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名字都没有,总不能一直魔头魔头叫你吧。”
“连个脸都没有,长得跟个鬼一样,叫你阿鬼吧。”
“小东西呆呆傻傻,木头都会说话了你还不会,不如就叫阿木算了。”
古槐望着远处的药田出神,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道磕磕跘跘的稚嫩声音。
“仙……仙子,不要生气,阿木,阿木帮你采药回来了。”
阿木会说话了,当时她怎么做的来着,哦,想起来了,她用力将阿木推给阿鬼,冲她们歇斯底里地喊叫。
“走啊!你们跟着我干什么!?你们是魔头,我是修士,你们会害死我的!魔头哪有心啊,你们就是想看我死!”
阿木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阿鬼听得懂,阿鬼神情受伤,抱着阿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唉——”
古槐叹了一声,恍然回神这才发现树屋前不知何时来了人。
“沈阁主。”古槐从一旁拿起空杯。
沈欺摇着手中的团扇笑盈盈进屋,随后一道结界笼罩着树屋,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小医仙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事不顺心吗?”沈欺坐到她对面,毫不收敛地打量着她,见她一直不开口,笑问道,“有件事我实在是好奇,不知小医仙可否解惑。”
“小医仙先前让玲珑阁暗中将飘渺宗和上天穹的矛盾散播开,古妖林之后又要玲珑阁暗地大肆传扬上天穹门生魔化之事,这般针对上天穹,难道你们之间有仇?前两日又叫我把极行的法器找机会送给那个叫薛自在的孩子,我实在好奇,却无意间发现那孩子跟着仙尊和阿夕长老去了。”
沈欺倾着上身向古槐那边靠去,一双狐狸眼眯起:“飘渺宗和上天穹之间似乎有暗流涌动,我不信这其中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手笔。”
古槐眼神冷下来,冷笑一声:“沈阁主莫不是忘了玲珑阁的规矩,拿钱办事,其它的一概不问,怎么,你这个阁主要先一步坏了规矩吗?”
沈欺也笑了:“自然不会,我只是想和小医仙做笔生意,我有预感仙界不会平静太久,我想从小医仙手中买来这背后的真相,当然,你也可以不用现在就告诉我,待风平浪静之后也不迟。我想,你们应当还有用得着玲珑阁的时候。”
古槐勾了勾唇:“可以。”
沈欺略微诧异地看她。
答应得这么快。
“待风平浪静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的真相,到时你要卖出多少价都与我无关,我也知道规矩,卖给玲珑的消息不能再说出去。”古槐也不和她客气,“至于买真相的代价,还要辛苦沈阁主帮我再传一件事出去。”
沈欺眼皮一跳:“什么事?”
古槐垂眸,唇角弧度似有似无:“天衍月家前任隐月君月知微,死于上天穹剑尊楼无渡之手。”
沈欺倒吸一口凉气。
散播这样的消息,以上天穹的能力,不出三日就能查到玲珑阁头上,如今情形,得罪上天穹可不是明智之举。
沈欺眼眸微动:“你这消息,是真是假?”
众人皆知,前任隐月君天衍术非凡,却意外死于魔族之手。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这中间……
沈欺不敢深想。
“怎么,沈阁主不敢?”古槐道,“此事传扬出去,上天穹若对玲珑阁出手岂不是坐实了这件事;若是假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天穹更不会把玲珑阁怎么样。剑尊日后过问,你便说是有人将这消息卖给你又让你散出去的,自然摘得干干净净。”
沈欺看着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一时无法断定真假。
“我考虑考虑。”
***
“找到了!”
薛自在从书堆里爬出来,一张脸汗津津的,转头往旁边一看,裴夕四仰八叉躺在另一处书堆上面睡得正香。
薛自在:“……”
深吸一口气,薛自在安慰自己,没事,她不认字。
她走过去正准备叫醒裴夕,谁知眼前一晃,后衣领一紧,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
嘴巴被施了术法喊叫不出来,薛自在瞪大眼睛去看裴夕。
裴夕动了,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薛自在抬头去看抓自己的人是谁,这一看双眼顿时冒火。
虞汀!!!
虞汀垂眸看她:“怎么,对救命恩人就这副态度?”
薛自在说不出来话,心里骂她的话已经堆了一箩筐。
虞汀带着薛自在在万名碑前一闪而过。
令清越和裴崟看到了,两人倏地起身,身影化作流光追了过去。
虞汀似乎早有准备,她利用法器迅速消失,只留给令清越她们一句话。
“要想救人,就来大荒。”
令清越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虞汀会突然出现,还带走了薛自在。
当初临水镇出事时她就怀疑是虞汀故意放过了薛自在,还强行打通了薛自在的经脉。
按理来说,若虞汀是楼无渡的人,她不该放过薛自在。
裴崟道:“她想利用薛自在引我们去大荒。”
令清越点头,疑惑开口:“兰姨暗指渡劫之法在大荒,那虞汀呢,她引我们去大荒是想做什么?”
裴崟:“去了就知道了。”
随后两人找到了还在书堆上沉睡的裴夕,令清越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发现她会自己张开嘴呼吸,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裴夕的脸慢慢变红,眉头皱起眉。
憋到不行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扒拉开令清越的手大口喘气,不满道:“干什么?”
令清越戳她鼓起来的脸:“让你看着的人呢?”
“不就在那吗?”裴夕随手指了一处书堆。
令清越看着她,裴崟也看着她。
裴夕后知后觉这里只有她们两个的气息,一瞬清醒过来,然后在书堆中窜来窜去找人。
没找到。
裴夕心虚地站到两人面前,甚至变回了妖身。
令清越点点她的长鼻子:“等把人带回来后,你再吃三天她的梦。”
虞汀既然用薛自在引她们去大荒,在此之前,薛自在应当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大荒吓到。
裴夕不满地哼哼,不情不愿点头。
飞舟前往大荒的路上,令清越收到聂文萧的传信,说到凡界探查的门生传信回来,她们查到了中南之地曾经有一月楼国,但等她们找到月楼国遗址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聂文萧打算亲自去看看。
令清越将楼无渡的身份告诉聂文萧后,聂文萧也没有迟疑,只是道:“她们陷入危险之地有我的责任,我得把她们带回来。”
玉牌传信断开后,令清越望着玉牌出神。
裴崟看到后,轻声问:“在想什么?”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问道:“同是一宗之主,为何差距这般大?”
一个为了自身修行不惜将整个宗门踩在脚下。
一个为了门生明知危险也要前往。
第92章
大荒偏僻遥远,即便是飞舟也要日夜不停行驶四五日。
途径玄曜关时,裴崟同令清越说需要采补一些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两人商量着便在玄曜关停留一日。
裴夕自然也高兴,人多的地方她能吃到更多的梦。
收了飞舟,裴崟用术法模糊的容貌又变出了裴思的脸。
五官样貌稍微一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裴崟淡漠冷然拒人千里之外,而裴思更温和些。
裴崟察觉令清越不停地看自己的脸,唇角弧度微平,不咸不淡道:“很喜欢这个吗?”
令清越眨眨眼睛,抿着唇偷笑:“哎呀呀,怎么连自己都醋都吃啊?”
裴崟看她一眼:“胡说。”
“没有吗?那我闻闻。”令清越抱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她身上,动着鼻子往脖颈里凑,笑着说,“闻到了,酸溜溜的。”
裴崟被她逗得一笑,伸手轻拍她的腰:“规矩一点。”
令清越站直了,嘟囔着:“假正经。”
进了玄曜关,令清越情绪明显比飞舟上高了起来,在飞舟上,她想着赶路,想着处境,唯一能把她从这些问题中拉出来的就是和裴崟亲昵,但两人也不会总黏在一起。
玄曜关作为灵虚仙宫境内三大城,城内楼阁殿宇鳞次栉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珍贵灵草灵药,上品法宝法器,到各种符箓和阵盘都应有尽有,因依附着一条天地灵脉建成,城中灵气几乎化作实质在空中流转,玄曜关也成了仙界最大的灵石交易之地。
令清越曾经跟着玉琉璃来过一次,百年过去,玄曜关似乎更繁盛了。
令清越这个摊位看看那个摊位瞧瞧,眼睛都在发光。
“破云刀!银龙枪!”令清越感叹完,余光一转看到一把雪白长剑,在她看到那把剑的时候,长剑忽然颤动起来,然后径直飞到了令清越面前。
摊位老板笑眯眯道:“这位仙友,看来这把剑和你有缘,仙剑难得有灵,我看仙友身上隐隐有剑气溢出,配上一把好剑定能修为大涨。”
“哦?”令清越饶有兴致一挑眉,“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老板眼睛亮了一瞬:“仙友方才认出了破云刀和银龙枪,定是识货的,你看这剑通体银白,又有血红长纹覆盖剑身,实不相瞒,此剑乃是千年陨玉炼制而成,同那传闻的九歌剑出自一处,若仙友肯给此剑一个重现于世的机会,剑名自然由仙友来定,我看仙友气度非凡,日后定能闻名仙界。仙友面善,此剑又与仙友有缘,咱们也交个朋友,五万灵石如何?”
令清越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就看看。”
她这说的是实话,她有九歌了,要是给九歌带回去个剑妹妹,九歌怕是要将这剑砍成八段。
转身没走两步,那把剑竟直直追了过来,直接挡在了令清越面前。
“哎呀!仙友你看!这把剑放在我这几年都没动一下,你一来这剑竟然追着你要认你为主。”老板说着抬手抹了抹眼睛,像是被感动哭了,“它是有灵的,一定是知道你就是她未来的主人,拼命挽留你呢。”
令清越:“……”
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裴崟要过来,连忙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崟退了回去,眼中含着淡笑。
“仙友,好剑难求啊,四万五怎么样?”老板放下手又是一副笑脸。
令清越佯装苦恼:“可是我已经有剑了可怎么办?”
老板眼睛一转,正要说些什么,剑光一闪而过,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掀倒在地,紧接着一把沉甸甸的剑撞在怀里,拼命地往她怀里钻,像是被吓到了。
令清越笑道:“老板,你不是说这剑几年来都一动不动吗,怎么我看它和你亲着呢,你说我要是把它买回去,晚上它不会自己偷偷跑了吧。”
“怎,怎么会呢。”老板干笑着,握着剑柄要把剑往外推,但是长剑就是不愿意,死死粘在她身上。
“此剑有灵,得之不易,老板还是不要用它行此坑蒙拐骗之事了。”令清越劝道。
见拿不动剑,老板叹了一声起身,朝令清越行了一礼,看着她手中的木剑更是羞愧:“仙友剑术卓绝,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这么倒霉!!!第一单生意!就让她碰上个高手!
