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遥!不要走神!”叶鹿鸣皱眉提醒。


    陆遥摇摇头回神,努力不往远处看,握紧了手里的剑面对眼前三人高的黑纹虎,虎目圆瞪,已是恼怒至极。


    《古妖录》所记,黑纹虎通体黑纹路,额头有特殊黑金纹路,三道便是妖丹期,算是小妖,同修士金丹期,眼前这只黑纹虎便是妖丹期,已经结出妖丹。


    陆遥和叶鹿鸣都刚刚破境结丹,两人对上这只黑纹虎并非没有胜算,就看如何配合了。


    令清越和裴崟在远处看着。


    “聂宗主好算计啊,刚破境的孩子都敢送进来,知道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让她们有性命之危。”


    “她们二人是最近入门资质最好的,聂文萧有意培养她们。”裴崟轻声说着。


    令清越虽然不喜欢她们这些算计,但聂文萧多次出手相助,她和飘渺宗之间有牵扯,帮忙带两个孩子也没什么。


    令清越看着两人在黑纹虎身上跳上跳下,一剑接一剑也没能伤黑纹虎分毫,轻啧了一声。


    她不打算出手,也不打算提醒她们黑纹虎的弱处,只有身处危险之地,一个人的潜力才会最大程度激发出来。


    令清越一边注意着远处的战况,一边轻声同身边的裴崟说:“你们说什么了?”


    另一边裴崟本身已经上了上天穹的飞舟,和楼无渡跟月守明坐在一处。


    侍从为三人倒了茶,楼无渡看向裴崟开口问:“听说仙尊几月前曾去过月家,难不成是为了算姻缘?”


    裴崟有意观察月守明的反应,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不对劲,月守明听见她们说的话很是困惑,似乎根本不记得她曾去过月家。


    裴崟淡声将话抛了过去:“剑尊既然如此好奇,何不直接问隐月君。”


    月守明指尖点着茶杯壁,扯唇笑了一下,有些无奈:“楼师姐问过我,可我这身子不大中用,很多事记不起来了,竟想不起仙尊何时曾到过月家。”


    裴崟微微挑眉。


    不记得了吗?


    应付着楼无渡,裴崟一边转述给令清越听。


    令清越闻言咬了咬牙,有些气恼:“小月亮果然也被算计了。”


    裴崟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低声道:“还好只是利用她引我入局。”


    令清越冷哼一声,心里也认同她的话。


    远处两人仍在同黑纹虎缠斗,令清越心底开始琢磨起她的正事。


    她来古妖林秘境是为了定契礼。


    她听说古妖林秘境中有一上古大妖——食梦貘。


    食梦貘,食梦造梦,神秘莫测。


    如果有幸此次能遇见,她想用食梦貘之物做个安眠之物送给裴崟,她发现裴崟夜间从不深睡,甚至有意避免自己陷入沉睡中,就连同她神交之后,也要保持着轻微的清醒。


    令清越没问为什么,只是暗戳戳想要准备一点东西让她睡好一点。


    只是食梦貘是上古大妖,她也只是听说古妖林有其踪迹,也不知如今还存不存在。


    正想着,远处的打斗声忽然停了。


    她抬眸去看,发现陆遥和叶鹿鸣被一道剑气逼退数米,而那只已经精疲力竭的黑纹虎轰然倒地,头顶上站着一个青衣女人,女人身后还跟着她的同门,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陆遥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大半,愤怒至极:“这是我们的!”


    “哦?这只黑纹虎明明是我们合力击杀,额心致命一击可是我的剑伤,飘渺宗有仙尊便能如此霸道无理吗?”


    女人话落,她身后众人跟着应和:“就是啊!凭什么说是你们的!明明是我们杀的!”


    叶鹿鸣也气红了脸,她握紧了剑怒斥:“你们!你们倒把一耙!”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神色嘲讽,正要开口说话,一道剑气横劈而来,惊得她不得不侧身闪躲,下一瞬,后腰被猛踹一脚,整个人直直摔下去。


    周身灵力停滞,她惊慌抬眼看向自己的同门,希望她们能接住自己,然而一群人皆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她摔趴在地上。


    额头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向下流,疼得她头晕眼花,连忙给自己喂了几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视线慢慢清明,她抬头向上看,虎头之上站着一个笑盈盈的人。


    那人抱剑微微弯腰看着自己,伸手点了点自己脚下的黑纹虎:“这只,是我的。”


    “你!”韩言爬起来,抬剑对着她,“明明是我杀的!”


    令清越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拔剑在虎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指着小口子道:“现在是我杀的,你看,这是我的剑痕。”


    这是她刚刚的说辞。


    韩言一张脸青白之色交加。


    “还有……”令清越伸手指着她腰间的乾坤袋,“那三枚妖丹也是我的,你们抢了我的东西。”


    韩言:“……”


    “胡说八道!”


    韩言气极,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提剑冲了上去。


    “陆遥,叶鹿鸣。”令清越抬手,隔空直接将两人拽了过来,“这有个更好的陪练。”


    和妖兽打不如和同等阶的修士打。


    陆遥和叶鹿鸣心底本就有气,如今对上韩言,两人下手又凶又狠,比刚刚同黑纹虎纠缠时还要尽心尽力。


    令清越退回裴崟身边,问道:“她们哪家的?”


    如今的情形来看,应当没人敢往飘渺宗跟前来凑才对。


    裴崟看着她们身上的法衣,轻声道:“不在七十二宗之内。”


    不在七十二宗之内,那更没有理由来得罪飘渺宗了啊。


    除非是……


    崔蘅授意。


    令清越目光微沉,忽地,远处半空中忽然亮起飘渺宗徽印。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六道!


    除了她们之外,其她飘渺宗门生全部遇险!


    令清越正要动身,肩膀被人摁住,脚下突生一道阵法。


    “别动,我去。”


    令清越拽住她,不悦道:“一个人来不及的。”


    裴崟对上她的眼神,然后轻轻点头。


    两人分开向两边去。


    令清越寻着徽印亮起的方向,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发现她正在被一群人围着,身上已经见了血,眼神仍不屈,若非被逼无奈,她恐怕也不会捏碎玉牌。


    眼见那些人还想要破开结界动手,令清越心生怒气,剑刃出鞘,身影鬼魅般在人群之中闪过。


    转瞬之间,刀剑落地,哀嚎一片。


    这些人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废了手。


    结界里的小修士不再害怕,惊讶地张着嘴,她也没看清刚刚是怎么回事。


    令清越微动手腕甩掉剑刃上的血,地面霎时现出一道血痕,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她走到一人面前,面无表情问:“崔蘅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开口:“不,不是。”


    令清越笑了一下,剑尖抬起她废掉的那只手,凑到她耳边低语:“不说实话,杀了你。”


    面前身体瞬间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语无伦次道:“是是,是崔蘅让我们这么做的,她让我们合力杀掉飘渺宗门生,杀一个人就给一万灵石。”


    “灵石,拿来。”令清越伸出手。


    几个人纷纷交出乾坤袋,对视一眼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令清越将所有灵石放在一处,扔给身后的门生:“都是你的了。”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进秘境试炼一次拿不到什么好东西,现在得了一万灵石,算是赚到了。


    怕那些人再回来报复,令清越没让她先去找陆遥,而是带着她去找剩下的人。


    她这个方向有三个,遇到的情况一样,都是被一群人围着,好在出发前聂文萧担心秘境之中生变,多在这些门生玉牌中加了结界,不然今日秘境就是这些门生的葬身之地。


    等令清越带着人回去,陆遥和叶鹿鸣已经将人制服,捆得结结实实,还狠揍了一顿,而她的同门们早就被裴崟以阵法束缚,动都动不了。


    令清越看着只有陆遥她们有些诧异,竟然是她先带人回来吗。


    “陆遥,搜搜她的乾坤袋,应当有一万灵石,你和叶鹿鸣分了。”令清越说完,看到韩言瞪大的眼睛,又改口说,“你看看有什么吧,都分了。”


    不是说飘渺宗霸道无礼吗,那就让她看看什么才是霸道无礼。


    陆遥愣愣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后用力点点头:“好!”


    “此处有阵法结界,你们不要出去。”令清越说完,又留下三道剑气,然后御剑飞往裴崟去的方向。


    好在她先前吩咐门生不要走远,她寻着徽印找过去,发现三名门生被一道阵法困在其中,是裴崟所布。


    门生见到令清越,一个个激动站起来。


    “长老!”


    “阿夕长老!”


    令清越察觉不对,若无突发情况,裴崟不会将她们困在阵中。


    “裴……阿思呢?”令清越急忙问。


    门生指着一个方向,语气急切:“是崔蘅!她要杀了阿思师姐!”


    令清越脸色顿变,顾不得多说,身影化作流光直追了出去。


    秘境之外,上天穹飞舟。


    裴崟紧握着茶杯,半晌无言。


    楼无渡唇边噙着淡笑,问道:“仙尊气息怎得突然乱了?”


    第62章


    裴崟冷淡看过一眼,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身影如雾散去,月守明有些惊奇:“何事竟令仙尊如此着急?”


    楼无渡勾了勾唇,轻抿了一口茶,指尖在桌上轻点。


    “谁知道呢。”


    古妖林秘境。


    两道光影碰撞闪回,顷刻间引起一阵灵力波动,四周妖兽纷纷而逃。


    金色长鞭破空抽来,崔蘅以剑身挡开,看着那条鞭子危险地眯起眼睛,呵道:“打神鞭?”


    裴崟用力震了手腕,打神鞭传力震开崔蘅,她抬眸看去,眼神淡漠:“今日你若找上的是她,或还有命在,可惜……”


    她不会顾及楼无渡的面子,更不惧上天穹,崔蘅找她就是找死!


    崔蘅震了一下手中的剑,忽然笑了一声:“可惜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的!”


    裴崟勾了勾唇,翻手为阵,直接将两人困在大阵之中,容不得崔蘅逃脱。


    崔蘅脸上不见慌乱,神色从容镇定。


    不远处令清越远远看到一道结界落成,之中两道光影分明就是裴崟和崔蘅。


    按理来说崔蘅就算要下黑手,不应该来找她吗,怎么会找上裴崟,她应当不知道那是裴崟才对,就算知道……她是有多胆大自信敢和裴崟硬碰硬。


    虽知道裴崟修为高出崔蘅许多,可进来的毕竟是分身,为了能够进入古妖林秘境,还压着境界,令清越心有忧虑,便加快了速度前往。


    倏地,九道流光迎面而来,月华色法衣之上隐隐可见半月徽印,是上天穹门生,但她们身上的法衣已不是百年前令清越熟悉的样式,那黑纱外衣上透出的半月徽印,她在师姐身上也见到过。


    令清越没想到有一天围住自己的竟然是上天穹的人。


    结界之中情况未明,令清越沉下剑,厉声呵斥:“滚开!”


