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带着人体部件的狐狸一个个又从屋里爬出来, 嘴角和爪子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有几只狐狸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目光投向了曲通幽所在的位置。它们像是找到了新的猎物一般,又像刚才一样纷纷围了上来, 可不过几秒钟, 这些怪物又炸着毛往后退去, 一个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叫声。
师寂明从树林里走出来, 手中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铜香炉, 一缕烟气正从香炉缝隙里冒出来。正是这烟雾让怪物不敢靠近。
男人的目光在狐狸群中逡巡, 很快就找到了混在其中的一只灰毛狐狸——它是保留着最多人类部分的一只, 从那半张脸和身上的一些特征来看, 这只狐狸正是被吞了一半的齐嘉柔。
他捧着香走过去,其他的狐狸纷纷散开, 只有它还呆呆站在那里, 没有躲开, 却也没有迎上去。就像是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一样。
师寂明右手两指捏着一张黄符, 就在他贴到狐狸额头上之前,忽然树林中传来一道声音:“放手!”
那声音没有确切的方向, 就像是从空中传出一样回荡在树干中间。一道人影从狐狸群中走出。正是曲通幽不久前才刚见到过的那个黄平。
只是, 和那时相比, 此刻的男人肌肉僵硬神情木然,仔细看去, 后背还驼了下来。除了那张脸仍然是人类之外,看上去竟然和齐嘉柔描述的狐狸脸剪影男人有点相似。
他走到师寂明面前,上半身突然以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到的弧度彻底弯下去。驼背顶在了师寂明面前。那一层皮肉自动剥离开, 露出一张浮在脊椎骨上方的狐狸脸。
“别动不属于你的东西。”树林中再次回荡起警告声。
“无意冒犯。只是这姑娘是我的病人。您既然已经达成所愿,也该允我履行当初的约定。”
师寂明的语气很客气,他对鬼怪之物从来都是平静而从容的, 可这次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一丝谨慎和忌惮。
“病人?那已经不是人了,她是我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也敢肖想神的所有物?”
“神?若你这样的也算是神,那我也敢僭称一句神了。你确定要和我鱼死网破?”男人的态度仍然客气,只是这一次的语调中却带上了一丝威胁。
深林寂寂,空气中却好像突然多了一丝冷凝。
“你赢了。”半晌,那东西才冷冷道,“只许带走那一个,其他的都不准动。”
“多谢。”
师寂明快速把手上的黄符贴到了狐狸的额头上。
柔和的金光一闪而逝。狐狸身上的毛皮开始片片脱落,剩下的那些残缺不全的人体碎块掉落下来,聚成了一小堆。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尸体残块一样。
师寂明把手上的香炉盖子打开,翻转过来,里面剩下的香灰和一点点火星倒覆在尸块上。火星刹那间就像是接触到汽油之类的易燃物一样,一瞬间腾起了半人高的火苗。
四周的狐狸畏惧地散开了些,却没有彻底离开。它们围着燃烧的尸体,或是狐狸或是人类的眼睛里倒映着窜动的火苗,让人有种它们也在渴望着被这样燃烧的错觉。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火苗就一点点熄灭下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山风一吹,那点灰也全部散到了
大山中。恍惚中,曲通幽像是看到了一道窈窕的女性背影,沿着山路慢慢走下去,走进了那座只隐约能看到轮廓的小山村里。
“你走吧,别再靠近这个地方。”大山的声音警告着,“我给你个面子,你也要识相才行。这附近是我的地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师寂明好像又说了点什么,可曲通幽却听不清楚。她看到雾气又开始一点点升起来,这是梦境即将切换或者结束的征兆。
可她却完全没觉得这个梦到了能结束的时候!
她就像是耐着性子看一篇号称欲扬先抑的爽文,等看到了结尾还是没看到爽的部分。心里的那股气越堵越闷,最终憋成了一股火,烧得她想要怒吼出声。
白天的时候汪梅跪在地上,扯着师寂明的衣角的那只手还在眼前晃,那恨声犹在耳边。
“……那家人就算是死绝了又能怎样……可人的事,为什么只能让鬼来报应?鬼就一定比人强吗?”
对啊,那家人现在是死绝了,可这只是人做的事得到了报应。那所谓狐仙呢?就因为是“神”,就能免于报应吗?
看看这漫山的“狐狸”,也许这还只是一部分,就能知道从过去到现在这东西到底害了多少人。有多少“狐嫁娘”或者别的人丧命于此,连灵魂都不得安息。结果这东西反倒是踩着这一条条命成了神?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曲通幽不知道鬼神们的晋升是什么规矩,可她是人,自然是从人的角度看问题。这条以人类为养料的规矩明显就不合理!
雾越来越浓,曲通幽知道面前的梦境转瞬就要消失。她在有限的视野里紧盯着那个以黄平的尸体为坐骑的狐狸,集中精神想着自己唯一能够灵活运用多次的字符。
那个“尺”字,已经被多次证明可以入妖鬼梦。那么在这个梦境中,是不是也能进入这个所谓狐仙的梦?
她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集中力,虽然没有自己的实体,可她的意识中居然还是浮现了那些字符。一个自己之前没见过的字符变成了金色,从脑海浮现到眼前。
啪!
金色的笔画像是绳子一样散开来,在所有人和非人惊愕的目光中绕着圈缠在了那狐狸面上。它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往回缩去,可不知怎的,却没能缩回去。
“你?!你言而无信,怎么敢……”狐狸怒吼起来。
可被怒骂的师寂明却也是震惊得倒退几步。他快速四下环顾着,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失声道:“是你?!”
……诶?
师寂明发现了她的存在?可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呢,他到底是怎么……
浓厚雾气快速遮蔽了目所能及的一切,曲通幽连多看一眼都没做到,就这么被弹出了梦境。
清晨五点,曲通幽像是起尸的僵尸一样猛地伸直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怎么就这么醒了?她最后在梦里做了些什么,结果又是怎么样?怎么不让她看完啊啊啊啊!
然而清晨的大学校园安详静谧,只有窗外的鸟叫回应着她的愤怒。周围响着舍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让曲通幽连发泄都不太敢大声。
她悄悄下了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就着走廊灯光把自己刚才的梦境记了下来。
这是她经历了飞蛾事件之后准备的本子,在她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和现实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之后,她就努力把自己做过的梦的每一个细节记录下来。想着万一真的遇到梦里的事可以从这些细节中寻找解决问题的线索。
她把包括黄平和黄家的关系这种细节都写了上去。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却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刚做这个梦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能从这里找到解决李乐瑶的问题的办法。毕竟一个窗影一个冰影,感觉都差不多不是?
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齐嘉柔的悲剧是因为她那个相信封建迷信还嫉妒得犯酸水的大伯一家。可李乐瑶一家子都是生活优渥又知书达理的人家,又怎么会遇上被人卖给狐狸当新娘的事情?她总不能是死了然后回来求救……
等等,这也说不准啊。说不定她们一个宿舍其实都已经被蒙蔽了,这么些天她们都是跟一个死人同吃同住的?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笔记本胡乱翻了几页,想要把这种寒意翻过去。结果等她垂眼一看,却发现自己翻到的是上一个夜半敲门梦境的记录。
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这个本子了。曲通幽随手翻了翻,想起来那个梦里除了鬼故事以外,其实还是透露了不少其他信息的。
比如,里面出场的那个道士,叫做黄柏川的,其实和第一个梦里的黄雅兰算是远房亲戚。
再比如,这个梦和第一个梦里都提到了一些玄门,什么张家、祁家、黄家之类的。
综合这三个梦,能判断出张家已经不在了,黄家应该是跟张家结了仇,在1999年这个时间点估计也要消失了。祁家……祁家好像还是有个人来着,而且还是师寂明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曲通幽这么想着,就把笔记本翻到了那一页,她回想着那个留着板寸在工厂上班还能帮师寂明查人的精神小伙,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笔记本上,她自己的字迹写着:祁前进(曾用名祁远山),字遥空。
遥空!
她家旁边和光寺里面的那个帅和尚不也是叫遥空吗?!她还推荐给李乐瑶去找他驱鬼来着!这人和她的梦里的人重名,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说:特别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本文终于能入V了!
本来是想从下一章入V,免得大家重复购买。但是刚知道JJ免费字数不能超过11w。于是本文将于5月18日(后天)从11w,也就是36章的地方开始入V,看过这个小故事的可以不用买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会认真写完这个故事的!
第42章 凶案现场
曲通幽这一天都在偷偷观察李乐瑶。
这一看才注意到, 她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随时像是惊弓之鸟的紧绷感。
等到了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偷偷把李乐瑶拉到走廊尽头,问道:“乐瑶, 你有没有去找那个遥空和尚啊?”
提到这个, 李乐瑶顿时精神一振, 用力点头:“找了!幽幽你推荐的人果然有真本事, 他一见我表情就严肃起来, 问我最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当然就把我遇到的事告诉了他, 他说我是被一只厉鬼缠上了。给了我一个护身符, 让我贴身带着。这之后我果然就没见到过那影子了!”
曲通幽:……
不是吧, 那和尚真的这么灵验?
虽然她推荐的时候是觉得这人是有点本事的,可他怎么就这么药到病除?这套路听起来, 简直就像是她伙同着那个遥空搞诈骗了!
可李乐瑶脸上的感激和庆幸不是假的, 她只好继续问道:“那和尚有没有说那厉鬼是什么身份?要是它以后再来怎么办?”
李乐瑶却是不在意地说:“不知道欸。消失了不就行了?要是以后再来……我就再去找他呗。”
曲通幽无言以对。
她自己是最近灵异事件经历得太多了, 总觉得只要没能斩草除根, 那鬼东西就有可能随时冒出来。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只要困扰他们的东西看不到了, 生活就能继续。更别说李乐瑶还是个万事不操心的性子。
但是, 这事真的就能这样结束吗?曲通幽对此抱有深深的
怀疑。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 居然真的是风平浪静。李乐瑶非常高兴,为了感谢舍友们对她的帮助, 特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间请客吃饭。
李乐瑶家境富裕,这种请客对她来说就跟方君茹在食堂买个包子差不多,从大一到现在, 三个女生也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消费差距,很高兴地聚在一起吃喝说笑。庆祝宿舍终于又从灵异事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挺好,秦琴捧着啤酒喝得有点醉意, 忍不住就说道:“你们说,咱们宿舍是怎么回事?一共就四个人,你们都遇上了这种事,咋就我没遇到过呢?”
李乐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巴不得离这种事越远越好呢,难道你还想遇上?”
