也的手,无声笑了笑。


    “我刚刚去找了聂宗主。”裴思主动交待她刚刚的去向。


    令清越唇角向上翘:“哦,找她做什么?”


    “要了点东西,结契用。”


    令清越嘴角压不住了,她靠过去,抱住裴思的胳膊:“都有什么啊?”


    尾音都出来了,像在撒娇。


    裴思轻笑道:“婚契书,婚服,礼单,定契礼,结缘石,有些东西飘渺宗没有,可能要等明日才行。”


    定契礼……


    这个令清越知道,当初师姐要和月姐姐结契的时候,就为定契礼头疼过,定契礼是结契的两个人交给对方的礼物。


    可她现在身无分文的哪来的什么定契礼给裴思!?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快。”令清越着急道。


    裴思笑道:“不是你说结契不用等?”


    “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么多东西。”令清越嘀咕道,“我又没有结契过。”


    裴思牵住她的手,感觉她有些紧张,捏了捏她的指尖:“这是其它仙门的礼数,如果按照苍山的礼数,婚契书,定契礼和结缘石比较重要。”


    “那就按照苍山的来。”令清越不假思索道,然后声音又小了些,“不过也不能太快了,我也得准备一下。”


    裴思点头:“好。”


    第一次是要紧张一些,她深有体会。


    翌日一大早,令清越就堵住了要去东院的聂文萧。


    聂文萧看着突然蹦出来的人沉默了一瞬:“你也是来要结契的东西的?”


    两个人有什么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是不是。”令清越摇头,“飘渺宗附近有什么秘境要开吗?”


    聂文萧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令清越莫名:“怎么了?”


    “天衍月家昨日传来消息,古妖林秘境将在半月后开启,就在飘渺宗南境。”


    令清越神色一喜。


    古妖林!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秘境古妖甚多,古妖全身宝,她的定契礼有着落了!


    聂文萧见她跃跃欲试,忍不住好心提醒:“此秘境金丹修士可入。”


    令清越幽幽看她:“你什么意思?”


    聂文萧咳了一声,微微一笑:“半月突破金丹已是不易,更难的却是阿夕仙友的雷劫。”


    筑基三道都如此艰难,金丹可是有足足九道。


    令清越沉思片刻,然后抬头去看聂文萧。


    听陆遥说,聂文萧和玲珑阁的阁主走得很近。


    聂文萧眼皮一跳。


    “聂宗主,你和玲珑阁关系好吗?”


    聂文萧眼皮跳个不停。


    “聂宗主,你能不能问她们借用一下九劫莲。”


    聂文萧:“……”


    真的是借吗,还能好好还回去吗。


    深吸一口气,聂文萧决定堵上自己这半生积攒的信誉。


    “能!”


    到时候她就说帮忙顶一下金丹雷劫。


    金丹确实是金丹,雷劫不一般而已。


    第48章


    令清越倒是没想到聂文萧竟然能一口答应,她惊讶了一瞬,然后郑重地行了一礼:“聂宗主!真是心地良善!多谢!”


    聂文萧:“……”


    令清越看着心地良善的聂宗主揉着额角转身往东院去。


    她也回到西院,薛自在昨天摸到了门路,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打坐吐纳,陆遥和林昭还是靠在一起煎药,但令清越细心地发现,林昭会时不时走神。


    “林昭。”


    林昭听到有人喊自己猛地回神,她抬起头,看到阿夕对自己招手叫她过去。


    令清越站在池塘边,手里抓着一把鱼食,看着水中游动的红鲤,扔一点鱼食下去,红鲤纷纷争抢,鱼尾扬起甚是漂亮。


    等林昭走过来,令清越轻声问:“有心事?”


