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我爹怎么了？我没有要害他，可他不是说爱我的吗？为什么不理我？”
“他爱的只是一个能继承自己财产的活人，可你已经死了。”
“我……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六天前的晚上， 你出门看花灯， 然后被人杀死了， 你不记得了吗？”
“我……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是和奶娘一起出门的， 走到这边的时候， 我闻到了一股香味……然后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青雀楼有一种很好的制香法子， 听说所有楼里的姑娘只要一直用他们的熏香， 就会变得越来越漂亮，他们也能借用这种方法买到更好更漂亮的姑娘。”
“我听说过……奶娘偷偷带我去看过爹养在外面的柳姨娘， 她以前就是青雀楼里的姑娘， 她很美……可是……”
“嗯， 柳烟很幸运， 她活到了二十八岁，也看到了身边有太多不到二十五岁就夭折的女人。那些人死的时候都还很年轻漂亮， 所以她们的尸体也成了最好的制香素材。”
“……制香？”
“是的， 年轻漂亮的女人剃掉皮肉， 把干净的骨架研磨成粉，和很多其他材料一起炼成香丸， 就是美人香。日日熏香，便能让人脱胎换骨变得越来越美。青雀楼便是这样从前朝到现在，一直是有名的红粉温柔乡的。”
“我……呜呜呜， 他们怎么能这样做？！还有柳姨，她就不怕报应吗？！”
“新生的鬼都是很笨的，就像你一样， 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缠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这个人可能是楼里的嫖客，也可能是用了香的女人。至于幕后主导这一切的人，谁又能找到他？”
“……”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自己拿廖东家的钱了。”
“没有……不，我是想问，你烧的这个香，难道也是……”
“不，我现在对变美没兴趣了。”师寂明冷冷地，甚至是有些怨念地回答，“但这种制香的方法很有意思，可以添加不同的原料，从而产生不同的效果，比如让你这种存在现身，或者是重现某个场景……我已经问了最早的制香人全套手法，只是还差一份材料。”
嗯？
难道后来师寂明用的香，是从这个事件中得来的？
“我……我告诉你钱在哪里，你能放过我爹吗？”
“呵，那种人……还不够资格被我做成香。不过你为什么要帮他求情？他养了不止一个年轻女人，还是想要生个儿子的，只是一直没能如愿罢了。你还是觉得他爱你吗？”
“我……我不知道。可是，他从小对我百依百顺，我想要什么都会给我。周围的女儿都早早订亲嫁了出去，只有我爹对我说不要担心，可以慢慢挑个如意郎君，要是还不满意，等我二十岁了他亲自给我挑个上门女婿。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这么多年了，他从未害过我……”
“那你觉得，给很多很多的钱，这就是人类的爱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随便你吧，我要走了。对了，今天晚上外面有东西要来，你不要随便出来。”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声，师寂明把廖有德关得死死的窗板打开一条缝，能看到人潮汹涌的街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慢慢靠近。
四匹纯黑的高头大马看上去威武雄壮，更有十几名带刀护卫随行左右，共同拱卫着正中间的一顶轿子。
那轿子也不似寻常抬轿一样狭小，它宽大得能让一个人平躺在上面，四周垂挂着镶嵌了宝石的轻纱帐幔，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屈膝坐着，宝相庄严，可却看不清具体的长相。
“那就是国师大人？”
“可不是吗，听说是助圣上夺得了天下，被封为清虚妙法道德真君。圣上特别相信他，这不是天下初定，就被圣上派往各地安抚百姓吗？”
“是吗，那是有真本事的道君了？”
“可不是吗，国师大人居然来咱们这种小地方，真是……”
师寂明又关上了窗户，曲通幽的视野也随之黑了下来。
夜深人静，连续七天的张灯终于结束，人群也遗憾又惋惜地散去了。
青雀楼难得在夜里也是一片漆黑。这也没办法，尽管有人说青雀楼背后的东家有很深的背景，但毕竟前一天晚上才出了那种大庭广众之下死人燃灯的事，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关张几天的。
只是，在这样的深夜里，却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潜入了空无一人的青雀楼内，那人目标明确地直奔后院，他来到了种了很多垂柳的湖边，挥舞着铲子就开始挖了起来。
吭哧，吭哧……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一铲铲土被挖出来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有些气急败坏地低语道：“到底去了哪里……”
“你是在找夏芬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压抑的夜色，也让湖边的人霍然抬起了头。