    几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拔出剑。


    令清越不久前刚破境,同裴崟神交几次后,修为虚涨到金丹中期,而眼前围着她的九人,其中就有三个金丹中期,四个金丹后期,甚至还有两个元婴初期。


    令清越看向其中一个元婴初期,那人眼神并不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左顾右盼,纠结万分,就连手中的剑都隐隐不稳。


    白茶。


    令清越恍然想起这么个小师妹,当初她刚入门时因为练不会剑招,总是躲起来掉眼泪,令清越看到后,安慰了两句,带她去吃好吃的,也教她如何用剑。


    没想到当年剑都拿不稳的小师妹如今已是元婴期修士,还拿剑对着自己。


    “上!”另一个元婴修士一声令下。


    数道剑气挥来,令清越脚尖轻点,身影穿梭在剑气之中,利刃擦肩而过危险至极,而她总能找到这些剑招的疏漏之处,轻而易举回击抵挡,甚至在她们身上划上几下。


    白茶一直没动,她看着自己的同门围堵一个刚刚金丹中期的修士紧皱着眉,低声呢喃道:“不对,这样不对,我们不能这么做。”


    不该是这样的,她的同门,她的师门,不该是这样的。


    “白茶!还愣着干什么!”另一个元婴修士看她一动不动气恼地吼她,“崔师姐吩咐的事,我们照办就是了!”


    她真是不明白,怎么会让这个呆子和她们一起进秘境,说话也听不懂,整天神神叨叨的。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加入了缠斗中。


    以一对九,还是修为皆高于自己的人,令清越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心中生出一股恼意。


    不再顾及什么不可伤及同门的门规,令清越的剑气裹杂着一股血腥之气,在一个人剑擦过她的后肩时,她手中的剑翻转,剑尖灌入那人心口。


    心跳越来越快,令清越有些听不见四周的声音,杀了那人后,她没有丝毫迟疑,拔出剑迎上侧面而来的剑刃。


    对招之中她发现了,除了白茶,另一个元婴修为也是硬堆出来的,她的实际修为只有金丹后期,这些人之中只有白茶能靠修为硬压她,可白茶并没有这么做。


    某个瞬间,白茶怔愣地停了手:“一剑破晓……”


    这一式剑招是应对被围困之局,一剑破晓,困局自破,这并非上天穹剑招,而是那个人的……


    令清越一剑震开周围之人,身影鬼魅般飘到了白茶身后,剑刃抵着她的脖颈,压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其她要再冲上来的人见状一时也停了手,目光不自觉看向当中的元婴修士。


    女人怒瞪着眼睛,恨不得拔剑连同白茶一起捅穿了。


    白茶高出对方一整个境界,怎么会轻而易举被擒住,她若想挣脱不过是抬手的事。


    白茶心神恍惚,脖颈生疼也顾不得,她颤声问身后之人:“你是谁?”


    令清越冷笑道:“我?飘渺宗客卿长老,你们要对飘渺宗动手时难道不知吗?”


    “好一个上天穹啊,好一个仙门典范!”令清越控制不住想要一剑抹了手下人的脖子,她知道她的情绪躁动得不正常,另一半侧脸开始隐隐发烫。


    魔纹要现出了吗?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人的神情,她们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看来是还没有。


    “你们的同门在我手上,还要继续吗?”令清越喉咙涌上腥甜,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带头的那人腰间玉牌微闪,而后扬起唇抬手手中的剑:“崔蘅师姐说了,不惜一切代价,要活的!”


    令清越神色一变,怒气更盛。


    白茶惊愕地看着自己持剑冲上来的同门,眼底堆满失望和不可置信。


    “看吧,这就是你的同门,这就是现在的上天穹。”


    令清越在白茶耳边说了一句,而后夺了她手中的剑对上几人。


    她从飘渺宗拿的剑刃口已经卷了边,白茶的是上阶法剑,还是她送的。


    令清越用了白茶的剑并未感到任何挣扎之感,这把剑和剑的主人都默许了她用这把剑。


    这次令清越下手狠重,剩下七人,死了三个废了四个,她也是浑身浴血,鲜红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那些人的。


    令清越提着剑走到白茶面前,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白茶眨了眨眼,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看到同门死伤心底悲痛。


    “我不杀你。”令清越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她眼角的泪,血染了上去,“可若日后你帮崔蘅做事,我不会放过你。”


    白茶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声音哽咽地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是谁?”


    令清越没回她,拿了她的剑直奔结界而去。


    白茶跟在她身后,不顾同门求救呼喊。


    结界之中,裴崟操控着法阵或攻或守,她微微敛眉,察觉到崔蘅的不对劲,崔蘅的修为不止元婴。


    打神鞭同剑刃缠绕在一处,崔蘅不怀好意地开口:“你有伤在身啊。”


    裴崟眼底一片清寒。


    看来崔蘅是知道自己是谁,本体分身密不可分,她故意找上自己,是想伤及她分身从而重伤她本体。


    好算计!


    崔蘅果然是明子!


    “四象五行,开!”


    裴崟一手捏诀,打神鞭迎上崔蘅的剑。


    四周起了风,崔蘅被围在风刃之中,阵中生出水龙火凤,一左一右居高临下注视着风眼之中的人。


    阵中杀机尽显,裴崟收了打神鞭,手指轻点着挪动法阵,数百阵法交替轮转,引得天地变动风雨欲来。


    崔蘅微微偏头,看着四周水泄不通的法阵,巨大剑影浮悬在她身后。


    裴崟微微一惊。


    伤别离!


    大半月前,崔蘅围攻飘渺宗时因这一道剑影捡回一条命,那时剑影附带化神后期的剑气,她尚能接下,可如今她只凭分身……


    随着剑影劈下,崔蘅唇边的笑越来越大。


    裴崟,你必须死。


    剑气横扫万物,带着化神后期的威压而来,结界寸寸崩裂,无数法阵化作飞烟。


    这一剑是躲不了了。


    裴崟双手结印,淡金法阵环绕全身,一手甩出打神鞭,迎面对上剑影。


    伏龙谷之中,百家皆感受到了震动,古妖林秘境入口竟开始莫名闪动,边沿处竟然产生了丝丝裂缝。


    “怎么回事!?”


    “秘境似乎受到了化神气息的冲击。”


    “此次竟有化神修为入秘境!?哪家的!竟如此不守规矩!此事一定要禀报楼宗主!”


    “这话说的,这里不守规矩的还能有谁。”


    “嘘,你小声点,不怕死啊。”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啊,以后她们一家独大了呗。”


    月守明也感受到了波动,她侧了侧头,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身后的苏岚上前低声道:“似乎是秘境之中出了事,有化神气息,秘境承受不住,有崩塌之势。”


    月守明神色惊讶:“怎会如此?”


    苏岚退了回去,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楼无渡。


    楼无渡垂眸,久久未动。


    “楼师姐……”


    月守明话未说完,忽然听到一声闷咳,空气弥漫开一阵血腥味。


    月守明连忙起身:“楼师姐!?你,你怎么了?”


    楼无渡抬手擦干净唇边的血,淡声道:“无事,最近修炼时有些不顺罢了。”


    月守明闻言慢慢坐了回去,松了口气:“楼师姐要多注意才是。”


    秘境之中。


    一阵尘烟纷飞,崔蘅低头看着贯穿心口的一剑。


    “崔蘅。”


    令清越用力将剑插得更深,手指甚至抵上了她的背。


    “你可以死了。”


    第63章


    看到崔蘅气息尽绝从半空坠落,令清越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若日后师姐追究,那也是崔蘅先对她们下了杀手。


    反手持剑,指尖轻敲剑柄,长剑一瞬没入身后白茶手中的剑鞘。


    令清越看也没看径直朝尘沙中飞去。


    抬手一掌震开遮挡视野的尘土,令清越并未看到裴崟的身影,刚刚那道剑影威力巨大,连带着秘境都出现了震荡颠簸。


    令清越心中不免担忧,裴崟会不会受伤,即便她此时是以分身入秘境,可若分身受到重击,本体也会受到牵连,要是引起她灵力紊乱……


    令清越咬着牙,恨不得回头再给崔蘅来上几剑。


    可她还是要先找到裴崟。


    凌乱横倒的古树枝干之中仍能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力,裴崟一定就在附近!


    “阿思!”令清越出声喊她。


    “阿思!”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刚刚那一场打斗早就将附近的妖兽惊跑了。


    “阿思——”


    令清越目光一顿,在地面深深剑痕一侧看到了一样东西,她连忙飞身掠去,将地上已经破碎的木雕小人捡起来。


    这是她给裴崟做的木雕分身,此刻已无神识覆在上面。


    “裴崟……”


    令清越心神有些慌乱,她不知道分神的神识是回到了裴崟本体,还是在那一道剑影下化作飞烟。


    “令清越。”


    有人叫她!


    令清越猛然抬头,却发现这道声音做不到来处,仔细去听时仿佛从四面八方来。


    “令清越。”


    像是裴崟的声音,却又不那么像,有些僵硬生涩,像是刻意学来的。


    令清越眼底生出一抹戾气,她正烦着呢,不管谁学裴崟喊她,等她找到了人,她非砍过去一剑不可。


    “谁?”令清越出声问。


    “令清越,你回来了。”这一声带着更像裴崟了,带着悲痛麻木下的惊喜和意外,像是失而复得。


    令清越皱起眉,这一声太像了。


    “令清越,不要离开了,不要离开我。”


    “我会保护你,没有人会让你再消失了,我带你到我的灵台去,没有人能进去的。”


    “令清越,我们不会分开了。”


    令清越有些慌乱,这是裴崟,这就是裴崟。


    她要带什么东西到灵台里去,灵台哪能是让人说进就进的地方!


    “裴崟!你在哪儿!?”


    不知不觉令清越走到了一片浓雾之中,她隐约看到前面有人,背对着她,长身玉立身姿绰约,发间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桃木簪。


    她心下一喜,想也没想跑了过去:“裴崟!”


    跑至跟前,人影又融入雾中,瞧不见了。


    令清越神色微变,倏地转身,来时路也皆是浓雾。


    耳边仍回响着裴崟的声音,令清越深呼吸了两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


    “装神弄鬼!”


    令清越双手并起,相对旋转掌心,而后半蹲下身,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蕴含剑气的一掌刹那间令拥挤而来的雾气纷纷散开。


    粉白花影摇曳,随风带来满面桃花香,千里桃林花开满园。


    令清越握紧了手,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这是上天穹的桃林秘境,她似乎误入了什么幻境中。


    她抬脚往前走,看到她常去的空地隐约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练剑,说是练剑,倒不如说是舞剑,半点剑气剑势不见,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懒散的醉意,抬腕无力,落剑轻软,剑尖挑着花瓣,飘飘扬扬间竟有那么一丝暗藏暧昧心事的意味。


    令清越冷哼一声,心想这是哪个醉鬼喝多了在这讨心上人欢心。


    走近了两步,看到那人的全貌时,令清越抿了抿唇。


    “……”


    这幻境怎么乱七八糟的,她什么把剑舞得这么意味深长过。


    令清越有些看不下去,正准备将那边人影挥散时,余光却看到了又一人往这边来。


    是……裴崟。


    过来的裴崟不像如今这般沉静稳重,神色更加清寒,是百年前的模样。


    百年前的自己和裴崟,令清越忽然有了兴趣,想看看这幻境会弄出什么来。


    裴崟应当是过来找她。


    令清越远远看着少年模样的裴崟越来越近,然后舞剑的人察觉有人靠近停了下来,她脸上有醉意,看到来人笑了一下,然后脚尖轻点飞了过去。


    令清越看得眉心一跳。


    下一瞬,她就看到自己不由分说地拽着裴崟,不顾裴崟惊讶之色,直接将人摁在树上,胡乱亲了上去。


    令清越:“……”


    幻境果然是幻境,她何时对裴崟这般过。


    不想去看那荒唐的一幕,令清越移开视线。


    “令!令清越!”裴崟被亲得面红耳赤,下唇还被咬了一口,衣领也被揉得凌乱。


    “你轻薄我!”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气势,甚至还有些羞涩。


    令清越用余光偷暼着,心里忍不住想,如果以前她真这么对裴崟,裴崟会不会就是这个反应?


