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结界打开,上天穹和月家的人并排走了进来。


    令清越和裴思站到了一边,令清越紧紧盯着月守明,身侧的手已经无知无觉。


    “松开。”


    女人一声无奈的叹息响在耳边,令清越无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裴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松松手。”


    令清越松开手,手心中是鲜血淋漓的指印。


    裴思捧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然后用灵力疗伤,伤痕肉眼可见地愈合,血迹也随之散去。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她指的是月守明眼睛的事。


    玉琉璃被逐大荒,月守明失了至关重要的双目,百年未见,她的两个挚友如此境地,她心底已是难受至极。


    令清越转过身轻轻抱住裴思,额头抵着她的肩膀遮掩酸胀的眼睛,闷声道:“我刚刚心里还骂她瞎了眼。”


    谁知道,月守明真的……


    裴思:“……”


    还好没当面骂出来。


    裴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她不会怪你的。”


    那边聂文萧刚安排好上天穹和月家的住处,一回头就看到俩人抱在一起,阿夕一副委屈的样子,仙尊好像在安慰。


    “……”


    把上天穹堵在结界外不让进要过路费,当众对隐月君出言不逊,她怎么还委屈上了,就这样,仙尊还纵着她。


    聂文萧叹了一口气。


    宗门大阵的恩情,飘渺宗恐怕百年也难还清,罢了,随她们吧。


    一场闹剧散去,飘渺宗又热闹起来,几个仙门碰面各自打招呼,但都没敢到上天穹面前碰晦气。


    令清越从裴思怀里抬头,看到月守明被崔蘅护着走远,崔蘅似乎是看月守明穿得单薄,怕她冷,拿了一件大氅为她披上。


    头一次见崔蘅还会关心在意别人。


    修士有法衣护身,只要不是在特殊的寒天炎地,都不会畏惧冷热,可看崔蘅紧张月守明的样子,月守明的身体似乎很虚弱,法衣在身也依旧畏寒……


    令清越看着月守明异常苍白的脸色,低声问裴思:“小月亮除了眼睛,还有别的什么吗?”


    裴思抿了抿唇:“回去和你说。”


    令清越心底一沉,那就是还有,月守明失去的不只有眼睛。


    一旁的迟却见两人要走,想要上前,却被应樱拉住了。


    “你干什么?”应樱低声提醒她,“这时候上去,你现在可是无时宗执剑长老,多考虑考虑无时宗。”


    迟却抱剑垂眸,神色郁闷。


    应樱看她这样,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像从前一样揽着迟却的肩膀,拍了拍,开口道:“仙界今日不同往昔,该长大了,得看清局势。”


    迟却:“……”


    这一副长辈的口吻是几个意思。


    抖了抖肩膀把那只手抖下去,迟却抬腿往飘渺宗给无时宗分配的住处去。


    应樱背着手跟上去,无时宗和灵虚仙宫刚好在一个山头,她们同行。


    走了两步,应樱往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看去一眼,眼底有些许思索。


    仙界,是否该变一变天了。


    令清越和裴思回到水云间,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下来,不等令清越主动问,裴思一边给两人倒了茶,一边解释了月守明为何如此。


    “当年仙魔之战,月守明带领月家利用天衍术推算天时地利,不料被无相魔君手下三只血魔偷袭,血魔阴险,故意用毒血伤了月守明的眼睛,血魔之血本就对神魂有伤,还另加了一种不知名的毒,就连药王也一时无法,毒素侵入经脉。”裴思听到令清越加重的呼吸,伸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令清越声音有些抖。


    “她的眼睛如你所见,经脉……半废,寿数有损。”


    令清越手一抖,尽管被裴思握着,却还是打翻了旁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她慌乱地擦,眼前一片模糊。


    “令清越。”裴思拉着她的手,一声声喊她的名字,“令清越,看着我,不要管它。”


    灵力覆过,茶杯被扶正,洒了的茶水消失不见。


    令清越抬头看她,眼睛鼻尖都是红的。


    裴思心口一疼,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为她擦泪。


    “裴思,为什么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令清越曾想过她回到仙界以后,她要给师尊师姐一个惊喜,要吓吓月守明和玉琉璃,她们看到自己肯定会很高兴的。


    可现实却是,没了魔族侵扰的仙界并非人人向道,她的师门成了欺压其它仙门的存在,师尊闭关养伤,师姐的行为举止也令她困惑不解,玉琉璃被逐大荒生死不明,月守明双目失明灵脉半废,而她的“复生”也实为算计,背后之人目的不明。


    “令清越,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裴思轻声呢喃。


    令清越泪眼婆娑地看她:“什么?”


    什么意思?


    裴思轻笑了一下,没有明说。


    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她也没有准备好告诉令清越。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小月亮的眼睛和经脉还能好吗?”


    “会吧。”裴思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力轻柔她的眼尾,“你师姐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办法为她治伤。”


    令清越“哦”了一声,心底对她师姐的意见稍微减轻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令清越眨了眨迷惑地看向裴思:“你对这些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是一直在云游吗?


    裴思指尖一顿,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裴思曾说她以前一直关注着自己,可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她都知道,就好像是……她曾经在自己身边看着一样。


    令清越看着裴思的眼睛,心跳开始加快。


    这样一双眼睛,曾经默默地看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思见她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底也生出些紧张,她抬手捂住了令清越的眼睛,转移了话题:“你要告诉她吗?”


    话题转移得太过生硬,令清越笑了一下,然后又正了正神色轻轻摇头:“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了。”


    在想到她的复生并不简单后,令清越就没那么想回上天穹了,也不想这么快同以前的朋友相认。


    她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要利用她做什么。


    “那今天还是闭关?”


    “嗯。”令清越点点头,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我要尽快破境,古妖林我一定要去。”


    不光是为了定契礼,这次崔蘅也在,在秘境中,她不可能不会对飘渺宗门生动手,飘渺宗和崔蘅之间的恩怨和她也有关,她不能任由崔蘅放肆。


    身为师姑,她也有权替师姐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师侄。


    令清越闭关,裴思就在院中打坐调息,最近飘渺宗人多杂乱,以防有人趁机对柳青堂下手,林昭和薛自在已经被送到了药峰。


    水云间外有飘渺宗门生看守,内有阵法防护,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院中的裴思察觉。


    日月交替两轮,一切风平浪静。


    明月高悬,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淡淡清辉映在院中之人身上,仿佛为之披上一层轻纱。


    倏地,一声笛音打破这份静谧。


    笛声悠扬婉转,暗含某种韵律。


    裴思睁开眼睛,随之东院法阵便传来异动。


    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瞬息间裴思来到东院。


    原本已经受了安神香沉睡过去的柳青堂忽然暴起,手脚皆断的人姿势诡异地站了起来,随着笛声越来越激烈,柳青堂的神情也越来越痛苦,到最后直接发了狂。


    是笛声在操控柳青堂!


    柳青堂径直朝裴思扑了过去,裴思抬手抵挡,灵力趁机探入,发现柳青堂身上的阵法被强行破开了些,好在灵台那处的阵法还完好无损,但也有另一个人气息存在的痕迹。


    有人进入了水云间!


    裴思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西院传来一声巨响。


    令清越!


    裴思抽身要走,脚下忽然生出数条藤蔓束缚住了她的双腿,紧接着柳青堂抬手拿回了她的刀,不由分说地朝裴思砍了过去。


    “砰——!”


    剑刃相撞擦出火花,令清越舔了舔唇边的血迹,想要看清藏身黑雾中的人。


    “好啊,原来是冲我来的。”令清越迎上对方的剑招,“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令清越看出来了,这黑雾并不是想杀她,而是一直在试探她的剑法,而她也一直以飘渺宗的剑法回击,前几天和陆遥对剑,她学到了不少飘渺的剑法。


    黑雾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剑开始变快变狠,随后用被刻意模糊的声音低呵一声:“令清越!”


    令清越眼眸一抬,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停滞,冷哼回道:“令清越?谁啊,没听说过。”


    剑尖一挑,令清越将黑雾逼到池塘边,一道淡金色灵力极速而来猛然穿过黑雾,黑幕瞬息之间消散了。


    令清越收了剑,下一瞬便被抱住,清香满怀。


    裴思心神慌乱,就要开口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我没事。”


    令清越刚刚没看到裴思,就猜到隔壁也出事了,连忙问道:“东院怎么样?”


    裴思神情严肃:“柳青堂又被控制了,她身上的法阵被强行破开,能无声无息进入水云间,背后之人修为恐在化神后期以上。”


    所以她刚刚才会如此后怕,她怕是令清越直接对上那人。


    “刚刚那黑雾是什么?”裴思缓了缓心神问道。


    一出手那东西就散了,裴思并未看清。


    令清越眯了眯眸子:“一缕神识,来试探我的。”


    能够怀疑她身份的,只会是她复生以来见过她的人,甚至可以更准确些,是见过她出剑的人。


    迟却?应樱?


    不会,迟却若怀疑会直接来问,应樱也不是藏头露尾之辈。


    那会是谁呢?


    第52章


    “有看清她是什么路数吗?”


    听到裴思问,令清越摇了摇头:“她用的招式很杂乱,各家剑法都有,甚至还有刀法枪法,很谨慎。”


    那人试探她的同时,也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令清越伸手戳裴思:“你说,这黑雾会不会是和控制柳青堂的人一起的?”


    裴思道:“很有可能。”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笛声响起后将她引入东院,随后西院这边就出了事。


    来人的目的是柳青堂,却又抽出一缕神识来试探令清越。


    令清越吸了口冷气。


    那人招式驳杂诡异却行云流水,且她对的剑法回招极其熟悉,若非她察觉得快且这段时间有意学了飘渺宗的剑法抵挡,今夜说不定还真能被那黑雾试探出来。


    柳青堂一事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她曾经认识的人。


    熟悉的面孔一一闪过,都是她不愿意去猜测的人,令清越抬手揉了揉额角。


    坑杀侮辱那么多仙门修士,甚至为了镇压她们死后亡魂,设计陷害柳青堂,让她丧失神志,手段残忍至极。


    那令她复生之人的意图又是什么呢?有意拉她入局吗?


    就算要她入局做事,是不是也应该对她好点,给她塞到一个魔头身体里算什么事,畏手畏脚不说,渡个劫都费劲。


    令清越脑袋都想疼了,而就在这时,水云间结界被人从外打开,聂文萧匆匆而来,神情焦急。


    她看到院中站着的两人,心底一沉:“出事了?”


    裴思点头,刚刚她用玉牌通知了聂文萧。


    聂文萧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她在结界外竟毫无察觉。


    “聂宗主可有听到笛声?”


    聂文萧回想了一下,不久前确实有一阵笛声传来,因七十二宗如今皆在飘渺宗,其中也有不少修士修乐器,她便没有多在意。


    “有。”


    “那可知是从哪边传来的?”


    聂文萧摇了摇头:“好像每个方向都有。”


    裴思勾了勾唇,在她的意料之中,就像令清越所说,此人十分谨慎。


    “背后之人修为不在化神后期之下,好在她不通阵法,柳青堂只是失控了一段时间,我重新布了阵。”


    聂文萧闻言顿时一惊:“化神后期!?”