    林昭也没隐瞒,点点头。


    “昨晚薛自在教我如何引气入体,临水镇只剩我们了,我们要强大起来,然后报仇。”林昭声音有些颤,“可是,可是我就是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她所说的灵气,阿夕,我知道不是人人都可修行,即便能修行,也有天资高低之分。我也有恨,我也想自己报仇,我也想有些用,但我现在除了煎药似乎什么做不了。”


    令清越垂眸,手中的鱼食久久没有抛下去。


    “林昭……”


    林昭眼眶蓄满了泪水,她转头看着令清越笑了一下:“阿夕,你不用太担心,我只是要自己想一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令清越点头:“你说。”


    林昭擦干眼泪,从她手里拿过一点鱼食,丢到池中:“我发现这里的草药和我之前认识的一点也不一样,你可以帮我找几本医术吗?我想看看。”


    令清越闻言心底松了口气,她真怕林昭一时想不开自暴自弃。


    薛自在是被人强行打通经脉才能如此顺利引气入体,而此法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丢了性命,林昭在修行之上确实天赋稍差,但她愿意修习医术,也是一件好事。


    “可以。”令清越答应下来。


    等会儿她就去找聂宗主。


    喂完了鱼,陆遥的药也煎好了,令清越顺手将裴思的也带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裴思盘坐在床上,淡金灵力绕身缓缓流转,俊秀清雅的一个人坐得挺拔端正,一板一眼的规矩,像个精雕细琢的玉像。


    令清越一直都喜欢香香漂亮的东西,这会儿看到裴思,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放下两人的药碗,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裴思仍在调息没有回神,于是大胆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亲过之后又觉得有点亏,亲都亲了,也不差这一口。


    得逞地将唇贴上裴思的,凉凉软软的触感,下意识舔了一口,令清越红了耳根准备起身。


    谁知一睁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令清越吓了一跳,来不及后退就被一只手扣住腰压了下来,她脚下一个踉跄不稳扑到裴思怀里。


    分离的唇再次贴上,裴思的吻急切,带着克制的压抑,她想吻得更深,却又顾及着令清越,一点点温柔地吻开她的唇角,然后才开始深入。


    令清越被动承受着,她伏在裴思怀里使不上劲,只能揽着女人的脖颈不让自己滑下去。


    轻柔的舔舐吮吸,无力的轻哼喘息,都令两人浑身发热,好似怎么吻都吻不够。


    良久后,微微红肿的唇分开,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眼神朦胧迷离,下意识抬头追过去要继续亲。


    裴思轻轻笑出声,抵着令清越的额头,哑声道:“药要凉了。”


    令清越回过神,连忙从她怀里爬起来,余光看到她被自己蹭乱的前襟,耳朵又是一烫。


    她欲盖弥彰咳了两声,然后走过去把药拿过来。


    触手温热,哪里要凉了,又不是在凡界,哪里要凉了!


    令清越心生不满地哼了一声,舌尖舔了舔唇,尝到了一丝丝甜和香,是裴思的味道。


    两人坐在床边喝药,这回令清越喝得十分利落,惹得裴思看了她好几眼。


    一前一后喝完药,裴思正准备拿颗糖喂给她,眼前忽地一暗,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紧跟着唇上一热。


    令清越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说着:“这药好苦,你……你借我压一压苦味。”


    裴思眼底淌过笑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迎合着令清越的吻。


    一直亲到气喘吁吁,令清越才不舍地放开她,眼睛亮亮的:“我觉得你比糖管用。”


    裴思抿了抿唇,气息不稳道:“是吗。”


    极轻的一声,不像是问话,只是回应。


    令清越捉了她一只手过来玩,一边说:“半个月后有古妖林秘境,我想去,所以我可能要闭关了。”


    裴思微微蹙眉。


    令清越并非头一回修炼,她是恢复修为,半月从筑基到金丹不无可能,但那雷劫……


    金丹雷劫,可是有九道,比筑基雷劫更凶更狠。


    令清越抬眼看她,哪里看不出她的担心忧虑:“我就是和你说一下闭关的事,这次我会选好渡劫地,做好准备的,不会像上次那样,你也不要再……”


    “令清越。”裴思突然连名带姓叫她。


    令清越心一颤,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裴思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说要与我结契,就算还未行契礼,我们在凡界也拜过天地了,你是我的妻,你的雷劫就与我有关。”


    你是我的妻……


    令清越往裴思那边靠了靠,依偎到她怀里,然后伸手抱着她,语气又轻又软:“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一起准备好不好,不过,你不要再想着替我受天雷了,你也是我的妻,我也不想看着你受伤。”


    裴思指尖顺了顺她的头发,问道:“何时闭关?”