秦琴笑嘻嘻的,全然忘了当初她半夜看到方君茹站在自己床头的惊恐:“就是好奇嘛。咱们学民俗的,鬼神文化也是挺重要的一部分。我还有点想看看学的东西对不对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曲通幽就想去外面吹吹风。结果刚在露天庭院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见脸有点通红的秦琴也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她们两个去结账了,我有点头晕……卫生间呢?幽幽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吗?”
看着她这明显喝高了的样子,曲通幽有点不放心,便拉着她的手要和她一起去。
刚来到女卫生间外,两个人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嗯……”
“别出声,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先是一个女性低哑的呻。吟,然后就是个男人粗犷的低吼。两人先是有点莫名其妙,可稍微琢磨了一下,脸色就都有点不对劲起来。
“什么人啊,这还是公共场合的,一男一女的怎么就……”秦琴的脸有点热,拉着曲通幽就往回走,“走走走,我也不是不能忍,咱们回宿舍再说吧。”
可她一拉之下却没拉动,秦琴困惑地看过去,自己的舍友却仍然盯着洗手间里面,表情并不是看热闹的兴致盎然,反而相当严肃。
“那个女的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曲通幽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推门进去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秦琴也琢磨起来。正好在这时,里面又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放了我……你放了我,求求你……”
“为什么?我明明等了好久才等到你。而且不是你主动放我出来的吗?臭婊。子,你们这些女的都一个样,表面上骚的不行,一碰就都跟贞节烈女一样,骗谁呢?!”
这声音就明显不对劲了。
两个女生都变了脸色,顾不得去思考那个熟悉的女声是谁的声音,纷纷往女卫生间里面冲去。
秦琴的动作最快,她抄起旁边保洁用的拖把,一脚把门踹开,目光一扫,就定格在了最后一个隔间处。
这家私房菜馆的内部装修很豪华,卫生间的隔间也宽敞得足够容下两个人。现在推开了门,她们能更清楚听到声音就是从那个隔间里传出来的。
可现在,声音已经不是重点了。那隔间下面的缝隙里,分明有鲜红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流淌出来。
秦琴心头大震,再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危险,大喊一声:“里面的人干什么呢?!快点滚出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脚踹在了隔间门上。
再豪华的装修,卫生间隔间也不会装防盗锁。秦琴又是个练过的。她这一脚直接把门扇从合页上踹了下来,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地映入眼帘。
正对着她们的是一个歪坐在马桶上的年轻少女。她雪白的肌肤上沾着血,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
属于李乐瑶的那双熟悉的眼睛对着她们,却好像完全没看到来救自己的人来了一眼,目光里仍然满是绝望和痛苦。
背对着她们的则是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矮胖男人,他膝盖顶着李乐瑶的腰,右手拿着一把雪亮的刀抵在少女脖子上。
男人倒是听到了她们的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那张脸上居然没有任何惊慌或者紧张,反而是朝着她们咧嘴一笑,下一秒,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就切了下去。
噗嗤——
鲜红的血从颈动脉喷出,就像是开了阀门的消防栓一样,一直喷到了天花板上。站在门口的秦琴更是直接被喷了满脸,这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
它潮湿,滚烫,带着令人窒息的腥味,兜头喷过来,好像是一只大手,一瞬间把秦琴拉到了最深沉的噩梦中。
这让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粘在睫毛上的血滴。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消失,一股刚被震惊压下去的怒火腾的就燃了起来,秦琴怒吼一声,手中的拖把劈头盖脸就朝持刀的男人甩了过去。
当啷一声,那把染血的刀掉到了地上。可却并不是被秦琴打落的。两人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化作一阵烟雾消失,紧接着就是手臂、肩膀、躯干……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彻底消失在厕所隔间里。只剩下被割开喉咙的女生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那人……”秦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怀疑刚才自己一拖把把人拍没了。
“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救人!”曲通幽厉声喊道。
她早就第一时间跑了过去,垫高了李乐瑶的脖子,手掌均匀按压在她颈动脉在伤口上。她不敢太用力,眼看着鲜血一股股涌出来,又赶快吩咐秦琴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
“等等,幽幽,这不对啊!”秦琴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你赶紧叫救护车,晚个几秒钟就真不对了!”
“我刚才是和她们俩一起出来的,我眼睁睁看着乐瑶和君茹一起下楼去前台的,她怎么会出现在二楼的女厕里?”
曲通幽的手没控制住歪了一下,突然手掌下就是一空。
“小琴,你在干嘛呢?还清醒吗?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身后突然传来了女生的叫喊,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李乐瑶和方君茹一起走了进来。还是刚才吃饭时候的打扮。看到两个一起挤在没了门的隔间里的人,奇怪道:“幽幽也在啊,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曲通幽低下头,刚才奄奄一息的“李乐瑶”已经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彻底消失了。不仅如此,喷了秦琴满脸的血也彻底不见,卫生间光洁如初,只有歪在旁边的门扇表明着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我好像喝得有点多……”秦琴如坠梦中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秦琴确实是喝了酒,那她呢?总不能是喝了假橙汁吧?
迎着两个舍友惊疑不定的眼神,曲通幽慢慢站了起来。
她正对着卫生间的窗户,夜色漆黑,这扇窗就如同一面镜子一般,映着一片狼藉的女厕所。她能清楚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有……站在她们背后的男人。
身穿灰色夹克,短发,矮胖身材。就站在镜子里秦琴的身后,对上她的目光,男人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朝着秦琴的脖子伸出手去。
“住手!!”
她猛扑过去的动作和突然的声音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李乐瑶担忧地靠近了几步,身影正好和镜子里男人的影子重叠。
那男人脸上瞬间露出了厌恶忌惮的神情,不但缩回了手,还一瞬间离得好远,急匆匆往卫生间门外走去。身影消失在了镜子边缘。
“幽幽,你怎么了?”李乐瑶歪头问道,她白皙的脖颈上露出一截红线,曲通幽恰好认得那是什么,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她从和光寺求来的护身符。
曲通幽:……
好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看到的那个男鬼应该是怕和光寺的护身符的。
坏消息,同样可能是护身符的作用,那只鬼被从李乐瑶身上驱赶了出来,获得了真正的自由。现在它不但可以出现在冰中,还能自由通过镜子活动,甚至……可以向其他人下杀手了。
曲通幽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聊。”——
作者有话说:晚上九点还有两章
第43章 推测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四个人谁都没心情再玩了。等到了宿舍曲通幽和秦琴把刚
才卫生间的事情一说,李乐瑶的脸色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李乐瑶难以置信,她最不能接受的是那只鬼已经被放了出来, 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差点害了自己的舍友。
她抬起手摁住额头, 袖子滑下来, 露出了白皙手腕上一道红痕。
曲通幽看了一眼:“你手腕是怎么回事?”
“哦, 绑头发的时候被皮筋勒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消, 没事儿。”李乐瑶不在意地说。
可曲通幽和秦琴对视了一眼, 却都露出了沉重之色。
“乐瑶, 刚才我们不是说看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女生被杀死吗?那个女生……不仅是被割了喉,她手腕上也有一道伤口。就和你现在手腕上这道红印子一样。”秦琴指着她的手说道。
李乐瑶猛地捂住了那道不疼不痒的红印子, 脸上流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 你们看到的可能不只是幻像, 更是一种预警。预示着以后乐瑶也会像这样被杀死?”方君茹不愧是经历过灵异事件的, 一下子就猜准了秦琴她们心里的隐忧。
李乐瑶已经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曲通幽却突然说道:“我觉得死的人未必是乐瑶。”
“欸?可是我们当时都看到了, 那张脸确实是……”
“只有脸是, 不是吗?”曲通幽打断了秦琴的话, “当时那个女生穿的衣服是蓝灰色的土布,款式也很老旧, 像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款。还有那只手,我当时摸到手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掌心和指腹都是有很厚的茧的, 这一点和乐瑶完全不一样。”
秦琴努力回想,可却只想起了当时李乐瑶那张令人惊悚的脸和直冲脑门的怒气,其他的细节全部模糊成了一团。她震惊地看着曲通幽:“你连这些东西都还能注意到?可如果那个人不是乐瑶, 为什么那个鬼要让我们看到这一幕?”
“我觉得,有可能是在故意转移我们的视线。”曲通幽若有所思道,“就好像你当时看到了那张脸,只顾着震惊和愤怒而忽略了那些细节一样。它就是故意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熟悉的东西,而忽视了其他更重要的细节。”
她的声音缓慢而镇定,让三个人都渐渐冷静了下来。秦琴迫不及待问道:“什么细节?”
“比如,我刚才说的那个女孩的衣着和身体细节,还有这个鬼出现的场所。前者代表这个女孩是一个生活在几十年前的多年参与劳动的女性,后者则代表这个鬼只能出现在这里。”
“第一点我能够理解,你说的第二点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方君茹追问道。
曲通幽微笑了一下:“很简单,既然那个鬼是厉鬼,那它想要做的事自然是害人。这种事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那么为什么它非要特意在知道它身份的我们面前亮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还没办法离开我们太远。”
李乐瑶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可是,本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它的,现在却在离我几十米的地方被你们……这样下去,它只会越来越自由。如果没办法解决它,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有人死在鬼的手里!”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恶鬼的弱点。之前我们毫无头绪,现在却能从它拼命想要隐藏的东西里面找到它。第一就是那个它故意伪装成乐瑶长相的女人,第二就是它出现的地点……”
曲通幽双手合拢平放在桌面上,不疾不徐的声音让另外三个人都思考了起来。方君茹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如果它下一次还出现,一定还是在乐瑶的周围。只是可能会稍微远一点。而且它是惧怕和光寺的护身符的,只要掌握这个规律,也许我们就能消灭它?”