下弦月照亮了这张抬起来的脸，这张脸约莫五十出头，长须白眉，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刚才挖了半天的土让他一脸的汗水，看起来多少破坏了点仙风道骨的皮相。
而他也看清楚了从黑暗处走出来的师寂明。他的脸上满是警惕和困惑，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谁？夏芬又是谁？”
“嗯，我想想。夏芬最早的时候，是青雀楼里的花魁，那时候还是永朝，她年轻，漂亮，知书达理温柔似水，还会一手制香的家传秘法，所以当时算得上远近闻名的头牌姑娘。后来，天启朝的军队打进了城，夏芬作为青雀楼的头牌被叫去劳军。只是那些人可不算什么军纪严明的部队，他们对楼里的姑娘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辱，夏芬不堪受辱，就在那天晚上投湖自尽了。”
“这可真是遗憾。”
“可是，当时的那群兵匪里面，有一个人却发现，有的人死了，比她活着的时候价值还要大。他自作主张捞起了夏芬的尸体，用一种办法把她死时的怨恨、不甘和愤怒全部封在了里面。他把这尸体磨成粉，用夏芬生前最喜爱的香方制成熏香，然后散布出了‘美人香’的噱头，用这种方式把夏芬的怨念传递了下去。这方法很好用，在没人知道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死于非命，矛头对准了夏芬的怨恨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这怨念在无知的人眼中是淬毒匕首，可放在有心人手里就是杀人利器。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用这怨念在战场上呼风唤雨杀人无数，最后竟然是真的建立了一个新王朝，这个人也被奉为国师……我说的对吗，敬国师？”
那人冷冷盯着师寂明，脸上装出来的假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道。
他笑了下：“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你和我都变了太多。”
“你之前就认识我？你到底是谁？！是……张家的？还是黄家……”
“夏芬，你听到了吧？我没找错人。我们的交易算是完成了。”
“夏芬？她……”
师寂明退后一步，露出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柳树。
夜风狂乱，柳枝被吹得四处飞舞，一点点掀翻到上面，就像是柳树被狂风吹得连根拔起了一样。等根系外翻到一定程度，才露出了一双深陷的眼窝。
这哪里是什么柳树？分明就是一颗巨大的人头！
它做了个仰头的动作，如同垂柳枝叶的长发全散在了脑后，那张脸正对着僵硬在原地的长须男人，咧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
“敬须生，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你和那些人一起凌虐我。我死之后，那些人走了，可你又把我捞了出来，你用符纸让我没法投胎，然后你一刀刀割掉了我身上的肉割下来，又砍掉了我的头埋在湖里……这么多年了，那些人恨我，他们混混沌沌地死了，怨念又缠上了我，每一天我都在强撑着不被他们杀死……我活着的时候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知道这些年我杀了多少同样是无辜的鬼了吗？！”
她突然又咯咯笑起来：“对了，我忘了，你当然记得我，你怎么会不记得我？现在这样子就是你想看到的。你想要养出最厉害的鬼，再让你更上一层楼！可你没想到我能提前脱困吧？那七天的花灯没烧死我，现在轮到你来尝尝了！”
那张脸上的皮肉开始一块块脱落，掉下来的肉变成了哇哇大哭的婴儿，它们全身冒着火，以一种和体型不相符的速度快速朝敬须生爬过去，男人两指夹着一张黄符丢出去，一道电光把其中一个婴儿击成了粉末。
可没有用，那些东西太多了。他想要换个好攻击的地方再战，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几道金色的锁链牢牢固定在原地。
“啊啊啊——贱人！你一个妓女，千人跨万人骑的婊。子，我看上你是给你脸了！居然还敢对我……啊啊啊啊！臭小子，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师寂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着一点冷笑看着那些冤魂一口口咬着敬须生的肉。只是在对方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对已经只剩下一颗骷髅的夏芬说道：“我们说好了的，他的命是你的，魂魄我还有用。”
“我不是那等说话不算话的人。不过，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眼前的景物突然像是电视机没了信号一样变成了雪花点，在睁开眼睛前，曲通幽最后听到的，是师寂明充满期待的声音。
“我要做一种香。这东西算是我的同类，用他做香，也许能让我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师医生：对变美没兴趣了，但是人类好像很喜欢钱。
人头盆栽时候的师医生：给你看我给你存的钱！
第112章 妈妈回来了
“你看起来好像没休息好。”