    如今在飘渺宗境内的化神修士不少,都是各家的宗主长老,可到化神后期的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聂文萧想到的那几人,其中就包括了无时宗的迟却和灵虚仙宫的应樱,如今仙界上天穹为首,紧跟之后的便是这两家。


    牙关紧咬,聂文萧眼底生出恨意,不管是谁,只要是伤了青堂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深吸了一口气,聂文萧压下情绪,朝两人行了礼:“多谢。”


    “聂宗主不必客气。”令清越想起前两日之事,又朝聂文萧弯腰,“先前飘渺宗宗门大阵为难上天穹一事,是我莽撞了。”


    她那时实在生气,最气的还是她师姐,没有多考虑她现在是在飘渺宗,她为难上天穹,便是飘渺宗为难上天穹,这两日一直都在闭关,她也没来得及道歉。


    聂文萧一笑:“半月前已经得罪了,不过我很好奇,阿夕仙友既出自上天穹,为何会屡次针对上天穹呢?”


    令清越眉眼一抬:“看不惯她们如今行事霸道无理,这个理由可以吗?”


    聂文萧不由感叹道:“仙友至情至性,不亏是上天穹门生。”


    她话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是指百年前的上天穹。”


    百年前的仙界,仙门百家共抗魔族,同心同力,有血有泪,却活得更加肆意,不似现在……


    这一点,令清越感触最深。


    “我去看看青堂。”聂文萧说完似想起什么,又道,“今日隐月君通知了各家,古妖林秘境七日后会在伏龙谷开启。”


    伏龙谷,传闻是上古大妖烛龙的安息之地,是一处极寒之地,寻常法衣根本扛不住那处的风雪严寒。


    比之前月家推算的时期又往后推迟了几日,不过正合令清越之意,给了她足够的时候准备。


    “我不能在飘渺宗破境。”令清越对裴思说道。


    裴思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如今飘渺宗人多眼杂,令清越的雷劫又非同一般,必定会引起围观,而受天雷时她的魔纹也会被逼出。


    令清越深知她要破境,裴思绝对会同她一起,她们一走,若背后之人再来……


    “那水云间怎么办?”


    裴思眼含笑意,这个时候,令清越还在考虑别人。


    “我会让聂宗主邀迟却和应樱到水云间一聚,一为试探,二为借她们之手保护柳青堂。”


    等裴思说完,令清越轻嘶了一声,而后轻笑着凑她脸面前:“我以前就说你们这样学阵法的心眼多,果真没说错。”


    相比于七十二宗其她可疑之人,迟却和应樱的可能性最小,邀两人前来,即便其中一人真有歹心,也不会贸然动手,二人皆清白那更是妙事,她二人连同聂文萧,就算背后之人有化神修为,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思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想起当初她对月守明和玉琉璃说这样话的样子,是咬牙切齿的气愤。


    “那你喜欢吗?”裴思故意往前凑了凑。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鼻尖碰着鼻尖。


    令清越眼睛眨动速度快了些,她偏过头小声道:“喜欢啊。”


    看着面前红透的耳朵,裴思蹭过去轻轻含住耳垂,咬了一下。


    然后无声开口:“骗子。”


    令清越只觉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随后轻微的痛和痒带来酥麻,她无故腿软了一下,只好伸手拉住裴思。


    “你,你干嘛咬我!?”令清越另一只手抬手捂住耳朵,触手滚烫,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耳朵红得彻底。


    裴思看着她笑,用她刚刚的话回答她:“喜欢啊。”


    令清越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到嘴边的“我也要咬你”硬是忘了说。


    这似乎是裴思第一次对她说喜欢,虽然是说她的耳朵。


    令清越回过神,后退一步一本正经道:“我要破境了,你不能这样,会……会乱我心神的。”


    裴思一怔,而后又笑了出来,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令清越被她笑得羞恼,直接伸手过去捂住了她的嘴:“不许笑了!”


    笑声不见,可那双眼睛还在笑,看着令清越堆出柔柔笑意。


    令清越这才发现她原来这么喜欢裴思笑,眼睛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浅淡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


    令清越看着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亲吻了裴思的眼睛。


    亲完,她看着裴思的眼睛轻声道:“我喜欢。”


    裴思眼睫颤了颤,伸手紧紧抱着她,低声呢喃:“要一直喜欢。”


    令清越很大方地给出承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的。”


    裴思轻嗯了一声,抬手顺了顺令清越放在背后的小辫子。


    之后裴思便传信了聂文萧,和她说了邀请迟却和应樱的事,聂文萧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并祝她们破境顺利。


    令清越和裴思当晚离开了飘渺宗,结界泛起一道水波,随后了无痕迹,无声无息。


    远处山峰楼阁中,崔蘅看向对面的月守明,语气没有白日对旁人那般锋利尖锐,堪称温和:“隐月君这么晚叫我来,就是为了对弈?”


    两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是一副残局。


    月守明已经取下了眼睛上的法器,那双眼睛黯淡无光,目光落不在实处,可她却仍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棋局。


    “此处无人,小蘅怎还如此生分。”月守明嘴角噙着笑,“来帮我看看。”


    崔蘅不再说什么,垂眸看向棋盘。


    黑白交错,白子攻势凶猛,步步为局,黑子乍看之下平静无波,却又处处陷阱。


    月守明手执黑子。


    崔蘅看过一眼便道:“黑子已无胜算,死局已定。”


    月守明神色未变,脸上还是轻盈盈的笑:“可我却觉得黑子还有一战之力。”


    崔蘅抬眸看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之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从一旁拿过一枚白子,落下,局势陡然转变,黑子已是溃不成军。


    这局棋已然没有再下下去的必要。


    “不早了,你休息吧。”


    崔蘅起身离开。


    月守明静静坐着,黑子在指尖翻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角。


    她站起身,站在一旁的女人走过来递上一只手炉。


    “苏姨,谁赢了。”月守明声音轻飘飘。


    被叫做苏姨的人看也不看那盘棋,低声回道:“黑子。”


    月守明扬了扬唇,冰冷的掌心被手炉暖热了些。


    苏姨看到她站在窗边,脸侧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清月当空,而落在月守明眼中却是一片黑暗。


    眼底闪过心疼,上前一步替她拢了拢大氅:“家主,注意身体。”


    月守明轻叹了一声,离开窗边。


    翌日,七十二宗的人陆续抵达飘渺宗,忽然一声闷雷引得众人抬头向远处望去。


    黑沉沉的劫云直接压在了那处山头之上,甚至连带着飘渺宗这边都受到了影响,起了风。


    “是谁在那处破境渡劫,看着雷云架势,怕不是化神雷劫。”


    “你们看清楚,天上只有九道天雷,明明就是金丹雷劫。”


    “好像……还真是。”


    “可你们见过这样的金丹雷劫吗?”


    “……没有。”


    议论纷纷之中,月守明问旁边的崔蘅:“怎么了?”


    崔蘅眯了眯眸子:“有人在破境渡劫,不知境界。”


    天雷是只有九道,可每一道都堪比元婴雷劫。


    月守明疑惑:“不知境界?”


    水云间上,四人围坐在一桌,分别是聂文萧,沈欺,迟却,还有应樱。


    她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场不一般的雷劫。


    沈欺一把抓住聂文萧的手,笑得危险:“聂宗主,这就是你说的金丹雷劫?”


    聂文萧:“……”


    救命。


    第53章


    聂文萧不怎么笑,板着脸看起来很是严肃,她看着沈欺,没有一点心虚,言之凿凿道:“是金丹,没错。”


    沈欺气笑了,她咬牙切齿靠近:“聂文萧,九劫莲要是不能完好无损还回来,就拿你这个飘渺宗宗主来赔。”


    聂文萧眼皮一跳,默默抬眸看向远处天边黑压压的劫云。


    一旁的应樱疯狂向迟却眨眼睛。


    你看啊你看啊,她俩!什么意思!?


    迟却这回没和她对眼色,开口问聂文萧:“这雷劫是昨日那位的?”


    聂文萧举杯抿了口茶,颇为疑惑:“什么?”


    迟却即便再不通人情,也看得出来聂文萧这是有意避之。


    迟却不再问,手边的剑却隐隐震动。


    应樱偏头看了一眼:“它咋啦?”


    迟却伸手在剑柄点了一下,通体漆黑的长剑陡然出鞘,剑鸣不止,在兴奋。


    迟却感受到本命剑的情绪微微皱眉:“却邪。”


    却邪晃了晃,剑尖冲着远处渡劫之地,似乎不愿意回到剑鞘。


    迟却释放灵力控制着却邪将它压回剑鞘中,却邪不满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寂静安分下来。


    “却邪有灵,它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应樱问道。


    “渡劫之人是位剑修,引起了却邪的震鸣。”迟却开口解释,说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聂文萧。


    即便聂文萧嘴上不认,可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眼下渡劫之人就是那日将上天穹等人阻在飘渺宗大门外的那位。


    “能引起却邪震鸣,这得多厉害啊。”应樱说着,便感受到飘渺宗中几位化神的神识纷纷散出,向渡劫地而去。


    她本来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现在在人家宗主面前,只好忍耐下来。


    不过呼吸之间,所有神识皆被挡了回来,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而来。


    “尔等不可再探。”


    冰冷至极的声音,不容置喙的语气。


    神识被挡回来的几人神色瞬变,相互对视一眼。


    这是……苍山上那位。


    再抬头看看飘渺宗上空的大阵,一时间无人再出声议论。


    难怪飘渺宗能如此硬气和上天穹作对,原来是背靠仙尊。


    水云间上三人此刻心底也是如此想法。


    应樱原本只是猜测,刚刚仙尊摆明身份,她倒是开始好奇仙尊身边那位究竟是何人,剑术卓绝做事张扬又放肆。


    仙尊身边有这样的人吗?嘶,仙尊身边好像就没有人。


    沈欺笑盈盈地看着聂文萧,意味不明道:“聂宗主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百年之间不光让将要消亡的飘渺宗跻身七十二宗之列,还招揽来了隐世的仙尊为飘渺宗重做宗门大阵,还有那么一位神秘的剑修。


    聂文萧又喝了口茶,坐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喝了三杯了。


    百里之外山脉深处。


    裴思布好阵法,抬眸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四周起了雾气,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要下雨了。


    令清越盘坐在一片空地,看着她来回踱步,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只是金丹雷劫而已。”


    裴思眼底没了笑意,直直地看着令清越:“只是?”