    “尽快吧,半个月时间赶了些,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赶上秘境开启前破境。”令清越正想着如何尽快提升修为,突然想到古槐说的。


    双修。


    耳根子一烫,令清越又将头埋得深了些。


    裴思感觉她的气息忽然滚烫,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令清越你真是色欲熏心了,不过筑基到金丹就想着走捷径双修,那以后还得了。


    两人没在屋里多待,筑基闭关并非要一直待在房中,也需要禁水禁食,提前准备着。


    听说令清越要闭关,陆遥第一反应是她的药怎么办,还没喝完呢。


    气得令清越瞪她好几眼,那破药有什么好喝的,古槐就是故意报复,明明丹药能好得更快,非得喝这么苦的药汤。


    最后由聂文萧出面调解,古槐才不情不愿将药汤换成了丹药。


    是夜,裴思在房中布下阵法,可助灵气聚集,有利于令清越恢复修为。


    想到自己要闭关这么久,令清越心底竟有些寂寞难过。


    见不到裴思,难过,不高兴。


    “裴思,你真的不陪我闭关吗?”令清越趴在桌子上看她从善如流地布阵。


    裴思背对着她,轻笑着问:“你以前闭关也要人陪吗?”


    “没有。”令清越皱眉。


    真奇怪,她以前闭关个一年半载都不觉得有什么。


    “好好闭关。”裴思布完阵,过来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每日晚间我过来给你送好吃的。”


    令清越高兴了一点,抬头对她笑:“好。”


    裴思看着她笑,心神微动,弯下腰亲了亲她。


    令清越从这个清浅的吻中也感受到了裴思的不舍。


    她眯了眯眼睛,心满意足。


    令清越开始闭关,陆遥也开始了加紧修行,若她也能在古妖林秘境开启前破境,聂文萧便将她也加入试炼门生之列。


    古妖林秘境是留存最久的秘境之一,其中有着大量仙界已经绝迹的上古妖兽尸骸和灵植,妖兽尸骸可做法器,若是遇到活的,全身皆是宝,因此古妖林秘境也是各个仙门争相抢夺之地。


    秘境本就不稳,为了防止秘境崩溃,各家早已达成共识,像古妖林这样的秘境,每家仙门只可进十人,修为亦有限制。


    此次古妖林秘境开在飘渺宗南境,大多仙门都要途径飘渺宗,其中就包括灵虚仙宫和上天穹。


    闭关到了第七日,令清越修为突飞猛进,已经到了筑基中期,不断有仙门过境,飘渺宗也比之前热闹些。


    裴思带了令清越爱吃的菜,和她说了可能会途径飘渺宗的仙门。


    听到上天穹,令清越扒拉一口米饭,嚼吧嚼吧,咽下去,没好气道:“就该收她们点过路费。”


    裴思好笑地看她:“你不也是上天穹的吗?”


    令清越撇了撇嘴,轻哼:“上天穹又不缺这点过路费,再说了……”


    她眼睛一转,狡黠地笑道:“我这不是还没回去吗,我现在是苍山的。”


    裴思嘴角轻扬。


    就会哄人开心。


    填饱肚子,令清越没着急闭关,而是拉着裴思商量怎么应付雷劫。


    渡劫地好找,飘渺宗内有几处无人的荒山,到时她可去那里渡劫,也伤不到人。


    虽然之前聂文萧说她可以向玲珑阁借九劫莲,可九劫莲毕竟是玲珑阁至宝,令清越没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她伸出手指来数:“我硬抗六道天雷,就只需用法宝抗过三道。”


    裴思听到她的话静静看着她的手。


    “六道?”