师寂明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曲通幽正在地铁上。
她今天是和陈建强约好了，要去他家里看看有没有鬼的。本来对方是说好了来学校接她，可已经开车上路了， 陈建强却突然接到一个委托人的电话。那边人情绪非常不好， 已经要死要活准备闹着跟出轨丈夫同归于尽了。陈建强只好先去安抚对
方， 给曲通幽反复道歉后告诉了她自己现在的住址， 请她先去看看。
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 所以曲通幽还有个座位坐着， 也亏她现在是坐着的， 不然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脑子里说话， 搞不好她会失态一下。
曲通幽低头打开了手机聊天界面，选择文件传输助手开始打字。
【因为我昨天晚上梦到了你。】
脑中闪过微妙的停顿， 然后师寂明才再次开口：“你……梦到了我在做什么？”
【梦到天启朝刚建立的时候， 你在青雀楼查一桩和制香有关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那个啊……确实是很久了。不过我有印象， 我最早就是从夏芬那里学到的制香的方法。后来我发现了很多其他的配方， 都很有用。你说天启朝，那……”
【那你记得， 自己在那时候脑子里有一个人吗？】
充满怀念的讲古回忆戛然而止。曲通幽甚至能听到男人近乎窒息的呼吸声。她突然有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耐心等了三四分钟， 才听到他艰难地承认道：“记……记得一点……”
【哦？那你知道那个人是我吗？】
“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从未对我说过你的名字。”
【那是正常的啊，你毕竟是个抓鬼的， 而且看着还挺厉害，我们不太熟，我怕被你当成鬼抓住嘛。】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你……你帮过我，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和你并不是那么熟悉，但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原来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吗？那你还一直问我自己好不好看呢。虽然我当时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你穿的是女装耶，你还往手臂上画守宫……原来师医生少年的时候也这么爱炫耀哦～】曲通幽越打字越是兴奋，甚至有种正在调戏老实人的恶趣味缓缓萌芽。
“……”
师寂明像是一头被逼到了角落里的鹿，四面八方都是柔软的网子，他急得想要逃脱，可漂亮的鹿角却被网越缠越紧，整个人都憋得快要窒息了。
“……不是爱炫耀。”
【嗯？】
“我那时……尚且不通晓人情世故，只是听说世人皆爱好容颜。你曾经帮过我，我便想给你留下个好印象，花了不少时间装扮自己，只是太急切了，也没曾想到你……实在唐突，让你见笑了。”
曲通幽一怔，手指在屏幕上好一会儿，却怎么都按不下去了。
明明是自己先开始逗弄对方的，怎么突然就觉得耳朵有点热呢？
可恶，师医生人设明明从来不是老实人的，怎么一下子就懂了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等一下，难道这个“真诚”也是他故意维持人设的一部分计划？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却是再也不敢拿师医生少年时候的事来逗他了。
【说起来，你每次出现的有规律吗？是上一次场景切换之后，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吗？】
“并不是，上一次突然失去联系之后，我好像是在梦里又陷入了沉睡。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也无法开口说话，一直到刚才才能重新通过你的眼睛看到这世界。至于为什么，现在我还没有找到头绪。”
啊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还有意识，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被活埋到了棺材里一样？
师医生的这个梦不但和她的不一样，听起来未免也太惨了吧？
“幽幽这是要去哪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是地铁里，就是一种行走在地下的交通工具。我要去上次那个陈建强在A市这边的住处看看……你能别叫我幽幽了吗？怪别扭的】
“不可以吗？我看你的朋友都是这样叫你的，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师寂明的声音有些失落。
【……也不是不行，就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到底帮了你什么啊？】
“我不太想说，因为很多事情从我的口中说出，难免就带着主观色彩。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我希望你能亲眼看到，而不是听任何人的转述。”
“……”