“这就好办了啊!我这就去和光寺,先捐个几百万,多求几个平安符回来!”面对恐惧,李乐瑶也难得展现出了暴发户的气质,一副要拿钱砸死鬼的架势。
曲通幽却摇头:“我觉得这作用可能不大。如果护身符真的百试百灵,当初那个遥空和尚直接替你灭了鬼不是更好?可他只是让你暂时看不见,而且还把鬼给赶了出来,说明护身符一定有极大的限制。搞不好有效期也是很有限的。所以,我们还是要搞清楚鬼的身份,然后找到它滞留时间的原因……”
“能不能从我们看到的那个女生身上查?”秦琴突然说道。
她也是突发奇想,见三个人一起看过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也是听幽幽说,那个鬼是故意想要遮掩自己的弱点。所以,要是它单纯只想吓唬我们,那随便变个人出来杀不就行了?刻意把那个打扮和乐瑶不同的女生拉出来杀,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女生是它活着的时候杀死的人,所以才能在死后也没办法完全被它改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先去查那些年奇怪丧命的受害者,然后再判断鬼的身份啊。”
曲通幽豁然开朗:“你说得对!那个女生的衣服很厚,如果是她死的时候的装扮,应该是在冬天或者是北方。而且我记得衣服上还有个标签,只要用心去查,应该能有点线索。”
“这件事交给我吧。我爸在系统里认识些人,应该能帮上忙。”李乐瑶应道,同时,她也向宿舍里的三个人感激而郑重地鞠了一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遇到了这种事,你们还这样帮我,我简直……”
“这么客气干嘛?之前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也没有看着不管啊。咱们这都是千年修得共枕眠的关系了。”方君茹开玩笑说着,“那乐瑶,我和你一起去查那个女生身份吧,幽幽,麻烦你把那个人身上的特征尽量告诉我们。”
“那让幽幽直接和我一起去不是更方便?毕竟只有她亲眼见到那个女鬼身上的细节了。”李乐瑶有些奇怪。
方君茹却摇头:“幽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比如,去和光寺和那些和尚打听一下能真正灭鬼的办法,对不对?”
说着,她还朝曲通幽眨了眨眼睛,一副“我就知道你另有安排看我配合得多好”的样子。
曲通幽:……
很好,以前宿舍只有两个人对她有莫名其妙的盲目信任,现在可能会有三个了。
不过她倒没拒绝这个安排,因为她自己也是打算回和光寺一趟的。
不只是去问问遥空那个厉鬼的事,更是旁敲侧击一下他和梦里的祁家是不是真的有关系。
这个重名是巧合,还是说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能入梦?
*
两天后就是周末,曲通幽坐着公交车回了钢铁厂家属院。
爸妈对于她突然回家很是惊喜,曲振军同志甚至立刻就拎着菜篮子去买菜了。正好曲通幽也要去和光寺,就跟着一起下了楼。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放在这里等人认领的那个楼梯间里的菜篮子,就探着头往窗户里看。
门卫室没有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啥呢?”曲振军问。
“看那个菜篮子有人拿走没——爸你应该还记得吧,那天你去医院半夜才回来,在楼梯间捡到的。张大爷今天怎么不在啊?”
听到她这话,曲振军却沉默了下来。
又走出几十米,他才低声说道:“你在学校,有件事可能不知道,张大爷他去世了。”
曲通幽脚步猛地顿住,睁大眼睛:“去世了??”
“嗯,就在你放完假回去以后第二天,半夜他去上厕所,可能是在屋里绊倒了,没人听见。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尸首都凉了。现在大家都觉得门岗那块不吉利,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新的门岗。”
曲振军叮嘱道:“你也别进去检查了。
我知道你们大学生都不信这个,可别靠太近总没错。”
“……我知道了。”
他们在路口分别,曲通幽一边往和光寺走,一边心中还有些不安定。
虽然曲振军和整个小区的人都觉得张大爷的死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她总有种感觉,仿佛张大爷是因为她放进去的那个菜篮子才死的?
周末的和光寺和任何一个景点一样挤满了人。曲通幽随便拦了一个和尚,问道:“小师父,我想找你们寺里的遥空师父,请问他现在有空吗?”
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和尚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年龄,脸上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神情,双手合十道:“遥空师弟现在正在接待一位预约的施主。女施主要是想了解他的更多消息,可以关注一下我们的公众号哦。”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二维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她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在和光寺边上长大的,可因为被和尚熟练递二维码的动作震了一下,她还是下意识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首页关于和光寺的历史介绍她这些年看过太多遍了,直接略过,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寺庙内的代表介绍了。
遥空的照片紧挨着寺里那几位看上去慈眉善目法相庄严在各种行业协会内都鼎鼎有名的长老后面,那即使是光头也眉清目朗好像开了千倍柔光滤镜的帅脸直接压过了所有文字介绍,牢牢地吸引着每一个点进来的关注者。
曲通幽:……
现在的经济形势已经差到连佛门都要靠颜值吸引香客了吗?!
第44章 遥空
看着对面中年和尚脸上矜持但并不从心的微笑, 曲通幽意识到自己估计是被当成了觊觎遥空美貌的闲杂人等了。
她百口莫辩,深吸几口气,决定祭出杀手锏。
“你误会了, 我找遥空师父是真的有事。我一个朋友, 叫李乐瑶, 之前遥空师父帮她解决过一些困难, 现在她又有问题让我帮忙咨询一下。”她亮出李乐瑶的微信, “就是这个, 之前给你们寺里捐了二十万的!”
中年和尚看她的目光立刻就变了。变得像是在看着金大腿连着的纯金脚趾, 就算抱不上去也要沾沾财气。
“遥空师弟确实和别的客人有约。”他说道, “不过我可以带施主先去客堂那边等着,等遥空师弟出来就能见到你。”
借用了舍友钞能力的曲通幽就这么昂着头穿过了人群, 来到了普通香客进不去的寺庙后半区。
和香气缭绕热热闹闹的前区相比, 后半区域非常幽静。竹林松柏掩映, 有的时候只能听到轻轻的对话声而看不到人影。
曲通幽抬头看了一眼, 恰好就看到了在松柏树影后的钢铁厂家属院。
说起来她的名字也和和光寺有很大关系。夏璇女士怀孕的时候,每个星期都会来和光寺拜文殊菩萨, 不切实际地希望自己能生个文曲星出来。最后一次来拜菩萨的时候, 突然就动了胎气, 还是寺庙里的僧人把她扶到清净点的禅房里,才安全等到了大汗淋漓跑过来的曲振军把她送到医院。
夫妻俩觉得这个孩子的诞生很有意义, 翻遍了词典,凑了个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典故。
这么一想, 和光寺的和尚们其实一直都很不错。听说有的寺庙不让经期妇女进入,更别提让待产孕妇进入禅房了……
她的思维渐渐发散,一直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清醒过来。一抬头, 就见一个和尚和一个板寸头男人并肩从门内走出,一边走还一边低声交谈着。
那和尚自然是遥空,而那个男人……
她正盯着对方看的时候,男人也抬头看过来。意外地挑了下眉:“曲通幽同学?”
“……好久不见啊尹警官。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板寸头男人眉目英气五官俊朗,正是之前她求助过的刑警尹修景。
尹修景笑着点头:“确实是很久不见了。曲通幽同学也是来找遥空师父的?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
他可能是职业病又发作了,问着问着眼珠就转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在推理分析什么。
“那尹警官又遇上了什么事啊?”
曲通幽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对方的表情却一下子凝固了。十几秒后,男人才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曲同学和遥空大师了。”
说罢,他就转身匆匆离开了。让曲通幽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贫僧遥空,这位施主,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剩下的和尚双手合十,含笑看着曲通幽说着像是搭讪的话。
可曲通幽知道这并不是搭讪,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我是钢铁厂家属院的住户,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家属院里的那只鬼对人没有恶意。现在她应该已经投胎去了。”
遥空毫不惊讶地微微鞠了一躬,微笑:“施主功德无量。”
“你其实一直知道那个女鬼的身份,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没有自己去把她解救出来?”曲通幽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遥空垂下了眼帘:“贫僧已遁入方外,哪怕知道凡世因果,也是不便插手的。须知有的事物可远观而不可近看,一旦贫僧介入,怕是冥冥之中定数就要改变了。”
男人的五官分开来看都非常英挺锋利,只是组合在一起就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仿佛白鹤于白山黑水之间翩然飞过,一片羽毛落在倒映在天色的湖泊中。有种澹泊悠远的美感。
曲通幽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这张脸,渐渐的,男人五官上的一些特点和梦中那个骑自行车的板寸小伙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她没有回应遥空玄之又玄的解释,而是试探着喊道:“祁远山?”
遥空身体猛地一震,蓦然抬起头来,那张冲淡平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失态的震惊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
无需太多问题,只是看他的表情,曲通幽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是你的俗名,对吗?看你的表现,应该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吧?为什么要改名?”
男人的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道:“是啊,太久了,我以为不会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请问,施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又是怎么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我们交换自己知道的信息,这才公平吧?”
对面坐着的年轻女生面容清秀稚嫩,可眉眼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镇静。让遥空恍惚觉得,她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一样。
许久之后,遥空才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和曲通幽猜想的一样,遥空本名祁远山。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原本是应该度过平凡但幸福的一生的。
然而,在祁远山五岁的时候,他告诉父母自己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也叫祁远山,却是一个古老的大家族里面的一个孩子。这个家族号称玄门正宗,他从小就学习一些在五岁的小孩看起来莫名其妙的玄门知识。
听到这个梦的父母哈哈大笑,互相开玩笑说这孩子从小就想象力丰富,将来怕不是一个写小说的苗子。
可是后来,他的梦越来越频繁,梦里的孩子和他一起长大,他也跟着梦里的孩子学到了很多在现实中根本用不上的玄门术法。
七岁那年,他梦到梦里的祁家堂叔去世了。凑巧的是,就在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之后,现实中他的堂叔也在几天后因为车祸去世。
从那一天起,父母看着他的目光开始有些不对起来。
可是七岁的孩子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仍然兴致勃勃跟父母分享着自己的每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大家族好像开始走霉运,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人,家族的一些生意也渐渐出了问题。而在现实中,他周围的死人也在增加。
现代社会的祁家肯定没有梦中的古老家族那样兴旺发达,但亲友们仍然是按照他梦到的规律一个个死去。父母看向他的眼神渐渐畏惧起来,他们开始疏远他。而随着年龄增长,祁远山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梦意味着什么。
他恐惧、疑惑,又愤怒。可同时,他也在思考着怎么改变这种情况。
既然现实中的人是按照梦里的死亡顺序进行,那他相当于是预知了未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想办法改变未来?