    她可见识过那天雷的威力,以令清越的身体,要真硬抗六道下来,恐怕风一吹就没了。


    令清越抿了抿唇,慢慢把六的手势改成三:“三道,三道。”


    裴思这才移开视线,轻“嗯”了一声。


    那还有六道。


    令清越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要为金丹雷劫转耳挠腮。


    裴思在想小苍山有什么东西能用上,最好能硬抗下九道天雷。


    聂文萧进来时看到两人静坐在一起,而短短几日,仙尊道侣已经筑基中期,隐隐要到筑基后期。


    她暗吸了一口气,这样的速度,恐怕要不了一年,此人能直通化神。


    令清越看到聂文萧眼睛一亮:“聂宗主!”


    聂文萧颔首,在她们面前坐下,抬手往桌上放了九劫莲。


    裴思微微诧异,还真让她借来了。


    令清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彩光四溢的九劫莲,激动地抓着裴思的手摇:“九劫莲,真的是九劫莲!”


    说罢她又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聂文萧:“聂宗主你怎么做到的!?”


    玲珑阁是仙界最大的交易之地,各种法宝应有尽有,只做买卖不讲人情。


    聂文萧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收好,要还的。”


    令清越点点头,将九劫莲收入了乾坤袋。


    “刚刚收到传信,七十二宗这次会齐聚飘渺宗,待月家确定古妖林开启之地,再一同前往。”聂文萧叹了一声,“飘渺宗虽退出仙盟,却还在七十二宗之列。”


    裴思眯了眯眸子:“守好水云间。”


    令清越瞬间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背后之人会借机出手?!”


    第49章


    聂文萧走后,令清越出神坐着,没有回去闭关修炼。


    裴思看她不自觉皱眉,伸手上去抚了抚,复生以来,令清越似乎总是皱眉。


    “别想太多,好好闭关,万事有我在。”


    令清越眉间放松下来,感受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带来一阵清寒冷香。


    “那我去了。”


    “嗯。”


    令清越起身,看着裴思没动,也不动了,就这么直直盯着她。


    裴思抿唇轻笑,也跟着起身:“走吧,我送你。”


    从院中到房间不过十几步路。


    两人并肩走着,挨得十分近,两步之后手就碰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


    一步分成两步走,硬是走了三十多步才走到门口。


    令清越一步踏入房中,似乎也觉得刚刚有些粘人腻歪了,她将手搭在门上,作势要关上,一只素白干净的手忽然探了进来,紧接着下巴被人轻抬起,冰凉的唇压过来。


    令清越的手还扣在门上,唇上的吮吸轻咬令她忍不住手指用力了些,裴思的手挪到她的耳后,不断地摩挲着那块柔嫩的肌肤,指尖绕着她的耳尖一圈又一圈。


    后颈酥麻地起了一层小疙瘩,连着后腰都有些莫名的痒,令清越克制不住轻哼了一声。


    寂静的夜里响起暧昧的低吟,令两人都愣住了。


    炙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令清越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气愤地咬了一口裴思的下唇,然后用力将人推出门,“啪”一声关上门。


    大门在眼前关上,堪堪擦过裴思的鼻尖,她脑中还回荡着刚刚令清越情不自禁的一声,像是舒服至极,又像是……不满足。


    垂眸掩过笑意,裴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耳根隐隐发烫。


    她转身往隔壁去,却见走廊另一头薛自在僵硬站在原地。


    发现裴思看过来后,薛自在立刻红着脸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左转右转,还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好半天才找到房门,然后一头钻进去关好门。


    裴思听了一阵铃铛脆响:“……”


    三天后,七十二宗陆续来到飘渺宗,由于限制了修为,各家只得带金丹元婴门生,所以大多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遇到别的宗门的门生,忍不住好奇上前说说话,交流一番。


    说天说地,说修炼时的难题,说各家长老如何严厉,说近期仙界发生的大事小事。


    几个无时宗的门生和玲珑阁的门生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玲珑阁门生在桌上放了一把灵气瓜子,眉飞色舞道:“你们知道吗,就在十几天前,上天穹的崔蘅带着仙盟的人打到飘渺宗来了,还带了追日,追日啊,那可是当初仙魔之战动用的神器。”