师寂明是个太极大师，他不想说的，不管曲通幽怎么问都没说出来。但他也是个很好的老师，等到了站的时候，曲通幽已经从概念上对鬼魂、执念和妖怪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陈建强住的是一个叫天悦澜庭的新建住宅小区，但这并不是他的家，陈建强是Z市人，他只是为了方便找曲通幽才在这里租了房子。但就是他租的这短短十几天里，就已经看到过两次并非他自己点的空外卖盒了。
陈建强身边没有鬼跟着，那东西会不会是在他的家里？
正好这次师寂明还在做梦，那就更方便看现场了。
刚刚走到小区门口，曲通幽就皱起了眉。
她感觉有点冷，还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缕一缕贴着地面的很不起眼的灰色雾气。
“这里有阴气。”师寂明突然说道。
“我感觉到了，而且也不用感觉……你看这么多人，是不是死人了？”
确实是不用玄门人来感知了，因为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区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警车停在一栋楼下，两个法医正在把白布蒙着的尸体往车上搬。
离得远远的，曲通幽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离得近的吃瓜群众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后退。她听到有两个人小声嘀咕：“怎么这么臭啊……这是死了多久了？”
“听说是一个人关在家里死掉的，都烂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这人没亲戚吗？这么久都没见着人，也不联系一下啊？”
“嘘——我听说，这家人最近死了好几个，丧事都连办了三四场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了呢。”
“真的假的？我的妈啊，这小区还能住吗？”
曲通幽：……
陈建强随便租个房子都能遇到这种事，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说这小区里的不正常死亡就是他带来的？
去陈建强住的24号楼要经过有死人的14号楼下。曲通幽屏住呼吸，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忽然间就是一愣。
在蒙着白布的尸体旁边，她看到了一个鬼魂。
死者的魂魄常常徘徊在尸体附近，这是师寂明刚给她讲的，所以曲通幽也并不觉得奇怪。让她惊讶的是那个鬼魂的模样，那是个很胖的中年男人，身体是和寻常鬼魂一样的半透明，他神情呆滞地飘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目光空落落停在半空，好像是已经没有了神智一样。
那张脸，赫然是那个舍不得买墓地把自己亲妈骨灰扔在家里、实际上却把骨灰都搞错了的她家楼下本来的邻居牛得顺！
自从夜半敲门那事结束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牛得顺。听说这人是没蹲大牢的，反而因为成为被骗了亲娘骨灰的“受害者”还得到了一点赔偿，这让曲通幽感觉很是憋屈，干脆就眼不见心不烦当这个早就搬走的邻居不存在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重新见到牛得顺，而且还……已经死了？
等等，刚才那两个人是不是说，牛得顺的亲戚最近都死了好几个？难道是……
她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14号楼的楼洞里看去。
这天是晴天，户外阳光明媚，可却更衬得楼道里黑漆漆阴沉沉的一片。曲通幽隐约能看到，在楼梯的阴影里，好像有一双穿着红色绣花布鞋的脚，脚背有一半被垂下来的棉麻裤脚遮住，再仔细一点看，就能看到那双脚其实是悬空站着的……
那显然也是一只鬼。
它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看脚尖的朝向，它好像还一直看着牛得顺的方向。
警车拉着尸体一起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去了。可曲通幽却仍然在原处站着。因为她看到，牛得顺的灵魂奇怪地并没有跟着尸体一起离开，而是仍然停留在原地。他背对着14号楼的楼栋，仔细看过去，肩膀好像还在微微颤抖着。
大概过了五分钟，牛得顺的鬼魂才倒退着，一步步退回到楼洞里。当他的身影和那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鬼影重合的时候，两道影子一起转身，看着像是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你想跟去看看吗？”师寂明问道。
“我不想作死。而且……大概能猜出来那个鬼是谁。”
牛得顺的亲生母亲福爱花，在活着的时候没得到孩子们的孝顺，死后连一座像样的坟墓都没有。她也没有戚荡寇那样强烈的执念，曲通幽一度以为她已经魂飞魄散了，没想到还能回来找她的儿女们。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个鬼魂看起来有些奇怪。”
“它是恶鬼？会对这里的普通人造成伤害？”
“应该不会。这鬼魂没多少恶念，生前应该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罢了。只是…
…按道理这种人死后也是不会有这样杀人的力量的，她现在这样子，倒像是死后被什么东西加强了。”