    令清越低头摸了摸鼻尖,她们都清楚这并不是一般金丹雷劫可比,但现在雷劫还未聚成,要是两个人都紧张兮兮担惊受怕,那得怕到什么时候,等天雷劈下来,估计要先吓掉半条命。


    令清越看了看两人的距离,不太满意:“裴思,你再走远一些。”


    还是太近了,会受到影响。


    裴思眼神不悦地看过去。


    还要多远,再远就出结界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然后上空忽然炸响一声沉闷的天雷,让对视的两人神色顿变。


    要开始了。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雷劈的准备。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令清越没出声,只是皱起眉,她身上穿着裴思准备的法衣,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被劈得赤条条的。


    唇角溢出血,口中更多,但被令清越强忍着那股腥甜的味道生咽了下去,她怕裴思看到担心,又扑上来替她挡雷。


    挨了一道雷,令清越抬头看到裴思,对她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你看,我可以的,不用担心。


    裴思紧抿着唇,背后的手紧紧攥着,刚刚看到令清越皱眉忍痛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了,可是现在还不能,如果刚开始她就上去,万一体内灵力紊乱,那剩下的天雷怎么办,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重,她得给令清越兜底。


    令清越自知自己扛不住六道天雷,但四道应该绰绰有余,可没想到第二道劈下来,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全身经脉涨疼难忍。


    不远处传来动静,令清越连忙抬手:“别!别过来!我有分寸,我们还有九劫莲和天火鼎。”


    脚步声停了,令清越连忙调整过来全力迎接第三道天雷。


    第三道天雷落下,灵台震荡,神魂都仿佛被撕裂,令清越额角青筋爆出,她伏倒在地,口鼻涌出鲜血,眼睛传来密密麻麻的炙热,那股灼烧之感仿佛活物从她的眼睛爬出,蔓延到脸颊,最后延伸到脖颈,以至半边身子都仿佛被烧了起来。


    魔纹又被逼出来了。


    令清越费力挪动身体,将魔纹那一面藏了起来,不让裴思看见。


    即便裴思已经知晓她是半人半魔,可魔纹狰狞丑陋,令清越不想让裴思看到并记住这个样子的她。


    再撑最后一道,她还可以撑一道。


    令清越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第四道……


    巨大的彩光莲花盛开,透明光泽绚丽夺目,将令清越整个包裹住。


    裴思抬手的手还未放下,她的指尖都在抖,忍无可忍怒斥道:“令清越!”


    令清越听见了,九劫莲替她挡了第四道,她缓了口气,轻声嘀咕:“好凶。”


    但她也知道裴思为什么这么生气,是气她为什么任性妄为,为什么还想抗第四道天雷。


    裴思握紧手,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压下心口那股气。


    第四道天雷后,九劫莲原本的七瓣花瓣瞬间凋落了两瓣。


    令清越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怎么办啊,要是全凋谢了,聂宗主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不会。”裴思语气比刚刚柔和了些,“小苍山上有许多比九劫莲好的法器,到时候赔给玲珑阁就是了。”


    令清越又道:“上天穹也有,为什么要用小苍山的来赔。”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苍山的人吗。”


    裴思的话和第五道雷一同落下来。


    又是两瓣。


    到了第六道雷,九劫莲光芒尽熄,法器无灵。


    令清越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今日若无这两样法器,她是不是又要身陨一次。


    金丹雷劫都过得如此艰辛,那元婴呢,还有之后的化神,又有多少至宝法器替她来挡。


    天火鼎是飘渺宗藏宝阁中的法器,裴思说要用的时候,聂文萧没有半点犹豫。


    最后三道天雷,威力远比前六道更大。


    第七道天雷劈下,天火鼎当即出现了裂缝。


    令清越闭目调息,她得尽快恢复状态,天火鼎不知能不能抗下最后两道。


    只听轰隆一声,天火鼎出现更大的裂缝,但仍然屹立不倒。


    令清越死死咬着牙,手背筋骨用力到凸起,再次咽下一口血腥。


    还剩最后一道。


    不多时,第九道天雷劈下,却有人比雷电更快一步抱住了令清越。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尽是惊慌诧异。


    天火鼎的虚影在上空缓缓消散。


    “裴思!”


    雷劫渡过,劫云散去,暖暖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四周躲藏起来的妖兽一个一个冒出头,见危险不在,这才大着胆子出来。


    令清越抱着裴思,感觉她的身体僵硬还在发抖。


    “裴思,裴思……”


    她伸手摸到裴思的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你为什么要过来!你非要替我挡吗,天火鼎明明……”


    “骗子……”


    令清越眼睫一颤,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裴思艰难开口说了一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天火鼎在第八道天雷的时候就已经碎了,那道虚影是令清越用灵力做出来,她做出天火鼎还能抗最后一道天雷的样子,想骗过裴思然后自己抗下。


    令清越说不出来话,她小心捧着裴思的脸,看到她紧闭着眼睛神色痛苦,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裴思抓着她的手腕,偏过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气息支零破碎:“我就受了一道,没事的,化神雷劫我也受过,这不过是金丹雷劫。”


    听她又在拿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回自己,令清越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一道,最后一道比她前面三道都狠。


    令清越摸着她的脸她的脖颈,指腹又蹭过那颗红痣,裴思浑身冰冷,只有那颗痣在发烫。


    “裴思,我问过古槐,只要解了移情你的关穴就能解封,你可以吸纳灵气疗伤,裴思,我们解了它好不好……”


    解了移情,裴思就能疗伤,就不会痛苦了。


    裴思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轻轻摇头:“不能解,我不会解的。”


    下一瞬温热的血覆满令清越的掌心,是裴思的。


    女人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青紫,她忍不住蜷缩起自己,身体由冷转热。


    令清越连忙以灵力探过去,果然发现她体内灵力乱了。


    “裴思!”


    没有回应,裴思已经没了意识。


    七关三穴尽封,无法吸纳灵气调理,任由灵力冲撞经脉,越是修为高越是危险。


    令清越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裴思的:“好,不解,我们不解。”


    “裴思,让我帮你。”


    第54章


    进入别人的灵台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抹杀。


    可眼下顾不得这么多,裴思经脉中紊乱的灵力再不梳理,就会伤到她自己。


    “裴思,让我帮你。”


    额头相抵,令清越放出神识,神识小心翼翼地来到另一人的灵台,第一眼就被那一道接一道阵法迷了眼,裴思的灵台一般人还真难进来,就算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也处处都是防备。


    令清越正犯难时,那些金色阵法竟然一个接一个为她让路,甚至透露出一种欢迎的意味。


    “?”


    踏入灵台的瞬间,令清越便感觉到磅礴似海的灵气,和她自己的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灵台并不平稳,但那些阵法一直围绕在令清越的神识周围,她并没有被影响。


    这让令清越很是心喜,裴思的灵台对她完全不设防,她很信任自己。


    很多人会在灵台中设置迷瘴将神魂藏起来,但裴思的灵台很冷清,什么都没有,天地连成一片,仿佛一处虚无之地,因此一眼便能她的神魂在哪里。


    她的神魂安安静静盘坐在那里,周围有稀薄的雾气遮挡。


    “裴——”


    令清越的话卡住,她怔愣地看着雾气中的神魂。


    神魂闭着眼,因为灵力紊乱的缘故,蹙着眉,神色痛苦。


    不是裴思。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令清越便记起了百年前这人蹙眉朝自己厌恶看过来的眼神。


    眉目疏冷,时常抿着唇不见半点笑意。


    裴崟的神魂为什么会在裴思的灵台中。


    不,不对……


    裴思……就是裴崟。


    可是裴思怎么会是裴崟呢,她不是……裴崟的师祖吗?


    哦对,裴思的脸做了伪装,名字也可能是假的,她也并没有说自己到底是谁,她只说了她出自苍山。


    令清越笑了一下,觉得荒谬。


    裴思就是裴崟很荒谬,她以为裴思是裴崟的师祖也很荒谬。


    可细想一下,又似乎理所当然,只是她从来没往裴崟身上想过,裴思这么了解她,了解她身边的人,知晓她曾经发生的事,这哪里会是一个云游四海了无踪迹的大前辈会知道的事,只是在她身边的人才会看得到,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裴思。”令清越叫她,“这就是你不敢告诉我的事?”


    神魂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可她现在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无法回应。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魂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盘坐在神魂面前,近距离看着那张脸,令清越仍有些不敢置信。


    她伸出手隔空点在裴崟的眉心:“跟着我走。”


    神魂映射肉身,如今肉身经脉灵力紊乱,神魂亦是如此。


    裴崟的神魂太过听话,灵力梳理过程并不艰难,比令清越自己运转周天都要顺利。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令清越想起了一些事。


    是她想要脱离这副身体,尝试神魂离体的时候,她的神魂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裴思……裴崟到过她的灵台,那时裴崟看到她的神魂也很震惊,就像她刚刚看到裴崟的神魂一样,后来裴崟帮她修补神魂,很耐心很温柔,哄着她吸纳那些灵力小球疗补魂伤。


    令清越从未见过那样的裴崟。


    令清越收了手,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神情已经平和淡漠的裴崟。


    裴思,裴崟,如此割裂的两个人,竟然是同一人。


    她起身准备退出灵台,刚一动,手腕便被抓住,这与身体的触碰完全不同,神识虽只是一抹意识,却能完全将感触反馈到神魂之上。


    神魂比肉身更加脆弱敏感,碰触瞬间遍布全身。


    “令清越,不要走。”裴崟的神魂只有微弱的意识,她认得面前的神识,她喜欢,她不能让她离开。


    神识被猛地一拽,令清越直接跌进她怀里,一股诡异的愉悦感铺天盖地涌上来,竟令她无力反抗,腿软得要命。


    “裴崟!”


    令清越被大力揉进怀里,挣脱不得,迫不得已她将神识化作一团绯色雾团,想要离开灵台,可刚刚那些还护着她的阵法一个接一个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离开。


    灵台封闭了,她被困在了裴崟的灵台里。


    令清越盯着追上来的神魂,一步步后退:“裴崟,你,你别乱来啊,这是你的灵台,要是打起来,你……”


    话没说完,面前的神魂忽然委屈:“令清越,你不想看到我?你要打我?”


    令清越:“……”


    能不能别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


    可那双眼睛又是她熟悉的,这样委屈难过地看着自己,令清越又心软了。


    “我没有。”令清越偏过头不看她,“你把灵台打开,让我出去。”


    裴崟看着她摇头:“不行。”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你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我不能放你出去。”


    已经消失过一次?是指她身陨吗?


    令清越想到那次裴崟哄她吸纳灵力小球的样子,也放轻了语气同她说话:“我不会消失了,你放我出去,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了。”


    “不行。”


    毫不犹豫的一句。


    令清越:“……”


    神魂上前一步:“令清越,我很想你。”


    直白的一句话,如果是裴思这样说,令清越大概会很高兴,会扑过去抱住她,会亲亲她,可现在她顶着裴崟的脸,令清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和裴崟从前关系算不得好,可为什么裴崟表现出来的却是她们以前很好的样子。


    等等,裴思曾说过,她以前就关注自己。


    这一个月以来的一幕幕,裴思说过的话,还有她见到自己神魂惊讶之下的欣喜难忍,都在令清越眼前闪过。


    她知道自己是令清越后依然接受,她知道自己是半魔之身依然接受,她甚至为自己受了天雷。


    令清越忍不住又想,难不成裴崟以前就喜欢自己?


    偷偷看了一眼裴崟,令清越还是有些别扭:“你,你为什么想我啊?”