十一岁的时候,他梦到了祁家大堂哥的死亡。醒来之后,他投入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每天跟在大堂哥身边,想要帮助他度过那次死亡危机。
可他很快失败了,在他和大堂哥一起走过一座桥的时候,少年忽然一头往桥下栽去,头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当场脑花四溅死得不能再死。
祁远山当时清楚看见,是一条惨白的手臂从下方齐膝深的水中伸了出来,把他拖下去的。
他死得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快,都要凄惨。最重要的是,其他人死亡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异状。
祁远山后来又尝试了几次,他绝望地发现,只要是自己想要插手的事情,都会不由自主往更糟的方向滑落。他制止不了死亡,反而会加速死亡的进程。
“我15岁的时候,父母选择了离婚。他们两个都不想要我。我不怪他们,因为我就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灾星。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实际上因为我的存在,那些年我们家已经受了不少奇怪的目光了。离开那个家之后,我一度非常痛苦,后来才渐渐从佛学中找到了一点安慰。正好那个时候,我梦里的祈远山有了自己的字。我就把那个字拿来当做自己的新名字,开始一边旅行一边修炼,一直到一年多以前落脚在和光寺。”
曲通幽一直认真听着他的讲述,男人的脸上无悲无喜,哪怕在讲着最绝望的回忆,他也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等听到最后,她忽然开口:“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死是因为你的梦。也许那些人命中注定要死,只是提前被你遇见到了而已。”
遥空苦笑一下:“问题就在于,当我离开了那个家族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死亡过了。我的亲生父母各自组建了家庭,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这也能让我稍微安心些。”
曲通幽愣了一下,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用安慰我,这些年我已看开了。”遥空心平气和地说道,“而且对我来说,那些梦并非一无是处。我从中学到的那些玄门术法,其中有一部分是真的能应用在我们的世界中的。我虽然不能救自己的家人,却也因祸得福救了不少陌生人。积累的这些功德,也许能换我来生一个幸福安宁吧。”
他凝视着曲通幽说道:“我的经历就是这么多,那么,施主能告诉我,你是从哪知道我的事情的吗?”
第45章 愈演愈烈
曲通幽张了张嘴,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感觉遥空应该是没有说谎的,但如果是这样,他的梦就有一个重大的bug——他没有提到师寂明。
在她自己的梦境中, 遥空和师寂明应该是很熟的关系。而且师寂明这个人的身份实在是非常特殊。他强大, 神秘, 看起来认识很多玄门中人, 也让很多人对他心生忌惮。这样的一个人, 是不太可能一点都没有在遥空的梦境中留下痕迹的。
他没提这个人, 要不就是有所隐瞒, 要不就是他梦到的东西很有限, 师寂明在那个梦境中隐匿了自己的存在。
“你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和我们的世界一样吗?”曲通幽故作好奇地问。
遥空摇了摇头:“大致应该是差不多的。但因为我梦到的只是祁家内部的故事,所以外面的世界到底处于什么年代还有待考证。”
听他这么说, 曲通幽也就放心大胆地编造起来:“其实, 我也是在梦里知道祁远山这个名字的。我做过一个梦, 梦里是一座上世纪90年代的工厂, 里面有个原来叫祁远山,后来改名叫祁前进的青年工人, 他和你长得很像, 而且有个字叫遥空。”
她没说自己梦里其他奇怪的地方, 只把那个小伙的片段截取出来。倒也不算是说谎。
可遥空却蹙了下眉:“你梦到的那个人多大年纪?”
“梦里没说具体年龄,但是看长相, 应该有二十五六岁。”
遥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轻声道:“我有一件事没有说。其实自从我离开父母自己居住后,我已经很少梦到那个祁远山了。最后一次做梦还是在我17岁, 那时候,梦里的祁家已经败落得差不多了。我看到祁远山离家出走,远离了那个家庭, 就和我自己的选择一样。我以为他会……”
以为他会离群索居,孤零零客死他乡。就和自己预设的自己的结局一样。
他站起来,朝着曲通幽深深一揖到地:“我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个消息,在那个年代他能进入工厂,说明他已经从那些过往中走了出来。这真是太好了。”
从五岁到十七岁,他一路看着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孩子长大,实际上已经把那个祁远山看作了另一个自己。现在看到对方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就像是看到自己也拥有了幸福生活一样。
十七岁离开家,二十五六岁在工厂给师寂明查案子,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在那七八年中遇到了师寂明,甚至可能就是师寂明改变了他。
“施主找过来,应该不仅是为了确认贫僧身份吧?”
曲通幽的思绪被他拉回,说道:“对,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来的。我有个朋友叫李乐瑶,不久前来找过你。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记得,她身上有怨念缠身,贫僧给了她一枚平安符。想来现在应该是好些了吧?”
他神态轻松,不似作伪。曲通幽瞥他一眼:“恰好相反,我室友没有安全,那个厉鬼反而是被放了出来,现在它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伤害其他人了。”
遥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失声道:“怎么可能?!”
“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我们在女厕所隔间里看到了它,当时它杀了一个女生……”
她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遥空的眉头越蹙越紧,听到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判断错误。我以为那厉鬼的怨气是针对你的朋友的,却没想到它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害死所有人。”
“你对它做了些什么?”
“我用了一张驱鬼符。你那朋友惹上的其实算不得厉鬼,只是一缕怨念罢了。那张符的作用便是让怨念无法靠近她。可我没想到它的实力这般强,被驱离之后,不但没有回归本体,反而是因此得了杀戮的自由。”
听到这句话,曲通幽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宿舍里自己听到的陌生人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就没有本体,只是一缕怨念而已?”
遥空怔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思考:“这我倒是没有想过。如果怨念是单独存在的……”
要说那些梦给遥空带来的最大好处,可能并不是超自然能力,而是对灵异世界的系统的了解。认真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之后,遥空果然找到了对应她的问题的答案。
“世俗所谓的鬼魂,即是执念,绝大多数都是需要依赖遗体存在的。或是完整尸骨,或是骨灰,尸体越是完整,执念的存在感就越强。可若是尸骨无存,连灰烬也进入了自然循环,执念存在就需要很苛刻的条件了。要不就是附着在阴气强盛的物品上,要不……就是执念本身足够强大,或是怨怼仇恨,或是不甘渴望,只有生前就意志强大的人,才能独立以执念存在。”
曲通幽默念了几句他话中的关键词,抬头:“你说的意志强大,应该不仅是指正面意义吧。”
遥空颔首:“很多极恶之人也是有强大意志的。”
“我知道了,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客气了,说来这事还是贫僧不谨慎引起的,今后若有能用得上贫僧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遥空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带着歉意说道。
曲通幽点了点头,便打算回去了。
遥空的表情有点犹豫。等她快要走出客堂的时候,他才终于喊道:“曲施主,请留步。”
曲通幽回头看他。
“贫僧冒昧,但还是想问一下,施主可有兄弟姐妹?或者是之前曾夭折过的亲人?”
这问题把曲通幽问得愣住。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女。也没有重要的亲人去世。”
“这就奇怪了……”遥空困惑地看着她,像在望着一个解不出来的谜。
“有什么问题吗?”
“贫僧看到曲施主的身边有一道执念。”他伸手指向她的背后,“并非怨念,也不是思念或者任何单纯的执念。它很复杂,可却强大得是贫僧生平仅见。所以才以为……”
曲通幽条件反射扭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庭院里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地上,可看着这样温暖的画面,曲通幽却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
她身边……也跟着一只鬼?
“施主要小心啊。”遥空严肃道,“人死之后,就该按规矩进入轮回。像是这样死死缠在活人身边的,哪怕最初是因为善意和留恋,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发生极大变化。难保不会哪一天突然暴起发难。”
“我知道了,感谢提醒。”
虽然嘴上这么应着,可往外走的时候,曲通幽还是不期然想到了之前在宿舍里听到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身边跟的是哪来的鬼,但能在那种时候发出提醒,想来……至少现在应该不是恶鬼吧?
出了和光寺,就好像突然从宗教世界来到了凡尘人间。老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熟悉的街坊们在相互打着招呼,分享今天哪家的菜比较新鲜,哪家的鸡蛋便宜一两毛钱。曲通幽甚至能闻见从各家厨房窗户里冒出来的混合菜香。
也是这样正午的烟火气让她胆子壮了些,在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贴在窗户上往里仔细看了看。
她记得上一次离开的时候,那个菜篮子是被扔在床脚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不知道是被人领走了,还是在收拾张大爷的遗物的时候一起收走了。
心头压着沉沉的一团阴云,曲通幽走进了自家的单元楼。
他们这栋楼最近出了不少事。听说四楼的陈奶奶病情又加重了,连田欣慧下了课都尽量往医院跑。对门的姚奶奶被上次的事吓到了还没回来,所以现在整个四层都是空的。
可当她走过四层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西户门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揉搓塑料袋,把巨大的塑料袋搓成一团,然后就是啪啪两声,好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曲通幽以为是田欣慧在家,便去敲了敲门,想问问陈奶奶的情况。
门后传来了几声拨弄锁头的声音,然后里面的实心铁门就被打开了。
曲通幽的视线落得有点低,是以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有点眼熟的黑面老布鞋。她的目光往上移,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她做梦也没想过的面孔。
眉目慈和的门卫张大爷正站在防盗门里面,笑得像是每次她出门的时候的样子。他的脸被钢铁栏杆缝隙切割的支离破碎,猛一看就像是碎掉了一样。
“是小小曲啊,你有什么事吗?”张大爷笑着问。
管曲振军叫小曲,管她叫小小曲,这也是张大爷的习惯了。
曲通幽愣愣盯着这个应该早死了的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是想找慧慧的,这里不是她家吗?张大爷你怎么……”
“哦,老陈这不是住院了吗?我去给她送点东西。”张大爷笑呵呵说着,一边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曲通幽见过很多次的一件深蓝色羽绒服,一只胳膊上挎着那个曲通幽这一天一直挂心的菜篮子。慢悠悠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和曲通幽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死死盯着那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装满了东西,但上面盖了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这篮子应该用了很久了,藤编的缝隙里全都是深色,猛一看像是凝固的血渍。
张大爷走路的样子和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在哼着老歌。曲通幽一直看着他的身影转过楼梯平台,在下楼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穿的那双鞋眼熟。
那是上次她在田欣慧家中见到的从鞋架上自己掉下来的鞋,一只鞋面朝上,一只鞋面朝下,预示着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第46章 身份