    无时宗门生一脸震惊:“真的假的!?我只知道飘渺宗忽然退出了仙盟,竟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另一位无时宗门生抬头看了看金光流转的大阵:“可看着飘渺宗没什么事啊,而且你们看到飘渺宗的宗门大阵了吗,哇,好气派好厉害啊,起码得有三千法阵相生相合吧,这是在哪儿找的阵修做的,感觉比灵虚仙宫和上天穹的都不差啊,飘渺宗这些年势头很猛啊。”


    玲珑阁门生紧跟着接话道:“就是因为这个大阵,不然今天估计就没飘渺宗了。”


    说着,她抓了一把瓜子塞到旁边无时宗门生手里,热情得像是在自己家对待客人:“别客气别客气。”


    无时宗的这位门生第一次出门参加秘境试炼,师姐常跟她们说外面人心险恶,要她们不能轻信于人,但现在来人,大家都挺好的啊,还给分吃的。


    “追日都拿来了,这个大阵能抗住追日啊!好厉害!”又一位无时宗门生开口。


    玲珑阁门生轻嗤一声,手指摇了摇,然后对旁边一圈无时宗门生招了招手,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崔蘅就没用上追日,她和人对剑,输了,还差点死在飘渺宗门口。”


    “啊!?”


    “她输了!?”


    “她她她和谁对剑输了?崔蘅可是剑尊门下唯一的徒儿啊,据说已得剑尊真传,她输了?”


    几个无时宗门生眼睛都瞪大了,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一个玲珑阁门生着急道:“嘘嘘嘘,你们小声点。”


    “怕什么。”一直说话的那个玲珑阁门生看了一圈,笑道,“上天穹的人还没来呢。”


    这话一出,一圈人都放心下来,猛地松了口气。


    背后说人家糗事,难免紧张,毕竟还是崔蘅那个小心眼的。


    无时宗又有人问:“那崔蘅对飘渺宗出手是为什么?就因为飘渺宗退出仙盟?”


    “听说是因为飘渺宗得罪了崔蘅,崔蘅那性子,来找事也正常。”


    “就这?剑尊就让她拿了追日来,这也太溺爱了吧。”


    “剑尊并不知晓此事,事后还重罚了崔蘅,她这回惹大了,估计够呛。”


    “可是……”有一人迟疑开口,“这次上天穹来试炼的门生里就有崔蘅啊。”


    “这……”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摆摆手笑哈哈:“听说听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远处抱剑而立的黑衣女子神情冷冽,听到这些话后微微敛眉。


    崔蘅败了?飘渺宗何时有如此厉害的剑修了?


    “迟却。”有人喊她。


    迟却抬头,看到来人颔首施礼:“没想到这次过来的竟然是你。”


    应樱抱着手臂过来,挑眉笑道:“你们无时宗都派执剑长老了,我们来一个少宫主怎么了。”


    迟却勾了勾唇,笑意转瞬即逝,问道:“飘渺宗的事,你听说了吗?”


    应樱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天啊,什么时候你也会听人讲这些事了,改性了?”


    迟却轻啧了一声:“我说认真的。”


    应樱敛了敛神色,轻叹一声:“飘渺宗向来低调,恐怕也是被崔蘅逼急了,只是之后……怕是要难了。”


    迟却不关注飘渺宗,只想知道一件事:“崔蘅真的对剑输了?”


    应樱撇了撇嘴,点头:“还是压制修为到筑基,纯粹比剑术,输了。”


    迟却握紧手中的剑,追问道:“赢她的人是谁?”


    应樱摇头道:“不知道,飘渺宗藏得挺深啊,有这么一位厉害的门生,跟当年的柳青堂一样,横空出世。”


    “不止有个相当厉害的剑修,还有……”应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空的法阵,“不是说苍山那位在闭关吗?”