    神魂歪了一下头,又上前一步:“令清越。”


    裴思的气息应当是刻意遮掩过,这会儿裴崟靠过来,令清越觉得陌生又熟悉,裴崟自身的气息更冷,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令清越下意识要后退,谁知后背抵住了一道阵法,那阵法推着她往裴崟那边去。


    “你,你……”


    她的神识还是一团雾气的状态,就这么被裴崟抱住了,裴思将脸埋进雾气里蹭了蹭:“令清越。”


    令清越被她蹭得浑身发麻,她只好又恢复人身的样子,伸手去推:“裴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令清越。”裴崟蹭过后,又去亲她的脸。


    亲完脸不够,又来亲她的嘴,低声道:“令清越,你受伤了,我帮你疗伤。”


    神魂感觉到了令清越神识的虚弱,想要为她疗伤。


    令清越心底冷哼。


    她就是进来帮忙疗伤的,现在倒好,出不去了。


    “你要真想帮我,就放我出去。”令清越和她讲道理,“在你的灵台我没办法疗伤。”


    “不能出去。”裴崟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难过,“出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那么冷的语调,又有一点像裴思了。


    令清越有些无奈,这样的话,那她就得等到裴崟意识完全清醒之后才能出去。


    “我可以帮你。”


    下一瞬,令清越就感觉自己被紧紧抱着,重重的吻落下来,与此同时不属于她的灵力强势灌入。


    神识相交,令清越没忍住轻喘出一声低吟,难言的舒适愉悦蔓延全身,她伸手揽着裴崟的脖颈,看到了自己绯色的神识之中流动着淡金色的灵力。


    “裴,裴崟……”


    维持不住人身,神识又变回一团雾气,裴崟同样分出神识,淡金色的一团将对方的神识完全包裹住,将她翻来覆去地纠缠。


    灵台之外,令清越闭着眼睛,和裴思仍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她的脸颊泛起潮红,额头脖颈沁出了汗。


    两人周身气息逐渐相融,你我不分。


    灵台中,令清越几次三番想要从那团神识中抽离,可刚钻出个角,又被霸道地拽了进去,抵死缠绵。


    “裴崟,你不要脸!”


    令清越骂了一声,她自然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别人双修也讲究个循序渐进,她们倒好,直接一步到位,神交。


    但不得不说,神交之下,她雷劫之下的伤好得十分快,裴崟的神识对她来说简直是大补。


    见跑不掉,令清越舔了舔唇,微微眯起眼睛。


    神交之时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裴崟的神魂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心底早已经巨浪滔天。


    绯红的神识突然开始反扑,压在那团淡金色神识之上,毫不客气地吞咬,淡金神识也不反抗,任由她对自己啃咬揉搓。


    神交疗伤效果就是好,裴崟修为还比她高了那么多,这么一会儿,内伤已是好全,外伤再吃些药,一两天就好透彻了。


    神识吃饱喝足后,令清越毫不客气地躺在那团淡金神识上面,还不许她变人身。


    “我帮你,你也帮我,我们扯平了,但其它的事我们还得另算。”令清越声音有些困倦,她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半晌后,令清越窝在另一人的神识中睡了过去。


    一旁的神魂睁开眼睛转头看过来,神情是令清越最熟悉不过的温柔缱绻。


    第55章


    这一觉令清越睡得很沉,等她满足地睁开眼睛,看到就是熟悉的床帘。


    她在水云间的房间。


    身上没有传来痛楚,要不是体内突增的灵力,令清越差点要以为她是不是做梦被雷劈了,还没渡劫。


    眨了眨眼睛,意识彻底清醒,一些记忆逐渐完整。


    裴思就是裴崟,她和裴崟在灵台神交……


    猛地坐起身,令清越耳朵红得彻底,她抬手捂着脸不敢面对。


    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为什么最后能在裴崟的灵台里睡过去!


    “醒了?”


    令清越呼吸一滞,没把脸上的手拿开,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神交过后她对对方的气息格外敏感,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后颈连到后腰,令清越轻轻一抖,连忙拽着被子往床角里缩,躲着那只手,脱口而出道:“你别碰我。”


    身份暴露后,她还是用着裴思的脸,半空的手蜷缩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女人半垂着眼,嘴角抿起来。


    令清越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有些大,开口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解释完又觉得有点多余,她被骗了这么久,她生气不是应该的吗!


    余光瞥过去,看她还是一副落寞的样子,令清越伸了伸腿碰她一下。


    裴崟抬头看她,样子是裴思的。


    令清越别扭道:“我都知道了,你干嘛还做这层伪装?”


    裴崟抬手摸了摸脸,灵力在指尖消融,她的五官变得疏冷淡漠:“你不是,喜欢那样吗?”


    再次看到裴崟的脸,令清越还是没出息被迷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听到裴崟的话后,伸腿踢了她一下,没好气道:“难道我喜欢你就是喜欢那张脸吗?”


    裴崟的眼睛亮了一下,重复她的话:“你喜欢我。”


    令清越:“……”


    重点是这个吗。


    令清越偏头哼了一声:“仙尊谁不喜欢啊,人美实力强,各个都想带回去供起来。”


    阵修同医修对仙门来说同样至关重要,一个精通阵法的阵修是仙门最后的保障。


    这话带着些恼,裴崟听出来了。


    令清越看到裴崟向自己靠过来,可她已经退无可退。


    这一幕莫名有些像在灵台,令清越想起那直击神魂的舒爽,小腹一酸,磕磕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裴崟倾着上身,伸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哄哄你。”


    令清越莫名:“啊?……唔!”


    熟悉的冷香涌入鼻腔,唇上是冰凉的柔软,小心翼翼的啄吻,从唇角到唇中,然后是舌尖试探的舔舐,真的有一种哄人的讨好意味。


    令清越想到了之前她和裴思说过的话。


    ——“不过如果我生气,你可以哄哄我。”


    ——“怎么哄?”


    ——“像这样。”


    虽然样子变了,可还是她熟悉的人。


    令清越伸出手勾住裴崟的脖颈,顺从地张开唇,含了一下她的舌尖。


    这样的回应对裴崟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惊喜,她睁开眼睛看到令清越轻闭着眼,于是阖眸将吻加深。


    两人的唇变得湿润滚烫,舌尖勾缠相互吮吸,暧昧的喘息令人耳红心跳。


    身体的触碰又与神交格外不同,却又是同样令人沉溺。


    令清越的手指再次碰到那枚炽热的红痣,迷离的眼神慢慢清明,她退了退脑袋结束这个吻。


    裴崟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有些重。


    “裴崟,我还是生气。”


    裴崟抿了抿湿润的嘴角,作势又要亲,被令清越抬手挡住。


    令清越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来回抚过她的红痣,气息不稳着问:“裴崟,你告诉我,你对自己用移情,移的是对谁的情?”


    直觉告诉令清越,这颗痣并非普通的痣,它屡次发烫,裴崟却像毫无察觉一般,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她是知道的。


    裴崟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令清越看懂了她眼底的意思,裴崟对自己用移情是因为她。


    移情最终的目的是忘情,裴崟一开始的打算是忘掉对自己的情,那这个前提就是,裴崟一直对自己有情。


    “你……”令清越的话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说出来,“你以前就喜欢我是吗?”


    如果放在以前,她绝不会相信,可现在事实摆在自己面前。


    “是。”裴崟的话闷在令清越的掌心,她的声音有些颤,她伸手将令清越的手拿下来,倾身过去紧紧抱着她,“我喜欢你,令清越,你不知道,你不喜欢我。”


    令清越眼睛一眨,眼泪掉下来。


    原来真是这样。


    她迫切地想要同裴思结契,有一个原因是她不知道裴思为什么会那么爱自己,明明她们开始得糊里糊涂,甚至那时候她的意识还没从这具身体里清醒过来,令清越心底不安,可裴思爱她爱得那么明显,那样一个性情冷清的人,爱意却那么热烈。


    她之前还想过,还好裴思不是以前就喜欢自己,不然这一百年她要多难过。


    可现在却告诉她,她真的以前就喜欢自己。


    令清越心底难过得要命,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声哭了出来。


    裴崟听到她哭,刚想松开怀抱,一双手就抱住了她的腰。


    令清越在她衣服上蹭眼泪,一边蹭一边哽咽道:“哪有你这样的,哪有你那么喜欢人的,你以前就喜欢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凶,没一点好脸色,你是喜欢我吗,我看你那样是想揍我。”


    裴崟抬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小声解释:“你那时身边亲近之人那么多,月守明,玉琉璃,你和她们勾肩搭背毫不顾忌,到我跟前就陌生疏离少言寡语,我不高兴难道还要对你笑吗。”


    裴崟没说,那时候她确实是想揍令清越一顿,哪有人刚亲了人,转头就和别的人拉拉扯扯的,没一点分寸规矩。


    令清越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含着泪凶巴巴冲她道:“怪我啊!?”


    哭着这样说话,没一点气势。


    裴崟伸手给她擦眼泪,轻声哄:“没怪你。”


    哭过了令清越又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丢人,但这具身体一哭就鼻子酸,忍不住抽抽嗒嗒。


    “那你怎么办?”


    令清越眼睛一圈都哭红了,裴崟抬手用灵力覆在上面,轻轻揉着:“什么怎么办?”


    “移情啊。”令清越小声嘀咕,“不解移情,七关三穴不是要一直封着。”


    解了,就要忘掉这份情。


    令清越忽然想起来,裴崟从前并不是修太上忘情道的,她是半路改道。


    不会……也是因为自己吧。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耳朵,从前裴崟喜欢她竟然喜欢到这种地步吗。


    “我会解的。”


    令清越闻言一把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让她不要解的话,可又不甘心,最后咬牙切齿道:“好啊,不过解之前得先和我结契。”


    绑也要把人绑在自己身边。


    裴崟一愣,而后垂眸笑出来。


    而后换令清越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崟这样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思是伪装出来的样貌,裴思笑的时候,令清越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但裴崟本身笑起来,令清越却觉得更加生动些,她看到的不只有眼睛。


    “你以为我要忘了你吗?”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回过神:“难道不是吗?”


    她这话原本是想说,解了移情不就是要忘情,可听到裴崟耳边却是另一种意思。


    裴崟缓缓收了笑意,反问道:“你会怪我吗,对自己用了移情,要……忘了你。”


    令清越伸手拍了她一下,不轻不重,但听着响。


    “那会儿我还是死的,我要你一直记着我干什么,我情愿一开始你就用这个东西忘掉。”


    如果不是这份情影响得太深,裴崟不会想要用移情来强迫自己忘掉。


    这么想着,令清越眼眶又有些热,她很心疼。


    裴崟见她又要哭,回答了她刚刚问的话:“移情还有一种解法,不需要忘情。”


    “哦。”令清越嘴角翘了翘,“还能这样啊。”


    挺好。


    “那你一开始……”


    令清越话问一半停了,她本来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临水镇,忽然想起裴崟也是在灵台见到自己的神魂才知道自己复生的。


    那她一开始来临水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阿夕。


    令清越忽然浑身泛起一股冷劲。


    她被人有目的复生在临水镇,那裴崟……


    令清越换了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去临水镇?”


    那时她问裴思,裴思说想清净清净,现在想想,她这个回答很敷衍了。


    “为命劫。”裴崟如实道,“隐月君说你曾经请她为我卜算过天机,我有一次劫难,那枚玉签存了百年,几月前忽然生出血煞之气,隐月君说那是命劫之兆。”


    “命劫是……阿夕?”


    令清越说完,又后知后觉看她,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请她给你卜算天机了?”


    裴崟眸光一顿:“你没有?”