曲通幽是有过查一查这件怪事的冲动的, 但想到自己舍友的紧要问题还没解决,她就熄了这个心思。
自家楼下虽然经常有鬼魂出没,但好歹没有害人的前科。隔壁还有个和光寺守着, 肯定比李乐瑶的情况要安全。
李乐瑶的情况是真的紧急, 在她离开的两天里, 宿舍群内讨论就没停过, 听说李乐瑶他们又遇上了一次那个男鬼, 是在学校的一间空自习室里, 那鬼怪双腿盘在吊灯上, 又是狰狞地当着他们面杀了一个女孩。这次那女生长着方君茹的脸。
这次三个人有所准备, 还算是镇静地按照之前计划行事,秦琴打碎了所有教室里可能反光的东西, 李乐瑶和方君茹拿着手中的护身符逼近它。当时那男鬼无处可躲, 不知怎么回事, 居然直接钻进了方君茹的眼睛里。
谁都没想到鬼怪能直接侵占人体, 当时方君茹只觉得头痛欲裂。情急之下把护身符按到了自己的眼睛上,只觉得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最后那只鬼就被赶了出来, 慌乱中不见了踪影, 护身符也烧成了灰烬。
【君子如玉:我们之前猜的没错,那只鬼是在距离乐瑶快五百米的地方出现的, 它的确在摆脱乐瑶的距离限制。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吗?护身符对它的作用在减弱,我都把护身符紧贴在自己眼睛上了,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驱赶, 而并没有办法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
【勤勤恳恳秦琴:纯武力对那玩意儿也不起作用,我把玻璃都砸了,也砸中镜子里的影子了, 可它好像没受任何影响。不知道这次学校要给我记什么过了[大哭]】
【摇摇乐:小琴你别担心,反正监控也失灵了,到时候咱们就说在教室里看到了蟑螂吓到了。至于那些东西,我会赔偿的!】
【勤勤恳恳秦琴:那个鬼的样子真的好嚣张好欠揍啊哕,乐瑶你查到它的身份了吗?】
【摇摇乐:我已经把它的样子和那两个女生身上的特征都告诉我妈了,她虽然还是觉得我有点疑神疑鬼,但已经开始找人查了。其中一个女人身上的衣服是北边二三十年前一个大机械厂的制服,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拿到线索。】
曲通幽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沉思片刻,也打字道:“我觉得,它本身的实力应该没有表面那样嚣张。”
【勤勤恳恳秦琴:幽幽回来了 !】
【君子如玉:幽幽,和光寺那边怎么样啊?遥空大师说什么了吗?】
【摇摇乐:幽幽,那边还缺钱吗?我妈又给了我二十万,先给你打过去?】
曲通幽一边看着舍友们对她的热情问候,一边飞快在手机上打字。
【yoyo:它虽然看起来很恐怖,但实际上并没有能力对我们造成实质性伤害——虽然它最后进入了君茹的眼睛,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这是它能随便使用的能力,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对付我们?这表明直接伤害人类对它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甚至会引发很大的副作用。】
【yoyo:但是这种情况应该也是暂时的。就好像它在逐步拉开与乐瑶的距离一样,我们也要做好它会摆脱这种限制的准备。我今天在和光寺问了遥空师傅,他告诉了我两种可能。乐瑶你在冰雪天地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明显和遗物挂钩的,或者是具有灵异色彩的什么?】
【摇摇乐:我在刚回来的时候就仔细回忆过了,应该是没有……那道人影最开始就是凭空出现在冰块中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冻在里面的什么东西。】
【yoyo:那就只可能是第二种了。那个鬼是个执念极深的存在,它敢当着我们的面这样杀人,说明他生前就凶性极强。也许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杀人犯,你又说他在北方杀过人,在查的时候可以往这方面多考虑。】
【摇摇乐:明白了,我会让我妈往这方面查的。】
几人又在群里互相鼓励了几句,第二天,曲通幽就又带着几个和光寺产的护身符回了学校。
有了确切的方向,李母找的人也很快查到了一个线头。
李乐瑶激动的把自己收到的消息发到了宿舍群里,曲通幽点开看了看,里面是很多剪报和老照片甚至卷宗的拼接。
剪报是二十六年前的几份报纸,报道了当时发生在北里镇的一起连环杀人案。三个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凶手的性别年龄身份却全都成谜。
这起案子当时闹得很大,曲通幽有的时候刷论坛看到惊天迷案盘点的时候都能看到,可却从没有把这个案子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发来的资料中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有关部门的卷宗,里面提到了这个犯罪嫌疑人的侧写,很有可能是一名身强力壮的壮年男性,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通往鹤城的。
三名受害人中,其中一个是北里镇第一纺织厂的女工,图片上第一纺织厂的制服正是他们之前曾看到的那个女生的衣服,死亡方式也是割喉而亡。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基本就能确定那个男鬼的身份就是当初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
【勤勤恳恳秦琴:现在问题揭晓了一部分,可又有了更大的问题——警方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那个杀人犯,我们又要怎么找到他?】
【君子如玉: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警方想要寻找的是个活人,而我们知道他已经变成了鬼,所以多半是已经死了,而且尸骨无存所以无人发现。加上乐瑶第一次是在冰块里看到的它,所以死亡地点多半和河流以及冬季有关。】
【勤勤恳恳秦琴:[大拇指]】
【摇摇乐:不愧是学霸!我觉得分析的很有道理欸!】
曲通幽正在校门外买煎饼果子,看着群里舍友们的讨论,稍微思考一下,正准备加入进去,旁边一个人忽然就撞了一下她肩膀。
这一下撞的力道大,不仅曲通幽一个人倒霉,煎饼摊子都被撞得晃了一下。炉子都差点被撞翻了。
摊煎饼的小贩吓了一跳,朝着人群怒喝道:“干什么呢?!这边人这么多,闹出事来怎么办?!”
然而没人理他,刚才的推搡只是个开始,三四个男生很快就大声吵起来,边吵边推推嚷嚷的。
“退钱!你说话不算话,还不退钱?!”
“我……可是你们是自己不想干的,这中介费为什么要退?”
“你还敢说?看你介绍的什么破工作!这工作给你要不要啊?废话少说,快点退钱!”
他们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矮个子男生应该是个中介,专门给大学生介绍兼职工作的那种。可他给几个男生介绍的工作都有坑,要不就是薪资和工作时间与约定不符,要不就是雇主格外难伺候。几人一商量,就决定找这人把中介费要回来。
那几个男生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看中介男生唯唯诺诺但就是不肯还钱,撸着袖子就上去打人,围观群众一看事情要闹大,连忙上前把他们拦了下来。
“行,今天算你运气好,咱们回学校等着瞧。李嗣龙这钱你是说什么都得吐出来!”一个被拦住的男生气势汹汹吼道。
曲通幽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个名字,却突然顿住脚步。她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在脑中搜索一番之后恍然。
李嗣龙,这不是那个之前给方君茹介绍家教兼职的中介吗?
飞蛾事件结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没有真正参与进去,只知道当时那个找家教的雇主吴敏怡死得很奇怪。倒是不知道这个中介的下场,现在一看,他怎么好像完全没受影响,仍然在做缺德事?
不是还在介绍那些神神鬼鬼的兼职吧?
这么想着,曲通幽就扭头看了一眼。
李嗣龙个头不高,身形也偏瘦弱,哪怕刚才被几个人推打了一番,可看起来脸上却没有半点怒意,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像大学生,反倒麻木窝囊得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农。
他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宽大冲锋衣,挂在身上还晃晃荡荡的。曲通幽看了几秒钟,正准备转头离开的时候,忽然就见他的冲锋衣动了下,从衣服下方探出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圆东西。
一开始,她以为李嗣龙是偷偷在衣服里藏了小狗或者小猫,可等那东西转过来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后面还连着长长的脖子,就像是一条蛇一样从李嗣龙身上探出来。
虽然大小如婴儿一般,面孔上的五官却还是成年人的模样。这种不和谐让它看起来分外诡异,一双阴狠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它的目光忽然对上了曲通幽,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又倏一下缩回了宽大的冲锋衣里。
曲通幽的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那张脸的样子还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忆,最终和她只在梦境中见到过的一张脸重合起来。
那是吴敏怡的脸!
丁健的老婆,按说早就该死了的,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爬满了蛆虫的死人!
第47章 狗咬狗
李嗣龙拍了拍身上的灰, 依旧是一脸郁郁,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眼看男生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曲通幽把煎饼袋子一揣, 匆匆就跟了上去。
李嗣龙身上有古怪, 她这么跟上去是很危险的。
可他经历了上一个案子有关部门的盘查都没查出异样, 现在却突然被她碰上, 要是错过这一次, 还不一定能不能抓到他的尾巴。加上她现在又有点特殊能力和护身符傍身, 曲通幽觉得自己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李嗣龙缩着肩膀埋头往前走, 一开始走的还是整齐的大道, 后面就变成了大白天也阴暗的小巷。
曲通幽小心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一边注意观察着周围。
她没来过这一片, 但这片区域也算是鼎鼎有名。
这是A大附近最后的城中村, 本来也应该随着前些年的大建设拆迁掉的, 但因为城中村里有很多钉子户, 拆迁就那么一直搁置了下来,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 拆迁这事也就长期搁置了下来。
现在的这片城中村到处都是加盖的违章建筑, 稍微有点积蓄的人都搬离了这里, 只剩下没有正经工作的流氓混子还住在其
中。
李嗣龙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放慢了脚步,他两只手小心翼翼拢紧了冲锋衣, 避着周围的行人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栋在曲通幽看来已经废弃的楼前。
走进早已经停电而且没有阳光的楼洞,顺着楼梯上到二层, 然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
他关上了门,曲通幽也没法像梦境一样穿墙而出。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眼前一亮——就在他进的那间房间旁边, 走廊上有一扇开往外面的窗户,而窗外是一个伸展出去的遮雨棚,正好能连通到那间房子对外的窗户上。
她跳上遮雨棚,步伐轻巧地摸到窗户外面蹲下。
李嗣龙还是很小心的,大白天也拉着窗帘。但从侧面还是能看到一点缝隙,正好能看到屋里的人。
凌乱狭窄的房间里只有李嗣龙一个人,他没有开灯,面朝墙壁站着,额头和双手抵着墙,腿脚用力蹬着地面,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的样子。
咚!
李嗣龙突然双手用力,把额头狠狠撞向墙壁,一下就磕破了皮,鲜血染到了灰扑扑的墙面上。
咚咚咚!
他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一下比一下狠地撞墙,很快墙上的鲜血就晕成一片,乍一看,有点像是一个展翅欲飞的飞蛾形状。
他身上的冲锋衣一点点鼓了起来,曲通幽在街道上曾看到的那个人头从他领口挤了出来,像是蛇一样爬到了墙上。
它出来的时候带开了拉链,露出了里面的男生身体。
他居然只穿了这么一件冲锋衣,衣服下面便是如同两扇琵琶一样嶙峋的肋骨。而在肋骨中间是一个黑乎乎的洞,那人头就是从洞里爬出来的。
蛇一样的人头终于彻底把自己盘在了墙上,可随即洞里就钻出了第二个人头。看着那同样成人化的五官,曲通幽不由心头一紧——
这又是一个她熟悉的人。丁健那略显臃肿的五官在同样大小的人头上更加怪异。它把自己一点点从胸前的那个洞里拔出来,这个过程可能是极端痛苦的,因为李嗣龙脸上的表情扭曲到几乎看不出人形来,可却硬撑着没发出声音。
丁健的人头也盘到了墙上,随即又是一个人头,这次是丁豪。那个熊孩子和他父母聚在一起,一家人整整齐齐。
以墙上那个鲜血的飞蛾形状为中心,三条人头蛇盘成了缺了一角的大翅膀的样子。它们像是衔尾蛇一样不停流动着,忽然齐齐抬起了头,朝着李嗣龙露出毛骨悚然的笑。
【来吧,来啊,来加入我们,只剩你一个了……】
【不是死亡,而是新生,永恒的寿命……】
“呜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找不来人了!我不想要什么永恒寿命,我只想现在活下去!”