令清越一笑而过,正要去找裴崟,脸色忽地一变,抬剑的瞬间,一道法阵倏地落在脚下。
裴崟几乎是瞬息之间来到令清越身边。
整条街都被令人心惊的威压镇得寂静下来,无数神识从玄曜关各处向这边探查而来。
街道正中,两人抵肩站立,面前悬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长剑并无杀意,它晃在令清越面前,倾斜着剑柄碰了碰她手中的木剑,然后又飘到了令清越面前,上下动了动,急得都要说话了。
令清越大概懂它想说什么。
它在问:九歌呢?你为什么没带九歌?
“却邪!”
一道冷声呵斥,却邪陡然直着剑身,在空中划出剑光,乖顺入鞘。
随后有两人落在令清越和裴崟面前。
是应樱和迟却。
应樱有些惊讶,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跟着身边的迟却行了礼。
弯腰时,应樱碰了碰迟却。
仙尊怎么来了?
迟却看她一眼。
不知道。
相比于伪装身份前来的仙尊,迟却很好奇仙尊身边的阿夕长老。
当初阿夕长老渡劫时,却邪便有所感应,而刚刚却邪感受到一股剑气后,直接冲了过来。
能让却邪如此躁动不安的只有……
迟却站起身,看向了令清越手中的木剑。
极其简单的一把木剑,像是随手得来,一般来说,木剑不会如此细薄,但这把木剑剑身却极细极薄。
令清越先开了口:“二位好久不见啊。”
应樱看了一眼发呆出神的迟却,笑着点头:“是啊。”
四周探查的视线太多,应樱便将两人邀到了云起楼。
云起楼归属灵虚仙宫,各个房间皆有法阵禁制。
进了房间后,裴崟便撤下了遮掩术法。
应樱和迟却见后,再次行礼:“仙尊。”
裴崟颔首回礼。
应樱看了迟却好几眼,见她还不说话,只要自己上了:“却邪最近有点毛病,迟却已经准备给它看看了,方才冒犯了仙尊和阿夕长老,还请仙尊和阿夕长老多见谅。”
说着,应樱拉着迟却让她再说两句。
不管怎么样,刚刚却邪突然冲过去,不管是谁都得被吓一跳。
谁知迟却忽然抬眸直直地看向裴崟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令清越。”
令清越和裴崟同时看向她。
应樱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拉着迟却咬牙切齿传音:“我说的是却邪有毛病,不是你有毛病,你提令清越干什么,咋了,她给你托梦了是不是,你们之前关系有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裴崟眯了眯眼睛看着迟却:“你刚刚说什么?”
令清越敏锐地察觉到裴崟语气有些不大高兴。
迟却点了点剑鞘,却邪迫不及待出来,在房中转了一圈,又来到令清越身边,最后颇为失望地回到迟却手中。
迟却平淡道:“却邪对剑气十分敏锐,它方才感受到了九歌的剑气。”
“所以,你是令清越。”
话音未落,应樱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闷在自己怀里,然后对着面前两人笑着说:“对不住,她可能也有点毛病,不用在意。”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的身份竟然会因为一把剑暴露。
应樱拽着迟却坐下。
令清越和裴崟在对面。
令清越看着她们两个忽然好奇问道:“二位怎么在这玄曜关?”
一个灵虚仙宫少宫主,一个无时宗执剑长老,古妖林秘境前在飘渺宗就形影不离,没想到在玄曜关又一起出现了。
见转了话题,应樱心里松了口气,叹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传言说上任隐月君之死和剑尊有关,剑尊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事最开始出自玄曜关,我便来此查看情况,迟长老是正好路过此处。”
“什么?”令清越神色惊讶,“上任隐月君和剑尊?”
应樱点头,苦恼道:“谁不知道上任隐月君是死于魔族之手,剑尊还同她有过婚约,两人感情十分好,怎么可能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令清越抿了抿唇皱起眉。
若是之前,她一定也会跟着附和,这事定是无稽之谈!
可……
她看不透楼无渡,已经不确定她会不会对曾经将要结契的道侣下手……
应樱并未多看重此事,她出面只不过是摆出态度给上天穹看,撇清此事和灵虚仙宫的关系。
“仙尊和阿夕长老来此是为何事?”应樱起身给她们倒茶,“若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还真有一件事。
令清越稍稍稳了稳心神,看向应樱:“少宫主,我想问你一件事。”
应樱笑道:“叫我应樱就好,是什么事?”
令清越轻声道:“关于你的表姐,玉琉璃。”
应樱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第93章
玉琉璃之事后,灵虚仙宫中无人敢再提此事。
应樱偏头看向迟却。
她怎么会问起这件事?
迟却冲她一抬眉梢。
我都说了她是令清越。
应樱翻了个白眼给她。
你是真的有毛病了。
迟却:“……”
令清越看对面两人眉来眼去,好奇她们是不是真的懂对方在想什么,还是说在靠传音?但两人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
这么想着,令清越也看向身边的裴崟,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裴崟眼底多了分疑惑。
令清越收回视线。
好吧,她和裴崟还没有心意相通到随时随地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应樱咳了一声,试探地问:“阿夕长老问这个做什么?”
令清越手撑着下巴,随口回道:“有些好奇。”
显然这个理由不太能说服应樱,应樱笑了一下垂眸抿茶。
令清越眼神一转看向了迟却。
虽然她们两人一个是灵虚仙宫的一个是无时宗的,但令清越一直觉得她们两个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玉琉璃一事迟却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随后令清越并起剑指若无其事地在桌上划动了两下,迟却垂眸看去。
那是一式剑招,对于勤修剑术的剑修来说,看出来并不难。
迟却一瞬抬眸紧紧盯着她。
承认了。
令清越对她微微一笑。
随后迟却开口打破这一时的静默:“玉琉璃的事我们知道的并不多。”
应樱瞪大眼睛看她,桌下直接伸腿踢了她一脚。
迟却吃痛闷哼一声,低声道:“你信我,她真的是。”
应樱刚想出口反驳,但转念一想,迟却两次三番如此说,断不会是在糊弄玩笑。
可怎么可能呢,令清越魂灯都灭了,都死了一百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应樱迟疑地看向对面的人,犹豫道:“你是……”
“你是令清越吗?”
令清越摇头否认:“我不是。”
应樱立马转头瞪着迟却。
你看!她都说她不是!
迟却无奈闭上眼睛。
令清越看笑了,乐呵呵靠在裴崟身上说:“她们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真有意思。”
应樱听见了,迟钝地转头看着她。
以前?
“我们要去大荒。”令清越也不和她兜圈子,直言道。
在决定去大荒时,令清越就想过去寻一寻玉琉璃,没想到在这玄曜关竟然能碰到应樱和迟却,正好能问一问当年的事。
应樱和迟却神色震惊,但意识到她口中的“我们”是指她和仙尊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应樱眼神复杂地看着令清越,然后又看了一眼仙尊,就差脑袋上冒问号了。
啊???
在上天穹听学时,这两人谁也瞧不上谁,怎么突然……就成了道侣。
“说说吧。”裴崟淡声道。
应樱压下满心的好奇,想起她那个表姐叹了一声:“表姐性子孤僻,自仙魔大战隐月君月守明和令……”
应樱话顿了一下,看一眼对面的人,改口道:“她两个好友出事,她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只有隐月君来时她才会见人,开口说几句话,后来不知何时她院中多了个人,母亲也是想她能开心一些,便没有多问,可谁知三千会上,秋逢意外撞上了剑尊,被揭穿半人半魔身份,剑尊本想当场诛杀秋逢,但琉璃表姐拼死相护,说要杀就将她一起杀了,母亲和隐月君也在旁极力劝说,剑尊这才让步,将秋逢和琉璃表姐一同驱逐大荒。”
令清越疑惑道:“琉璃和秋逢是怎么碰上的呢?”
按应樱所说,琉璃闭门不出,秋逢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在她院里的吧。
应樱闻言摇了摇头:“不知。”
此事恐怕只有玉琉璃本人知道了。
令清越点点头。
她们知道的确实不多,和裴崟说的差不多。
当初各仙家办听学的时候,若不是她和月守明脸皮厚,强行拉着玉琉璃做朋友,做什么去哪儿都带着她,玉琉璃估计是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的,一个人找个角落都能长出蘑菇来。
令清越心底涌出些许悲伤。
大荒那种地方,也不知道玉琉璃能不能……
***
得知她们需要灵石后,应樱十分爽快让灵虚仙宫名下的商铺送来了百万灵石。
令清越惊讶得张着嘴。
裴崟贴心托着她的下巴将嘴巴合上,一边十分淡然地收下了装着百万灵石的乾坤袋。
令清越追在她身后问:“你把小苍山卖给应樱了?褚前辈知道吗,她不会打你吗?”
裴崟有些不解地回头:“我像是会把小苍山卖了的人吗?”
令清越默默看着她。
谁知道呢,当初那一份礼单都抵得上半个小苍山了,褚前辈差点气出毛病来。
裴崟:“……”
“应樱没要什么东西。”
“没要?”令清越更惊讶了,“这灵石白给我们了?”