    “没有啊。”令清越肯定道,“小月亮当时天衍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和琉璃都不让她算。”


    一算就没好事。


    “而且,我为什么要请她给你算啊。”令清越嘀咕一句。


    裴崟忽然笑了一声:“那看来我确实是被算计进来了。”


    令清越不解地看她:“被算计了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样心思深沉之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裴崟没说话,看着她。


    令清越抿了抿唇,扭头不看她,露出的耳朵红彤彤的。


    她在高兴被算计到自己身边来了。


    半晌后,令清越忽然叹了一声:“小月亮一定也被算计了,不然她肯定知道我没有给你算过这些。”


    裴崟心思微转。


    隐月君。


    月守明……


    第56章


    “这是什么?”


    沈欺瞥了一眼聂文萧手里的东西,黑漆漆看不出原本模样。


    什么破烂东西都拿来送她,聂文萧怎么想的,她看起来适合这种焦黑的玩意吗。


    聂文萧默了默,然后将那东西小心放在桌上:“九劫莲。”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那黑漆漆的东西顿时散成一堆尘土。


    沈欺:“……”


    沈欺抬头看着聂文萧,半晌才冷呵一声:“聂宗主真会开玩笑,我的九劫莲明明是至宝,你拿一捧土给我算什么?”


    聂文萧叹了一声,心虚地将桌上已经散灵成尘的九劫莲打扫干净。


    “此事是我不对,沈阁主过后可入飘渺宗藏宝阁内……”


    不等她说完,沈欺眉眼一扬,笑着朝她那边靠近:“聂宗主不必多说,九劫莲是仙尊拿去用的吧,以仙尊品性,她自会赔偿,但聂宗主哄骗我这事可怎么算,我昨日可是说了,九劫莲不能完好无损回来,得拿你这个飘渺宗宗主来赔。”


    聂文萧习惯了她说这样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为她续茶:“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沈欺笑盈盈摇着手中的团扇:“我说认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聂文萧礼貌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沈欺抿了口茶,眸光一闪,传音道:“上天穹日后若有意为难玲珑阁,还望飘渺宗能够施以援手。”


    聂文萧抬眸看她一眼,点头。


    虽是上天穹蛮横欺压在先,但如今仙界摆明态度和上天穹不对付的,怕是只有飘渺宗了。


    沈欺手指点了点扇柄,狐狸眼笑着眯起来,身子同时往后仰了仰,似是十分高兴满意。


    这时,一位飘渺宗修士来到门前,恭敬地向里面二位弯腰行礼,起身禀报:“宗主,阿夕前辈和裴思前辈来了。”


    沈欺顿时失望地摇摇头:“本想多在聂宗主这儿坐一会儿,奈何宗主繁忙,便先告辞了。”


    聂文萧起身送她。


    沈欺出门时,微微向门外的两人颔首作礼,两人动作一致颔首回礼。


    聂文萧将两人请进屋。


    “聂宗主,沈阁主可有找你麻烦?”令清越直问。


    聂宗主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人:“并未。”


    “那就好。”令清越笑笑,冲裴崟抬了抬下巴,“仙尊说了,九劫莲她来赔。”


    裴崟轻轻点头,转眼间撤下伪装。


    聂文萧不动声色心想,看来仙尊这是表明身份了。


    “仙尊来此是为?”


    令清越也不跟她绕圈子:“我想见小月……呃,隐月君,需要聂宗主帮忙从中牵个线。”


    昨日渡劫,仙尊传音虽然被那几个化神期的猜出来了,但此事并未在七十二宗传开。


    聂文萧想到刚刚沈欺所说的话,尽管已经有不少人认定飘渺宗有仙尊做靠山,可她心底清楚,宗门大阵是她与仙尊的约定,除了这个,仙尊并未承诺飘渺宗什么。


    但仙尊似乎对她的道侣十分疼爱。


    聂文萧心下有了主意,她攥了攥手,试探道:“这事不难,可若要见隐月君,阿夕仙友想以何身份见她?”


    令清越看了裴崟一眼,裴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聂宗主觉得什么身份合适?”令清越反问道。


    聂文萧见仙尊并未表示什么,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想:“飘渺宗客卿长老如何?”


    令清越用气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也是让她当上长老了。


    随后她又挑眉看向裴崟:“那仙尊呢?”


    聂文萧不敢妄言,默默端起了茶杯。


    裴崟抿唇轻笑:“客卿长老觉得呢?”


    “仙尊曾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令清越当着聂文萧的面伸手过去摸了一把裴崟的手,“仙尊不介意做我这个客卿长老的道侣吧?”


    聂文萧呛了一下,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裴崟淡声道:“求之不得。”


    令清越还是不太习惯看她用这样淡漠的神情说一些让人忍不住揉耳朵的话,不过听着还是高兴的。


    令清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愉悦地哼了她一下。


    聂文萧发现这两人好像比之前更腻歪了,之前还会避着点人,现在已经不管有没有人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阿夕做了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以后若飘渺宗出事,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仙尊对道侣情深义重,飘渺宗便能多一份助力。


    有聂文萧这个飘渺宗宗主在,想见隐月君十分顺利。


    只是当令清越和裴崟来到月家的客居时,发现崔蘅也在,她在一旁细细擦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月守明披着大氅,手中还捧着手炉,即便如此,她的唇色也隐隐发白。


    令清越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飘渺宗境内并不寒冷,月守明的身体到底是差到了什么地步,竟如此怕冷。


    “家主,她们来了。”月守明身边的人轻声提醒。


    令清越看过去,同那人对上视线,女人眼瞳很黑,情绪隐得很深。


    一瞬间,令清越对这双眼睛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等她仔细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时,女人已经垂下眼避开了她的注视。


    月守明面带微笑朝二人行了礼,然后轻声对身旁人道:“苏姨,叫羡羡过来。”


    “是。”


    苏岚应了一声,同令清越擦肩而过。


    “二位,请坐。”月守明轻轻一抬手。


    面对面坐下后,令清越近距离打量着百年未见的好友,她的模样并没有多变,可一点也没有当初的影子了。


    “那日阿夕长老所要卜算之事,恕在下无法做到,小蘅是楼师姐爱徒,楼师姐对月家亦有重恩,月家怎可借天衍术论她们师徒之事,小蘅行事任性,此事我会同楼师姐说,让她多加管教。自然,月家承诺的为飘渺宗开三次天衍术依旧算数。”


    月守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两方之间游刃有余,很有家主的风范。


    令清越却看得眼睛一酸,从前月守明最看不得这些,也不喜欢同人周旋。


    裴崟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令清越闭了闭眼将酸涩压下去,她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擦剑的崔蘅,笑道:“隐月君对她还真是照顾有加啊。”


    月守明笑笑,并未说什么。


    令清越察觉到她似乎还是有些冷,想用灵力令那手炉更热一些,谁知刚一抬手,崔蘅的剑已至跟前。


    剑刃抵着一道淡金色的结界,裴崟冷冷抬眸看过去。


    灵力冲击带起一阵风,将月守明耳侧长发吹得散乱了些,身上的大氅也从肩上滑落,她神色微微诧异,似乎不太明白刚刚一瞬发生了什么。


    令清越对上崔蘅警惕的眼神,挑了挑眉,灵力落在手炉上。


    感受到掌心忽然的暖意,月守明眉间笑意浓了几分:“小蘅,她们并无恶意。”


    崔蘅收了剑,看着令清越意味不明冷呵一声:“是吗?”


    令清越指尖搓着一点灵力,挑衅一般弹到崔蘅面前,灵力像烟花一般在对方眼前炸开。


    崔蘅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最后发现只是个小把戏,登时脸黑了下来,死死盯着令清越,眼底多了分探究的意味。


    令清越笑道:“我可不像某个人,无缘无故就对人出手。”


    崔蘅看着她忽然问:“不知阿夕长老师承何人?”


    令清越闻言挑眉:“想知道?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算作拜师礼,我就告诉你。”


    实则不然,不说崔蘅根本不会这么做,就算她真的磕头拜师,令清越也不会收她,她宁愿去收薛自在。


    崔蘅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你放肆!”


    话音未落,威压瞬息落在崔蘅身上,逼得她不得不弯腰屈膝,她咬牙撑着看向一直未开口神情冷然的女人。


    裴崟指尖轻点在桌面上,点一下,威压便重一分。


    “放肆?她为飘渺宗客卿长老,你即便是剑尊之徒,也当以礼相待,你怎敢说她放肆。”裴崟借题发挥,她知道令清越对崔蘅有气,对如今的上天穹有气,那么她就帮她出出这口气。


    裴崟冷声道:“上天穹便是如此教门下修士的?”


    月守明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四周气息变化,她皱着眉,神色担忧焦急:“二位!小蘅只是一时言过,她不懂事,过后我会同她说。”


    崔蘅强撑着不弯下腰,眼神阴翳地看着两人:“即便我犯天大的错,我也是上天穹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令清越忍了再忍,她真想亮明身份对崔蘅说,那我有没有资格管教你。


    “仙尊。”


    一道传音穿过宗门大阵,一瞬间令飘渺宗境界所有人闻之一震。


    她也来了。


    上天穹宗主,楼无渡。


    第57章


    是师姐!


    令清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裴崟摁住了手。


    裴崟收了崔蘅身上的威压,同时消去了伪装。


    楼无渡此番来直接点明了她的身份,再伪装下去已是没必要。


    月守明神色诧异:“仙尊?”


    聂文萧在传音之后便闪身来到大阵前,看到阵外负手而立的人时神色一沉。


    楼无渡怎么突然来了。


    人已经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也断然没有将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聂文萧打开结界,抬手行了一礼:“剑尊。”


    楼无渡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月家的客居之处。


    聂文萧抿了抿唇,腰背挺直。


    所以说崔蘅是得了剑尊真传,不管是剑术还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居,崔蘅看到楼无渡来唇角勾起冷笑,行了礼后便退到了一边。


    月守明也起了身:“楼师姐。”


    楼无渡对她微微颔首,神色稍柔:“可还好?”


    月守明微笑回道:“还好。”


    随后楼无渡将视线转向房中另两人身上,看过裴崟后,盯上了她身旁之人。


    此人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甚是清亮,正呆愣愣得看着自己,似被吓到了。


    楼无渡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眼神冷然。


    “仙尊何时出关的?”楼无渡撩开一角衣袍坐在两人对面。


    裴崟一直握着令清越的手,能感受到她在轻微发抖,她一边用指尖抚着令清越的手背,一边回答楼无渡:“不久前。”


    令清越的眼睛就没从楼无渡身上移开,这是看着她长大的师姐,这是她的师姐吗?


    记忆中的师姐随师尊常是一身月华法衣,不是纯粹的白,朦胧月色飘渺若仙,她的师姐是真正的仙门楷模,不管是上天穹还是其它仙门的门生,都心甘情愿喊一声楼师姐,众长老对她也是赞不绝口,什么宠辱不惊克己复礼道心坚定,她犯错受罚时,师尊也常对她说,你怎么不和你师姐多学学。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师姐吗?


    女人眉目凌厉上扬,看人时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和不屑,身上那身月华法衣之上披着一层若流沙般若隐若现的黑纱衣,上面隐隐透出弯月状的印记,像是一道徽印。


    令清越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她紧紧握着裴崟的手以免失态。


    如果说是夺舍,以师姐的修为,谁能夺了她的舍。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崔蘅会如此了。


    她好想问问,问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问她为什么要把上天穹变成如今人人惧怕厌恶的存在!