    正说着,飘渺宗已经来人迎接。


    迟却抬了抬下巴:“走吧,来人了。”


    应樱点点头,转身往灵虚仙宫门生方向去。


    那一堆聊天的小辈见状也不再闲聊,各自回了队伍。


    无时宗,灵虚仙宫和玲珑阁的人相互一行礼,然后又向飘渺宗的人行了礼,礼数十分周到。


    几家行礼之时,忽然十几道流光落地,剑气荡开扬起一阵残叶,丝毫不顾及旁人如何。


    另一边,陆遥气冲冲来到水云间,将东西重重放在石桌上,抓了把鱼食喂红鲤,缓了口气才把火气压下去,一转头发现裴思就坐在桌边看着她。


    她刚刚气太狠了没看到人,回过神来才红着脸补上礼:“前辈。”


    少见陆遥如此,裴思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遥又气了,她重重哼了一声:“妄我之前还特别崇拜上天穹,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陆遥才意识到屋里闭关的那位也是上天穹的,于是连忙抬手捂住嘴。


    裴思淡声又问:“上天穹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崔蘅受罚嘛!什么雷火鞭刑,什么寒水洞一个月面壁思过,根本就没有!她这次还要进古妖林秘境试炼!这算什么,只是说给我们听听吗,就因为她是剑尊的徒儿,剑尊就能如此徇私……”陆遥说着气得眼睛都红了。


    “砰——!”


    一声响,禁闭的房门被大力打开,令清越沉着脸出来。


    陆遥一抖:“前,前辈。”


    “你刚刚说这次秘境崔蘅也要来?”令清越冷声问。


    如果崔蘅真的受罚,不算寒水洞,就是雷火鞭刑都够她躺一个月的,她能来参加秘境,只能说明她根本就没受罚。


    陆遥看出来她的怒气连忙道:“我,我是听说的。”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炸响四道宗门徽印。


    令清越抬眼去看,先是玲珑阁,然后是无时宗和灵虚仙宫,最后一个她再熟悉不过。


    日月交映结合成一把长剑的样子,上天穹的徽印。


    “我出去一趟。”令清越对裴思说了一句,身影化作流光划过水云间上空。


    裴思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陆遥看着那一绯色一金色的流光抖着手用玉牌传信了自家宗主。


    飘渺宗负责接待各仙门的是风间,她们和另外三个仙门行过礼后正面对上上天穹,谁也没有先行礼的意思,对视之间有火苗窜动。


    崔蘅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一道气势逼人的剑气自半空而来,剑气之上覆着阵法,威力惊人。


    一声巨响,震得附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原本上天穹门生所在的地方插着一把长剑,剑气荡开,硬是将上天穹的人逼退数步,直接拦在了飘渺宗结界之外。


    崔蘅眯了眯眼睛,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两道身影闪过来到众人眼前,令清越抬手轻轻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眼前上天穹的门生。


    很好,一个都不认识。


    “上天穹是吧。”她勾了勾唇,一摊手,“过路费。”


    裴思站在她身后眼底闪过笑意。


    崔蘅表情有些崩裂:“过路费?”


    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你们想从飘渺宗过,就得给过路费。”令清越冷笑道,“不然,就自己想办法飞天遁地过去,或者你再拿追日来破阵啊。”


    第50章


    崔蘅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三家仙门,知道她这是故意针对上天穹。


    令清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两个熟人。


    迟却和应樱,两人都褪去了当年的稚嫩,气质沉稳了不少。


    迟却也在打量着她,神情有些许疑惑。


    令清越顾不得她们,目光再次转向崔蘅。


    崔蘅冷哼一声,微微动了动下颌,咬住了脸颊内侧的肉,舌尖尝到了血气。


    令清越看到她被气到的样子心情愉悦,她拔出剑,漫不经心道:“剑尊首徒真是天赋异禀啊,受了雷火鞭刑和寒水洞之罚,短短几日就能恢复过来,就像没事人一样,嘶……”


    “不会是根本没受罚吧,剑尊此举岂不有失公允,她既是剑尊又是仙盟盟主,如此袒护门下……”


    “够了!”崔蘅厉声呵斥,她眼底酝酿着怒气,“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妄议她!”