曲通幽站在外面，看着电梯一路上行到了19层，斟酌片刻，还是准备把这事报告给尹修景算了。
她这次直接往陈建强住的24号楼走去，走远了以后扭头看了眼，又不确定地数了数。
14号楼一共只有18层。
那19层……会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yoyo：捡回来的咪一直在响是怎么回事？捡回来的咪一直蹭我是不是有跳蚤？
第113章 家里有什么
因为在楼下耽误了一段时间， 曲通幽比预想的时间晚到了快一个小时。她坐电梯来到24号楼8层，在密码锁上按下陈建强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家门密码。
可八位数的密码她才刚按下一半，她就听到门锁从里面响了一下， 门居然就被打开了。
陈建强那张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她以后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哎呀曲大师你终于来了！不是说好十点来的吗？这都快十一点了， 我都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 也不敢给你打电话……”
他絮叨着开了门， 把曲通幽迎进去， 曲通幽看到桌上早就摆上了水果零食。看来确实是等了很久了。
“你怎么在家？不是说要先去委托人那里了， 让我先过来吗？”
“嗨， 那女的自己小题大做，我刚走到一半， 她就又给我打电话， 说是她搞错了， 她和她老公又和好了。你说这不是闹吗？不过人家夫妻之间的事， 咱们也不好管，我想着你这还有重要的事呢， 就赶紧跑回来了。”
陈建强提起自己的工作就是一脸苦相， 可见不管干什么工作都是不想上班的。
曲通幽点了点头， 也没多问什么八卦，直接进了屋。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普通住宅， 只有陈建强一个人住，其中一个卧室被他改成了工作间。可能因为他本来就爱干净，也可能是刚搬进来没多久， 屋子里很干净，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干净，也没有任何阴气。
陈建强跟着她一路看一路解释：“这小区是三年前才刚建的， 我租的这个房子更是刚装修好的。我都怕了，特意挑这种不会有什么事故的房子住，这样也能避免其他因素干扰。所以您看……”
“我什么都没看到。”
保险起见，她还悄悄问了师寂明的意见，师寂明也说这房子里没什么脏东西。
“啊？？怎么可能啊？”
“你住在这里之后，见到的外卖盒子是放在哪里的？有没有可能是邻居的？”
“那不会。曲大师你看，我这是两层入户门，中间这块入户花园听说是开发商赠送的空间，被原房主改造成了玄关。那外卖盒子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邻居根本进不来外面这道门！”
曲通幽看了看他指着的地方，发现确实是这样。这个入户玄关处就放了一盆植物，一个鞋柜，外人进不来，屋里的人却可以在这里换鞋或者放一点准备扔下去的杂物。这里依然很干净，没有任何阴气。
突然，屋里传来了啪嗒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被打碎了一样。
“屋里还有人？”曲通幽问道。
陈建强的脸色变了，没回答，而是转身拔腿就往屋里跑。
看到他这反应，曲通幽也知道屋里根本没人了。她紧跟着往屋里跑，穿过客厅进了卧室，她看到先一步进来的陈建强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看到她跟进来，他抬头笑了下，这次的脸色又恢复正常了。
“没事，虚惊一场。我窗户忘了关，风把照片吹下去了。”
陈建强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曲通幽看，那是一个桌面立式的相框，相框里镶嵌的照片就是陈建强本人，他穿着一件几十年前款式的鼓囊囊的棉服，龇着一口大白牙，在一片青山绿水中比着耶，也不知道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就喜欢这么老土的衣服和姿势。
说到老土……
曲通幽放下照片，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卧室。
确实很干净，没有一点阴气，但曲通幽从进来就感觉有点违和感，现在跟那张照片一比较，她才意识到违和感在于，陈建强一个年轻人的卧室，装修风格看起来有点太老式了。
要是说那些家具是房东本来就留下来的也就算了，可就连床单和装饰品都透着一股老旧味道，桌上的搪瓷杯，电视机上罩着的蕾丝防尘罩，床上的大花牡丹被套枕套，曲通幽发誓她还在床下看到了一个现在早就停产了的那种搪瓷痰盂。
“嗯？”
曲通幽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玻璃碎片。凑近了仔细打量。
这是刚才相框掉下来的时候摔碎的玻璃，可是曲通幽看着玻璃的断面，却在上面看到了一缕很淡的阴气。
这是她在这个房子里第一次看到阴气，只是……为什么会在一张照片上？
“曲大师，这玻璃怎么了？”陈建强紧张地问道。
“这上面有阴气。”
“啊？！怎么会……难道鬼是在这张照片上？！”陈建强大惊失色。
“很奇怪，照片倒是很干净……”
曲通幽仔细看着照片，除了咧嘴大笑的陈建强以外，照片上没有其他人，背景是一条没什么特色的河，还有一座很有特色的山，看起来像是……