李嗣龙胸口凹陷的圆洞一直在往外流血,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磕着头。砰砰砰鲜血四溅。可墙上的三条人头蛇却毫无动静,继续盘旋着发出呓语。
曲通幽蹲在外面,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没见过人头蛇这种怪物,但它们显然和之前的飞蛾有着莫大关系。也许就是化阴虫的进化版。
李嗣龙不断给周围的人介绍很差的兼职工作,也许不是他自己缺德,而是被这些怪物逼着拉人献祭,就像当初的方君茹一样。
只是……当初的警方那样仔细观察都没查到李嗣龙的异常,是他掩饰得好,还是这些东西是检查完之后才出现的?
她心中千头万绪,也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周围的温度有点过低了。
“呵呵。”
紧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曲通幽惊得几乎要叫出声。她猛地回头,这才看到自己背后倒挂着一个男人。
那人矮胖身材,五官平平无奇,可曲通幽却对这张脸印象极其深刻——上一次看到它,还是在女厕所的隔间里,它当着她的面把一个已死的女生割喉。
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曲通幽突然想起了这片城中村和学校的距离,应该是两公里多,而上一次男鬼出现的时候,距离乐瑶才五百米……
一缕缕黑色头发从半空垂下,一个短发女孩的身影同样倒吊着出现在男鬼手中。她惊恐地挣扎着,一缕缕鲜血从五官倒着流出。这一次那女孩的脸,是曲通幽自己的。
城中村的所有楼房之间的间距都很窄,像是她现在蹲着的位置,距离对面楼房转身都困难。过近的距离加剧了恐怖感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动手的便利。
曲通幽几乎是不假思索抽出了手,掌心里正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护身符。她死死把护身符按在了男鬼的脸上。
嗤一声轻响,肉。体无法接触的鬼怪身上腾起了一阵黑烟。可它却只是稍微侧了下头,曲通幽就看到护身符印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消失。男鬼低下头,朝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护身符的效果减弱了。
不对,应该是这东西的能力在增强!
曲通幽心下一沉,动作却是毫不含糊,三两下就从雨棚又翻身进了走廊。她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告诉舍友们。然而看到空空如也的信号槽,她心里就又是一个咯噔。
这只鬼也把这块空间封锁了!
信号传不出去,那跑就能跑出去吗?
曲通幽心中这么想的,脚步却仍然半点不慢,往楼下跑。只是在踏出应该是一层的楼梯的时候,她却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二层的走廊和尽头的窗户。
“你逃不掉的。你们女人怎么都这样?当初那三个女的也是,一边哭一边跑……老老实实听话不好吗?咦?你怎么不哭?不哭就没意思了,给我哭!”
男鬼的声音阴魂不散追在身后,曲通幽甚至感觉到了紧贴着皮肤的刀锋。后脖颈忽然一凉,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只看到几缕碎发和一手的血。
这东西已经可以直接伤害人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彻底厉鬼复苏,他将在死后完成生前没有做完的事?
曲通幽半步不停地跑到了走廊尽头,单手撑了下窗台就重新跳出去,她又来到了最开始的那片雨棚上。只是这次没有蹲在窗外听墙角,而是抄起之前在楼道里捡的一块碎砖,哗啦一声砸破了那面玻璃窗。
房间里像是诅咒一般的哭求骤然停止,李嗣龙和墙上盘成飞蛾翅膀的三条人头蛇一起看了过来。
“抱歉打扰了。”女生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麻木的脸挤出一个笑,“外面有位客人想要见你们。他……大概喜欢听别人哭,我听到这里有声音,就带他过来了。”
李嗣龙:……
他完全没搞清楚现在这一幕是怎么回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基地为什么会突然闯入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而且面对明显恐怖诡异的场景,这女生还该死的冷静。
只可惜没等他想明白,那扇窗户就哗啦一声再次被撞了下,一道鬼影带着狰狞的笑意瞬间出现在房间里。
李嗣龙:?!
三条人头蛇笔直竖起上半身,朝着入侵者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男鬼也在看清面前场景的时候僵了一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鬼确实是可以隔绝空间的。但如果在另一个鬼的空间中呢?
墙上的飞蛾血迹开始扩大,见闯进来的男鬼迟迟没有退出去,三条人头蛇开始从墙上游下来。
【来加入我们吧,永恒的生命……】
【是魂魄……阴气,好香……】
智商可能是有些欠费的男鬼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它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就从窗户往外冲。
曲通幽和李嗣龙同时听到砰的一声,男人的身体在空无一物的窗户上撞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好了,现在她知道男鬼不如飞蛾鬼了。
“这,这是……”李嗣龙震惊且懵逼,连胸口的洞还在流血都顾不上了。
曲通幽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到墙角,发出来自前辈的劝告:“你就别管了,这
是属于狗的战争,人类只要离开就好。”——
作者有话说:幽幽:普通人对付鬼,也是可以用驱虎吞狼祸水东引的……
第48章 逃离
那男鬼终究是个厉鬼, 虽然实力不敌化阴虫养的鬼,但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几次尝试出不去之后, 也被激发了凶性。它手提着刀, 拼着身上被咬了几口, 将一条人头蛇斩作几段, 双眼血红地跟另外两个斗在了一起。
而曲通幽则趁这个时候摸到门口, 一只手开了锁, 悄无声息退到了走廊里。
李嗣龙也乘机跟着出来, 出门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曲通幽刚喊了一声“那边是……”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算了, 反正他还是会回来的。
果然,不到15秒, 男生的身影就再次从楼梯口冲出来, 他先是迷茫了一下,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就变得惊恐而绝望, 最后靠着墙软软瘫坐下来。
曲通幽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下他:“起来, 别在这里挡路。”
“还有路可走吗?”男生拖着哭腔说, “反正都要死, 我早就该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曲通幽讽刺一笑:“是啊, 做出那种事情,你确实早就该死了。”
她语气凉凉的,反倒让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确定面前这女生他并不认识。
“别看了, 我没被你坑过。但我室友差点被你害死。方君茹这个人你有印象吧?”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男生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许久之后才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呵呵,都是报应,我就知道,这都是报应!”
曲通幽耐着性子等他哭完,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那是什么东西?全部说出来,这关系着我们两个能不能活下去。”
李嗣龙抹了把脸,这才断断续续说出了前因后果。
李嗣龙是个兼职中介,或者说,算是个三道贩子。
别的中介介绍工作,是直接沟通客户和求职者,可李嗣龙没人脉还形容猥琐,拿不到什么像样的好工作,只能从各个中介手里捡点漏,算是惨淡经营。
为了能多挣点钱,他做事就有点没下限。比如之前遇到富婆找家教,特意点出了要家庭贫困性格懦弱的女生,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单子,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头瞒着,把需要钱但其实性格和懦弱根本不沾边的方君茹介绍了过去。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在他看来和寻常垃圾单没什么不同的单子,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完成这一单不到一个月,大概九月二十几号吧,那个雇主突然找到了我。她很生气,说我给她介绍的家教没做多久就跑了,嚣张地说要让我上不了学。那个女的我只见过一次,印象中是个很高傲跋扈不好打交道的人,她家里也有背景,我当时就怕了,承诺说一定给她找个满意的家教为止。可是过了两天,我刷本地公众号,突然就看到一个社会新闻,说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就在三四天前!可是……要是她早就死了,来找我的那个又是什么?!”
“我害怕极了,接下来几天也没接什么单子。可是……可是,就在我以为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又接了个电话,是吴敏怡!是她!她问我都答应了给她找家教,为什么不去找?!”
李嗣龙瘦骨嶙峋的脸因为恐惧而看起来越发像是一具干尸。他抖得厉害,连声音都破碎成一个字一个字的:“我马上挂了电话,想要拉黑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来电号码。可是接下来,她……敲我宿舍的门,在路上堵到我,在我躲了好几次之后,有一天,我就在自己胸前发现了一个洞,洞里是……一个有点像是蚕蛹的东西。它动了一下,露出了吴敏怡那张脸……”
“你说我做的那些事缺德,是!我知道!可我也没办法了!我去帮她找兼职的人,让她吸那些人的阳气,或者是运气什么的,然后那些人就变得身体差,还倒霉。可我要不这么做,我自己就要死了!”
“那另外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曲通幽没被他表现出的可怜打断,冷静提醒道。
“那是……你也知道我中介做得不怎么样,加上给别人介绍的工作做起来都越来越差,所以后面就经常找不到人。那个时候吴敏怡已经从蛹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我以为她走了这事就结束了。可是那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呼……是丁健的,丁健我知道啊!是她老公,可她老公不是应该死得更早吗?!”
“哈……哈哈哈,总之,这一家子算是缠上我了,我就这么养大了三条蛇,它们现在要让我也把命送进去。我变成了个怪物,不敢住在宿舍,就出来租了这么个房子,我以后也回不去了,这辈子都完了!”
男生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似乎完全陷入了绝望中,忘了自己还处于怎样的境地里。
曲通幽默默思考着,突然问道:“当初警察找过你谈话对吧,你都告诉了他们什么?”
“我都说了……可那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也没告诉我太多。”
她微微点头:“那再去找他们一次吧。”
“可是,我现在遇到的事……”
“你听说过一钧教吗?”
“没……”
“去网上查一下吧,然后你就知道该找谁了。”曲通幽拍了拍肩膀,“你犯的罪应该让警方来判处,而不是鬼。”
李嗣龙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空空的信号栏之后露出了苦笑:“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曲通幽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认真又把走廊检查了一遍。
越是靠近尽头那间房间,越是能感觉到彻骨的阴寒。以曲通幽对于“冷=阴气”的朴素认知,觉得那边战斗应该挺激烈的。
走廊上也没发现什么,她就来到了楼梯处。
往下走会回到二层,那往上呢?
这么想着,曲通幽就抬头看了一眼。
“……欸?”