    令清越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裴思却是眯了眯眸子,指尖灵力点出。


    整个飘渺宗宗门法阵突然开始运转,数百法阵配合调动灵气,刹那间半空中凝聚一片金色剑雨,直逼阵前的崔蘅。


    崔蘅一惊,没想到飘渺宗竟然直接动手,她后退一步,与身后上天穹门生同开剑阵抵挡。


    大阵突然启动,已经到飘渺宗的仙门皆听到动静,呼吸之间飘渺宗大阵内外已经围聚了十几家仙门。


    飘渺宗竟然直接和上天穹对上了,还把上天穹拦在门外要过路费。


    聂文萧急匆匆赶来时就听到这样的话,跟在她身边的女人一双狐狸眼笑得勾人:“没想到聂宗主如今做事竟如此张扬霸道。”


    聂文萧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两人来到大阵前,聂文萧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头疼了一瞬。


    沈欺也看到了她们,眼尾勾着看向聂文萧:“我竟不知聂宗主手下何时多了如此厉害的人?”


    聂文萧:“她二人是我飘渺宗贵客。”


    “哦?贵客?”沈欺摸着下巴思索,“什么样的贵客,竟然能越过你这个宗主,借飘渺宗之手公然得罪上天穹?”


    聂文萧抿了抿唇:“是上天穹不仁在先,要说得罪,也是她们先得罪飘渺宗。”


    沈欺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众人见聂文萧来了,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结束,聂文萧身为一宗之主总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任由这二人胡来。


    谁知眼看那位聂宗主落地,看了阵外的上天穹一眼,然后长腿一迈转身往旁边的无时宗和灵虚仙宫去了。


    迟却和应樱心底也是震惊,一边行礼一边互相对了眼神。


    应樱对迟却眨了下眼睛。


    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迟却看她。


    不知道。


    一旁的玲珑阁门生齐齐行礼:“见过阁主,聂宗主。”


    聂文萧对她们点点头,然后看向迟却和应樱:“二位好久不见。”


    应樱看她这副淡然的样子,扯唇笑了笑,心底一阵转耳挠腮。


    什么意思?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迟却往旁边暼去,然后又对聂文萧道:“好久不见,聂宗主不管?”


    应樱非常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附近观望的人齐齐竖起耳朵。


    她们也很想知道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聂文萧微笑,然后看向阵外,慢悠悠来了一句:“啊,才看见。”


    应樱:“……”


    迟却:“……”


    沈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聂文萧这副装糊涂的样子越瞧越可爱。


    聂文萧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于是走过去,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怎么一个没注意又要打起来了。


    令清越一笑,十分理直气壮道:“要过路费啊。”


    聂文萧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在一边没了动作。


    没了?


    点个头就没了?


    聂文萧的态度更让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心下忍不住猜想,飘渺宗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以后真要同上天穹对上啊。


    “师姐,我要撑不住了!”


    “师姐,我也是!”


    “师姐!”


    除了崔蘅,剩下的上天穹门生都被头顶剑雨压得弯了膝盖。


    崔蘅看着不管不顾的聂文萧唇边勾起冷笑。


    好一个飘渺宗,好一个聂宗主。


    不管怎样,上天穹也不能向飘渺宗低头!


    崔蘅伸手摸向腰间玉牌,眸光暗沉。


    两方僵持不下之时,剑雨戛然而止,宗门法阵之中的攻击性阵法慢慢隐去,又恢复成坚固无害的结界笼罩着飘渺宗。


    上天穹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月家来了。”裴思低声向令清越解释自己突然收阵的原因。


    令清越眼皮一跳。


    月家,月守明。


    眼前流光划过,令清越看到上天穹的门生自行分出一道路供月家的人上前,她们对月家的态度可谓尊敬。


    就连谁也看不上的崔蘅脸色也稍缓,侧身看向来人。


    走在最前的女人神情恬淡,唇角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身月牙白法衣长袍,衬得气质温柔淡雅。女人身形单薄又清瘦,脸上是久不见日光病态的白。


    令清越险些认不出来,这是月守明?!


    若不是月守明的姐姐早已身陨,她都要以为来人是她姐姐月知微。


    月知微与月守明样貌本就六七分像,如今月守明不似从前那般好动闹腾,内敛沉稳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姐姐。


    “小蘅,这是怎么回事?”月守明向崔蘅那边偏了偏头,轻声开口问。


    令清越听着皱眉。


    小蘅?叫这么亲近?