    那也太好玩了,真有意思。


    一瞬间场景变换,桃林不在,令清越看了看四周布置,一眼认出这是上天穹客居。


    她一抬眸,看到了桌边的裴崟。


    裴崟望着前方出神,不自觉地抬手抚摸下唇,那里有一个小小未消的牙印。


    令清越皱了皱眉,这幻境到底什么意思?


    令清越来到桌前,坐在裴崟身边,然后伸出手摸了她一下。


    手掌穿过身影,神魂却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熟悉和亲近。


    令清越惊了一瞬,她站起身,诧异地盯着面前少年模样的裴崟。


    这竟不是幻境,这是裴崟分身的神识。


    “裴崟?裴崟!”令清越喊她,却发现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她和裴崟仿佛置身两个空间。


    令清越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所以这不是针对我的幻境,而是裴崟的?”


    那刚刚……


    令清越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刚刚把人摁在树上亲的就是她一样。


    裴崟的幻境怎么会有这个……


    还是说她想过自己以前这么对她?


    令清越耳朵有些热,她嗔怒地瞪了裴崟一眼:“假正经!”


    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想这些。


    找到了分身的神识,令清越也稍稍松了口气。


    许久不见这个样子的裴崟,令清越还觉得很新奇,更何况还是现在这副百般纠结有有些羞涩的小裴崟,她从前哪见过这样的。


    令清越看到小裴崟拿出了玉牌,然后给她的师尊传信,问一些结契的事,还说了自己准备的礼单,给她师尊气够呛。


    令清越看得笑出声,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抱抱这个时候的裴崟。


    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


    笑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慢慢敛起笑,之前她问裴崟为什么这么懂结契的事,裴崟说她帮一个朋友操办过。


    这个朋友……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那刚刚发生的……


    不对。


    令清越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发生过,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令清越就这么带着怀疑看着小裴崟准备了一晚上结契的事,把所有能考虑到的事都考虑到了,第二天她带着满心欢喜和期待去找小清越。


    小清越睡了一晚上酒醒了,没看到小裴崟,抱着月守明和她争论着什么,举止亲密。


    小裴崟默默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令清越似乎明白之前裴崟说的。


    ——“你和她们勾肩搭背毫不顾忌,我不高兴难道还要对你笑吗。”


    小裴崟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安静坐这,安静地掉眼泪。


    “你,你别哭啊。”令清越看着那双漂亮眼睛蓄满泪水,一时心疼想去给她擦擦,抬了手才反应过来,她碰不到。


    “她不知道这些。”令清越为当初的自己狡辩,可看着小裴崟哭得停不下来,她又改口道,“就是她的错,你去打她一顿好不好。”


    幻境不知真假,时间也过得极快,令清越发现这场幻境以裴崟为主,却一直有她的身影。


    她从裴崟的视角看到了曾经,有些事她记得,有些事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裴崟……真的默默关注了自己很久。


    令清越看得越多,越懊恼,她以前为什么就不回头看看呢,明明背后有一个人看了自己那么久。


    很快来到仙魔之战以后,裴崟得知她身陨之事,阴沉着脸要去上天穹问个清楚,她那时为了仙魔之战布阵精力枯竭,根本做不到长时间御空,更别说她甚至想用阵法传送至上天穹。


    她师尊褚千山看着她不让去,当场用玉牌传信了上天穹,上天穹很快传来消息——


    令清越魂灯已灭。


    裴崟听后,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令清越视线模糊,喉咙哽着说不出来话,她向晕倒的裴崟伸出手,想将人抱起来。


    这一晕直接晕了半个月,裴崟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拽着褚千山问她令清越怎么样了令清越在哪儿。


    褚千山看着她重重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崟接受了令清越已经身陨的事,她开始闭关,每次闭关神情都肉眼可见变好。


    令清越和幻境中的褚千山神情一致,越来越沉重。


    裴崟每回闭关出来,周身气息就会更加混浊一些。


    “裴崟。”褚千山叫住她,对她出了手。


    而裴崟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还手。


    褚千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最后迫不得已想要一探灵台,裴崟惊了一下,抬手挡了一下。


    淡金色灵力中已见了血红之光。


    褚千山见状气得手抖:“裴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裴崟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灵力,低声道:“我知道。”


    “裴崟,你要为了那人断了你的修行大道吗!?”


    “若有朝一日你走火入魔,你对得起苍山师祖,对得起我吗?”


    “太过重情并非好事,你就此转修太上忘情道吧,得情而忘情,消了心中执念。”


    令清越只觉得浑身发麻。


    裴崟……曾因她身陨生了心魔。


    第64章


    一开始裴崟不肯改修太上忘情道,可她的灵力越来越混浊,这样下去迟早要走火入魔。


    褚千山便和她说——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你以前所作所为她不会知道,你现在为她生心魔她也不会知道,你何苦如此?”


    “裴崟,一段不为人知的情而已,何至于此。”


    “令清越就是死于魔族之手,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沾满魔气吗?”


    听后最后一句话时裴崟动摇了,她苦笑着流泪,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好,我改道。”


    有褚千山在,裴崟改道并不算艰难,她灵台中的心魔渐渐消失,裴崟的神情恢复冷漠。


    她时常闭关,每闭关一回,灵力便会纯净许多,灵台也会多一道阵法封印。


    令清越已是泪流满面。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你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我不能放你出去。”


    ——“我会保护你,没有人会让你再消失了,我带你到我的灵台去,没有人能进去的。”


    所以,裴崟说的“消失”并不是指她身陨,而是灵台中的心魔,裴崟的心魔是她,改道后心魔逐渐消失,裴崟仍对此耿耿于怀,她把灵台布满阵法,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神魂,而是心魔并未完全消失,她是想保护自己的心魔。


    修士生心魔,哪一个不是想将其除之后快,生怕影响了自己修行,可怎么会有裴崟这样的人,就因为心魔是自己,她竟还要设法保护起来。


    “好苦好涩的梦。”


    令清越被一道嫌弃的声音惊醒,她抬头看过去,发现一只似象非象似犀非犀的妖兽正围在裴崟神识旁边。


    它长着长鼻子,正对着裴崟,似乎在吸食她的神识。


    “不许动她!”


    令清越连忙跑过去,怒气冲冲,抬手就要往那妖兽鼻子上打。


    妖兽护着鼻子后退,惊恐地看着来人,口吐人言:“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从这抹神识的梦中看到了这人分明已经身陨了啊!


    令清越蹲下身查看裴崟的神识,发现并无不妥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警惕万分地看着面前模样奇怪的妖兽。


    妖兽打量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令清越皱了皱眉,能口吐人言的妖兽已算是大妖,而眼前的妖兽呆呆傻傻,似乎并无威胁。


    “你刚刚在做什么?”令清越护着裴崟神识问。


    妖兽眨眨眼睛:“食梦啊。”


    食梦……


    令清越眼睛微微睁大:“你是食梦貘!?”


    食梦貘点点头。


    “你吃了她的梦,她会怎么样?”令清越小心翼翼问,知道眼前妖兽是食梦貘后她反而更警惕起来,谁知道这丑东西还吃不吃人。


    食梦貘发出一阵粗犷震天的笑声。


    “……”


    令清越默默抱紧了裴崟。


    “我吃掉她的噩梦,她自然会做个美梦,睡个好觉啊。”食梦貘说完又有些疑惑,“真奇怪,我吃掉了她的梦,你怎么会看到呢?”


    令清越心想,或许是前两天刚神交过度的原因,神识之间尚有感应。


    但这些她没必要和一只妖兽解释。


    见裴崟神识还在沉睡,令清越没有犹豫直接将这抹神识送入了自己的灵台。


    令清越刚起身,一条鼻子碰上了她的手腕,还湿湿嗒嗒的。


    “……”


    浑身起了一层小疙瘩,令清越用力想甩开,结果她的胳膊停在半空被拽得生疼,对方纹丝不动。


    食梦貘还在往她身上凑:“你的梦也给我吃吃吧。”


    令清越毫不犹豫:“不行!”


    食梦貘食梦是通过神魂,太过危险。


    食梦貘看着她,也不松开自己的鼻子。


    令清越挣脱不开,又不想贸然动用灵力惹怒这只上古妖兽。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僵持着。


    令清越发现这只食梦貘性情还算温顺,至少她不会在自己拒绝后用强硬手段来吃梦。


    最终令清越不再和她瞪眼睛,一是眼睛疼,二是她的模样实在无法让人看太久。


    “你会化人形吗?”令清越问道。


    食梦貘点头:“会啊!”


    说完,她就当着令清越的面化了人形,赤条条一个人。


    令清越:“……”


    迅速避开视线,令清越从乾坤袋掏了一件衣服给她穿上。


    食梦貘似乎不太爱穿太素净的衣服,她抬手施了个法给自己身上的衣服弄得花花绿绿。


    至始至终她都拉着令清越的手腕,生怕人跑了。


    “你给我吃一口吧,刚刚那个人的梦吃得我好难过,你给我吃吃你的吧,求你了。”食梦貘拉着她的手轻晃。


    令清越打量着她,在考虑她身上有没有能带走的东西。


    似乎……没有。


    “给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食梦貘化作人形的模样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很是可爱乖巧。


    令清越差点心软答应下来,她绷着脸摇头:“不行。”


    食梦貘失望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吃一口?”


    令清越唇角翘了翘。


    “也不是不行。”令清越开始讲条件,“你食梦的时候我不能睡着。”


    食梦貘这种大妖,肯定能做到。


    食梦貘撇了撇嘴感觉不大高兴。


    没睡着的梦,不新鲜了,那都是过往的被遗忘的梦。


    思索了一下,食梦貘勉为其难点了头。


    有的吃总比没有强。


    “你吃了我的梦,是不是也得给我点什么?”令清越想了想,又道,“而且你刚刚吃了那个人的梦,她也没有同意,你那算是白吃白喝。”


    食梦貘一听急了:“没有,没有白吃,她受伤了,我帮她治伤,不算白吃。”


    “受伤了?”令清越神色一变,“严重吗?”


    食梦貘摇摇头:“不严重了,我给她治好了。”


    令清越松了一口气,同时分出神看了一眼灵台,裴崟的神识神色平淡,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很好。


    “那你吃我的梦是不是也得给点什么?”


    食梦貘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迹,犹豫地伸出手:“那我也帮你治伤。”


    令清越挡住她的手,摇头:“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令清越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刚刚那个人不再做噩梦?”