她怔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又眨了眨眼睛。
通往三层的平台处,探出了一个蓬乱的脑袋。一张惨白的鬼脸,五官都在往下淌着血,乍一看非常吓人。
“啊!这里还有个女鬼!”李嗣龙也不负众望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安静!别让里面那两个发现了!”曲通幽嘘了一声,然后慢慢朝那个女鬼方向走去。
虽然猛一看她也被吓了一跳,可等仔细看过去她就发现,尽管那张脸很陌生,可女鬼穿的衣服她却是见过的。
正是雨棚上那男鬼变成了自己的脸用来吓唬她的那女孩!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当年连环杀人案的一个受害者了?她也在刚才一起溜了出来?
女鬼就那样在楼梯转角露着一张脸静静看着他们,曲通幽抬脚试探着往楼上走了一步,她刚一动,女鬼也突然从身后举起了手。
她的手像是被人折断了,软趴趴耷拉着,她就那样举着那只断掉的手挥舞了一下,两下。
“她……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让我们过去。”
“……”
李嗣龙想说鬼话是不能听的,可女生已经缓慢而坚定地朝楼上走去。
说来也怪,她走过去之后,平台处的女鬼那张脸就消失了。但是从两级楼梯的缝隙处能时不时看到一只断手晃来晃去,就好像……她真的在引路一样。
李嗣龙也忙不迭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小心谨慎地跟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鬼后面。上到了三楼。
然而三楼的走廊也依然是二层的样子,循环并未被打破。女鬼仍然走在前面,她的背影歪歪扭扭的,就像是被人打断了脊骨一样。
当走到走廊中间的位置时,女鬼突然就消失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李嗣龙求助地看向旁边的人。
曲通幽走到女鬼消失的地方,仔细检查之后,在旁边的防盗门上发现了一只很小的血手印。她试着推了下门,居然把门推开了。门内却并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这是通往外面的路吗?”李嗣龙充满希冀地看她。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我??”
“不然呢?难道你希望我为你探路?你是
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些什么,还真觉得我就得保护你了?”
女生语气冷淡地说道,她表情平静,可李嗣龙却在一瞬间打了个寒颤。他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大学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害。她一直和他友好相处,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也对,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资格假装无辜群众呢?
李嗣龙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前迈了一步,走入了那漆黑的空间。
黑白转换得非常迅速,他觉得自己只是在狗洞里爬行了几秒,转眼间头顶已经变成了白天。
他怔怔抬头看着被过高的违章建筑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天空,虽然过于狭窄逼仄,可这确实是正常世界的天。
他活着逃出来了!
这一刻,李嗣龙几乎喜极而泣。
果然不管之前多么自暴自弃,他还是想要活着的啊!
“那三个鬼还会来找你吗?”
然后想起的问话重新把李嗣龙拉回现实。他低下头:“会……要是它们没有被消灭,就会一直找上我。”
“那么,你还是快点去找那个人吧。”曲通幽拿出手机,把尹修景的联系方式推给他,“这个人是当初负责了那起案件的人,告诉他事情还没结束。你会得到应有的结果的。”
李嗣龙的脸扭曲了一下,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曲通幽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了。
她转身看向自己刚刚逃出来的城中村,突然愣了一下。
他们刚逃出来的那栋楼门内,一个苍白瘦小的鬼影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着他们。
她逃出了那间房间,却永远没办法再踏入阳光下。她的生命被永远留在20多年前的那一天,不会再向前走,也一直没有进入轮回。
“谢谢。”曲通幽抬手朝那道模糊的影子摆了摆。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一个金色的字符忽然在眼前一闪而过,像是一片银杏叶一样飘入了楼道里,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第49章 终入梦
咣当——咣当——
视野和身体一起摇晃, 圆角玻璃窗外是缓慢后退的景色,从山村到城市。
在白天那个字符消失的时候,曲通幽是有预感自己可能会做梦的,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现在正坐在火车上。是现代社会濒临消失的绿皮火车, 速度慢, 车厢拥挤, 还有鸡鸭活物在车上。周围充斥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但还好她附身的这个人幸运地拥有一个座位。
“小姑娘, 第一次出远门吧?”对面座位的人笑问道。
“嗯。”她附身的女生腼腆点了点头, 没有多言语。
对面男人长着一张圆脸, 微胖,看起来平平无奇, 气质却很亲和。可曲通幽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浑身紧绷, 恨不得朝着周围人呐喊。
快跑啊!那是个连环杀人犯!
别和他说话, 你会死的!
然而这里只是梦境世界, 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变成尘埃落定的历史,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附身的年轻女孩被对面的男人搭话, 不知不觉被套出了所有个人信息。
她叫姚倩倩, 19岁, 刚刚考上大学,正在第一次坐火车前往学校的路上。女生性格腼腆, 面对外表亲善且健谈的老大哥,很快就放下了心防和对方快乐交谈起来。
“来,丫头, 喝瓶汽水。”对面的男人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汽水,用起子起掉金属瓶盖,笑容满面递过去。
“不、不用了!”女生慌忙摆手。
“客气什么?尝尝, 这是哥那边的特产。橘子味的,你们小姑娘肯定都喜欢喝!”男人强硬地把汽水推过去。
同路乘客的热情让姚倩倩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很高兴的,一点点把那一瓶汽水喝光了。
女生的眼皮开始打架,她觉得自己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睡着前,隐约还听对面的大哥跟周围新上车的乘客热情攀谈。
“我这妹子可是……”
姚倩倩睡着了,可曲通幽的意识还清醒着。她听见火车广播播报着:“北里,北里到了!”
不少人拿着行李准备下车,对面男人也趁乱坐了过来,扶起还在昏睡的女生往外走去。
这个年代检票很不严格,加上两人都买了票,乘务员只是随口问了句为什么女生在睡觉。
“我妹子第一次坐长途车,路上撑不住就先睡了。”他一点都不慌张地解释着。
没人怀疑他的话,大家都忙着赶路,他就这么一路顺畅地扶着女生越走越偏。天刚擦黑的时候,把女生带到了一座废弃的房屋中。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姚倩倩牢牢捆在一张废弃的凳子上。同时把另外一瓶水粗暴地灌进了女生嘴里。
姚倩倩悠悠醒转,她发现了自己面临的状况,发出惊恐的尖叫,可已经无济于事。周围没有其他人,北里又荒凉少人居住,她一直哭喊到累了,才发现只有对面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哭啊,怎么不哭了?你们女人不就喜欢哭吗?觉得一哭男人就会心软对不对?”他恶劣地笑着,完全看不出火车上的一点亲善气质。
“呜呜……我……我不认识你,也没和你有什么仇,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男人阴阴笑着,突然一刀割在了女生大腿上。
“不会说出去?扯你爹的蛋!你们女的都惯会骗人!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翻脸不认人!我胡天就是太信你们这套才被害得这么惨!”
在女生的惨叫声中,他面色狰狞地在她身上不断留下伤口。女生不断挣扎中绳索也留下了血痕。而这还不是全部,她开始感觉到腹部剧痛,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而男人看着她的这样子却笑得更欢畅。
这根本不是毒死,而是虐杀!
曲通幽看得目眦欲裂。她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个身体,想要狠狠给这畜生几刀制止他,可她倒是成功脱离了出来,只是仍然没有自己的实体,意识一次次穿过两人的身体,到最后她只能饱含怒火盯着眼前的男人,牢牢记住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姓名叫胡天。听口音是南江省人。农村家庭,父母早逝,曾经有一段短婚和家暴史……
只要能把这些消息提供给警方,能找到的概率肯定要大得多!
女孩的气息一点点弱了下去,终于彻底没了生息。胡天一个人狂笑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收拾尸体。
姚倩倩的尸体是被发现了的,所以曲通幽对于他匪夷所思的藏尸方式并没有特别震惊,只是在跟了一段之后她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还在梦境中?
她的每一个梦都是一段记忆,但记忆不应该是活人才有的东西吗?现在姚倩倩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没有醒过来?
曲通幽想到了自己做过的关于戚荡寇的那个梦。梦里确实是也有戚荡寇死了之后的一点情节,但那是因为戚荡寇一直没有埋骨家乡,灵魂一直没有消散……
等等,姚倩倩的灵魂也一直没有消散啊!
她一直被胡天挟持着,到死都没有解脱,被他当成吓唬别人的工具一次次利用杀死。一直到今天白天两鬼相争之际,才找了个机会逃出来。
梦里的胡天处理完了尸体,又恢复了那副亲和无害的模样,他坐上了长途客车,往北里镇中心而去。
而曲通幽的梦也突然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画面消失,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又是没看到最关键的信息就醒了,可曲通幽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愤怒。她拥着被子,陷入了沉思中。
遥空说过,灵魂是依托于遗体而存在的。姚倩倩和另外两个受害者的尸体都被发现了,也被她们的家人们正常收殓安葬。哪怕这三个女孩心有怨气,也不该变成一直被胡天操控的傀儡。
除非是……在她们被安葬之前,胡天就已经转变成了可以直接见到并控制鬼的特殊存在……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李乐瑶传来的资料。
姚倩倩是第三个受害者。尸体是在十天后被发现的。事实上三名受害者间隔的时间非常短,基本都是在一周内遇害,所以这个案子才被定义为报复社会的连环杀人。只是后来凶手突然消失,警方也没查到他留下的线索,案件才变成了悬案。
如果不是凶手有意停止了作案,而是他很快就死于非命无法作案了呢?
在三个受害者都被收殓之前,凶手就已经突然死亡,他报复社会的怨念犹在,让他变成了一个厉鬼,甚至裹挟了那三名受害者。
曲通幽看了看档案中的老地图,又上网查了查当年的各种交通速度,视线最终在地图上的一片区域上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忽然开了。
舍友们压低的说话声隔着床帐传过来。
“……找不到,他找了好多天了,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他也说了,都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人家警察都没办法,他能找到这里已经是咱们给的提醒够多的结果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吧?我听说咱们学校外面的城中村出事了。里面好多血,虽然没查到死人,但是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你们说会不会是……”
“要不咱们再去找遥空大师看看?”
“我觉得他可能也不太行。毕竟他只是个和尚,不是许愿池里的锦鲤……”
“嘘,小声点,幽幽好像还在睡。”
“这都快中午了吧?她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这里,曲通幽咳了一声,掀开床帘,做出一副刚醒过来的样子。
“乐瑶,你是打算去找遥空大师吗?要不我替你去吧!”