裴崟点头,伸手将人拉过来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虽然你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她们都明白。先前飘渺宗和上天穹的矛盾她们也看到了,还是你挑起的。你复生却没有回上天穹,反而做了飘渺宗长老处处和上天穹作对,她们定然会多想一番,应樱此番算是站队。”
“站队?所以她是站在我这边的?”令清越抿唇笑,有点小得意,“这么信任我啊。”
裴崟轻声道:“上天穹现在虽强盛,却已经引得众仙门不满,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位居其下,不得不隐自身锋芒,现在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现状,她们自然愿意助力一把。”
令清越眉眼一压,捧着裴崟脸看过去,眼睛危险眯起:“你什么意思,是说应樱不是信任我才站队,是没办法了冒险赌一把。”
掌心下的脸颊温软润滑,指腹抚过像是把玩着上好的玉石,艳红唇色又令清冷的玉石多了分魅惑,令清越一时念起,低头在凉软的唇瓣蹭了蹭,然后轻咬了一口下唇,用低低的气音道:“她不信我就算了,你……”
“信。”
裴崟仰头贴着她的唇吻过来,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令清越的腰被紧紧搂着,同女人的腰腹相贴,两人的身体一时间密不可分。
唇舌勾缠在一起,你退我进,你进我退,互相挑逗着,已经十分默契。
不久后,房间内便响起不稳的喘息声,令清越被吻得脸颊绯红,眼睫湿润,她抵着裴崟的肩膀退了退脑袋喘气。
“怎么这么凶?”令清越忍着羞意问。
平时裴崟亲她的时候大多都是温温柔柔的,刚刚只亲了一会儿,她的嘴唇舌根都微微发麻,可见裴崟有多用力。
“应樱和迟却在时,你看了我好几眼。”裴崟说着,又凑上去轻啄她的唇角,“我不确定我想的对不对。”
湿润的吻来到下巴,顺着脖颈往下走,令清越舒服地眯起眼睛,掌心揉着裴崟背后的头发,问道:“你想的什么?”
裴崟的手落在她的心口,时轻时重点着,声音闷在怀里:“我想,你是不是在试探我那时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能不能像她二人那样通过眼神就能懂对方说什么。”
令清越轻“嘶”了一声,因为裴崟忽然咬了她一口,咬过后又含着吮着。
“你…你想的……”令清越的话断断续续。
裴崟继续道:“我想这样心意相通的情况大概需要两个人多亲近亲近才能做到,你觉得呢?”
“嗯……”令清越低吟一声,忍不住呢喃,“够,够近了。”
令清越:“……”
令清越这么看着,心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令清越低头看着她,潮湿的指尖揪着衣领,用力拉扯,将衣衫整洁的仙尊也弄乱了才笑着回应:“这样更喜欢。”
两人吻在一处,裴崟抱着人起身往床榻去,令清越双腿勾着她的腰,手臂环抱着女人的脖颈将人抱紧
恍惚间,令清越抬了抬头,看到裴崟跪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腕,轻轻吻过她的踝骨和小腿。
湿润的唇吻上来时,令清越提了一口气,忍不住要去迎合回吻,冷清清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着。
“手。”
令清越听到裴崟说话,几乎没有思考就抬起手递过去。
两只手用力交握着,在对方手背上留下淡红的指痕,回应着接吻时淋漓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喘息低吟。
令清越的声音慢慢染上哭腔,有一点急切和委屈,她将头偏向一边埋进被褥里,更用力地握着裴崟的手。
腰肢剧烈颤过又猛地落了回去。
令清越缓神时感觉自己被抱着,细密的吻落在额角,脸颊,然后是唇边。
令清越转了个身埋进女人怀里,蹭了蹭。
“好累。”
第94章
从玄曜关离开后,令清越就懒洋洋窝在矮榻上,腰酸腿软得不想动。
没办法,和裴崟亲昵的时候她不敢乱动灵力,生怕两人一时把持不住不留神就神交双修了,以裴崟如今的修为,她吃上一口都是大补,万一撑着了雷劫提前到了,可真是完蛋了。
裴崟走过来帮她揉揉腰,一边说道:“快到大荒了,我们可能需要做一点伪装。”
大荒内尽是邪祟魔物,她们进去不亚于漆黑一片的深渊忽然照进来一道光那样显眼。
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瞅她,问道:“要扮成魔头吗?”
她就是半个魔头,但她的魔气压制着,不能随意收放。
裴崟道:“或许邪祟更好一些,裴夕跟着我们,她的妖气可以盖住我们身上的活人气味。”
令清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摆了摆手把伪装的事交给她了。
一柱香后——
三人避开仙门设立的瞭望塔,穿过结界迈入大荒。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自己脑袋上圆圆肉肉的耳朵,转头看到身后垂着的长长尾巴,看那黑黄相接的毛发,令清越大概知道裴崟将她伪装成什么了。
是一只虎妖。
余光一瞥身边的人,裴崟头上是两只黑灰的尖耳朵,身后的尾巴没有她的长,但比她的毛发更长更蓬松,眼瞳也从漂亮的琉璃浅色伪装成了沉深的幽蓝色,整个人都气势骤然拔高,冷脸看人的时候倒真像是煞气满身的狼妖邪祟。
老虎一向是比狼厉害的。
令清越想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偷偷乐起来。
她肯定不比裴崟差!就算是虎妖,她也是最威风的虎大王!
裴崟余光看到身后有条尾巴小幅度甩起来,微微偏头看过去,这才发现令清越金色的眼瞳也变圆了。
“……”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可是……我为什么是只狗?”
令清越低头和怀里的小白狗对上视线,实话实说:“你这样比较可爱。”
裴夕冲令清越呲牙:“你意思是说我原本的妖身不可爱?”
确实。
令清越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嘴上她什么也没说,就看着她。
一虎一狗对视,小白狗眨眨眼睛,自己开始不确定起来:“你说话啊。”
裴夕用脑袋顶令清越的手,急得都快哭了:“你快说我的妖身可爱,快说啊。”
令清越没忍住笑出声,揉了两把毛茸茸的脑袋:“好好好,可爱。”
小白狗在令清越怀里一阵翻滚,裴崟淡淡瞥过去一眼,看到了被小狗爪子弄乱的前襟,一点精致漂亮的锁骨露出来,隐约可见一抹暧昧红痕。
裴夕倏地和她对上视线,背后的毛差点炸起来,一下老实下来,窝在令清越怀里不动了。
令清越笑意未退,看到裴崟靠过来,伸手替自己整理好有些乱的前襟,微凉的指节不经意蹭过脖颈下的皮肤,带起一阵微痒和战栗。
耳朵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两下,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捏住。
令清越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裴崟,眼里是明晃晃的疑问:你捏我耳朵干什么?
裴崟轻笑着摸了两下圆圆的耳朵才不舍地放下手。
“走吧。”
令清越抱着裴夕走在前面,裴夕释放出危险的妖气,裴崟就跟在她身后,只要令清越想,只要一扬尾巴就能直接勾住裴崟的腿。
大荒荒芜,却也占地九千里,传闻此处曾经是连绵的山脉,灵气十分浓郁,后来被一个疯子整个炼化耗尽了此地的灵气才荒废了。
她们此时尚身处大荒边沿,空中便肉眼可见漂浮着丝丝缕缕黑色的邪气。
令清越不觉得有什么,但她有些担心裴崟,毕竟裴崟是纯正的修士,不知道在这里会不会难受。
她稍稍停住步子,偏过头严肃认真地看着裴崟。
裴崟一怔:“怎么了?”
令清越一只手抱着裴夕,另一只手牵住了裴崟,点点灵力探过去,并没有发现她有不适,这才松了眉心。
裴崟握住她要收回了手,低声道:“担心我吗?”
令清越抿了抿唇,转身继续走,轻哼道:“明知故问。”
裴崟轻笑出声,视线再次落到她脑袋上弹动的耳朵和身后甩动的尾巴上。
伪装成半妖的形态,令清越的耳朵和尾巴好像会直接暴露她的情绪。
三人遇到的第一处魔窟位于一处断裂的山崖下,因百年前仙魔大战的缘故,山崖两边尽是漆黑焦土,空气中也弥漫着呛人的烟灰。
山崖两边的峭壁上被开凿出了一个个洞穴和通道,一些魔修妖修聚集在此,她们先前也是修士,但因为心性不稳走火入魔或是自愿修魔,最后被驱逐到大荒。
山崖之上有两个由剑气劈出来的字:无间。
来到无间崖下,令清越有些诧异看到眼前所见,若非是她们已经身处大荒,她还要以为她们来到了哪个仙门境内的城池,这里竟也有商贩店铺,只不过她们买卖的不是法器符箓,倒是有很多秘术秘籍。
令清越瞥了一眼,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术法,都是很多仙门明令禁止的邪术。
无间崖下鱼龙混杂,两只半妖和一只狗在其中并不显眼。
令清越走着走着还看到另一只虎妖,那只虎妖为了融入无间崖也化成了半妖身,但她只有人身的四肢,脑袋还是个虎头,爪子也是宽厚有力的虎爪。
真虎假虎对视之下,令清越莫名有些心虚,于是便往裴崟身边靠了靠。
裴崟感受到那只虎妖的注视,揽着令清越的腰冷视过去。
谁知那只虎妖瞪着眼睛就走了过来,人高马大的样子像是一座山堵在跟前,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怎么能跟一只狼妖在一起,看她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她能保护你什么。”
令清越看了看脸色冷沉的裴崟,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那只虎妖又道:“不如跟我走,我保证此处没人也没妖兽敢找你的麻烦。”
令清越:“……”
别说了别说了。
“你说什么?”
耳边的嗓音冷到了极点,至少从复生到现在令清越鲜少听到裴崟这样说话,上一次好像还是崔蘅想要杀她。
下一瞬,怀中猛地一空,裴夕踩着她的胳膊蹦到了裴崟肩头,冲着面前的虎妖呲牙。
虎妖垂眸看着眼前不足她肩高的狼妖和一只小狗崽不屑轻嗤:“我说,我要这只漂亮的虎妖。”
说着,虎妖猛地抬手爪子,极有威力的一掌,四周聚起了罡风,似要将面前的两只弱妖一巴掌拍碎。
无间崖上下堆起了不少脑袋,有吆喝声,还有愉悦的口哨声。
掌风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随后一道威压十足的狼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直接将两人高的虎妖冲撞到了另一侧的崖壁上,整个身子嵌在石缝中动弹不得,那双方才还满目不屑的眼睛此刻尽是惊恐。
一时间,无间崖安静下来,连虎妖挣扎时碎石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崟神情淡漠地收回手,肩上的裴夕也跟着仰首挺胸十分得意。
瞧不起谁呢!
令清越笑着去牵裴崟的手,捏捏手指又挠挠掌心哄她开心。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令清越抱着她的胳膊,把裴夕挤下去,自己的脑袋搁在裴崟肩上,小声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着话,身后的尾巴也勾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碰着裴崟的尾巴。
“别生气了,好不好?”