“这是江东省那座很有名的卧佛山，我四年前去旅游的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因为当时给我拍照的好朋友过世了，所以我就留了下来，走到哪都带着它。”陈建强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曲通幽也看到了那座山的形状，确实很像是一座半卧的佛像，只是这佛像却没有佛头，也正因为这种残缺，卧佛山传出了很多可能是编造可能是真实的传说故事，这些年很是吸引了一波流量。
“我看不出来什么。”曲通幽把相框还给他，“不过这东西……你最好还是收起来吧。”
“好的好的，我这就扔了它！”陈建强连忙点头，说完还觉得不保险，干脆直接把相框塞进包里，“不行，我看过恐怖电影的，扔出去这东西再回来怎么办？我这就去找那个遥空大师，让他帮我驱邪！”
“你已经去找过他了？”
“去了去了！这大师真灵验啊！长得就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他给了我一个护身符，我挂着总觉得安心多了。”
“……”
从那外卖又找到你两次来看，这多半是心理作用了。
叮咚。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了，同时还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您好，外卖到了！”
曲通幽的神经都绷紧了，她慢慢回过头，看向那扇没有关上的门。门缝里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看到一片红色的衣角。
她运气还挺不错的，这就让她撞上现场的鬼节外卖了？
陈建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躲在曲通幽的身后小步往门口挪。曲通幽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可他靠得太近了，搞得曲通幽也莫名紧张起来。
“别担心，外面的那个是人。”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师寂明的声音。
停了一下，他又有些不满地说道：“不过，你的这个委托人也太没用了。不过一个普通人类就把他吓成这样，贴这么近，还是你待他太亲和了。”
咱们大哥别笑二哥，师医生你也不是没遇到过人头盆栽里面殷绍那种怂包类型的雇主。
曲通幽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不知不觉间心头的那一点紧张也消散了。
她艰难地拖着陈建强来到门口，推开了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个身穿红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他正低头对着手机上的地址，看到有人开门，他先是抬头露出职业微笑，等看清快要贴在一起的俩人，表情又渐渐变得震惊中透着一丝尴尬……
“那个……外卖。”他低头念着手机，“是陈建强先生的外卖吗？”
“……啊？我的？哦对了……是猪脚饭吗？”
“是的，那给您送进去？”
“不用了不用了，确实是我点的。我签收了，谢谢啊。”
陈建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像是一根面条一样软了下来。他提着外卖盒进屋，一张脸涨得黑里透红，吭哧吭哧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忘了，这是我自己点的外卖……曲大师你吃了没？要不一起吃点？”
“……我以为你都对外卖有心理阴影了呢，还敢点外卖啊？”
陈建强嘿嘿笑了两声：“没办法，我一个大老爷们，每天又东奔西跑的，做的饭是炸厨房那一类的，总不能饿死吧？诶，这家的猪脚饭做得不错的，曲大师，你真的不来点？”
曲通幽眼睁睁看着他打开饭盒，表面是一根完整的红润油亮的猪蹄，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散了。她摇头：“不了不了，你自己慢慢吃吧。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小区……”
她话还没说完，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陈建强无奈地朝她道歉，然后赶紧又去接电话了。
曲通幽提醒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好扭头回了学校。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曲通幽才又接到了陈建强的电话。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开口就是道歉：“曲大师，真的不好意思啊，今天我那委托人难缠得很，一直在那又哭又闹，我还出了点别的小意外，搞得一直没空给你打电话……你一个人在那边看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问题？”
曲通幽拿着手机愣住了，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边陈建强还在解释和道歉，可她却什么都没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曲通幽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不用道歉，我今天到你家以后，家里是有人的。你本人全程陪着我检查了一遍你家里……很干净，没有看到鬼和阴气在。”