    食梦貘还以为她要什么上天入地难找的东西,听到这个顿时松了口气。


    她递给令清越一个埙:“等她睡后,你吹这个给她听,可以安眠。”


    令清越拿到手里,触手生温,洁白似玉,近看又仿佛是某种妖兽白骨。


    “可以了吗可以了吗,我可以吃了吗?”食梦貘有些迫不及待了。


    令清越收好东西,对她点点头。


    食梦貘眼睛亮起来,然后又变成妖兽模样,凉凉湿湿的长鼻子缠在了令清越手上。


    令清越:“……”


    少说了一个条件。


    食梦貘确实守信,并没有让她睡着,可令清越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她梦到了上天穹,梦到了师尊,师姐,月守明,玉琉璃,还有裴崟。


    那时候多好啊,师友尽在,做什么都是开心的,无忧无虑。


    她梦到了刚刚在裴崟梦中的事,她将人压在桃树下又亲又啃,很不规矩。


    原来……这事真的发生过。


    可为什么后来她忘了呢?


    似乎是食梦貘感受到了她的疑惑,梦境倒回,让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当时月守明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壶一日醉,她们三个凑在一块你一杯我一杯喝干净了,一日醉最出名的便是那句“一日醉醉一日”,里面加了忘忧草,醉酒后所说所做皆会忘却。


    看过裴崟梦境后,令清越只想冲过去给过去的自己一拳头,瞎喝什么一日醉,喝了酒不好好睡觉,还胡乱亲人!


    上天穹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到魔族动乱,她身陨苍山北域,然后梦境来到了临水镇。


    令清越忽然有些清醒起来。


    她看到了林昭,看到了薛自在,看到了临水镇里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个照看她长大的人。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令清越却觉得十分陌生,唯一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女人的脸做了伪装。


    令清越不去看她的脸,只盯着她的眼睛看。


    梦中的小阿夕,叫她“兰姨”。


    兰姨。


    令清越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说不定名字也是假的。


    在梦境最后,兰姨离开临水镇,对阿夕笑了一下。


    令清越同那双眼睛对上,熟悉感越来越深,这种熟悉感像是她不久前刚见到过。


    食梦貘吃完,变回人身,舔了舔嘴巴。


    令清越不再昏沉,察觉到灵台中有些许动静。


    裴崟醒了。


    不管食梦貘如何,令清越意识进入灵台神魂,看到裴崟的瞬间猛地扑了过去。


    裴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扑倒,她一手护着令清越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


    “怎么了?”


    令清越想到她的梦,鼻腔一酸:“对不起。”


    没等裴崟问,令清越就哽着声音开口:“我,我不是故意忘的,我喝了一日醉,我以后再不和小月亮她们亲近了,我只和你亲近。”


    裴崟一怔,她刚刚梦到令清越跟她回了苍山,她们结契,同行云游,好不快活。


    美梦难得,而醒来后令清越对她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美梦成真。


    “那你怎么想起来了?”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抱着她,闷声道:“食梦貘吃了你的梦,我看到了。”


    “食梦貘。”裴崟低声呢喃,“难怪……”


    难怪她会突然做那样的美梦,原来是因为食梦貘。


    “你……还看到什么了?”裴崟带着些试探。


    还看到什么了,什么都看到了,改道,生心魔。


    令清越低头咬了她一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裴崟忽然闷哼一声,尾音有些飘,带着难耐的压抑。


    令清越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她们是在灵台之中,还是神魂神识的状态,不适合这样贴近。


    翻身从裴崟身上下来,令清越又觉得距离有些远,又往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裴崟,我回来了,你不用再守着心魔了。”


    第65章


    “我……”


    裴崟张了张嘴,说了一个“我”字后就没了后话。


    令清越转头看她。


    “你都看到了?”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皱了皱眉,牙根有些痒,要不是现在不太方便,她真想再咬一口。


    “如果今天我没看到,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这些。”


    其实不用问,令清越也清楚以裴崟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说起这些事。


    令清越一个翻身又撑在裴崟身上,这次小心着没压着她,用手掌和膝盖撑着自己。


    “老实交代,你还有没有别的瞒着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裴崟轻轻一笑:“没有了。”


    “真的?”令清越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威胁道,“你最好没有骗我,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我就……”


    裴崟眉梢微动:“你就?”


    令清越唇角勾起,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我就不跟你好了,去找个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唉——”


    令清越被猛地拽下来,神魂神识顿时紧密不分,两人同时颤了一下,酥麻传遍全身。


    裴崟吻上她的耳垂:“那我就把你绑回苍山,让你一直围着我转圈,永远也走不出去。”


    令清越后腰一阵酸软,她气息不稳地在女人侧颈轻咬了一口,听到强忍的吸气声才满意松了口。


    “仙尊可真霸道。”


    裴崟伸手捧起她的脸,慢慢抬头凑过去想要吻她。


    令清越实在拒绝不了这样的亲昵,她喜欢极了裴崟,甚至开始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裴崟不近人情冷心冷眼。


    明明就这么好看这么香,抱着舒服亲着也舒服。


    刚贴上香香软软的唇,令清越还没来得及尝,就感觉有什么湿湿嗒嗒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


    她想起了被自己留在外面的食梦貘,那湿湿嗒嗒的还能是什么……


    她的长鼻子。


    “等一下。”


    令清越不甘心地舔了一口裴崟后才令意识回到肉身。


    一睁眼,就看到食梦貘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如果不是脸上残留的凉意,令清越还真信了她。


    抬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


    食梦貘见她不悦地瞥了自己一眼,又变成人身的模样,果然那眼底的不悦少了些。


    食梦貘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嘟囔道:“我妖身也很好看啊。”


    令清越实在不想违心夸她的妖身,于是当做没听见。


    不在梦境中后,令清越发现她们身在一处山洞中,离刚刚的争斗之地还有段距离。


    想来是食梦貘带她们来的。


    “刚刚我没有要偷吃你的梦。”食梦貘解释道,“你脸上有东西,会动,好像是活的。”


    令清越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难道是刚刚魔纹现出来了?


    “什么样的?”令清越问道。


    食梦貘抬手,两人面前出现一面水镜。


    令清越看到了刚刚自己的模样,果然是魔纹。


    前两次魔纹现出都是雷劫之时,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清越。”


    灵台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令清越没出息地听得耳热。


    “干,干嘛?”


    “放我出去,帮我再做个分身。”


    乾坤袋里还有几块青木,令清越就用灵力雕了个,身形样貌没先前那般细致,但也能附着神识。


    将裴崟的神识从灵台引出来,令清越施了附魂术,巴掌大的木雕瞬间变成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这次令清越给裴崟的壳子刻意做小了一些,比她还矮一点,梳着和食梦貘人身差不多的可爱麻花辫。


    看着面前的人,令清越没忍住笑得前俯后仰,她伸出手捏捏裴崟的脸:“哎呀小仙尊,怎么这么可爱啊。”


    裴崟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令清越讨好地亲亲她的脸:“就这一次。”


    食梦貘在旁边看着,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人身,嘴巴一瘪。


    她的人身也很可爱啊,这个人怎么没亲亲她,还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裴崟无奈叹了一声:“走吧,那几个门生还等着我们呢。”


    令清越点头,正好路上想和她说说崔蘅和上天穹的事。


    两人向外走,身后跟着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令清越一回头,看到食梦貘还跟着她们。


    “你已经吃过我们的梦了。”令清越不明白这只食梦貘还跟着她们做什么。


    食梦貘舔了舔嘴巴,抬头看她们:“你们要去哪里,那里有梦吃吗?”


    裴崟抓住令清越的手传音过去:“可以带她去找陆遥她们,让她保护那群孩子。”


    令清越诧异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放心,你就不怕她看那群小崽子细皮嫩肉给吃了?”


    裴崟眼睛一弯笑了:“食梦貘不吃人。”


    令清越看了一眼食梦貘,和裴崟偷偷嘀咕:“长得一副吃人的样子。”


    “那带着吧。”


    不吃人就好。


    带着食梦貘,令清越和裴崟先去找了被困在法阵中的三个门生。


    令清越和她说起了先前的事。


    “我杀了上天穹的门生,还杀了崔蘅。”


    裴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是她们动手在先,我还以为你会看在你师姐的面上,放过崔蘅。”


    令清越面色微沉,冷哼道:“她都对你下杀手了,我岂能留她。”


    这副护犊子般的语气令裴崟抿唇轻轻一笑。


    笑过后,裴崟也说起了崔蘅:“她知道我是分身,是特意来找我的。”


    令清越诧异,下意识道:“她找死?”


    说完才反应过来,崔蘅是有备而来,那道化神期的剑影便足以证明。


    “她是明子无疑,背后之人知道我有伤,想借此次机会重伤我。”


    裴崟说着心底暗想,出秘境后她要尽快重塑经脉一事。


    “我的身份可能藏不住了。”令清越说道,“白茶是背后之人用来试探的,如果她想杀我,完全可以派另一个人修为更高的人来。”


    “没事,只要咬死不认就行。到时候谁要是突然站出来指名我,谁肯定就和背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说着来到三个门生所在地,两人便停了话。


    “阿夕长老!”


    “阿夕长老,师姐怎么没跟你回来?”


    令清越装出悲痛的样子,沉声道:“阿思死于崔蘅之手。”


    三人听后脸色皆是一白,而后愤怒万分,气得身体都抖着,恨不得当场就要过去给师姐报仇,尽管这位师姐同她们并不相熟,可她们皆是飘渺宗门生,是同门,怎能任人欺负,更何况阿思师姐还是为了保护她们才被崔蘅杀的。


    令清越看她们红着眼睛掉眼泪,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崟,不好和她们说真相。


    “走,我带你们去找其她人。”


    “好。”


    一路上抽噎声不停,令清越安慰完这个又安慰那个,好不容易把三个人说得止了眼泪,等来到陆遥她们几人在的地方,三个人又哭了出来,哭喊着说阿思师姐为了救她们被崔蘅杀了,然后就从三个人哭变成了八个人哭。


    令清越:“……”


    裴崟:“……”


    陆遥抹了抹眼泪,来到令清越身边,小声道:“前辈你一定也很伤心吧,我知道你和阿思师姐关系不一般,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仙尊的,只是前辈你千万不要在仙尊面前想念师姐太过难过了,会被仙尊发现的。”


    令清越额角抽了抽:“……你在说什么啊?”


    说得好像她背着裴崟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一样。


    一转眼,裴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令清越:“……”


    笑什么笑!不都是你嘛!


    陆遥吸了吸鼻子,看着她身边的两个人,两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都扎着麻花辫,看上去像姐妹,一个眼神清冷,一个懵懂呆愣。


    “前辈,她们是?”


    令清越想了想:“她们是我路上救下的,不知道哪个门派的。”


    陆遥点点头,正准备问她们叫什么,就看到那个呆呆愣愣的姑娘直直地看着自己,然后嘴角还有点可疑的晶莹。


    陆遥:“……”


    令清越挡在食梦貘面前,对陆遥笑着说:“你去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等会儿我和你们说点事。”


    陆遥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了她身后的人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同门之间。


    令清越转身看着馋到流口水的食梦貘深吸一口气,得亏是知道她不吃人,不然这副馋样,要还是妖身,得给陆遥吓晕过去。


    食梦貘拉着她的手激动道:“可以吃吗!?我都可以吃吗!?”


    令清越开始讲条件:“不白吃哦。”


    食梦貘用力点头:“好!我不白吃!”


    令清越给她指了飘渺宗的八个人:“记住她们了吗?你吃了她们的梦,就要保护好她们。”


    食梦貘觉得完全没问题:“可以!”