裴崟眼底冷意渐消,伸手往后抓住令清越的尾巴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偏头咬上她的耳朵,惹得她的耳朵直抖。
“我就应该把你变成裴夕那样。”
令清越立马捂着发烫的耳朵摇头:“不行!那也太难看了。”
裴夕忽然从另一边探出头盯着令清越。
令清越:“……”
嘴快了。
沿着崖壁的通道走,令清越能感受到不少视线追随打量着她们。
刚刚裴崟闹出的动静不小,那只虎妖在此处似乎也有些地位,却被一巴掌拍到墙上抠不下来,因此追随而来的视线多多少少带着些忌惮。
令清越她们来到一处大洞窟,里面还有无数打出的小洞窟,此时洞窟中坐着的魔修魔修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看着洞前的两只半妖和一只狗。
令清越被裴崟牵着往其中的小洞窟去,小洞窟中赫然是一间布置好的房间,桌椅床榻,甚至还有照亮的荧虫。
“这是哪儿?”令清越低声问。
“打探消息的地方。”裴崟倒是没收声。
令清越诧异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眼神询问得太明显。
裴崟淡声道:“我刚刚顺手搜了那虎妖的神魂。”
倏地,洞窟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令清越顿时明白过来,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外面那些人听的,裴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了那虎妖的魂,之后若是再有人想生事,就得先考虑考虑自己够不够格了。
不多时,一个满身魔气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微微欠身:“客人还请稍等,主人稍后就到。”
第95章
女人离开后,这处洞窟落下了一道禁制,没什么攻击性,是为了隔绝外界的窥探。
裴崟看过一眼,心底已经有了底,这种程度的禁制对她构不成威胁。
无间崖魔修妖修众多,还延续着大荒外的规矩,以茶待客,但上的茶水,令清越和裴崟都没碰,桌上的茶水泛着红,隐约有股血腥味。
令清越坐下,看到裴崟神色淡淡稍带冷意,便凑过去,勾着她放在膝上的小拇指晃了晃,轻声问:“还生气呢?”
裴崟不承认:“没有。”
“还没有呢。”令清越瞥了一眼她身后,忍笑道,“你都快炸毛了。”
毛茸茸的尾巴比先前膨胀了不止一点。
裴崟:“……”
趁着没人来,令清越抱着裴崟亲了好几口哄道:“别生气了,给你摸尾巴。”
说着,令清越伸手把自己的尾巴塞到裴崟手里。
裴崟垂眸看着黑黄相接的尾巴主动圈上自己的手腕,唇角不自觉翘了翘,握着尾巴的手顺着绕到了尾巴根揉了揉。
令清越顿时瞪大了眼睛,圆瞳变作竖瞳,耳朵都猛地立了起来。
裴夕蹲在旁边,瞥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令清越红着脸把自己的尾巴抢回来,半羞半恼地瞪了裴崟一眼。
裴崟弯眸轻轻笑了。
就在这时,禁制被打开,一个女人穿过禁制走了进来,禁制在她身后一瞬开合,又一瞬合拢。
令清越抬眸看过去,眼中闪过惊讶。
这人竟然和玲珑阁阁主沈欺生得有七八分像。
“二位客人是生面孔啊,不知从何而来?”女人的声调也同沈欺很像。
令清越垂眸,暗暗思索这人同沈欺的关系。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裴崟冷声道。
沈伶轻轻一笑,早在来时她便听说了今日来此的客人,一出手便解决了虎啸,修为高深莫测。
“那便不问了。”沈伶坐在两人对面,“规矩说在前面,二位想要问事问人,可是需要报酬的。”
令清越心下思索,若是在玲珑阁,打听消息或是寻觅至宝,大多是要同等价值的宝贝交换,或者看玲珑阁需要什么,但在这大荒,她们初来乍到,这里规矩她们却是不太了解。
但方才裴崟搜了那虎妖的魂,对无间崖的事,应该多多少少清楚一些,令清越不动声色等着裴崟开口。
“二位想问些什么?”
裴崟淡声道:“最近新来大荒的名单。”
一开始大荒只存在魔族和一些邪祟,但后来仙门遇到一些难办的修士和妖兽,也会将她们驱至大荒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沈伶面露难色。
裴崟指尖轻点桌面,霎时无间崖全貌显现出来:“无间崖属大荒分界线,凡入大荒必过无间崖。”
沈伶神色稍变,微微一笑:“最近确实有些新入大荒的修士和妖兽,不知二位客人是想问哪一个?”
裴崟抬手化出了虞汀和薛自在的画像出来。
沈伶瞥了一眼,点点头:“这两个人啊,两三日前确实来过无间崖。”
之后沈伶没再往下说,她伸手勾了勾自己耳侧的头发:“若二位想要知道她们的下落,需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令清越道:“你说。”
沈伶眉眼一抬:“我想知道,玲珑阁阁主沈欺死没死。”
令清越心底微微一惊,这人能问出这样的话,怕是早就看出她们是从大荒外来的了。
“没有。”裴崟回答她。
沈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命大。”
说罢,她拿出一张地图,抬手一指:“她们要找的人往这里去了。”
令清越垂眸看过去,女人白皙的手指点的位置是一处深谷。
大悲谷。
她皱起眉。
虞汀为何把薛自在带到那里去,又或者说,她为何要引她们去那里。
“还有一事。”令清越又问,“可有灵虚仙宫玉琉璃和一只半人半魔的踪迹?”
她没问是死是活,是从心底里希望她们还活着。
沈伶目光一顿,视线在对面转了一圈,试探地问道:“你们有仇?”
令清越原本紧张提起来的心忽然落下来。
对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她们没有死。
“没有。”令清越追问道,“她们在哪儿?”
沈伶眼睛一转,漫不经心道:“这个啊,这个消息可比较贵了。”
令清越差点脱口而出要多少灵石,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这里是大荒,灵石可能用不上。
“你要什么?”
沈伶一笑,正准备狮子大开口,余光一瞥,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忽然拍了一张图纸在桌上。
沈伶看过去,这下彻底转不开眼了,下意识就要伸手,那图纸在眼前晃了一圈又被收了回去。
那是一张禁制的图纸,复杂精细的程度远超过这处洞窟布置的禁制。
沈伶目光贪婪,若是掌握了这道禁制,她或许可以将势力范围扩得更大,而不仅仅局限于无间崖。
裴崟手指捏着图纸,不紧不慢道:“可够换你的消息?”
沈伶连忙点头:“够!够!”
“说。”
裴崟说完,余光一瞥,又看到令清越的尾巴扬起来,尾尖一晃一晃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亮晶晶的,这不免让她心生愉悦。
令清越这边晃完尾巴,就看到裴崟的尾巴也小幅度动了动。
沈伶坐在对面,并没有看到两人尾巴的互动,自顾自说着:“我不确定我所知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玉琉璃,但无定河对岸确实有一只半魔,无相魔君陨落后,魔族都被驱至大荒,久而久之,大荒中的魔族邪祟分为三派,那只半魔便是其中一位魔主,她身边确实有一个修士,不是魔修也不是妖修,需要灵气续命,二位应该也知道,大荒之中灵气虚无,以灵气修身的修士根本无法存活,那位魔主便四处收集灵石,许多新入大荒的修士大多都会收到那位魔主的召唤。”
沈伶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崟手中的图纸。
裴崟将图纸递过去。
离开无间崖后,裴崟召出了飞舟,在飞舟之上施加了一道隐匿阵,大荒之中能察觉飞舟存在的恐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她们向着大悲谷的方向去。
若沈伶说的那半魔真是秋逢,那她们便不用担心玉琉璃的处境,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虞汀和薛自在。
裴夕好一阵子没吃梦,这会儿蔫蔫得在隔壁睡着,在无间崖下她本来想去偷吃两口,但令清越说那里修士和妖兽的梦大多都不是什么好梦,这让她又想起了薛自在的梦,于是她就没跑,也没吃梦。
她睡得正香,对于隔壁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隔壁——
令清越将裴崟压在榻上,眼神危险:“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一上飞舟裴崟就把自己的耳朵尾巴收了起来,但没给她的收起来。
裴崟看着令清越此时炸毛又呲牙的样子,和她现在的身份十分贴合。
一只凶巴巴的虎妖。
这么一想,唇边便掩盖不住笑。
令清越用尾巴勾住裴崟的腿,笑着将人彻底扑倒:“好啊,你就是故意的!”
毛茸茸的尾巴还很灵活,勾着腿向上,引得裴崟倏地呼吸一滞。
令清越歪着头看她,意味深长道:“那就一直不收回去好了。”
裴崟撑着上身想要起来,被令清越一把摁了回去,小腿被长长的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一下,像是不听话的惩罚。
裴崟咽了咽喉咙,目光定在令清越脸上。
令清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边,鼻尖蹭着鼻尖。
半晌后,亲昵暧昧地问道:“喜欢尾巴吗?”