    崔蘅冷哼一声没说话,给了旁边的上天穹门生一个眼神,那位门生上前一步,将刚刚发生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师姐带我们来飘渺宗与七十二宗会合,飘渺宗却将我们阻在结界外,还要什么过路费,偏偏只对我们要,不仅如此,还对宗主出言不逊,师姐维护了两句便令她们动用了大阵的杀招对付我们。”


    说的皆是事实,可听起来却像是上天穹受了天大委屈。


    令清越冷呵一声,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她还以为就崔蘅是这个死德行,没想到现在上天穹门生竟然都是如此品性,以至于这会儿连带着她师姐和月守明她都看不顺眼心生怨气。


    “过路费?”月守明似乎轻笑了一下。


    对于月守明,令清越更多的是诧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变这么多,从前的人她见过了,聂文萧,迟却,还有应樱,她们虽不似从前,可终究还有从前的影子,但在月守明身上,她看不到曾经那个爱吃爱玩爱写故事的明媚少年了。


    “小蘅做事任性了些,之前的事剑尊并非没有处罚,只是古妖林秘境将开,剑尊之意是待秘境之后再行处罚。”月守明抬手向结界之内的人微微弯腰行礼,“我代小蘅向诸位道歉。”


    她身后的月家人也跟着家主弯腰行礼。


    崔蘅狠狠皱了眉,抬手托着她的胳膊想将人拉起来,声音虽然冷硬却暗含柔情:“你不必如此。”


    月守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腰又道:“若要过路费,飘渺宗可向月家问一次天机,可行?”


    结界内外顿时一阵抽气声。


    这过路费也太多了!


    崔蘅面带不满:“隐月君!”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气着了。


    好你个月守明,眼瞎了是吧,崔蘅这种人也值得你用月家护着!


    “不行,一次不够。”令清越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简直狮子大开口,旁边的聂文萧都要看不下去了。


    崔蘅转眼瞪过去:“你不要得寸进尺!”


    令清越抬了抬眉,漫不经心道:“隐月君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可以。”月守明好脾气地点头。


    令清越不太高兴,月守明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隔着结界大骂自己不要脸,而不是现在笑脸相迎替崔蘅收拾烂摊子。


    “那就请隐月君现在亲自开一次天衍术,算算崔蘅什么时候会被逐出师门。”


    她这话说得太快,裴思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拦住她。


    旁边的聂文萧脸都白了:“……”


    祖宗!你说的是什么话!!!


    崔蘅看向令清越的眼神充满杀意,腰间长剑颤动不止。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令清越,结界外的月家人也怒视着她,那样子恨不得进去把她生吞活剥了。


    应樱眼睛都瞪大了,她往迟却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月家的态度算好了,她还故意说这话戳人心窝子,飘渺宗这是要将上天穹得罪个彻底啊。”


    谁不知道如今月家隐月君已经没了开天衍术的能力,因为上任隐月君同剑尊的关系,上天穹对月家多有照拂,月家虽不如从前辉煌,但各家也都尊敬有加。


    现在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让隐月君开天衍术,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不仅得罪了月家,恐怕连剑尊都得罪了,剑尊对月守明这个已亡道侣的妹妹可是十分照顾。


    裴思碰了碰令清越的手。


    令清越回头看她,用眼神问:怎么了?


    裴思正想和她说,就听月守明开口了,语气温温和和,丝毫不见怒意:“那可能要让这位仙友失望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淡声道:“我这双眼睛已无法再行天衍术了,仙友所问之事,可由月家门生代为卜算。”


    令清越僵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她:“什么……?”


    她上前两步,隔着结界看向月守明的眼睛,这才看清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纱法器,遮挡了外界想要窥探她双目的视线。


    目光缓缓移向月守明的额头,那里比记忆中多了一条血线,是天衍术封闭的象征。


    令清越眼眶有些热,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转身回到裴思身边。


    “让她们进来吧。”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