    “仙尊,这位是?”楼无渡突然开口问。


    裴崟感觉掌心的手僵了一下,她动了动手指让两人的手十指相扣,边介绍道:“阿夕,飘渺宗客卿长老,亦是我的道侣。”


    楼无渡惊讶地挑了下眉:“仙尊结契了?并未听说。”


    裴崟神色依旧冷淡:“结契是两人之事,何需人尽皆知。”


    楼无渡点点头,笑了一下:“也是,那便恭喜仙尊了。”


    裴崟颔首接受她的道喜。


    房间静下来,没人开口说话,苏岚带着月羡过来时,看到房中的情况也默默退到了月守明身边,苏岚替月守明拉好大氅,试了试手炉的温度,体贴地做好一切便默默站在一边。


    月羡是个十七八的姑娘,睁着眼睛看屋里的人,毫无顾忌。


    她拉了拉苏岚的衣服,悄声说:“苏姨,剑尊怎么也来了啊。”


    她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苏岚转头看她,竖起手指放在唇中让她噤声。


    月羡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说话,连忙捂着嘴不说话了。


    “听说前几日,飘渺宗向上天穹要了……过路费?”


    楼无渡说话时是笑着的,可那笑冷得很,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准备秋后算账。


    聂文萧垂下的手一颤,她抬眸看向仙尊。


    “对啊。”


    说这话的不是仙尊,而是仙尊身边的令清越。


    令清越缓过来,抬眸直视楼无渡:“我要的。”


    楼无渡微动下颌轻咬了一下脸颊内侧的肉,眯起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还这样丝毫不惧地说出来。


    “过路费是隐月君给的,三次天衍术,既然剑尊来了,那这过路费我就不向隐月君要了。”令清越向对面伸出手,“剑尊给吧。”


    聂文萧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和崔蘅要过路费也就算了,怎么还敢直接把手伸到剑尊面前。


    楼无渡垂眸看向她的手。


    细长白嫩,没有一点粗茧,不像握剑的手。


    令清越见她不说话,冷哼道:“剑尊不会连过路费都给不起吧?”


    楼无渡发出一声冷笑,直视她问:“你想要什么?”


    令清越看着那双柔情不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追日。”


    这回就连裴崟都微微诧异地看向她。


    追日是神器,楼无渡绝不可能给。


    令清越当然知道,可她就想让面前的人生气,想让她师姐维持不住现在这副让她陌生无比的样子。


    可惜并没有,楼无渡只是扬了扬眉,便一口回绝:“追日不行。”


    令清越余光一瞥旁边的崔蘅。


    崔蘅察觉她的视线,眉头一皱顿时警觉起来,直觉没什么好事。


    “不给追日也行。”令清越用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语气,“那剑尊就把崔蘅逐出师门逐出上天穹吧。”


    这回吸冷气的人多了,聂文萧和月家三个。


    崔蘅眼含杀气地看着令清越,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令清越倒是诧异她这份难得可贵的“乖巧”,看来楼无渡在的地方她不敢放肆,若是楼无渡不在这,崔蘅的剑怕是都要劈在她脑袋上了。


    “不行。”


    楼无渡依然拒绝,和拒绝给出追日一样毫不犹豫。


    一边的崔蘅勾起唇角,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令清越心底一沉,但凡师姐犹豫片刻,她就会觉得师姐是不是也知道崔蘅品性不行,是不是也考虑过将她逐出师门,但师姐没有。


    楼无渡不急不缓道:“小蘅脾气大了些,前段时间做了不恰当的事,我已经罚了她,待古妖林秘境过后回上天穹,她便要受刑,我知飘渺宗对她有怨气,可收她为徒的是我,她的去留也该由我来决定。”


    脾气大了些……崔蘅做出那样荒唐的事就只是脾气大了些?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勉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剑尊不会还要拒绝我第三次吧。”


    楼无渡微微一笑,还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你说。”


    “我听说上天穹有一把剑,九歌,我要它。”


    令清越尝试过召回九歌剑,可几次三番都失败了,她就想是不是有什么禁制困住了九歌。


    她死后,九歌一定在剑阁中。


    提出要九歌,令清越也是想试探一下师姐,看她会不会想起自己,会不会……认出自己。


    最先出声的是月守明,她语气急切:“阿夕长老,九歌……不可以。”


    那是她好友之剑,即便剑主身陨,她也不想看着九歌被当做什么过路费送出去。


    聂文萧则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她本就对阿夕有所怀疑,现在她又要九歌剑……


    楼无渡第三次拒绝:“不行。”


    令清越还来不及想她因为什么拒绝时,就又听到她开口道:“两个月后,上天穹开天机会,九歌会是榜首奖励,若阿夕长老真的想要九歌,届时可来参加天机会。”


    令清越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楼师姐!”月守明也有些失态,她不解道,“你,你为什么要把九歌拿来当做奖励?它是清越的剑啊!”


    楼无渡垂眸,神色不明道:“师妹已身陨百年,九歌有灵,不该在剑阁蒙尘。”


    月守明还想说什么:“可是……咳咳……”


    她情绪激动地咳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红,身子也跟着摇晃踉跄,苏岚和月羡连忙扶着她。


    楼无渡听着皱了皱眉。


    “楼师姐……”


    楼无渡不容置喙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月守明嘴唇轻颤,最终低下头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好。”


    楼无渡视线一转看向聂文萧:“飘渺宗已退出仙盟,但天机会并非只宴请仙盟之中仙门,我记得邀请贴已经送到了聂宗主手中,飘渺宗若要来,我会提早安排。”


    聂文萧颔首回应。


    “我们走。”


    令清越拉了拉裴崟的手。


    裴崟点点头,然后对楼无渡道:“告辞。”


    楼无渡提醒道:“过路费不要了吗?”


    令清越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想想要什么,到时再由人告知剑尊。”


    楼无渡笑了一下:“可以。”


    聂文萧也跟着两人之后告辞了。


    人都走后,崔蘅让苏岚带月羡回去,房间中只剩下楼无渡,月守明和崔蘅三人。


    “小月。”楼无渡来到月守明面前,垂眸沉沉看着她,“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前,裴崟去过月家,有这回事吗?”


    月守明神色茫然:“什么?仙尊?她来月家做什么?”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楼无渡伸手探向她的眉心。


    月守明经脉半废,可仍能感受到灵力,她紧张道:“楼师姐,怎么了吗?”


    楼无渡收回手,眼底隐隐有怒意。


    有人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抹去了月守明的记忆。


    “小月,可能你要到上天穹小住一段时间了。”


    月守明闻言笑笑:“好。”


    这些年她不少时候都住在上天穹,那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


    “楼师姐。”月守明有些欲言又止。


    楼无渡知道她想说什么:“还在想九歌?”


    月守明点点头,皱眉道:“你真的要将九歌送出去吗?”


    楼无渡眸底暗光一闪而过:“九歌会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第58章


    “你说,她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即便令清越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想听听裴崟怎么说。


    裴崟心底轻叹了一声,她就知道令清越见到楼无渡一定不能接受她的师姐变成现在这样。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令清越手里。


    令清越拿着看了看,是一条金灿灿的鞭子。


    “这是什么?”


    “打神鞭,能抽离神魂,你去抽她一顿看看。”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令清越忽然笑了一下,把打神鞭还回去:“我现在又打不过她,怎么抽,你去抽。”


    裴崟轻笑出声:“我现在可能也打不过她。”


    令清越恍然:“师姐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说完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了,以前她就比我们都厉害。”


    裴崟看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令清越吸了两口气,又很生气:“她怎么能把九歌当奖励送出去呢!?”


    裴崟若有所思:“或许……她已经想好了要送给谁。”


    令清越皱起眉:“什么意思?”


    裴崟意有所指道:“自崔蘅拜师后,天机榜榜首一直是她,这次若崔蘅参赛……”


    令清越听后更气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身后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崔蘅?哼!九歌才不会认她呢!”


    令清越气急败坏,想起刚才师姐对崔蘅的维护,骂骂咧咧道:“什么九歌有灵不想让它蒙尘,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九歌送给崔蘅!”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九歌是我的,她凭什么把它送给崔蘅!?”


    “我得把九歌拿回来!”


    裴崟看她来回走,伸手把她拉过来,揽着她的腰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抬手去顺她背后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好,我们把九歌拿回来,不给她们。”


    令清越安静下来了,耳朵有些红,她扶着裴崟的肩膀低声和她说:“现在会不会是在梦里啊,怎么所有人都变得我不认识了。”


    令清越说完,就看到裴崟凑过来,冰凉的唇贴着自己,然后分开,含住了自己的下唇,咬了一下。


    不怎么疼,有些痒。


    “是梦吗?”


    令清越抱着她,扭头把头埋进她脖颈间,闷声道:“不是。”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迷茫道:“不是梦,师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裴崟温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令清越以为她能说出些什么,毕竟复生后很多仙界的事都是她告诉自己的。


    裴崟抱着她:“我时常闭关,百年间只有那次灵虚仙宫三千会出过苍山,再之后就是这次。”


    令清越勾了一缕她的头发缠在手上,随意回道:“这么勤奋,难怪修为现在这么高。”


    裴崟抿了抿唇,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闭关并非为了修行,而是心魔难灭。


    “有个人肯定知道!”


    令清越忽然激动转头,对上裴崟的眼睛,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破碎。


    刚刚……裴崟好像有些难过。


    “你怎么了?”令清越想她们刚刚说的话,是因为引起了裴崟的难过。


    闭关……


    “你为什么时常闭关?”


    裴崟心底一惊,她没想到令清越竟如此敏锐。


    令清越现在不怕她冷脸了,她捏着裴崟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不会说谎。


    “你时常闭关,是因为我吗?”


    “不是。”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看向一边。


    看来确实是因为她。


    她都死了,还因为她闭关,定是修行出了岔子。


    令清越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看到白皙光洁的下巴被自己蹂躏得有些红了,才凶巴巴开口道:“你怎么还是个死心眼的。”


    裴崟怕她再问,将话题转移开:“你刚刚说有人知道,是谁?”


    令清越轻哼:“你这么聪明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想打岔,这事我记得了,等我问完了聂宗主再来和你算账。”


    半柱香后,聂文萧来到水云间西院。


    聂文萧叹了一声,主动伸手:“拿来吧。”


    她不是很想见那个人,但也只能是她去送了。


    令清越:“?”


    什么东西?


    裴崟唇边抿着淡笑没说话。


    “拿什么啊?”令清越一头雾水,她还没问呢,聂文萧就伸手要她拿出来。


    聂文萧也有些莫名:“你想要的过路费单子啊。”


    不然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离开月家客居的时候,她跟在两人后面,听到她对仙尊气呼呼说要给上天穹列一份过路费清单,可给她吓得不清,人家宗主来了还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就仗着仙尊宠你了。


    然而这份清单还得她去送。


    令清越:“我还没想好要什么呢。”


    过路费一定得要,还得多要!