第96章
令清越低头轻含住女人的唇,有一点凉意在唇上蔓延,像冬日里桃树枝头的薄雪,微微一碰便融化成水,香气蔓延,令人忍不住生出一点渴意。
慢慢的,微凉的气息开始变暖,变得热起来,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看到裴崟阖眸回应,黑羽般的眼睫颤动。
忽然间令清越心头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裴崟好乖,任由自己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这么想着,令清越无意识地吻得更深了些,逼得裴崟扬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往日清清冷冷的声音掺杂着难言的媚意,听得令清越后腰发麻,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甩了起来。
她跪坐在裴崟腰上,忍不住动了动。
似乎是感受到贴合之处弥漫开来的潮热,裴崟忽然睁开了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令清越无声弯了眉眼。
“你,你笑什么!”令清越脸一红,气恼地咬了一口被她亲得红润湿漉的唇。
裴崟没说话,但眼神一路向下,盯着某处。
令清越脑袋都要冒烟了,她伸手捂着裴崟的眼睛,气急败坏道:“裴崟,你得罪我了,你要完了。”
说完,她胡乱地扒开前襟,然后熟练上手解开她的腰带,层层叠叠的衣衫被扔到地上,淡金色的法阵暗纹一闪而过,又迅速熄了。
上手又上嘴,令清越把裴崟整个剥出来后,用她抽下来的腰带捆住了裴崟的手腕,另一端系在了床头,令裴崟不得不微挺着上身迎向她。
令清越微微喘息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睛开始发热。
裴崟的头发长过腰,此时发簪被抽下,长发彻底凌乱散在身下,有几缕被挑起堆在肩上缠在腰腹上,雅致的黑欲盖弥彰地遮掩着雪中一点红梅。
令清越视线向上,看到随着女人呼吸时动起来的锁骨和美人筋,再向上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尾的潮红和眸底的情欲彻底将五官的冷清冲垮。
令清越不受控制地俯身亲吻她,轻声呢喃道:“裴崟,裴崟……”
裴崟感受着湿热的吻从眉心向下,滑过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裴崟……”令清越有忽然觉得牙齿有点痒,她控制不住地咬了裴崟一口,不重,但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咬痕。
咬痕一个接一个印下,令清越身后的尾巴摇得越来越欢快。
入目之下尽是白皙,可没过多久,白软之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咬痕,从顶端一直向下蔓延到腰腹。
裴崟的气息乱得可怕,眼尾红了一片,下意识想要挣开手上的束缚,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清越……”裴崟哑着声音叫她。
令清越正舔吻着女人侧腰那一枚小小的红痣,听到她喊自己,应了一声,然后顺着腰线一路吻上去,吻到了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裴崟额角蹦着青筋,毛茸茸的东西又一次蹭过时忍不住颤着腰,可又始终觉得不够,到不了。
“清越……”裴崟又叫了她,在令清越吻到自己唇边时,小声讨饶,“我错了,别折磨我了。”
令清越高兴地甩动尾巴,用尾巴环绕着裴崟的腿,让她感受着那份湿热,一边恶人先告状埋怨道:“你把我的尾巴都弄湿了。”
抬眸看到被捆着的手腕因为难耐的挣扎摩擦泛起了红,令清越有些心疼,便解了她的双手。
双手得了解放,裴崟立刻抱紧了令清越,埋进她的脖颈张嘴咬了一口。
听到一声痛呼,裴崟才松了嘴,一只手摸向她的后腰,找到了尾巴根部,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怎么这么坏?”
“好意思说我。”令清越不服气道,“明明是你先使坏的,你自己变回人样了,还给我留着耳朵和尾巴。”
裴崟看过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手下又用力揉了揉尾巴。
尾巴有一瞬间的不受控制抽动,令清越没拿住,尾尖划过脸颊鼻尖,留下一道湿痕。
令清越愣住了。
然后伸手摸过鼻尖留下的水渍,当着裴崟的面,探出舌尖,舔过自己的指腹。
裴崟心口起伏得更厉害了,眼尾的红似乎弥漫到了眼白中。
令清越看着她情动难忍的模样,贴过去亲吻她的唇角,先败下阵来:“好了,不欺负你了。”
裴崟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心底升起将要满足的期待,她感觉到令清越的手摸过肩膀锁骨,一点点挑起她的欲望,但也仅限于此,她的手一直徘徊在一处,没有越过腰腹向下。
但一个熟悉的触感抵了过来,裴崟倏地睁开眼睛。
令清越低头用鼻尖轻蹭着,无奈道:“可我也舍不得它们啊。”
裴崟:“……”
这一刻,裴崟十分后悔没有将令清越的耳朵和尾巴一起收起来。
令清越听到裴崟轻轻提了一口气,随后自己的耳朵便被揪住了,被发泄般揉捏着。
那只被揉捏的耳朵发烫,令清越鼻尖也沁出了汗,她控制着尾巴,不敢太用力,但看着裴崟一直不上不下被折磨着,浅淡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过来的时候很是委屈,令清越立刻就不动尾巴了。
“清越!”
裴崟以为她又要半途而废。
令清越把手递过去的时候,裴崟很默契地含着吞了下去。
指腹抚过湿润滑软的唇瓣,引起一声轻吟。
令清越俯身抱着裴崟,亲吻她。
裴崟紧紧抱着人,在意识被抛向云端的刹那,云层中平稳行驶的飞舟停滞了一瞬,而后又稳速前行
动手帮裴崟清理过后,令清越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法衣,一件一件帮她穿上,
“想什么呢?”
裴崟说话时还带着一点鼻音。
令清越眼神点了点她身上的痕迹,含糊道:“这个,要留着吗?”
裴崟稍一垂眸便能看出令清越喜欢哪里。
胸前,侧腰,下腹,格外多。
“你想留着吗?”裴崟反问回去。
令清越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转头不看她,还没等她开口,裴崟便自己伸手合拢了里衣。
“想留就留着吧。”
反正只有令清越能看见。
身后有条尾巴又甩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移过来,然后又默不作声挪开。
令清越帮她穿好剩下的衣衫,最后将那只桃木簪插入发间。
看着裴崟又恢复往日冷清的模样,同刚刚的意乱情迷截然不同,令清越又是心头一热。
她喜欢裴崟一本正经的样子,还喜欢将一本正经的裴崟弄乱。
令清越又开始懊恼,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裴崟的心思呢!
都收拾好后,飞舟也到了大悲谷附近。
没一会儿,前往大悲谷的道上多了两只妖和一只狗。
大悲谷之中枯枝遍地,密密麻麻缠绕在树身,使得谷中昏暗无光阴冷潮湿。
令清越踩着枯枝向前,时刻警惕着。
大荒之中魔气遍地,谁知道这种地方有没有被魔化的灵植。
走了一段,令清越皱眉停下。
裴崟看她。
令清越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
无间崖下挤着那么多的魔修妖修,但自入大悲谷,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一只狗的鼾声。
犹豫着,令清越捂住了裴夕的口鼻,这下真的安静下来,四周依旧安安静静,仿佛这里只有她们三个活物。
无人的地方要么荒芜要么危险,而大荒本就是荒芜之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大悲谷是个极危险的地方。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令清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呵斥,“出来!”
有声音传出,可令清越并没有感受到活物的气息,可即便是魔化的灵植也该是活的。
她偏头看向裴崟,裴崟心底也有此疑惑。
令清越揉了一把狗头把裴夕揉醒,用眼神询问。
裴夕迷迷瞪瞪,嘟囔着:“这地方死气沉沉,哪有什么……”
话音未落,又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这次不止从一个方向传来,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裴夕直接炸毛了:“这这这什么鬼东西!”
没有活气,但是个活的!
未知产生恐惧。
令清越抱着狗和裴崟背靠着背。
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一道洪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此乃山神供奉之地,闲杂之人速速退去!”
声音带起地动山摇,缠绕的枯枝铺天盖地朝她们堆来。
令清越感受着传信中的灵力,心下一紧,化神期!
这里竟然藏着化神期的高手!
“假的。”
裴崟轻声说了一句,抬手一挥袖,枯枝瞬间灰飞烟灭。
“背后装神弄鬼之人修为至多金丹,是用了术法伪装成化神。”
令清越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了,连着胸膛都挺了起来。
她身边可是有一个实打实的化神期高手!
裴崟微微一勾唇,而后眼眸微动,问道:“当初在临水镇时,你隐藏修为的术法是从哪里学的?”
令清越道:“小月亮教给我的,怎么了?”
裴崟神色微变,两息后才思索道:“似乎是同一种术法。”
令清越睁大眼睛:“可小月亮说那是月家秘传术法。”
裴崟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那你们关系真是好。”
秘传术法都能随便教。
第97章
“?”
这话怎么酸酸的。
令清越“唉”了一声,余光瞥着身边的人,忍笑道:“没想到仙界人人尊敬的仙尊竟然是个醋坛子,走一步晃一下,酸得很。”
裴崟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令清越只好去牵住她的手,指尖钻进指缝,一点点十指相扣。
“好仙尊,这醋劲缓一缓好不好,我们先去看看那位山神怎么样?”令清越轻哄着,她知道裴崟好哄,也知道裴崟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个时候大醋一番。
果然,令清越说完便看到裴崟微微一抬眼,对自己笑了一下。
令清越预感有些不妙。
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酥麻传到了后腰,紧接着尾巴就被女人抓住握在手里,揉着尾巴尖的手指暧昧地打着圈。
令清越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好啊。”裴崟松开她的尾巴,语气平常道,但仔细听便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中暗藏的笑意,“下次你也试试自己的尾巴吧。”
令清越愣了一瞬,而后耳根骤然滚烫起来。
裴夕一早就用垂下来的狗耳朵塞住了耳道,闭着眼睡过去了,她在这两人身边越来越像只狗了。
调笑转瞬即过,裴崟牵着人往前走,刚刚她出手后,大悲谷便没了动静,大概是背后装神弄鬼之人知道这次来的是她惹不起的人物,躲起来了。
又走了一段,令清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眼底浮现些不可置信。
“这里……为什么会有天衍术留存的痕迹?”
天衍术唯月家绝学,若非同月家关系密切,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到天衍术的痕迹。
裴崟唇角平直:“又是你的小月亮告诉你的?”
如果真是这样,月守明对令清越还真是推心置腹,月家秘术教了也就算了,竟然连天衍术之事也不做保留。
令清越听她将“你的小月亮”咬得格外重,就明白裴崟对月守明的介意。
她咳了两声,解释道:“并非是小……月守明告诉我的,当初她修习天衍术十卦九不准,一次施术时算出了她自己的寿数,只有百余年,她那时修为已是金丹,寿数五百,定是算错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算完后还吐了好大一口血,我和玉琉璃本想叫她姐姐来看看,但月守明死命拉着我们,不让我们告诉她姐姐,她说那是她没修到位,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我们看她吐过血后能蹦能跳像个没事人,我和玉琉璃还笑话她,也是那一次我和玉琉璃见到了天衍术留下的痕迹。不只有我知道,琉璃也知道的。”
裴崟听着令清越叭叭说了一大堆,说完又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唇角扬了扬:“怎么说这么多,我刚刚可没醋。”
令清越撇了撇嘴。
还没醋呢,就差泡里面了。
“言归正传。”令清越思索道,“这里怎么会有天衍术的痕迹呢,仙魔大战之前月守明不曾来过,以后恐怕也没有,那这些痕迹是……”
两人一对视,心里有了同一个答案。
上任隐月君,月守明之姐,月知微。
“月姐姐为什么会来这里施展天衍术呢。”令清越想不通。
“往前看看吧。”裴崟提议道。
令清越点头赞同。
凭着残存的天衍术痕迹,两人寻到了一条暗道,暗道两边的石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泛着微弱光亮,使得暗道没那么漆黑。
暗道两边并不齐整,坑坑洼洼,不像是一鼓作气用术法开凿出来,倒像是每隔一段时间才凿开一段。
穿过通道,她们看到一处极高且深的洞府,洞府上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盖,那些藤蔓叶片鲜绿,看起来生机勃勃,浓密的藤蔓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藤条从顶上垂下来,阻挡了外来者的窥探。
这样的遮挡太过明显,令清越直觉这些藤条之后藏了东西。
她抬手挥了一下,那些藤条只是轻轻摇晃,并未散开。
令清越意外了一下,然后就见裴崟也抬了手,带起了风几乎是只碰到藤条,厚密的藤条便自己收缩起来。
令清越:“……”
几根藤也这么势利眼!