    同食梦貘交代完,令清越走到裴崟身边,问道:“你让食梦貘来保护她们,你想做什么吗?”


    裴崟知道她会问,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去找白泽泪。”


    白泽泪。


    令清越想了想,这东西对清除魔气很有用,裴崟是想用这个彻底消除心魔?


    “好,我跟你一起去。”令清越说着习惯性牵着裴崟的手捏了捏。


    不远处的陆遥看到这一幕疑惑地皱起眉,一个诡异的想法要冒出来,然后又被她压了下去。


    只是……牵手,应该很正常吧?


    第66章


    将那群小修士都交给食梦貘后,令清越放心地和裴崟去寻白泽泪。


    只是临走前她被陆遥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盯着看了许久。


    她正和食梦貘交待千万不要变作妖身吓到这些孩子,食梦貘委屈巴巴地看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哼唧:“我的妖身明明那么好看,哪里吓人了。”


    令清越不懂她们妖怪的审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着点,食梦貘为了能吃到这些人的梦很是不情愿地答应,她吃梦的时候喜欢用妖身,用她的鼻子碰碰那些人。


    嘱咐完后,令清越才来到陆遥面前,问她:“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有话说?”


    陆遥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冷清的女孩,别扭道:“我知道前辈你喜欢这样的,可,可你也不能见一个喜欢一个啊,仙尊还在外面呢,而且,而且阿思师姐刚身陨,你……你这样不好。”


    令清越:“……”


    之后出去了许久,令清越仍时不时听到裴崟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令清越嘀咕,不解地问,“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三心二意的人吗?”


    “我像吗?”


    裴崟看着她不说话。


    令清越登时停下来不走了,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啊?我像啊!?”


    “我哪里三心二意了,我以前加现在,就喜欢过你一个。”


    眼见着人生气了,裴崟去牵她的手:“不像。”


    令清越躲开了,不给她牵。


    “敷衍,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令清越御空往前。


    裴崟跟上去,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之前不还说要找更年轻更漂亮的。”


    令清越气得横她一眼:“我那是胡说的你也信,而且那是有前提的,你要是再瞒我,我才去找,你不也说了没有事再瞒我了。”


    令清越说完,看到裴崟眼睫颤了一下,眼神垂着莫名有些心虚。


    “裴崟。”令清越敏锐地眯起眼睛,“你没有瞒我的事了吧?”


    裴崟神色淡定:“没有了。”


    令清越盯着她,想了一圈后,问道:“你先前说移情有两种解法,一种是忘情,那另一种呢?”


    如果移情那么好解,裴崟不会任由自己关穴尽封处于危险的境地,除非移情的另一种解法比关穴尽封更加难办。


    看到裴崟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令清越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裴崟。”令清越声音严肃了些。


    裴崟叹了一声,波澜不惊道:“是有些麻烦,不过已经在准备了。”


    “那你寻白泽泪是为了心魔还是……?”


    裴崟如实道:“我和古槐做了交易。白泽泪是她要的东西。”


    “你和她的交易,和解移情有关?”


    “嗯。”


    “是什么?”


    裴崟眼睫半垂:“不是什么……”


    令清越再次连名带姓喊她:“裴崟,你说过不会瞒我的。”


    裴崟抿了抿唇,伸手去牵她的手,这次令清越没躲。


    “我让她帮我炼制重塑经脉的丹药。”


    “重塑经脉!?”令清越惊愕,下意识用灵力去探,后知后觉这是具分身,探也探不出来。


    可她们神交之时,除了关穴尽封,她也没有发现裴崟经脉有什么问题。


    “为何?”


    “移情的第二种解法便是经脉自毁,使情融血肉。”


    令清越脸色一白,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裴崟攥着她,她恐怕要从半空中栽下去。


    裴崟见她这副失神的样子,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轻声安抚:“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要承担后果。”


    她为了灭心魔渡命劫选择移情,想要一同忘却令清越,现在后悔已晚,只是重塑经脉,代价已算得上轻的。


    令清越憋红了眼睛,她心神不稳,干脆收了灵力,让裴崟揽着她飞。


    抬手锤了女人肩膀一下,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道:“还说没瞒着我。”


    裴崟带着人落在一处瀑布边,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她伸出手小心擦掉令清越眼角的泪,低声讨好道:“这次真的没有了,你还要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吗?”


    令清越气得想笑,她扑过去紧紧抱着裴崟,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闷声道:“你还说!”


    裴崟抱着她,感觉肩膀很快湿了一块,她心软成一片,一下一下顺着令清越垂在后背的细长辫尾:“没事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以前她总见令清越笑,对别人笑,似乎不曾见过她红着眼眶流泪的样子。


    反而复生以来,她见过令清越对她笑,对她掉眼泪,对她咬牙切齿地生气。


    令清越将眼泪擦在她衣服上:“没有,我没哭,重塑经脉疼的是你,我,我有什么,好哭的。”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一句已经语不成调,哽咽难过得好像真的是令清越在疼。


    “好,没哭。”裴崟顺着她。


    抱了好一会儿,令清越才慢慢缓过来,她从裴崟怀里退出来,眼尾还泛着红,抬眼就瞪过去。


    裴崟对她笑了一下。


    “走吧,去寻白泽泪。”


    两人重新上路,所经之处皆是深林沼泽,一眼望不到头。


    “白泽早已绝迹,上哪儿去寻白泽泪呢?”


    令清越问完,忽然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裴崟察觉异样,放出神识,并未在身后探查到修士气息。


    “怎么了?”


    令清越忽略心底怪异的感觉摇了摇头。


    可能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


    裴崟抬手,指尖蹦跃出一条淡金色的小鲤鱼,指节发现,在半空中来回游动了几圈,然后脑袋一转指了一个方向。


    “古槐给它闻过白泽泪的气息,它知道白泽泪在哪儿。”


    令清越点点头,伸手点了一下小鱼,或许是因裴崟灵力所化,小鱼十分亲近她,甩着尾巴就游到了令清越眼前,还碰了碰她的鼻尖。


    裴崟瞥了一眼过去,小鱼又游到了令清越手边,最后圈在她的手腕上,覆在她手腕内侧成了一个金色小鱼样的徽印。


    令清越摸了摸,唇角勾起没说什么。


    两人寻着小鱼所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埋骨地,遍地枯骨,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一起规模巨大的妖兽乱斗,从枯骨来看,有许多都是上古妖兽,认不出来,埋骨地隐约可见修士身影,上古妖兽即便身死,它们的尸骨也有大用,血肉已经被这里其它妖兽分食,但这些尸骸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这里真有白泽泪吗?”令清越很怀疑。


    裴崟淡声道:“白泽泪是除邪之物,对妖兽无益。”


    令清越点点头。


    说的也是。


    两人一来,那些取骨的修士各个紧张起来,见不是上天穹的人,又松了口气,不再管她们,继续取骨了。


    裴崟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要不要也取一块妖骨来做剑。”


    令清越疑惑地看她:“为什么?我有九歌,干嘛还要妖骨做剑。”


    “九歌不是……”裴崟没说完。


    令清越哼了一声:“我会把九歌拿回来的,就两个月而已,九歌要是看到我有别的剑,它会生气的。”


    那把剑气性可大了,比人都难哄。


    裴崟弯了眼睛:“好。”


    她们并不知白泽泪到底是何模样,令清越摸了摸腕侧的小鱼想让它找找,小鱼游出来,只知亲昵令清越,转得晕头转向。


    裴崟将它摁回去,轻声道:“白泽泪应当就在此处。”


    “好吧。”令清越看了一圈遍地白骨,“我们找找。”


    白骨之下是黄沙,是这片深林中唯一的干涸之地。


    这些死掉的妖兽血肉被啃食干净,便很少会有妖兽到这边来,它们对硬邦邦的骨头没什么兴趣。


    令清越来到一处尸骨面前,觉得它有点像伏龙谷里那条龙的尸骨,或许是同族?


    从龙首经过,令清越看到有个修士在取最后一块龙角,龙角坚固,她累得满头大汗也没磨掉层皮。


    令清越好心提醒:“你带不走它,去取别的妖骨吧。”


    龙骨乃最坚硬之物,没有高阶法器怕是难以分割,而眼前这人手里的法剑看上去也不像是上品法剑,砍半天也没什么用。


    听她如此说,那名修士红着脸点点头,跳了下来,弯腰行礼:“在下无时宗木逍遥。”


    无时宗的?


    令清越一挑眉,回道:“飘渺宗客卿,阿夕。”


    木逍遥眼睛一亮:“我知道你!”


    飘渺宗阿夕长老把上天穹崔蘅堵在结界外要过路费这事谁不知道,七十二宗内都传遍了,甚至还有传言说阿夕长老在剑术上生生压过崔蘅呢。


    令清越礼貌笑了一下,然后便到另一处去寻白泽泪了。


    找着找着,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瞬至身前。


    与此同时——


    “阿夕长老!”


    “小心!”


    两道身影从两边奔来,最后是一道淡金色的法阵替她挡下这一道剑气。


    裴崟转瞬来到令清越身边,沉眸看向剑气挥来的方向。


    入目的瞬间,裴崟一怔。


    四名上天穹门生浑身魔气,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令清越更是惊愕:“她们!她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四人便是她先前杀了的四人。


    裴崟看过去,在她们脖颈心口都看到了致命剑伤,如令清越所言,她们确实已经死了。


    可为什么会突然魔化?


    另一边的木逍遥看到这一幕直接呆住了。


    是上天穹的人,不对,她们是魔。


    那四人眼瞳诡异泛红,直勾勾地盯着令清越,嘴角嘴巴不受控制地淌着涎水。


    这和食梦貘的馋样不一样,食梦貘盯着人呆呆傻傻只想吃梦,而这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像要将人拆了活吞入腹。


    令清越被看得头皮发麻,瞬间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这种贪婪疯狂的眼神。


    在临水镇,那个木雕柳青堂!


    第67章


    令清越躲开挥来的剑气,插空同裴崟道:“我杀她们时她们身上并无魔气,怎么会突然魔化了?难不成是这秘境之中有魔族存在?”


    这些魔化的门生招式凶狠,裴崟冷声道:“先制住她们在说。”


    “好!”


    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想要来帮忙的木逍遥,一道灵力挥过去将人推远,然后顺走了她的剑,高声道:“离远一些,顺便借剑一用,多谢!”


    裴崟的阵法同令清越手中的剑配合得十分默契,裴崟主困,令清越则用之前对付柳青堂的法子,断了她们的手脚,最后由裴崟一手封印,令她们再也起不了身。


    四周围了不少取骨的修士,她们个个目瞪口呆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令清越蹙眉。


    上天穹门生魔化怕是瞒不住了。


    令清越抬手将剑还了回去,对木逍遥一颔首,木逍遥抱着剑也低了低头回礼。


    不再管周围的人,令清越同裴崟上前查看这些魔化的门生。


    “走火入魔?”令清越说完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她们来围我的时候是好好的,是死后魔化。”


    裴崟瞧她一眼:“能令修士魔化神志不清除了自身走火入魔外,还有血魔的血。”


    被她这一提醒,令清越想起来了。


    是了,血魔。


    当初临水镇之事她也考虑过血魔。


    临水镇,木雕柳青堂……


    古妖林,上天穹门生……


    令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呢喃道:“不能是……我吧?”