    “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令清越直言道,“你知不知道我师……楼无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聂文萧没错过她急转的话音,今日在隐月君那里,她一直在旁观察,能察觉到阿夕对楼无渡甚至对九歌不寻常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是有几分可能,阿夕就是令清越。


    以令清越的性子,难怪她会如此针对崔蘅如此针对上天穹。


    “她从前确实不是如此。”聂文萧叹了一声,神色惋惜。


    她曾经还想过要成为楼无渡那样的人,当年年轻一辈第一人,正道魁首仙门楷模,是一直被拿来比较的范例。


    “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但她这样的转变似乎是从接任上天穹宗主之位后便开始的。”


    “刚开始有人说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毕竟一宗之主要有威信要能服众,冷酷无情一些是应该的。而魔族被封大荒后,各家都忙着修整恢复,她主动提起了仙盟一事,主张仙盟暂存助事,各家合力清剿仙界邪祟,魔族虽封,邪祟仍在,此事各家没有异议,而清剿邪祟一事,上天穹出力甚多,楼无渡对邪祟的态度十分坚决,只要发现便不会放过。”


    令清越听着心底直点头,是的,她师姐很讨厌这些,对魔族对邪祟,以前听到都会主动请求去清剿。


    如果……师姐发现她现在是半人半魔……


    刚复生时,她遇到麻烦还会下意识想要找师尊师姐,让她们帮自己想办法解决,甚至发现这具身体有魔纹时,她想到的也是回上天穹找师尊师姐,她心底下意识觉得她们一定相信自己,一定会帮自己。


    可现在,令清越动摇了,她不确定现在的师姐知道她是半人半魔后会怎么对她,师姐会像裴崟一样接受吗,还是真的也像对秋逢那样,将她驱逐大荒自生自灭。


    “她既是上天穹宗主,亦是仙盟盟主,她对魔族邪祟的态度和手段大家有目共睹,无人有异议。可渐渐仙盟所管之事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插手各家内事,而各家派向仙盟的门生,也脱离本家偏向上天穹,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时,无时宗和灵虚仙宫曾提出取消仙盟,当时赞同和反对的仙门各占一半,争论不休之下,楼无渡提出重选仙盟盟主,实力强者居之。”


    然而现在的仙盟盟主还是楼无渡,也就是说,她赢了,她赢了无时宗宗主和灵虚仙宫宫主。


    令清越神色惊讶。


    她师姐修为在同辈之中确实顶尖,可那两位都是同她师尊一般的前辈,师姐如何能赢得了她们。


    聂文萧对上她的目光点头:“没错,她赢了。那时……令清越身陨,妄长明前辈受伤闭关,上天穹只剩她,毕竟是故友之徒,两位前辈都有留手,谁曾想楼无渡隐藏了修为,重伤了两位前辈,一举夺下盟主之位。”


    “过后不久,楼无渡收下崔蘅为徒,命她为上天穹仙使,崔蘅做事嚣张跋扈,常常做出欺压之事,楼无渡知晓后每回也都有惩戒,但崔蘅依旧我行我素,若有秘境开启,上天穹十有八九都是崔蘅带人前去。”聂文萧说到这里脸色微沉,“秘境之中遇险遇难是常有的事,可若有崔蘅在,各家还要多几分防备,后来次数多了,大多仙门门生都会避开上天穹的人。”


    即便聂文萧说得委婉,令清越也听得出来,她想说的是,崔蘅所做之事背地里有楼无渡的默许,她是借崔蘅指控楼无渡的所作所为。


    令清越眼底聚着深深的困惑还有失望,她看向裴崟,嘴唇嗫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崟没法说或许楼无渡有苦衷,她并不熟悉这个人,更何况,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该以权谋私纵容门生。


    “有传言说,”聂文萧话顿了一下,见两人看向自己,才低声开口道,“楼无渡让崔蘅频繁入秘境搜至宝,是为了上天穹前任宗主,妄长明前辈闭关至今毫无音信,是重伤未愈。”


    令清越一下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


    此事裴崟曾和她说过,可她没想过师姐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搜寻天材至宝,那师尊的伤是有多重。


    不行,她得去问问……


    令清越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裴崟起身拉住她的手,令清越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她红着眼眶看她:“裴崟,你放开我,我要去。”


    裴崟余光瞥见她手腕泛红,于是上前一步将人抱住,用身体困住她,“传言如此,并不一定是真,不要乱了心神,冷静下来。”


    令清越深呼吸着,她在心底已经给师姐找了理由,师姐一定是为了师尊才变成这样的。


    眼前好似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指责师姐不该如此,另一个又为师姐解释。


    至此,聂文萧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阿夕就是曾经的令清越。


    裴崟瞥了一眼聂文萧,刚刚她那番话尽是试探之意。


    “聂宗主。”裴崟声音低冷,暗含警告。


    聂文萧怎会听不出来,她起身微微颔首:“仙尊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是知道的。”


    “口说无凭,我要你以神魂起誓。”


    令清越从裴崟怀里抬起头,就看到聂文萧对自己行了魂誓。


    “天道在上,若我聂文萧向她人告知令清越一事,必将神魂俱灭。”


    话落,魂誓落印到聂文萧眉心,她又看向裴崟:“仙尊,可行?”


    裴崟冷淡点头。


    令清越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听到裴崟对自己说:“刚刚她在试探你。”


    令清越眼神顿变,但想到刚刚她已经以神魂起誓,眼底的不悦防备又减了几分。


    早前聂文萧便试探过她,只是她并未承认,但身为一宗宗主,聂文萧必然心思敏锐,她早有怀疑,如今挑明未必是坏事。


    聂文萧叹了一声:“虽为试探,但我方才所言非虚。”


    第59章


    三人重新坐下来,令清越仔细想了想,她不能莽撞得现在就去找师姐,即便相认,以她现在的情况,她能应对什么呢,复生以来的种种已经表明了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像她所想一样发展。


    她身上疑点重重,师尊又有伤在身,她总不能还要让师尊为她担心忧虑吧,再等等,等她解决完这些事,等她修为恢复起来,她再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我只想知道青堂为何人所害,而你又在临水镇……出现,这并非巧合,我想这件事,仙尊和你应当早就想到了。”聂文萧看向令清越。


    聂文萧已经发了魂誓,令清越不怕她说出去,闻言点头:“是,我的复生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引我和裴崟入局,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聂文萧神色微微诧异,她没想到仙尊竟然也是被算计进来的。


    “不过复生我的和背后谋害柳青堂的肯定不是同一人。”令清越眯起眼睛,“反而像是刻意针对。”


    裴崟点头认同,随后从一旁池中隔空取出两枚颜色不一的卵石,一白一黑,她伸手捏住白石:“若此为背后谋害之人。”


    随后又捏起黑石置于白石对面:“此为背后复生之人。”


    “二者一明一暗,复生之人定然知晓背后谋害之人所作所为,她隐身暗处借力生事,临水镇一事是宣战,令清越和我就是她棋盘上的明子。”


    令清越听了脸一黑:“这和把人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裴崟勾了勾唇角:“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引我入局了。”


    令清越看她一眼。


    裴崟指尖点了点桌面:“来保护你。”


    令清越笑了一下,伸手点点她的胳膊:“仙尊这么自信啊,她拉我入局难道不是看我厉害吗,我这么厉害还要人……”


    话说一半,令清越神情一顿,她复生后需要重新修炼,和厉害压根扯不上关系,如此来看,引裴崟入局好像确实如她所说,是来保护自己的。


    既然要与对方对峙,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更厉害的人,而是费力让一个已身陨百年的人复生呢。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死透能再复生呢,还能瞒过她师尊师姐让她偷偷在临水镇复生。


    裴崟见她思索,没出声打扰。


    聂文萧看着桌上的黑白石,突然出声:“崔蘅会不会是背后谋害之人的明子。”


    “什么?”


    令清越惊愕抬头。


    聂文萧神情严肃:“临水镇之事,我收到传信,而仙盟的人比我先一步到,那时去的正是崔蘅,若我晚到一步,青堂便会被带走,若崔蘅是明子,她那时去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过后不足一日,临水镇众人便被搜魂,是否是背后之人想要知晓何人所为,再之后崔蘅带着追日想要强入飘渺宗,若非二位,飘渺宗怕是已经不复存在,到时知晓临水镇一事之人就只有崔蘅和仙盟的人,搜查邪祟为假,杀人灭口才是真。”


    令清越脸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相比于报复心,那日之事用杀人灭口来说更合适,可如果崔蘅是明子,那背后之是谁?


    她不敢深想。


    “还有一事。”聂文萧抿了口茶,继续道,“昨日我问过迟却和应樱,她们并不知临水镇之事,临水镇中的腐尸我看过,其中就有无时宗和灵虚仙宫的修士,仙盟将腐尸带回去后并没有告知其它仙门,而是隐瞒了下来。”


    那日能让所有人闭口不谈的人,只能是崔蘅。


    这下,杀人灭口之嫌几乎已经落实。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冷:“古妖林秘境是个机会。”


    裴崟心生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垂下的手微抖,她猛地攥紧:“搜魂。”


    “直接问她是不会承认的,搜魂容不得她撒谎,若她真是明子,我们也能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不可。”裴崟压下眉,沉声道,“她修为高过你,搜魂极容易被反噬。”


    聂文萧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仙尊拦着。


    “你想搜魂,我来。”


    聂文萧:“……”


    她木着脸喝了口茶:“崔蘅极受剑尊重视,定有剑尊剑气护身。”


    言外之意,即便你是仙尊,想要搜魂也没那么容易。


    令清越皱眉懊恼刚刚的冲动,连带着裴崟都不冷静了。


    “师姐对她这般好,不会真像传言那般觉得她像我?”令清越说出来都觉得膈应。


    对她纵容维护,给她剑气护身,甚至还要将九歌给她。


    聂文萧道:“传言是如此说。”


    令清越心生闷气,看着桌上的两个石子,一掌震过去,瞬间化作齑粉。


    “没一个好东西。”


    ***


    药峰。


    一只荧光小虫随风飘落树屋之中。


    古槐伸出手,看着它落在指尖之上,片刻后轻声呢喃:“人算不如天算,步步为营至今,已是回不了头了。”


    一道清寒气息倏然落在树屋前,古槐眼神一瞬间凌厉,在察觉是谁后,又恢复懒洋洋的样子,伸个懒腰起身,嘟囔着:“大半夜也有客人。”


    打开门,见到门外负手而立的人,古槐提起嘴角:“原来是仙尊驾到,真是有失远迎。”


    裴崟淡淡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草堆上躺着的林昭和薛自在,两人睡得正沉,丝毫不觉脸上还爬着几只长条虫子。


    “她们就这么睡?”


    古槐眨眨眼,无辜道:“我这药峰就一间树屋,聂文萧二话不说塞两个人过来,我这也住不下啊。”


    裴崟抬手在一旁另劈了一处洞府出来,将两人送到洞府中后对古槐道:“进去说。”


    进了屋后,古槐翻箱倒柜似乎想找点什么来招待这位贵客。


    裴崟开门见山道:“我需要重塑经脉的丹药。”


    古槐低着头嘴角抽了抽。


    起身时她神色颇为为难:“重塑经脉?这可难办了仙尊,我这百年都在飘渺宗,可没有那些珍贵的材料。”


    “需要什么?”


    古槐笑得看不见眼睛,只剩两个黑圈圈,她从一旁堆放的药书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裴崟冷笑一声;“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知道我会来找你。”


    古槐道:“我是准备好了,可谁知道来人会是仙尊呢。”


    裴崟垂眸看向手中的单子,都是极难找的天材地宝,但并非找不全,只是除了那几个能助经脉重塑的至宝,还多了两样东西。


    涅槃花和白泽泪。


    前者可使修士延寿,后者可清除魔气。


    这是古槐要的东西,作为帮她炼制重塑经脉丹药的报酬。


    白泽泪是古妖林秘境特有之物。


    裴崟看了一眼她黑漆漆的眼圈,点头收了清单:“可以。”


    古槐弯起眼睛:“仙尊果然爽快。”


    裴崟又问:“东西准备好后,炼丹需要几日?”