不等她心里气完,便被眼前所见震撼住了。
只见藤条遮掩的后方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洞府,石像背后的石壁上被凿出了千百灯窟,微弱的光聚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石像,在昏暗的洞府中,这尊石像仿佛正发着耀眼刺目的光。
令清越怔怔地看着石像的样貌,半晌才喃喃道:“月姐姐……?”
裴崟微微皱起眉。
这洞府中的石像竟然是月知微。
令清越确定石像确实是月知微后,垂眸看向石像前的供台,供台台面洁净无尘,香炉中尚有未燃尽的线香,而台上摆放的贡品竟然是用灵石供养的灵植。
大荒之中没有灵气,活下来的大多都是被魔化的灵植,可眼前的灵植分明十分纯净,没有受到丝毫魔气沾染,这说明有人一直守在这里,定期更换供养灵植的灵石。
令清越走向供台,正要伸手触碰台上的灵植,四周的藤条忽然动了起来,一部分凶狠地攻向令清越,另一部分则又层层叠叠将石像围了起来。
令清越躲开攻击,一步来到裴崟身边。
裴崟眯起眼睛正准备对藤条动手,被令清越伸手拦住了。
“等等。”
话音未落,那些藤条交织着,最后形成了一个小藤人,小藤人张开手挡在石像面前,眼神很恐惧害怕,声音都是抖的,却还在威胁人:“不许你们动这里的东西!不然……不然我就动手打你们了!”
随后令清越和裴崟又感受到了那股化神期的气息,是从小藤人身上发出来的。
小藤人板着脸,凶巴巴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似乎想让她们知难而退。
看来之前说山神吓唬她们的就是这个小藤人。
令清越打量着小藤人心下好奇,这是个人呢,还是根藤呢?
小藤人周身没有活物的气息,可她又确实能动会说话有自己的意识,这实在奇怪。
小藤人见她们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反而用那种上上下下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小藤人心生愤怒,控制着藤条就向两人攻去。
半盏茶后……
被自己的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的小藤人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冲面前两个人吼叫。
“放开我!”
令清越伸手揪了一把她头上的叶子胡乱扫了扫她的脸,指着石像问道:“别喊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小藤人瞪着她不说话。
“你肯定认识,刚刚那装腔作势的术法也是她教你的吧。”令清越道,“这术法我也会。”
小藤人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真的做出了熟悉的手诀后,眼睛都瞪大了。
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激动道:“你是月家人!?”
令清越刚想骗骗她点头承认,忽然感受到一道冷嗖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
“……不是。”
小藤人神色又是一变,笑容顿失:“那你怎么会这术法?”
令清越点点头:“哦~~~你也知道这术法是月家人才会的,我会,当然是因为我和月家关系很好。”
小藤人想了想,看了令清越好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浓重的期待:“是不是月家已经给姐姐报仇了!?那个人是不是死了!?她怎么死的!?死得惨不惨!?”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令清越心底一沉。
“你说的是谁?”
第98章
当年月知微身死的消息传到上天穹时,上天穹尚在听学期间,月家人找到了月守明,要她回月家接任隐月君之位。
令清越当时就在月守明身边,看着她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不稳身子,语无伦次问着:“为,为什么啊?姐姐让的吗?不不行啊,我的天衍术太差了,根本不如姐姐,我做不了隐月君,姐姐是不是回来了,我去和姐姐说,我不做隐月君。”
令清越是知道的,月家传承的规矩,隐月君定下后,除非身死,不然不会半途转让。
月家人匆匆来找月守明接任隐月君,只能说明是月知微出事了。
这种事月守明岂会不知。
令清越扶着她,亦是被这个消息砸得回不过神,就连月守明推开她的手都没发觉。
月守明走了两步,听到那个月家人带着哭腔禀报:“少主,家主已身陨,月家只剩您一位亲系,还请您尽快回家中主持大局。”
月守明僵在原地,肩膀轻颤着,低笑着哽咽:“骗我,你在骗我!”
她猛地回身,用从未有过的愤怒狠厉呵斥道:“谁准你咒我姐姐!我定要姐姐重重治你的罪!”
月守明同月家人离开了,令清越本想也跟去看看,毕竟月知微对她也很好,是一位很好很贴心的姐姐,但那时魔族动乱,她被临时叫去应对魔族侵扰。
她虽没有亲至月家,却也听说了月知微的死讯,月知微是被血魔杀害的,满身皆是血魔的血,尸身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就连神魂也被血魔的血腐蚀干净。
令清越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小藤人,又问了一遍:“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是血魔吗?”
她心跳快得厉害,她想到了来大荒前听到的传闻——
前任隐月君月知微为剑尊楼无渡所害。
小藤人恨恨出声:“我呸!才不是什么血魔!那女人道貌岸然,利用姐姐为她做事,不顾姐姐的身体也要让姐姐用天衍术算什么东西,最后竟然还要杀人灭口!”
令清越脸上血色褪尽。
裴崟轻轻扶着她,抬手幻出楼无渡的模样给小藤人看。
不等她开口问,小藤人就极其愤怒叫起来:“就是她!就是这个人杀死了姐姐!”
令清越用力抓握着裴崟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知道楼无渡从前是伪善的,她的本性狠厉,对伤她害她的人从不留情,甚至仇恨魔族到了骨子里也会利用魔族助自己成事,不择手段地复仇。
可她实在没想到,楼无渡竟能伪装得这么好,以前她可半点未发觉这人温和有礼的皮囊下竟然是这副狰狞恶毒的模样。
她灭流云仙宗满门是因为仇怨,那月知微呢,月知微可不曾轻视践踏过她,甚至说,月知微对她的感情十分真挚。
自令清越幼年记事起,月知微同楼无渡便已互知心意,她常常见到两人并肩站在一处,楼无渡眉眼温柔地注视着月知微,月知微眼中亦满怀情意。
后来两人定下婚约,商议要在诛灭无相魔君逼退魔族后结契。
可最后,竟然是楼无渡杀了月知微。
令清越呼吸轻颤,记忆中所有关于楼无渡的画面寸寸崩裂,似乎一切都是假的,她对人的神情,看向每个人的眼神,处处都透露着虚假,而在那虚假的笑颜的背后藏着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身边的人。
“你们能把我放下来吗?”小藤人不舒服地动了动。
裴崟紧张地看着令清越,听到她的话后,眼神都没动一下,捆着小藤人的藤条便自行散开。
小藤人落在地上,然后用藤条编织了两把椅子放到两人身后:“坐吧。”
这是姐姐教她的礼数。
之后小藤人也给自己编了一把小椅子坐在两人面前。
小藤人缓缓开口道:“我本身是一根枯藤,在这没有灵气的大荒是活不下去的,在我躺着等死的时候,姐姐发现了我,给我输送灵力让我活了下来。”
至今,小藤人仍然记得那个沉闷的雨天,她的藤蔓本是依水而生,但她却要死在雨天了,她整理好自己的藤蔓,尽量不让它们太乱。
给自己盘好后,一根半黄半绿的枯藤便不动了,静静等着自己消弭天地间。
就在这时,一把伞遮在上当,面容温和淡雅的女人正弯着腰看过来,唇边噙着清浅的笑意:“饿坏了吧。”
女人伸手轻轻抚过藤蔓,点点灵力从指尖溢出,尽数被藤蔓吞没。
枯藤有了精神,她不知足地缠上女人的手,吸食着更多天空一样颜色的灵力。
大荒很少有晴天,为数不多的晴天,枯藤都喜欢伸展到高处晒太阳,唯有那时候她才可以感受到一点天地灵力,她喜欢看天,白色的云堆在一起,又慢慢散开,铺开在清透的湛蓝天空中。
女人的灵力就像天空的颜色,她很喜欢。
“我叫月知微,要在此处待一段时间,日后便你陪着我吧。”
月知微带着那根枯藤走向大荒。
“姐姐带着我来到了大悲谷,她的身体很不好,时不时会咳血,却还是会每天分一些灵力给我,我不会化形,只能用藤条编织出个人形陪着姐姐,姐姐每天都会用几支玉简算东西,可每次算完,姐姐都会吐血,脸色很难看,我问姐姐她要做什么,姐姐不肯告诉我,我看得懂,她那时的眼神很难过很受伤。”
“后来相处得久了一些,姐姐开始和我说一些大荒外的事,说月家的事,说她喜欢的人。姐姐说起月家说起她的妹妹都很开心,只有说起她喜欢的那个人时,不那么爱笑了。”
“大概是姐姐带我来大荒的一个月后,姐姐的眼周开始出现雷电一样的纹路,姐姐说那是天罚,她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这是天道对她的处罚。我猜应当是和姐姐日日夜夜算的事有关,我不想姐姐再算了,可始终无法阻止。”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找了过来,那个时候姐姐已经看不见,但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她叫那个人‘阿渡’。她们说话隔着结界,我听不见,她们似乎出现了争吵,姐姐拉着那个人的手流眼泪,但那个人脸色很冷,直接将姐姐甩到了地上。”
洞府中的藤条随着小藤人越来越恨的声音不断窜动发出声响。
“结界散了,我听到了她们说的话。原来姐姐那一个月日夜卜算,都是为了那个人,而姐姐身上不断加重的天罚也是为了那个人!她为了那个人卜算天材地宝提升修为,为了那个人卜算莫须有的复生之术,最后竟然还要强撑着身体为那个人卜算她的命数如何更改修补。”
令清越心神一震。
更改命数,可是大忌。
“那人问姐姐为何卜算她的命数,姐姐说她身上罪孽太重,命数太凶,前路必定艰难万分,唯有更改或修补命数才有一线生机。可那人却狼心狗肺不识好歹,她问姐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拔了剑,她想要杀人灭口!”小藤人哭喊着。
“我想护着姐姐,可我打不过那个人,她废了我的灵脉,灵力散尽后,我只看到她带走了姐姐,然后一把火将我点了。再醒来后我剩下一截主心藤,是姐姐的灵力护了我,姐姐曾养了两根灵植,靠着这两根灵植的灵气我才慢慢修养过来,等我能够离开大悲谷时才发现大荒已经被封了。”
“大荒里有很多入魔的修士,我听到她们说到了姐姐,她们说姐姐早就已经死了,是被血魔杀的,不是的,根本就不是!是楼无渡!是她害死了姐姐!一定是她!”