    那个木雕上沾了她的血,附着柳青堂的神识,之后就成了木雕柳青堂,而这些上天穹门生是不是也在围杀之中沾了她的血,然后死后魔化……


    她这具半人半魔的身体,那半魔难不成是血魔?


    裴崟在两人身边开了结界,不怕被旁人听见。


    “可如果我是血魔,她们因我的血魔化,难道不该听我的话吗,为什么还想吃了我?”


    令清越这一刻忽然明白这一路上她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的缘由了,是这四个魔化的门生,她们是追着自己来的。


    “等回到飘渺宗问问古槐,她当年不是研究过一阵子血魔。”


    令清越点头同意,然后指着面前四人道:“那她们呢?”


    带出去得话,又是一场是非不说,她的身份也很有可能暴露,那几个被废的上天穹门生是知道她杀了人的,不带出去得话,这秘境之中妖兽万千,如果也被影响……


    裴崟显然也考虑到了,轻声道:“先将她们封印在此处。”


    说罢,她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记,面前缓缓浮现淡金色封印法阵,令清越看着不自觉学起来,最后手指头都要打结了也没明白她怎么做的。


    她不禁心想,这人的手怎么这么灵活?翻花绳应该挺合适的。


    封印阵法刚成,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令清越顿时警惕起来,紧张地往裴崟身边贴去。


    四周的修士也同拔剑出刀紧张这场异动。


    裴崟只好暂时放下封印之事,揽着令清越的腰飞向高处,很快埋骨地的修士皆悬浮半空,尘沙被扬起,她们的身影刹那间被裹了进去。


    “别怕。”裴崟低声对身旁人说。


    令清越眨眨眼,她也没怕啊。


    耳边开始响起妖兽的吼叫高鸣,其中龙吟虎啸最为明显,震耳欲聋,还有一些鸟类盘旋飞翅的声音。


    “看!”令清越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裴崟顺着看过去,一个又一个虚幻透明的妖兽魂魄显现出来,它们重复着生前的争斗,撕咬着身旁妖兽的魂魄。


    仅仅只是残留的意识,散发出的灵力威压都不容小觑,令人忍不住生出心怯退缩之举。


    “这些都是大妖,甚至还有妖王妖皇。”令清越震撼道。


    她看着龙虎争斗忍不住去想这场争斗真实的样子,那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仙界大部分上古妖兽绝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场兽斗呢,它们在争夺什么?


    仙界秘境很多都是以前大能陨落留下的紫府,紫府秘境中一般会有本人的神识存在,她们以生前所有引后世之人前来,或为遗愿或为自身传承不断,完成遗愿和留下传承后,紫府秘境便会消散。


    少有一部分秘境是像古妖林一般,因为异动太强,撕裂空间自成小世界。


    她们入古妖林同短时间内回到上古并无不同。


    “它们都想要那东西。”


    裴崟施了术法在两人面前,她们看到战场之中,一条苍龙腾空而起,爪中抓着一颗晶莹石头般的东西。


    令清越疑惑:“那是……?”


    不等她再仔细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顿时痛苦地皱起眉弯下腰。


    “清越!”裴崟连忙抱住她,发现她不停地发抖,身体温度极速上升,变得滚烫灼热。


    令清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仿佛要从她心口跳出来,她捂着心口,脖颈连着脸颊的青色血管凸起,白皙的脸很快变得红紫。


    “裴崟……”令清越紧紧抓着裴崟的手,“好疼,好疼啊。”


    裴崟惊慌失措地让她看着自己,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灵力探入,没什么事。


    她捧起令清越汗湿的脸,目光忽地一怔:“清越,魔纹出来了……”


    半面柔美半面狰狞,这次黑雾般的魔纹并非从眼睛开始,而是自脖颈向上蔓延,似乎是从心口生出。


    令清越偏过头,忍痛道:“别,别看。”


    刚刚她还夸赞灵活的手又覆上她的脸,女人的指尖在轻颤,令清越抬眸看过去,发现裴崟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雾气散去后凝聚成珠从眼尾滚落。


    随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好漂亮。


    “……你哭了?”令清越想抬手给她擦一擦,可她现在疼得抬不起手。


    裴崟眨了下眼睛,将人抱得更紧:“清越,不会有事的。”


    令清越将头抵着她的肩膀,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心脏难忍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分身,可还是那么香。


    稍稍抬起头,越过女人的肩膀,令清越眯起眼睛又看到了那个泛光的石头,这次泛的并不是彩光,而是魔气,那石头周围尽是魔气。


    只是一眼,令清越又疼起来,她忍不住偏头咬了一口女人的侧颈。


    裴崟托着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眉头动也不动:“疼就咬吧。”


    令清越听到了她的话慢慢松开嘴,看到冒出的一颗颗血珠,意识到自己刚刚下嘴重了,又讨好似地舔了舔。


    似乎只要不看那颗石头,她就不会那么疼了。


    令清越双手扶着女人腰侧,微用了些力调转方向,低声道:“我好像是因为那颗石头才疼的,我看不了它,你看看。”


    裴崟听到她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轻声问:“现在不疼了吗?”


    “好很多了。”


    “嗯。”


    裴崟揉揉她的头发,这才将目光落在那颗石头上,石头几番辗转已经不在苍龙爪中,万兽争抢之物,此刻竟孤零零地悬浮于空,那些妖王虎视眈眈但无一兽敢靠近。


    它们也忌惮石头散发出的气息。


    很快,一只通体洁白的妖兽走了出来,她抬头注视着半空中的石头,然后仰首发出一阵似哭似泣的叫声,紧接着一个个银色水珠从她额头生出,不断涌入石头中。


    裴崟凝视着这一幕,口中不自觉呢喃出声:“白泽泪……”


    令清越一惊:“什么?白泽泪?在哪儿?”


    她转过身想看,被一只手紧紧摁在怀里。


    白泽泪压下了石头的魔气,而那只洁白的妖兽也仿佛献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身子很快软了下去。


    万兽虚影渐渐消散,四周归于平静,裴崟看到方才涌向石头的白泽泪浮在那四名魔化门生身边,很快便将她们周身的魔气化解消除。


    尘沙未退,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裴崟带着令清越落在地上,用法器收集了剩下三滴白泽泪。


    两滴入了瓶口,而第三滴却径直朝令清越后心去,白泽泪瞬间融于肉身。


    疼痛瞬消,令清越对上裴崟紧张的眼神,迷茫道:“忽然……不疼了。”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心脏平稳跳动,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脸,正常的温热,不烫也不冷。


    她惊喜地看向裴崟:“是不是没有了?”


    “没有了。”


    裴崟看着她光洁的脸颊,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瓷瓶。


    白泽泪似乎能压下令清越体内的魔血异样。


    白泽泪珍惜难得……


    不多想,裴崟将白泽泪收好,顺便加了封印。


    等尘沙彻底散去,四周才响起其她人的声音。


    “刚刚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好像听到了龙吟声,震得我心口闷疼。”


    “诶,上天穹的人身上怎么没有魔气了?”


    “还真是。”


    “你们看!她们的尸体!”


    四人的尸体在魔气彻底消除后,竟也慢慢化作齑粉融于风中。


    裴崟目光顿时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魔化的尸体,魔气消除后,神魂不见,就连尸骨也会化尘化土吗。


    第68章


    拿到了白泽泪后,因为这四名上天穹门生魔化的事,她不放心地回到她杀了崔蘅的地方。


    她担心崔蘅也会魔化,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真的会是因为我吗?”令清越还是不敢相信。


    那她以后还得注意着点了。


    裴崟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只听到她说话,没听清说的什么。


    “嗯?”


    令清越停下来,拉着她也停下来,两人落在林中,裴崟正想问怎么了,令清越却忽然靠近,她后退一步,后背抵着树干。


    两人此时身高相近,令清越还要高一些。


    令清越垂眸看着她,忽然问:“你在担心我也会像刚刚那样——”


    嘴唇被捂着,裴崟严肃正经地看着她:“不许说,你不会的。”


    令清越眉眼一笑,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那你都说我不会的,怎么还不高兴。”


    裴崟抿了抿唇:“没有不高兴。”


    “还装。”令清越哼道,“真应该给你看看你刚刚的脸色,跟谁欠了你半条命一样。”


    裴崟闻言脸色稍缓了缓,但眉目依旧冷清清的,不见半点柔情。


    令清越见状拉下她的手,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温热的吐息落在唇边:“别想了,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难道你会让我出事吗?”


    裴崟没有犹豫地开口:“不会。”


    “那不就是了。”令清越用鼻尖点了点她的,叹息道,“仙尊多大的人了,还要我来哄啊,还是说分身做小了一点,神识也跟着变小了?”


    裴崟闻言倏地偏过头,看向别处。


    令清越笑出声,退开两步。


    来到崔蘅身死之地时,令清越只看到了血迹,并未发现尸体。


    不远处似乎还有其她人,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发现是白茶。


    白茶眼睛红肿着似乎在找什么。


    令清越觉得她是在找崔蘅的尸体。


    让裴崟在原地等候,令清越走过去,白茶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转身,原本的警惕顿时松懈下来。


    令清越有些莫名,她认出自己了?


    “你在找什么?”令清越直接问。


    白茶嘴唇嗫嚅了两下:“崔蘅的尸体。”


    果然。


    “没找到?找多久了?”


    “半个时辰。”白茶解释道,“我将那几位同门安置好后就来寻,一直到现在,也没看到。”


    令清越估摸了一下时间,垂眸思索着。


    她那一剑贯穿崔蘅心脉,而且白茶是看到她杀了崔蘅的,白茶修为比她高,如果崔蘅没死,白茶应当会先来寻崔蘅。


    崔蘅死了,却不见尸首,难道她的尸体也魔化了?


    白茶在一边连连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令清越眉心一跳,冷飕飕暼她一眼:“你认错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看到白茶受伤落寞的眼神。


    令清越对她自然有气,同门师妹众多,她对白茶印象颇深,内敛乖巧,整个人小心翼翼的,练剑专注又认真,这么一个听话乖巧的师妹如今竟也跟着崔蘅那人做事,实在糊涂愚蠢!


    回到裴崟身边,令清越神色不大好地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比起魔化,我倒是觉得她没那么容易死。”裴崟轻声道,“她身为剑尊首徒,身上肯定有保命之物,如果是死后被魔化,她应当也会出现在埋骨地。”


    令清越咬了咬牙:“真是命大啊,贯穿心脉都不死。”


    裴崟眼眸微沉:“一次不死,那就杀她两次,三次,百次千次。”


    令清越忽然一笑。


    裴崟看她:“你笑什么?”