    古槐伸出手:“九日。”


    裴崟点头,没再说什么,出门离开。


    古槐看着远处流光笑容渐渐消失:“仙尊啊,你还真是一步险棋。”


    裴崟回到水云间时,将刚刚需要的东西重整一份传信给了褚千山,之后不管玉牌怎么闪,直接收进了乾坤袋。


    踏入西院,一抬眸,令清越正倚着门边看她:“去哪儿了?”


    裴崟微怔。


    她不是已经睡下了吗。


    令清越见她这样哼了一声,抬脚走过去,然后凑到她身前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药味。


    “你去药峰了?”令清越诧异,随后神色变得担忧,“灵力又乱了吗?”


    是怕她担心,所以还要等她睡着以后偷偷去。


    “没有。”


    令清越不太信:“真的?”


    这人惯会装没事人。


    裴崟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轻柔暧昧:“若是不信,你可以进来看看。”


    两人神交过,令清越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微微睁大,连忙后退一步,红着脸看她:“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裴崟泰然自若道:“怎么不可以,我们不是都已经……”


    “裴崟!”令清越连忙叫住她,一把将人拽到屋里。


    还在院子里就口无遮拦,隔壁还有人呢!今天聂文萧就在东院陪着柳青堂。


    第60章


    五日后,古妖林秘境开启。


    七十二宗虚空前往,半空流光无数,皆是飞舟残影。


    令清越怀里抱着剑,对这样场景心生熟悉,她见过太多次,只是以前她总在最前方那艘飞舟上,如今她站在靠后方。


    陆遥从一旁走过来,她赶在了最后几天破境,因为有天道恩泽,她被雷劈后不会受伤太重,反而十分精神,这次也跟着入秘境试炼。


    “长老。”陆遥小声道,“你是不是为了进秘境保护我们,所以一直压着境界?”


    令清越看着她,然后老神在在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不错。”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令清越撇过去一眼,像是瞪她。


    陆遥也看过去,发现是位不认识的师姐,这次也随她们一起入秘境。


    入秘境人选是宗主和长老们定下的,有陆遥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陆遥是最晚入门的那一批,年纪又小,所以她见到谁喊一声师姐都不会错,她朝那位师姐行了一礼:“师姐好,我是浮云峰陆遥。”


    那位师姐轻轻颔首,冷淡回应:“你好。”


    令清越在旁边低头笑,陆遥不明白她笑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这位师姐有点熟悉,可能是在飘渺宗什么时候见过吧。


    陆遥不再多想,她又往令清越身边凑了凑,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飞舟主位上的人,忍不住好奇:“长老,裴思前辈真是仙尊啊,你是仙尊的道侣?”


    她都忍了好几天了!只是要抓紧时间破境一直没机会来问。


    剑尊来的时候喊的那一声“仙尊”谁没听见,这几天飘渺宗里尽是议论二尊的,剑尊大家都认识,可仙尊鲜少露面,大家自然好奇仙尊怎么突然现身飘渺宗,后来陆遥这听一耳朵那听一耳朵,凑出来了一个令她震惊不已的答案,跟她们回飘渺宗的裴思前辈就是仙尊。


    仙尊啊!她不仅见到了剑尊!还见到了仙尊道侣!


    令清越用鼻音嗯哼了一声。


    陆遥眼睛一下亮了,她下意识伸手拉着眼前人的袖子晃了晃:“前辈果然厉害。”


    令清越倒是意外,她还以为陆遥会大夸特夸裴崟呢,没想到她先崇拜自己起来了。


    这让她心底有了极大的满足,她往身边瞥了一眼,有些得意,好像在说:仙尊嘛,也不过如此。


    然后陆遥又听到那位师姐笑了,没人和她说话,她自己和自己笑,好奇怪的人。


    转眼陆遥又嘀嘀咕咕问:“前辈,你不是那个上天穹的吗?怎么又成了我们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高兴坏了,可又想到临水镇的时候前辈曾让孟栖去上天穹,前辈或许也是上天穹的哪位长老,如今飘渺宗和上天穹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前辈为何这时候成为飘渺宗的客卿长老,是不是在前辈心底,她会更偏向飘渺宗呢?


    陆遥心思转了一圈,没听到回答,一股寒流扑面而来,飞舟行驶的速度降了下来,舟身开始迅速爬上寒霜,寒气泠冽逼人,直直穿过法衣透进骨缝中。


    陆遥当下抖了抖,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


    其它仙门的飞舟同样覆上寒霜,唯有前面几个大仙门,像上天穹,无时宗还有灵虚仙宫的飞舟只慢了一瞬,而后便被汹涌的灵气冲散寒气。


    “伏龙谷,到了。”


    令清越身上穿着裴崟的法衣,法衣上的御寒法阵精妙,可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了冷。


    下一瞬,淡金法阵浮空而起,飘渺宗飞舟霜雪消融,飞速追上前方飞舟。


    令清越微皱起眉,抬腿朝主位上去,柳青堂还在水云间,聂文萧需要坐镇飘渺宗,此次秘境试炼是飘渺宗两位长老随行,而裴崟身份亮明,那两位长老哪敢坐主位。


    在主位旁坐下,令清越顿时感受到了四周断断续续飘来的目光。


    裴崟指尖微动,在两人身边开出一道隔音结界。


    令清越眼神看着飞舟四周的法阵,没好气道:“你又好了是吧,这么用灵力。”


    维持这么大一艘飞舟抵御伏龙谷的寒气,得用多少灵力。


    裴崟唇角勾了勾:“来之前聂宗主已经给够了灵石,我只需开阵。”


    令清越闻言眉目舒展:“哦。”


    还算有自知之明。


    “再说,前两晚你不是已经帮我……”


    令清越抬眼瞪她,耳朵红透了:“你还说!”


    前两天为了搞出分身入秘境,裴崟灵力又乱得不成样子,令清越只好再入灵台替她梳理,明明她清醒的时候就能自己梳理,结果三番两次都要忍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拉着令清越让她帮忙。


    在灵台中,两人又神交一番,两天下来,令清越明显感觉有些过了头,经脉涨疼难忍。


    裴崟修为高她太多,频繁神交会让她体内灵力胀满过度。


    气得令清越拿她练手,挥剑砍了一通才顺了一些。


    隔着结界,飞舟上飘渺宗门生只看到她们的客卿长老对着仙尊怒目圆睁,差点要上手,一个个心都要提起来。


    那可是仙尊啊!


    然而仙尊并未生气,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淡的眉目甚至现出明显笑意,宛若方才飞舟受法阵保护,霜雪消融,暖意自生。


    陆遥看得嘴角扬起。


    前辈和仙尊感情很好。


    正心底感叹,耳边又传来一声轻笑,那位师姐又自己和自己笑了。


    越过伏龙谷边境,能清晰看到前方半空中隐约的巨大龙身幻影,它盘踞着身体,头颅搁在一旁的雪山山峰上,眼睛轻闭似在假寐,仿佛随时会醒来。


    令清越知道,这只是大妖身死后留下的最后一抹神识,它不会醒来了。


    百年前她曾和师姐来过这里,那时她修为尚低,无法抵御深处的寒气,便在外围等着师姐,她一个人和这条幻影说了好多话,还御剑飞到它的尾巴上看它身上的鳞片长什么样,可惜只是幻影,看不真切。


    此处的寒气比起百年前似乎弱了不少。


    由于古妖林秘境开启,伏龙谷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妖兽闪动的身影。


    来到秘境入口处,先抵达的仙门已经将这回要入秘境的门生送进去了。


    令清越刚一起身,准备带飘渺宗的小修士们进去,飞舟之外忽然闪来一道身影,她目光一顿。


    师姐。


    裴崟开了结界,楼无渡出现在飞舟上,众人向她行了一礼。


    楼无渡看了一眼令清越,然后对裴崟说:“阿夕长老也要入秘境吗,古妖林中妖兽遍布,仙尊放心?”


    令清越心底一沉。


    又在试探吗,她为何试探?


    裴崟神色冷淡:“秘境而已,有什么不放心,比起妖兽,有时候反而同行之人更可怕,不是吗?”


    楼无渡笑了一下:“仙尊说的是,仙尊既不能入秘境,可否前往上天穹飞舟叙叙旧,隐月君也在,当年你们也算同窗。”


    “可以。”


    裴崟起身,路过令清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日她们本想试探月守明是否为人利用,谁知楼无渡突然前来,这次倒是可以再行一试。


    两人对过眼神,两道流光划过,令清越也不再停留,带着飘渺宗九人进入秘境。


    秘境本就是另一处空间,不与外界相通,踏入秘境的瞬间,令清越倏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等她进入秘境后,那道视线便消失不见了。


    入秘境后,伏龙谷的寒气不在,飘渺宗的小修士终究不上牙打下牙了,总算松了口气。


    在伏龙谷秘境入口只有一处,可入秘境后所在之地却不一样,各家为了自家门生能在一处,都分发了特有的玉牌,能够让她们入秘境时不被分开。


    令清越看了看,她们被传到了林中,古妖林丛林泥潭遍布,还好不是落在泥潭里,她们算幸运的。


    她转身对小修士们说:“你们都看过《古妖录》吧,量力而为,打不过就跑明白吗,遇到危险捏碎玉牌,会有结界护你们一时,也不要走太远,不然可赶不过去救你们。”


    “陆遥,叶鹿鸣。”令清越点着人,看到角落里的那个时,嘴角扬起,“还有阿思,你们修为低,又是第一次入秘境,这次先跟着我,其她人自行决定。”


    “是,长老。”


    陆遥低头行礼,余光狐疑地看向那位喜欢自己和自己笑的师姐。


    阿思?


    令清越给她们定了范围,暂时不要超过百里之外。


    陆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长老手一抬,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只黑纹虎,你二人合力应当可以击杀,陆遥刚破境需要实战稳固,去吧。”


    “是。”


    陆遥同叶鹿鸣御剑前往,半路回头一看,险些从剑上摔下来,叶鹿鸣见状连忙伸手扶着她:“没事吧?”


    陆遥还未回神,磕磕巴巴道:“没,没事。”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前辈伸手摸了那位师姐的腰???


    那那那仙尊呢?


    现在在秘境中,仙尊不知道。


    令清越抬眼一看,陆遥御剑飞得歪歪扭扭,眉毛一拧,传音过去:“陆遥!想什么呢,认真点!”


    陆遥顿时绷紧身体,十分有力回了一句:“是!”


    令清越摸着女人的腰,来回丈量,满意地啧啧出声:“我的手艺真不错,这木雕身体看得我也想要一个。”


    裴崟见她这么喜欢,眉梢一抬:“你这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身体给我雕的吧?”


    除了脸不一样,腰肩腿的比例完全是按照令清越原本的身体来的。


    “那怎么了。”令清越绕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有些小得意,“你不就喜欢吗?”


    远处的陆遥刚拔剑,余光一瞥,脸都白了。


    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都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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