小藤人激动地站起来,浑身的藤蔓都在抖动,叶子噼里啪啦地响。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手掌摊开盖住了脸,闷声道:“月姐姐那时应该是知道了流云仙宗的真相。”
“若是楼无渡带走了月姐姐,月姐姐就不可能死于血魔之手,而月姐姐尸体上关于血魔的痕迹……”
令清越声音干哑:“恐怕是楼无渡故意为之,她想掩盖月姐姐身上的天罚,月守明所说,月家虽然可修天衍术,但若卜算之事不被天道允许便会以自身受天罚,楼无渡利用血魔的血消去了月姐姐肉身上的天罚痕迹,还……消融了她的神魂。”
裴崟听着,她也是如此想法。
看到令清越的手在抖,她伸手握住安抚着。
令清越抬头看她,眼中含泪,不解地问:“她为何能这般狠心呢?”
对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下如此狠手,毁了尸身不够,还要消了她的神魂。
魂飞魄散尚有法聚,可神魂消融就是彻底消失了,这世间再不会有这个人存在了。
裴崟声音也冷了下来:“她疯了。”
小藤人来到两人面前,笃定道:“你们认识楼无渡对不对?”
“是。”令清越点头。
小藤人又问道:“那她死了吗?”
“她会死的。”
第99章
从柳青堂,到临水镇,再到流云仙宗,如今又知道了月知微身死的真相,令清越从这一桩桩一件件里将她记忆中那个有能力有担当温文尔雅的师姐彻底剥离出来。
“她会死的。”
令清越对自己说,她心底升起更大的恐慌来。
师尊。
师尊一定已经出事了,这样的楼无渡才不会费尽心思寻药为师尊治伤,而在流云仙宗看到的往事中,师尊同师宴春有过一段情谊,且不论真假,那段往事不算美好,皆是利用,楼无渡是知道的,她带着满腔的怨恨拜师上天穹,师尊恐怕并不知情。
眼泪掉了下来,划过脸颊有些凉。
她并不是为楼无渡哭。
她还记得幼时,她和月守明一块儿惹了祸被长老抓到师姐面前,最后总是月姐姐出面维护,眉眼弯弯地劝着师姐,然后还偷偷对她们眨眼睛。
当时她还在想,月姐姐真好,和师姐真般配。
令清越抬起头,仰视着面前半山高的石像。
她为月姐姐哭,哭她爱错了人,爱上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人,为她丢了心还丢了命。
柔软的指腹擦过脸颊,轻轻将她的眼泪拭去,令清越隔着水雾朦胧地看着裴崟。
这一刻她真想好好感谢令她复生之人的心思周到和对她的了解。
那人将裴崟送到她身边,真是最正确的一步。
如果背后之人是针对楼无渡,是想让她知道楼无渡所做的一切,那如果没有裴崟在身侧,她真的可能会心神崩溃。
眨眨眼睛止了泪,令清越想到了她们来大悲谷真正的目的。
是追着虞汀和薛自在来的。
她问小藤人:“最近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过来吗?”
小藤人回答得很快:“没有。”
令清越定定地看着她:“看来是有了。”
小藤人顿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令清越抬手指了指她眼睛的位置:“你很聪明,知道撒谎的时候眼睛最容易暴露,但直接把眼睛藏起来就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藤人不会化形,为了让自己更像人,就自己在脑袋上装了五官,两朵小花做眼睛,叶子做嘴巴,刚刚回答的时候她直接把眼睛藏了起来不让人看。
“你认识虞汀是吗。”令清越的话说得并不像询问。
小藤人又把两只花眼睛变了回来,伸手指了一下石像前的香炉:“她来给姐姐上香。”
令清越本想问出虞汀和薛自在的踪迹,却没想到竟会知道这样一件事。
“她给月姐姐上香?她认识月姐姐?”
小藤人点头说道:“姐姐曾经救过她,她自愿成为姐姐的暗卫,虽然姐姐不同意她这么做,姐姐在这里的一个月,她经常带一些灵药回来为姐姐补身体,不过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我见她不多。”
小藤人没有撒谎,虞汀和月知微有着这样的关系,那虞汀是隐瞒身份为楼无渡办事吗?
虞汀带走薛自在引她们来大悲谷时为了让她们知晓月知微身死的真相,虞汀和令她复生之人有没有关系呢?是一伙谋划还是两方行事。
令清越对于心中的推断更倾向于前者,如果是两方行事,未免太巧了,配合得也这么默契。
令清越问道:“那你知道她上完香后去哪儿了吗?”
小藤人道:“她说她要去无定河。”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
无定河很有可能有玉琉璃和秋逢。
“好。”
临行前,令清越给了小藤人一把灵石够她用一阵子,她还问了小藤人之后愿不愿意随她们出大荒去月家,小藤人激动地点头,她想看看姐姐的家,更想亲眼看看那个害死姐姐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令清越和小藤人约定,等她们处理了这里的事后会再来大荒接她一起出去。
小藤人看着她们上了飞舟,大喊了一声:“我叫月藤!姐姐给我的名字!”
令清越笑着点头,对她挥手:“月藤,再见。”
月藤也朝她们挥手:“再见!我等你们!”
与此同时,无定河岸。
虞汀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奔腾的黑红河水,眼前的河水仿佛活物一般,生着手脚獠牙,贪婪地看着妄图过河的人。
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浓稠的河水缠绕腿脚生生拽下去,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虞汀就坐在河边,任由那河水翻涌上岸,堪堪擦过她的鞋尖。
在石头一旁,一道瑟缩的身影不断向后退着,满脸的惊恐畏惧。
“你很想报仇吧。”虞汀忽然出声,目光依旧落在无定河面,不像是和她身边的人说话。
薛自在僵硬地抬头向上看,喉咙干疼得厉害,这几天她一直没停过骂人,但虞汀一直对她置之不理,任由她骂,有时候或许是听得烦了,会施法让她闭嘴。
“我一定会杀了你。”薛自在恶狠狠开口,目光仿佛一把利刃将女人整个贯穿。
虞汀勾了勾唇,垂眸看她:“杀我?你以为我是你的仇人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临水镇那些人一样被搜魂然后尸身焚毁,是我强行打通了你的经脉然后将你扔到了令清越的院子里,你才能活下来,才能有机会修行,才有机会能报仇,如此说,我是你的恩人才对。”
薛自在脸上怒意稍稍凝滞,迟钝了半晌才茫然道:“令清越?谁是令清越?”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问了一句。
虞汀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微笑:“你不知道吗,阿夕啊,就是曾经的上天穹小剑尊,令清越。”
薛自在抿着唇不说话。
虞汀继续道:“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薛自在脑中一片混乱,只听到自己僵硬地开口问:“是谁?”
“如今的上天穹剑尊,楼无渡。”
薛自在脸色发白。
她虽来仙界不久,但剑尊的名声已经听了不少,剑尊楼无渡,师承上任剑尊,是当今世上剑术顶尖的存在,无人不惧无人不敬,上天穹能如此嚣张无度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各仙家都不敢得罪这位剑尊。
如果临水镇之事是出自这位剑尊之手,那她谈何报仇呢,她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薛自在神色颓废,慢慢将自己缩成一团。
虞汀听见了她极力隐忍的哭声,她将视线再次转向无定河,缓缓开口:“百年前,小剑尊之名落在令清越身上,而非楼无渡,你可知为什么?”
不等薛自在回答,虞汀便自言自语道:“因为楼无渡的剑术不如令清越,她的天赋也不如令清越,如果不是仙魔之战令清越身死,早晚有一天,令清越会超过她。”
“令清越这么厉害,你拜她为师为何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没有教你吗?”
薛自在抬起头,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
教了,只是教她不要心急,教她一招剑式练一天。
虞汀看她这样却是笑了出来,嗤道:“也是,楼无渡是她师姐,她们师姐妹感情甚好,如果她知道她师姐做了那些事,可能还会原谅呢,又怎么会教你真正的剑术去对付她师姐。”
虞汀看到薛自在握紧了手,垂眸遮挡了眼底情绪。
虞汀勾了勾唇,又道:“你想报仇,并不只有苦苦修行一条路,还有一道捷径。”
薛自在动了。
“这无定河曾淹没十二血魔中的九大血魔,只要跳下无定河,忍受脱胎换骨之痛后便能以半魔之身修炼魔功,你知道无定河对岸魔域的魔主是谁吗,也是一只半魔,大荒之内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修炼魔功可使修为大涨,你这样情况最适合修炼魔功。”虞汀诱惑着,“待魔功大成,你便能亲手杀了楼无渡,为临水镇报仇,为薛家报仇,为你的阿娘报仇。”
薛自在定定地看着黑红翻涌的河水,竟真的慢慢站起身来。
虞汀看着她,身侧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薛自在迈出腿,就在她要伸手将人拽回来时,薛自在猛地转身,以虞汀没想到的速度抓住她的手将人甩了出去。
虞汀倒向无定河时看到薛自在脸上畅快的笑。
“若这东西真像你说得这般厉害,那这里的人为何还会被关着出不去,你在骗我。”薛自在道,“你是救了我,但也别想撇开关系!还有你说的令清越,她和她师姐的关系如何我不知道,但以我和她相识的这几个月来看,即便是她师姐,她也不会原谅纵容。”
说完薛自在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腰上忽然多了一根绳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虞汀并没有跌入河中,她稳稳立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自在:“你倒是比先前有脑子些了。”
薛自在闻言一怒,挣扎着瞪她。
两人在无定河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守卫将消息传回了魔宫中。
数名魔修跨越无定河来到两人面前。
领头的魔修打量着两人,然后抬手示意无定河对面:“二位,魔主有请。”
虞汀点点头,拽了一下手中的绳子:“走了。”
在魔修带着人跨过无定河后,令清越和裴崟恰好赶到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站住!”