    令清越含着笑音轻声开口:“仙尊这话说得比我都像个魔头。”


    裴崟微微一扬唇:“你不是半个魔头吗?再说,我何时说过我是个好人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心善意的,相反,她自私又自利。


    回到为陆遥她们圈起来的地界时,令清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飘渺宗七八个门生横倒一片,要不是她们面带微笑,令清越差点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


    再一转眼,食梦貘也化作妖身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陆遥大咧咧躺在她的肚子上睡得正香。


    令清越:“……”


    远处被困的几个人早就晕了过去,这会儿也堆在一起没什么动静。


    跨过阵法结界,一把把陆遥提起来放到一边,令清越拍了拍食梦貘的肚子。


    “醒醒醒醒。”


    食梦貘不大高兴,用爪子扒拉开她的手,咕噜出一串令清越听不懂的兽语。


    “咕噜咕噜……”


    吃饱了,别打扰睡觉。


    令清越:“……”


    一个两个睡得昏天黑地,令清越也叫不醒,只好寻了一片空地和裴崟肩膀看着肩膀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令清越坐在她身边就是坐不住,一会儿动动胳膊一会儿动动手,她把脑袋搁在裴崟肩膀上,去抓她的手来看。


    “怎么做到的呢?那些手诀那么复杂,你做得那么快。”


    裴崟见她好奇,把她的两只手拿过来放到自己面前:“你想学吗?我教你。”


    这么一动,令清越从她肩膀上滑到她怀里,被她半搂半抱着摆动手指。


    “这样,然后……”


    裴崟动作很慢,令清越却还是觉得眼花缭乱,最后一闭眼趴到她腿上:“不学了。”


    裴崟轻笑着捏捏她的脸:“那么多剑招剑式你都记下了,怎么这个就记不住。”


    “记不住就是记不住。”令清越伸手抱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腰腹能感受一起一伏的呼吸还有轻笑时的轻微颤动。


    陆遥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顿时给她吓得又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上天穹飞舟主室——


    楼无渡垂眸看着浑身血淋淋的人,不耐地轻啧一声,抬手替她消去了这些污秽。


    “你为何召我回来!?”崔蘅抬头看她,带着明晃晃的不满。


    楼无渡眸底诧异,内心深处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怨念。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起身走到崔蘅面前,冷漠道:“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来的?还是说,你真的想死?”


    崔蘅神色一僵,而后笑了两声:“自然没忘,是我失言了,我死不死对你来说无足轻重,毕竟……死一个我,还会有第二个崔蘅帮你做事。”


    楼无渡皱起眉察觉不对劲,抬手捏着她的脸强硬令她抬起头:“你怎么回事?”


    崔蘅压下心底的躁动,直视回去:“没事。”


    楼无渡冷笑着松开她:“最好是。”


    崔蘅垂眸看着心口的剑痕勾了勾唇:“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楼无渡坐了回去,摁了摁额角:“嗯。”


    崔蘅起身坐在一边,问起另一件事:“有人选了吗?”


    楼无渡看她一眼,下颌微动,脸颊内侧传来一丝疼痛,轻声开口:“过几日上天穹招收门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崔蘅点头:“好。”


    “还有,此次回去后,你要两个月不露面,你还有刑罚。”


    “好。”


    主室内再无动静,一旁的侧室坐着月守明。


    她唇边噙着淡笑,抬手做出一个落棋的动作,轻启唇无声开口:杀。


    苏岚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平静无波的眼中慢慢涌现一种哀伤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克制住,压了回去。


    月守明落棋后,望着漆黑一片的世界无言,她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思绪被拉扯到百年前——


    “阿月!你疯了!你这么做会死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知道姐姐身死的真相!就算是受天谴,我也要这么做!”


    “阿月!”


    “隐月君。”


    记忆中女人的声嘶力竭同现实重叠,月守明回过神,轻声回应:“怎么了苏姨?”


    苏岚看了一眼门外,小声道:“剑尊来了。”


    第69章


    七日后,古妖林秘境关闭。


    这次各家皆是满载而归,乾坤袋都装得鼓鼓囊囊,恨不得直接把秘境搬空,把那些妖兽都扛回家。


    “宗主!”


    “长老!”


    一道道流光飞向秘境外的飞舟,各家门生喜气洋洋地报上喜讯。


    唯有飘渺宗和上天穹两家出来时神色差些,尤其是上天穹,进去十人,出来时仅有一人好端端的,四人死无全尸四人被废,崔蘅不知所踪。


    令清越一边关注着上天穹那边的动静一边安慰着身边垂头丧气的小修士。


    “虽然你们睡了七天什么事也没干,但那成千上万的灵石够你们修为上一阶了,更何况……”令清越悄摸摸和她们咬耳朵,“你们看看上天穹,咱们不比她们强啊。”


    还有一件事令清越没说,她们被食梦貘吃了几回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梦魇影响,道心坚固于修行大有益处。


    陆遥闻言长叹一口气:“也是。”


    令清越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小小年纪怎么愁容满面的。”


    陆遥捂着脑袋哀怨地看她一眼。


    她愁什么前辈真的不知道吗,这都出秘境了,前辈还把那小姑娘带着,万一,万一被仙尊发现了她俩的事!


    正想着,陆遥余光一瞥,看到一道淡金流光从飘渺宗飞舟飞来,她心里一咯噔,一把抓着旁边的袖子,哆嗦道:“前,前辈,仙尊,仙尊来了!”


    令清越淡淡“哦”了一声:“来就来呗,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陆遥震惊地看着她:“???”


    这么冷淡的语气!?明明入秘境之前还那么亲昵。


    流光落在跟前化出长身玉立的人,裴崟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小修士,冲她们点了下头:“去飞舟上吧,长老在等你们。”


    “是。”


    陆遥本也要走,可她实在放心不下,磨蹭半天也没迈开步子。


    裴崟看她一眼,唇角勾了勾,不经意地开口:“陆遥。”


    陆遥瞬间绷直身体:“在……在!”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看裴崟。


    “阿夕长老在秘境中可好?”


    令清越:“……”


    陆遥余光往令清越那边去,发现她还站在那位姑娘身边,头都大了。


    “好,好啊!长老特别好。”


    可不好嘛,新欢旧爱一个接一个。


    说完,一抬眼对上女人冷清清的眼神,陆遥背后直发毛,她连忙御剑往飞舟去:“我,我先过去了!我听见师姐叫我了,告告告辞!”


    刚飞起来,忘记行礼,陆遥又慌张补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清越看着裴崟啧啧出声:“一个孩子你也吓唬。”


    裴崟淡声道:“她倒是为你着想。”


    说罢,她给了分身一个眼神,让她也回飞舟上。


    抬脚来到令清越身边,指尖一抬,结界自成。


    “看清了吗?”


    令清越点头:“看清了,崔蘅没出来。”


    她故意拖着最后出秘境,就是想看看崔蘅会不会出现。


    出秘境后,大多仙门都会启程回门,但这次竟都停在原地,而在埋骨地发生的事,此时已经传开了。


    上天穹那四位身死的门生曾魔化。


    不少人的灵识已经放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观察着上天穹那边。


    此时此刻上天穹飞舟上——


    白茶跪在楼无渡面前,她是一行上天穹门生中唯一好好走出来的。


    “怎么回事?”楼无渡声音沉冷。


    白茶没有隐瞒:“崔蘅师妹要我们围堵飘渺宗那位阿夕长老,我们不敌,五死四伤,宗主,是我没有及时阻拦才酿下大错,师妹们的尸身……我并未找到,是我之过,还请宗主责罚。”


    一旁被废的四人眼神恶毒地盯着她,怨恨有加,她们此刻一致心想,若非白茶当时犹犹豫豫,她们岂会落得这个下场!


    楼无渡抚了抚右手拇指的玉戒,眸色渐深。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何时准你们找飘渺宗的麻烦了,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四人猛地抬头。


    “既然你们已被废经脉,也省得我再动手,从今日起逐出上天穹,好自为之吧。”


    楼无渡说罢抬了抬手,身后便有几名门生上前来将那四人拉起来。


    “宗主饶命!宗主!”


    “是崔蘅师姐!是崔蘅师姐让我们做的!宗主!”


    “我再也不敢了,宗主饶过我这一次!”


    以上天穹之力,她们虽然被废但也还有恢复的机会,可被逐出上天穹,她们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废物,在这仙界根本活不下去。


    楼无渡置若罔闻,目光移向白茶:“另外几人,又是怎么回事?”


    白茶摇头道:“我原本将她们的尸体放在一处,可等回去的时候就不见了,后来听其她仙门之人说……”


    白茶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楼无渡。


    “说什么?”楼无渡神情略有不耐。


    白茶将头低下来:“说在一处埋骨地,她们曾见过几位师妹,她们的尸身魔化了。”


    楼无渡眼瞳骤缩,身影一瞬来到她跟前,抬手就将人拽了起来:“你说什么!?”


    白茶吓了一跳,重复道:“师妹们的尸身魔化了。”


    “魔化……”楼无渡低声呢喃,而后厉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白茶说了几个名字。


    随后便有人往旁边几艘飞舟去,不多时便带回几个人,那几人看到楼无渡脸色阴沉,一个个抖成了筛子,磕磕巴巴把当时的情景说了出来。


    其中就有无时宗和灵虚仙宫的人,迟却和应樱也跟着来了。


    木逍遥也有些怕,但她身后就是迟却,面对那位脸色不佳的剑尊时还算镇定:“她们一上来就攻击飘渺宗的阿夕长老,浑身的魔气,看上去不像神志不清,像是冲着阿夕长老去的,周围有很多人,她们只攻击阿夕长老,最后也是阿夕长老和她的人制住了她们,最后埋骨地忽然起了风沙,我什么也没看清,等风沙过去后,她们的尸身就化作尘土了。”


    “阿夕……”楼无渡眯了眯眼睛,偏头示意一位门生。


    那人低头行礼,然后向飘渺宗的飞舟去。


    迟却和应樱站在一处,应樱对迟却挤了一下眼睛。


    又是阿夕,这个阿夕是不是和上天穹有仇。


    迟却也对她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


    交流结束,应樱抬眸往远处看,流光划过已至跟前,阿夕身后还跟着仙尊。


    应樱心底啧啧称奇,手肘碰了碰迟却。


    令清越上了上天穹的飞舟,心底涌出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余光看到旁边两位熟人,看过一眼正要移开,应樱忽然对她笑了笑,令清越一愣,也回了一个笑。


    楼无渡对裴崟微微颔首:“仙尊也来了。”


    裴崟回礼道:“嗯。”


    楼无渡抬眸看向迟却身边的木逍遥,迟却意会,开口道:“逍遥,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木逍遥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埋骨地之事。


    话音刚落,不等楼无渡开口,令清越就急忙道:“我正想来和剑尊说这事呢!她们那么老些人,欺负我一个不合适吧,剑尊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以多欺少像什么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剑尊对飘渺宗不满呢。”


    四周响起起伏的吸气声。


    真敢说啊。


    楼无渡看着她,半晌后唇边牵出一抹笑:“怎么会呢,我自会教训,那四名被废门生我已逐出上天穹,不过我现在想知道另外四名身死的门生,她们为何会魔化,还只攻击阿夕长老呢?阿夕长老可知道为什么?”


    令清越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并不知晓,她们魔化后攻击我会不会是继承了生前念想,而之后像刚刚那位小修士说的,风沙起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再能看见时,她们身上的魔气便没了,尸体也化作了齑粉。”


    有理有据,话里话外都是上天穹的过错。


    楼无渡轻笑了一声,她太熟悉眼前人这副语气了,甚至熟悉到她清楚这番话半真半假有所隐瞒。


    “既如此,恐怕是古妖林秘境中有魔头存在,这才使得她们尸体魔化,劳烦阿夕长老过来了。”


    令清越弯起眼睛:“不麻烦,但是我在秘境中被围堵险些丢了性命,只是将那些人逐出师门,怕是不够。”


    楼无渡反手负于身后,问道:“那阿夕长老觉得应该如何?”