啪！
嘟——嘟——
那边的陈建强直接把手机给摔坏了。
第114章 如影随形
从天悦澜庭小区到A大开车一般要一个多小时， 可曲通幽不过等了四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就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陈建强的声音哆嗦着从里面传出来：“师大师，我在你宿舍楼下……真的是我， 我本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合适， 给我说个地方， 人多点就好，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
这人是彻底吓坏了， 话都说得乱七八糟的。
曲通幽叹了口气：“你就在楼下等我吧， 我马上下去。”
陈建强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最亮的地方， 曲通幽一眼就看到他的左胳膊被石膏吊在胸口， 可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他眼泪都流出来了：“曲大师， 你得救救我啊！我今天真的是在外面忙了一天， 八点才到家的。我回家以后根本没看到有人来过， 还喝了点水， 才给你打电话的，谁知道……”
“……你先站好， 咱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哦。”
陈建强乖乖站好， 那副软面条一样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的样子和今天白天的那个冒牌货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 还不能确定白天的那个是冒牌货还是现在这个是呢。
曲通幽暗自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带着陈建强来到了学校里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陈建强连灌了两杯冰水， 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曲大师，我没骗你，我今天真的是在外面呆了一天， 根本就没有回去，你说你在我家看到了我，那个人……那东西肯定是鬼啊！他假扮我是想……是想干什么？！”
曲通幽没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问道：“你的手是怎么了？”
“哦……我不是说出了一点意外吗？就是这个……我那个委托人跟她老公打起来了，我上去劝架，被推了一把，胳膊骨折了。不用担心。”
“我觉得还是要担心一下的。”曲通幽慢慢说道，“我今天在你家的时候，那个和你一样的陈建强点了一份外卖，外卖是猪脚饭。我看到了一只几乎完整的猪蹄……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左边的。”
陈建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他结结巴巴说道：“你是说……那人，那东西……”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东西每次点的外卖都是什么？它吃空的外卖盒子，到底是外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建强微微张着嘴，他看起来已经吓傻了。努力思考了好几分钟，才颓丧地低下头：“我不记得了……刚开始在那个烧纸的路口的时候我还注意了一下每天的外卖内容，每天都不一样，但好像都是肉食。后来那东西跟上我之后，我就被吓得没那个心情关注了。你是说那东西吃的不是普通的肉，也许是我……我的身体部件？！”
曲通幽叹了口气：“我不能确定，毕竟我只是亲眼看到了一次外卖和你遇到的事情之间的联系。要是你能一直观察着，说不定能发现更多规律。但是现在……陈先生，面对鬼的时候最忌讳你这样六神无主的。很容易错失重要线索的。”
“线索……我一直在查那个白圈的主人，但是没有进展……”
“我倒有一个线索，张先生，我在你家遇到的那个人，他表现得跟你本人一模一样。慌张而且胆小。只有在你的卧室的一张照片被风吹落摔碎的时候，他表现出了和你本人不同的果断——直接越过我先进入卧室查探。那张照片的内容是……陈先生，你对那张照片有印象吗？”
陈建强思索片刻，点头：“那张照片确实是我的。我四年前也确实在卧佛山旅游过，但并没有什么已经去世的照相的好朋友。那东西说谎了！他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是不是说明那照片就是重要线索？”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陈先生，那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吗？”
陈建强想了很久，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啊……那次我是自驾游的，就我一个人出去玩，照相的时候还是拜托当时的一个游客帮我照的。拍照的点位也没什么特别，卧佛山哪个角度拍照效果最好网上有很多贴子的。”