第100章
“站住!”
一声冷呵穿过无定河传到魔修和虞汀薛自在她们的耳朵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薛自在猛地转过身,激动欣喜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泛酸。
为首的魔修看到对岸两只陌生的半妖微微皱眉,随后无所谓道:“不用管,她们过不了无定河,魔主还在等,不得耽误。”
说罢,一群魔修便回过头准备将人带到魔宫去。
可没走出两步,无定河上忽起狂风,河水深处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试图将半空中试图横跨无定河的两人拽下去。
裴崟揽着令清越的腰,令清越怀里抱着狗形的裴夕,一掌向下拍去,无定河瞬间冷静下来,一点波涛也翻不起来。
几个魔修回过头,看到已经站到面前的人一阵沉默。
“……”
为首的魔修稍稍提了口气,随后严肃狠厉道:“你们是哪位魔主之下?不知道三位魔主已立下共处之约,你们违反约定难道是想挑起事端吗!?”
令清越看向她们身后的虞汀和薛自在,抬了抬下巴:“我们不挑事,找她们。”
刚刚这两人能直接压下无定河中的魔息来到对岸,她们的修为只高不低,为首的魔修谨慎道:“这二位是我们魔主的客人。”
还不确定这个魔主是不是秋逢,令清越也不想直接动手得罪了魔主,想起之前的传闻,笑道:“这样啊,听闻你们魔修四处寻灵石,真巧,我们身上也有一些,不知可否为我们引荐引荐?”
令清越说着,她身边的裴崟便扯下了腰间的乾坤袋,开了一个楼,亮出里面的灵石给那魔修看。
从袋口隐约可见堆积在一起的亮闪闪灵石,那魔修目露惊讶,随后眼睛转了转,心底思索着。
竟然有这么多灵石,若将这二人引到魔主面前,魔主定会大喜,到时少不了分她一些魔气促进魔功修行。
魔修打定主意后,点点头:“可以。”
说罢,魔修随手用魔气幻化出一只黑鹰,黑鹰振翅高飞,眨眼间便消失在昏黄暗沉的天地间。
它飞向魔宫向魔主报信去了。
由这些魔修引着,一行人往魔宫去,魔修站在中间,隔开了令清越裴崟和薛自在虞汀。
气氛有些安静,薛自在不停地往另一边瞥,发现那两人牵着手悄声说着话,于是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虞汀,虞汀目视前方,神色也十分淡定自若。
薛自在抿了抿唇,就只有她不自在吗。
经过一片类似沼泽地的地方,为首魔修停了下来,开口道:“此处名为腐潭,腐潭中混杂着百千种的毒物,那一层白雾便是毒瘴,若无特制的船只,即便修为再高,沾上一点毒瘴,也会腐心烂肠,腐瘴之中混着魔气,对神魂亦有害处。”
令清越听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名魔修身上。
按理来说她没必要和她们解释这么多,那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们知道这腐潭的厉害。
令清越不着痕迹勾了勾唇,眸子一转同裴崟对了视线。
令清越心想,裴崟这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这番话背后之意。
这位魔修极有可能会在腐潭上对她们出手。
大荒之中哪有什么善人,那魔修看到她们有那么多灵石,定然动了心思,引荐她们见魔主,倒不如解决了她们拿到灵石,亲自献上。
不多时,有一只船划过毒瘴缓缓靠近,船头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面色苍白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神中透着迟钝的麻木,她静静将船停在腐潭边,随后站到一边等着那些人上船。
船舱做得很深,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令清越打量着布置,发现其中的温馨,船舱内除了桌椅摆放的空地外,另外一处舱室被纱帘遮挡,隐约可见其中的屏风和矮榻,矮榻之上的小桌摆着一种鲜红的花,似乎是大荒之中才生长的花类。
令清越透过纱帘看向矮榻,那里躺着一个人,感受不到生气。
“穿过腐潭大概需要一柱香,各位静等便好。”领头的魔修开口。
令清越拉着裴崟坐下,紧接着虞汀便带着薛自在坐在了对面。
令清越一手撑着下巴看她们,准确来说是盯着虞汀看,刚刚一碰面她就把薛自在上下看了一遍,发现没受伤后就没多问。
虞汀抬眸直视回去。
令清越意味不明地问:“真没想到,虞师姐竟然还够得着大荒里的魔主,还是魔主的客人。”
虞汀微微一笑:“你的这一声我可担不起,恐怕得是像剑尊那样才能做得了你的师姐。”
令清越眯起眼睛。
这话说的,虞汀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恐怕是的。
“虞汀。”令清越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冷,“不管你是谁的人,查清楚一切后,临水镇但凡有你的手笔,我不会放过你。”
虞汀眼睛微动,余光瞥向薛自在,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存在不过呼吸之间,她抬眸看着令清越:“你这么正直无私,不知若是你极亲近信任的人做了那样伤天害理之事,你会不会也像对我一样疾言厉色毫不留情?”
她果然是知道的。
令清越轻启唇,坚定道:“自然会。”
虞汀勾唇一笑:“如此最好。”
船只平稳行驶,却在某个瞬间停住了。
那位领头的魔修走下来:“船碰到了瘴物,需要停留一会儿清理。”
令清越点了一下头,看她没动,笑着转头对裴崟说:“这里有些暗,我不喜欢,想出去看看。”
裴崟懂她的意思,配合着点头。
起身路过虞汀身边时,令清越低声道:“待着别动。”
魔修的目标是她和裴崟,虞汀又是魔主的客人,她和薛自在在船舱内是安全的。
魔修见她们出去后,扯了个笑后也跟了上去。
出了船舱,令清越来到船头隔板,船女正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剩下几个魔修虎视眈眈。
“瘴物?”令清越伸着头往前看,兴冲冲道,“哪儿有瘴物啊?”
魔修在她身后冷冷一笑:“不就在这儿嘛。”
她给了旁边两个魔修一个眼神,想让她们对付这个修为低的,而剩下的人则跟她一起拿下她身边那个修为高的,那么多灵石可都在那个修为高的的乾坤袋里。
争斗一瞬间展开,魔修喊道:“把她们逼到腐潭!”
令清越看到自己面前的两个魔修,转眼又看到裴崟身边围了一圈,顿时不服:“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就分给她两个人?
伸手拿出木剑,令清越指向面前两个魔修。
恰巧,这两个魔修入魔前也是修剑的,看到她手中的木剑忍不住嗤笑出声:“一把木剑?你一个虎妖,使剑?”
令清越挑眉:“木剑怎么了?木剑也能打得你们求饶。”
“大言不惭!”
两个魔修冲过来,她们没打算将人逼到腐潭中,毕竟她们不觉得自己会拿不下一个拿木剑的虎妖。
令清越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眼中的轻蔑,顿时火气上头。
两个魔修的修为比令清越高一些,可任由她们怎么攻击,始终摸不到对方的衣角。
眨眼间几十招过,两个魔修一对视发觉出不对劲。
这只虎妖岂止会用剑,还是个用剑高手。
其中一个魔修脸色难看至极:“你用的是上天穹的剑式?”
令清越一抬下巴:“是又如何。”
这魔修似乎和上天穹有仇,听到令清越承认,顿时恼怒至极,猛攻过来。
令清越躲招的同时还有闲心问她话:“怎么生气了?难道你是被上天穹哪个人送进来的?”
“闭嘴!”
魔修大怒,见碰不到人,手腕一转魔气化成长剑,迎着令清越的木剑便劈了过去。
令清越抬剑抵挡,木剑没有丝毫损伤,那魔修却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刺痛。
“竟也是个修剑的。”令清越迎上她的剑,来了兴致,“那便让我试试你的剑!”
剑气四散,落在船上,留下浅浅的划痕,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船上打斗不断,而船头的船女像是看不见,她木然看了一会儿后,发现那些魔修不占上风,甚至像是被溜着玩,她收回视线,缓步避开擦边而过的攻击,走到了船舱内。
船舱内静坐的两个人,一个淡定自若,另一个却频频回头看向外面,眼底有些担心。
船女看过一眼后去了纱帘之后。
薛自在又一次转身,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时,虞汀开口道:“一个曾经的小剑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仙尊,有什么可担心的。”
薛自在刚想反驳她没有担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声道:“可是外面的腐潭好像很厉害。”
虞汀哼笑了一声:“也就吓唬你这种呆子了,若是你不小心掉下去,确实可能连骨头渣都不剩,但对付不了她们两个。”
薛自在:“……”
船舱外,令清越一人压着两个魔修打,试过她们的剑术后便迅速结束了纠缠,她用从裴崟那边顺来的打神鞭将两人捆住,然后转头准备去帮裴崟,结果就看到裴崟负手在后,一只手轻轻抬着,指尖滑动,而那些原本想要将她逼到腐潭的魔修一个个被困在半空中的法阵,和自己的影子打了起来。
令清越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了两息,然后便被抓个正着。
裴崟偏头看她,唇边抿着笑:“看什么?”
女人眼底带着明晃晃戏谑的笑,令清越耳尖一烫,抬脚走过去,理直气壮道:“看你啊,看你会不会被她们欺负了,我好来救你,谁知道一点机会也不给。”
裴崟佯装恍然,点头笑道:“那下次我等你来救我。”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将魔修捆在一起,令清越在她们面前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弯腰看着那个领头的魔修,提议道:“你之前说这腐潭那么厉害,我实在好奇,要不你下去我看看会怎么样?”
领头魔修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不不,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你们放过我们,我带你们去见魔主,我一定带你们见到魔主。”
她吞咽着口水,眼底满是畏惧,她不知道眼前两人到底从哪儿来的,但她知道那个会法阵的修为极高,恐怕魔主对上都讨不到好处。
令清越见她是个怂的,估计对口中的魔主也没多少衷心。
“你们魔主是个半人半魔?她叫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啊?”
领头魔修哆哆嗦嗦道:“魔主确实是个半魔,我们并不知她名讳,也无人敢问,魔主有位极疼爱的夫人……”
话未尽,不知从哪儿来的黑红火星落在她身上,转眼间整个人便被魔焰吞噬了干净,而和她捆在一起的魔修都吓得手脚发抖,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魔主来了!是魔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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