    令清越拿出刚准备好的礼单递过去:“请剑尊过目,连同之前的过路费一起清算。”


    楼无渡接过看了一眼,面上浮现微笑,捏着礼单的手指越来越紧。


    除一百万灵石之外,还有不下百种珍贵灵植材料,还有二十把上品法剑和百把中品法剑。


    这些东西随便送到哪一个小宗门里去都能再培养出一个能跻身七十二宗的仙门。


    令清越笑盈盈地看过去:“剑尊觉得可行?”


    楼无渡合上礼单,忍下心底怒意,颇为冷淡地点头:“行,明日我会派人将东西送到飘渺宗。”


    说罢,她又开口问:“不知两月后的天机会阿夕长老可有兴趣?”


    “当然有啊。”令清越上前一步,“剑尊将九歌剑作为榜首奖励,我岂能不去啊。”


    楼无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便在上天穹恭候阿夕长老了。”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裴崟。


    上天穹飞舟率先离开,其她仙门自然也没有停留的必要,也紧跟其后。


    楼无渡来到主室,看到打坐调息的崔蘅,冷声问:“你刚刚,是想杀了她?”


    她感受到了崔蘅内心狂涌的杀意。


    崔蘅睁开眼睛,颇为疑惑地皱起眉:“难道不是你想杀了她吗?我的杀意全是来自于你啊,当初不也是你从中……”


    “可以了。”楼无渡厉声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


    楼无渡不想再说,她坐在另一边,手掌紧攥着压抑怒火,最后忍无可忍一掌拍碎了矮几。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回来?”


    楼无渡低笑出声,凌乱发丝遮掩下的眼睛爬上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疯狂偏执:“我得知道是谁让她回来的,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崔蘅默不作声看着她。


    此刻似乎已经证明了她的话,方才的确是楼无渡起了杀意。


    崔蘅抬起手抚上心口,那处的剑伤已经愈合,但此刻跳动的心脏中多了一缕躁动不安的血。


    看着飞舟没入云层不见,裴崟转眸看向身边人。


    刚刚令清越让飘渺宗的长老先带人回去,她们暂时留了下来。


    “怎么了?”


    令清越转身直勾勾看向伏龙谷深处。


    “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


    第70章


    “有东西一直在看我。”


    入秘境前她便有所察觉,她本以为会是仙门中的人,可等所有飞舟全部离开,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依旧存在,甚至更加明显,是来自伏龙谷深处。


    裴崟目光一瞬冷了下来。


    伏龙谷深处更加寒冷,几乎延伸到了烛龙尸身腹部。


    烛龙骨架环绕成了一座骨山,两人在山中行走,即便有法阵和法衣防护,说话吐息时也见了白雾。


    令清越眼睫结了层冰霜,发梢也白花花的,她转头去看裴崟,发现她也一样,几乎是一头白发,衬得她更像个雪人。


    盯着看了一会儿,令清越笑出声来。


    裴崟看过来,清寒的眼神顿时融化若春水。


    令清越眨眨眼,感觉耳朵有些烫,她咳了一声开口道:“之前在临水镇的时候,我听说过一句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裴崟眼神微动,看到她发间的落雪。


    令清越继续道:“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阿夕,想着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等我离开,阿夕回来了,你会和阿夕一起共白首,我心里可难过了。”


    裴崟低头过去额头相抵,两人额头都有些冰凉:“我们现在,也算共白首了。”


    令清越心里想的就是这个,被裴崟说出来,顿时心情大好。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忽然响了起来,两人神色一变顿时警惕起来。


    “谁!?”


    “阿嚏!”


    令清越后知后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一瞬间头皮发麻,她一番摸索,最后在乾坤袋里提溜出一只巴掌大的食梦貘。


    令清越:“……”


    食梦貘的长鼻子上挂着鼻涕面条,冻得直哆嗦。


    “阿嚏!”


    令清越一偏头,躲开了甩过来的鼻涕。


    “你!你怎么……”令清越本想问她怎么出来的,转念一想,她不就藏在她乾坤袋里跟出来的。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食梦貘忍不住往她手心里钻,那里暖和一点,令清越嫌弃她的鼻涕不让她碰自己,最后裴崟施了清洁术把食梦貘弄干净,然后又做了个御寒小法阵在她身上。


    没那么冷了,食梦貘才委屈巴巴地回她的话:“我不想再饿肚子了,在那里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碰到人,那些妖怪整天打打杀杀,梦也千篇一律,不好吃,她们也不愿意让我吃梦。”


    令清越戳了戳她:“可是你到这里来,如果被发现,会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抓你。”


    人兽亦可结契,但兽契不同于道侣之间的道契,兽契的另一种说法是奴契,结契后,妖兽会成为人的奴仆,万事都要听从主人命令,对于妖兽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它们宁愿死也不愿和人结契。


    食梦貘是上古妖兽,吃梦造梦,能令人轻易陷入梦魇中,堪比神兵神器,一旦传出,食梦貘恐怕要成为千万人争抢之物。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食梦貘看着两人,“你们保护我不就好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令清越嘴角抽了抽,捏着她的鼻子晃了晃,给食梦貘晃得直哼哼。


    “我!我可以帮你们!”食梦貘努力推着令清越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的鼻子。


    令清越停了手,下一瞬面前就多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还是当时令清越给她的。


    现在三人衣服样式相似,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食梦貘鼻子红彤彤的,她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道:“我不白来的,你们让我吃梦保护我不被发现,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


    这么多天下来,她算是摸清了,这俩人一点亏都不吃。


    令清越还在犹豫,就听裴崟轻声开口:“古妖林秘境已关,她也回不去了,与其让她四处跑,不如就留在身边。”


    食梦貘一听连连点头,两步来到裴崟身边,抓着她的袖子不放,睁大眼睛看着令清越。


    令清越:“……”


    好奇怪的感觉。


    “那先这样吧。”


    令清越承认裴崟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看食梦貘这样子,就算不让她跟着,她也会偷偷跟着。


    食梦貘眼睛一下亮起来,然后跑到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你们真好!”


    令清越直觉这只食梦貘年纪并不大,呆呆傻傻的。


    “你多大了?”


    食梦貘想了一下:“两千多岁。”


    令清越:“……”


    哦,那就是天生是个呆傻的。


    “先说好,在这里你不能随便变妖身。”令清越觉得应该给她定下规矩。


    食梦貘的样子特殊,妖身很容易被认出来。


    “好!”食梦貘点头应下,眼睛一转,“那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变吗?”


    还是妖身更自在舒服些。


    令清越想到她那么大一只的妖身沉默了,半晌后才道:“少变,变小的,别变大的。”


    “哦。”


    裴崟问道:“你有名字吗?”


    食梦貘摇了摇头,妖兽都是靠气息记住对方。


    令清越觉得不太行,总不能喂喂哎哎的喊她吧。


    她摇了摇食梦貘的手:“给自己想个名字。”


    食梦貘看看她们两个,脱口而出:“裴夕。”


    令清越:“……”


    裴崟:“……”


    食梦貘看她俩对视之后又移开视线,不禁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啊,一听就知道我和你们有关系,她们肯定不敢欺负我,以后我就叫裴夕了!”


    裴崟轻轻点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裴夕转头对她笑,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


    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行行行,你叫裴夕。”


    定下名字后,继续往深处走,令清越把裴夕牵到另一只手上,然后靠过去牵着裴崟。


    裴夕没什么意见,她吸了吸鼻子不解问:“你们来这干什么?好奇怪,你们人怎么总喜欢钻妖兽尸骨里,这是烛龙的尸骨,再往前就到它肚子里了,会更冷的。”


    令清越也察觉到越往前走越冷,可那道视线依旧在,若有若无地跟着她。


    “谁!?”


    裴崟倏地化作金光而去,令清越心神一震下意识跟了上去。


    远处一个黑点连续闪动着,速度极快,就连裴崟都被落下一段距离。


    裴夕见有机会表现连忙抓住:“我带你追!”


    令清越只觉得耳边风速加快,刮得脸生疼,眨眼间她便被带到了裴崟前面,和前方的黑点越来越近。


    很快只有百米,令清越看清了那黑点是个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做了伪装。


    “裴夕,再快些!”


    “好!”


    那黑衣人似乎也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速度比先前更快了。


    “站住!”令清越厉声大喊,手中凝聚冰刃猛地刺去。


    黑衣人躲着冰刃,速度也就慢了下来,眨眼间令清越便来到她身后。


    借着四周冰雪凝成冰剑挥出剑气,令清越看到黑衣人忽然转过身,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令清越顿时呼吸一滞,一个称呼脱口而出:“兰姨!?”


    就在这个间隙,黑衣人背后现出传送法阵,瞬间吞没了她。


    裴夕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令清越,干巴巴道:“没,没追上。”


    “没事,她身上有法器,本来就追不上。”


    令清越皱着眉,还在想她刚刚看到的眼睛,真的是兰姨吗?


    裴崟赶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是故意引我们来此。”


    那人身上有快速移动的法器还有传送法阵,如果想甩开她们简直轻而易举,但她突然暴露然后又刻意控制着速度让她们追不上。


    腰上忽然一重,令清越低头看去,发现是裴夕抱了过来。


    裴夕鼻子都冻红了:“她把我们引到烛龙肚子里来了。”


    这里便是伏龙谷最深处。


    “背后之人终于有动作了。”令清越看了看四周,这里类似一个巨大的洞穴,昏暗无光,风雪交加寒冷无比。


    “她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吗?还是这里有什么东西?”


    裴崟加大的三人身上的御寒法阵:“先看看。”


    令清越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半点温度都无,简直冷得像一块冰,顿时心疼得送到自己嘴边哈气给她暖暖,边说道:“你别动灵力了,我还好。”


    裴夕冷得一抖,好奇地问:“你们身上是不是有金毛犼的东西?”


    “金毛犼?”令清越疑惑。


    裴夕点头:“对啊,金毛犼和烛龙相克,你们身上如果没有金毛犼的东西是进不到这里来的,这里的寒气早就侵入经脉把你们冻成冰雕了。”


    她虽然能抗住这些寒气,但也实在不想受冻,所以如果她们有金毛犼的东西能不能也给她来一点,两根毛也好啊。


    “没有。”令清越摇头。


    裴夕顿时皱起鼻子:“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令清越无奈:“我们真的没有。”


    裴夕转头就去看裴崟。


    裴崟也摇头:“没有。”


    令清越:“……”


    什么意思,不信她但信裴崟?


    “难不成这只烛龙的心晶没有了?”裴夕小声嘀咕。


    令清越听到她的话:“心晶?”


    裴夕点头:“嗯,像烛龙这种大妖怪,即便是死了,也不想自己的尸骨被其它妖兽践踏,它们会凝结出一颗心晶,心晶凝聚了它们生前的一些力量,能够逼退大部分妖兽,这只烛龙应该死去上千年了,不然有这些寒气在,你们根本靠近不了它的尸骨,现在你们能够进到它的肚子里,恐怕是因为它的心晶没有了。”


    裴崟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低声道:“魂飞魄散者,烛龙心晶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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