她表情倦怠中带着一丝惊恐,信誓旦旦道:“我之前不是从遥空大师那里回来了吗?当时他说我八字轻,很容易招鬼,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撞到了什么,就做了一个梦……”
为了避免把飞蛾的事情再翻出来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昨天回来没说城中村遇到李嗣龙的事,也就没提那男鬼再次出现的事。现在她把自己梦到的东西用“冤魂托梦”的借口编了一通,倒是把几个舍友都惊到了。
“你梦到了当时的凶案现场?!”秦琴不敢置信地问。
曲通幽点头:“不仅如此,我还看到那个男人最后坐车去了鹤城。但那时候从北里到鹤城最快也要四天,所以,他应该是没抵达鹤城就突然死在了路上。而且尸体没被发现。你们看,在这段路上刚好有一条河,是银丰河的支流,全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有结冰期……”
她没有说完,但另外三个人都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我现在就让他们在这里找。”李乐瑶拿出手机。
曲通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亲身去鹤城那边一趟。”
三个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我在梦里见过那个地方,但是不知道确切名字。要是能到现场看看熟悉的风景,说不定就能直接认出来。而且,我这不是八字轻吗?搞不好还能再撞上个女鬼给我托梦呢。”曲通幽解释道,“你们别担心,我还要再回和光寺一趟求个平安符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和光寺还是要去一趟的,不过不是求什么平安符,而是跟遥空先通个气,免得她这“冤魂托梦”的假话被戳穿了。
第50章 泥洼村
曲通幽这个假最终还是请了下来, 还是托了李乐瑶那位富豪妈妈的福,用“请女儿舍友一起出门散心”的借口,让她和李乐瑶都顺利来到了鹤城。
就是出门前辅导员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她觉得, 这趟旅游回来后肯定要狠狠补习一段日子了。
因为A大就在高铁站附近, 她们是坐高铁去的北里镇, 这是曲通幽第一次坐商务座, 可她却没心情享受商务座的舒适和周到服务。她听着隔着走道的李乐瑶那位霸总妈妈对女儿的轻声安慰, 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 忍不住就又想到了关于姚倩倩的那个梦。
同样是坐着火车出行, 她满怀着走向光明未来的希冀和快乐, 恐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一趟通往自己生命终点的死亡列车吧?
北里镇是这趟列车的终点站, 可却只是他们的起点。李母提前租好了两辆车, 每辆车上都配了司机和保镖, 曲通幽的那辆车在前面, 就这么在她的指路下慢悠悠往鹤城方向开去。
说实话,作为一名全靠自己打拼出如今身家的霸道总裁, 李飞絮其实是不太相信这些玄学的。就好像她自己的名字, 早年总有人说飞絮飘萍, 太轻飘飘也不吉利,可这些年下来, 她还不是贤夫娇女万贯家财。
这次之所以愿意跟出来,还是因为李乐瑶这段时间吓得狠了,她为了让女儿安心, 就当是陪着出来找个心理医生又散心了。
可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僻,她却发现李乐瑶有点不对劲起来。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呼吸急促,时不时还要用力吸气,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样。
“妈,我觉得……好冷……”李乐瑶难受地说着。
她是真的冷,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色。
她不舒服地抬手扯了扯领口,曲通幽眼尖地瞥见她的手腕上一道鲜红。
这是之前她们去私房菜馆吃饭撞见鬼之后就有的,也是根据这个,她们判断那男鬼会对李乐瑶不利。只是后来过了半个月,这红色也没有扩大,她们也就渐渐把这事忘了。
可是现在,女生的手腕却分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乐瑶,你流血了!”
李飞絮看过去,顿时也是脸色一变。她赶快让司机停车,让后面的医生上来给李乐瑶紧急止血。
她每次出门都是四五辆车,二三十号人,保镖司机医生厨子都带全,这还是第一次庆幸自己平时爱搞排场。
李乐瑶的手腕被扎了止血带,可鲜血还是汩汩往外流,最诡异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伤口,只有手腕上一道像是用红笔画出的线,血就这么穿透了皮肤往外流。
一群医生和保镖都麻爪了,他们此生从未遇到这样怪异的情况,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
“让开!”
曲通幽挤开人群,拽下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往李乐瑶手腕上一按。
众目睽睽之下,那黄色符纸一点点变成了黑色,女生手腕上的红线也变浅了一点,那血居然还真的不怎么流了。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都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这种能被大老板带着出差的医生肯定不是什么业界权威泰斗,可这一幕根本就是彻底违背了他们几十年来的常识啊!
“曲同学,这是……”
李飞絮神情凝重,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她之前半信半疑的态度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这是从和光寺求来的护身符。但是效果也只能到这里了,它没法杀鬼。不过阿姨你别急,出现这种情况未必完全是坏事,这要真是那个鬼做的,说明它已经急了,它怕我们在这附近找到什么。”曲通幽安慰道。
李飞絮表情复杂地看着曲通幽,她觉得这个女生镇定得有点过分了。之前女儿只说这是她很信任的舍友,难道她还是什么隐于市的大师不成?
曲通幽却真的是这么想的。她安慰完了李飞絮,看李乐瑶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挂了护身符,才远离了人群,走到路边往远处看去。
鹤城及其周边这些年的发展都不太好,人口大量流出,是以这一路所见风景都极其荒凉。
他们正在一条乡村公路上,边缘是荒废无人的村落和稀疏的树林,另外一边则是一条河。虽然才是十月,可河流已经大半封冻,宽阔的水面是坚硬的冰,中间还有些凹陷的痕迹。
曲通幽仔细看着树林和河水走向,渐渐的,眼前荒凉的一幕和梦境里男人驾车而去的背景重叠起来。
她像是梦游一样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六百米,突然看向路边的一片空地。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知道20多年前这里曾经有一座土坯房,一个花季少女惨死在这里。
这里是姚倩倩的丧命之所。
然后,再往前……
眼前的景物渐渐扭曲,颜色变得暗淡,像是一张张被撕碎的旧照片,只有男人的背影在碎照片里面穿梭。
天黑了,他开着车来到路边,敲响了一户亮着灯的人家……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是扔进河里的一块石头,一下子打碎了正在缓慢拼凑的画面。
曲通幽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了,身材壮硕,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一张黝黑的脸更是远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显老,是刻板印象中很常见的农村妇女长相。
她警惕地看着这些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人,因为连续四五辆车横在路面上,也不敢靠近。
“大姐,我们是来旅游的,车出了点问题抛锚在这里了。大姐怎么称呼?”
说话的是个黑瘦的年轻小伙,他就是之前李飞絮雇来查这个陈年旧案的私家侦探,叫陈建强。做这行的除了人脉广,还要能说会道满嘴跑火车,所以他张口就编出一套外地游客前来旅游迷路的鬼话,顺便跟这个女人打听周围的情况。
听他编完前因后果,女人的目光稍有缓和,可壮硕的身躯却仍然堵在那条不起眼的岔路口处。
“你们沿着这条路开三个多小时的车就能到鹤城,那边是大城市,能找到修车的。现在不都有什么手机地图吗?你们听那个走就行。”女人手指着路延伸的方向,转身就要回去了。
“唉,大姐先留步,我这手机都没电了,你看能不能麻烦去你家充点电,我给你钱!”
“不行!”女人一口拒绝,“我们家停电了,充不了,你们赶紧走吧。”
“哎,大姐你等等,咱们再商量……”
陈建强跟在女人身后,装模作样大呼小叫了几句,便停下脚步走回来,脸色有点严肃。
“李总,那女的不对劲。”陈建强说道。
“嗯?”
他手划了个圈:“这片地叫泥洼村,原来也算是北里镇里的,可我上次来的时候跟一个老乡聊天,他说这块地方早就没人住了。那女的说自己家停电,显然意思是她住在这里而并非路过。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加上她的样子一看就是经济条件不好,可却坚决拒绝了咱们给钱的提议,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当知道我们是外地来的人,而且想要去她家里休息一下的时候,这女的一瞬间非常戒备警惕。我猜,要不就是她家里藏着什么秘密,不想让我们过去。要不然就是她本人就有问题。”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全部从细节着眼,有理有据让人信服。李飞絮沉思片刻,道:“阿坚,你跟过去看看。”
一名身材不是特别壮实的保镖应了一声,站出来跟陈建强一起走上了那条岔路。
“等等,我也去!”曲通幽突然喊了一声。
李飞絮看她一眼,又补充道:“阿坚,你和曲小姐一起去,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她。”
她带着歉意对曲通幽说道:“不好意思曲同学,瑶瑶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太放心她,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曲通幽当然不会介意,她跟上去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再给谁做个标记入梦。身边人自然越少越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沉默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跑。刚才那个女人速度很快,才这一会儿功夫就见不到人影了。但好在这条路没有分叉,追了大概20分钟,他们终于在路边见到了一座还算完好的小房子。
房子是农村常见的那种红砖楼,楼有两层,带着个小院。虽然看起来也很旧了,可却相对干净很多,一看就是仍然有人常住的。
那女人说家里没电应该是真的,因为整个小院都黑漆漆的,只有一楼应该是客厅的窗玻璃里面亮着一点昏黄的烛光。
女人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陈旧的餐桌旁,她面前放着寒酸的一个菜一个饭碗,可奇怪的是,在她对面的座位也是拉开的,桌子上放着同样的一个饭碗,一双筷子。
这看起来像是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要吃饭,可他们看了一会儿,女人饭都已经要吃完了,那个人却还没有出现。
她动作缓慢的把桌上饭菜都收拾好,端着烛台上楼休息去了。
“这女人果然有古怪。”陈建强摸着下巴道,他看了看曲通幽,小心问道:“曲小姐,你看那个女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个?”
他跟李飞絮不一样,做这行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对那方面也更相信一点。这女生艺高人胆大的,说不定还真是一位隐世大师。要真是这样,以后他求人的地方还多着去。
曲通幽摇头:“我不知道,但……”
她但目光还落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在别人看来那里空空如也,但从刚才看向屋子里,她就已经看见了一个人影,她一直跟在女人身后,刚才吃饭的时候,坐在那张空座位上的人也是她。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曲通幽不确定中年女人能不能看到她,但这房子里之前显然是有这么个人存在的。
她是中年女人的女儿?还是妹妹,或者是其他亲人?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便朝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准备先离开再说。
她的动作已经非常轻了,但还是惊动了屋里的存在。那道珍珠白色的虚影猛地回头,直勾勾朝她看过来。
这个陌生女人的长相颇为清秀,脸上和身上都看不出任何死亡的痕迹,曲通幽一惊,正准备做好防御架势,代表标记的金色字符已经突然冒了出来,远远地贴到了屋里那人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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