“那我觉得你可以排查一下那次旅游的细节。包括旅游路线、遇上的人，对了，还有那个给你拍照的人。看是不是这一路上偶然撞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查！对了，那照片用不用带出来给你看看？”
“能带出来肯定是最好的。但是当时那东西那么紧张，我怕它已经把这唯一的线索销毁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陈建强光棍地说，“我找个酒店住一下……不对，酒店也不安全。曲大师，你们学校附近不是有个城中村吗？我在那租个房子吧！离你近的地方我才有安全感！”
“……我们学校城中村前不久刚闹鬼呢。封锁线都还在，你确定要租？”
陈建强面如土色：“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那我……对了，我去和光寺附近租房子！遥空大师感觉也挺靠谱的！”
……你要是早这么怕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啊。
陈建强在求生这件事上行动力超强。都不顾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提着随身的包就走了。
曲通幽却没有走。她拿起手机，在空白的对话界面上开始打字。
【我觉得陈建强的身边其实一直有线索，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发现——几个月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穿衣打扮风格还是个比较潮的青年，但是这一次见面后，无论是穿衣风格还是住处装修，看起来都特别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年人。可他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让我怀疑，陈建强和那个东西之间在互相影响。】
【还有一点证据就是，那东西明知道我们只要一跟陈建强联系就能戳穿他的身份，却仍然肆无忌惮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在他家里我们居然真的没有找到一点阴气，说明现在他已经有了可以倚仗的东西。这东西能掩盖他鬼的身份，甚至……可以让他从鬼变成人。到了那个时候，真正的陈建强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很危险了。】
曲通幽把自己的猜测都敲在屏幕上，等了片刻，脑中却没有任何声音。
师寂明从她靠近学校的时候就消失了，现在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醒过来了，还是又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感知。
算了，就当是记下来给自己梳理思绪吧。顺便还能记录一下师寂明出现的时间，看能不能找到规律什么的。
这会儿已经没时间再去上一会儿自习了。曲通幽便打算直接回宿舍。
她走的都是熟悉的路，在走过学校的人工湖旁边的时候，脚下忽然发出沙拉一声响，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曲通幽低头看过去，惊愕地看到了就在她脚下，是一只被踩扁的金色纸元宝。
这只会出现在葬礼和祭奠上的东西，如今却出现在学校的人工湖畔，不仅如此，在纸元宝和她的脚周围，还有一圈粉笔画的白圈。
这一幕和陈建强描述的他刚被鬼缠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曲通幽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有些可笑的荒谬。
很好，这东西的胆子真的很大。
不但敢堂而皇之假装成人出现在她面前，现在居然敢这样直接来找上她挑衅了。
接下来是什么？给她送外卖？引得她疑神疑鬼吓得魂飞魄散，然后……取代她成为人？
正愁没法亲眼看到那鬼东西出没呢，这不是正好吗？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阴沉的笑。
要是她还是那个对鬼魂一无所知的女大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她见识过通往异界的门，亲手杀死过可以吞噬整个城市的飞蛾，要是随便一个鬼就能吓住她，她干脆直接去城中村楼顶自杀算了。
当然，没搞清楚那东西底细之前，曲通幽也没有轻敌。她回到宿舍之后重点提醒了舍友们注意近期不要随便点外卖收外卖，还叮嘱她们要是发现什么怪人和影子及时告诉她。
可没想到，她说完之后宿舍里却陷入了沉默，秦琴和李乐瑶都露出了一副深思的表情。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要是因为我让你们也被卷入这种灵异事件里面就坏了，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曲通幽后知后觉，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舍友好像也挺不好的。
“不用不用，你都帮了我们那么多了，咱们都是同甘共苦关系。哪能出点事就让你搬出去呢？”秦琴连忙摆手，“我就是听你说的那个卧佛山感觉有点耳熟……”
“我也觉得。好像最近才在哪听说过。”李乐瑶也陷入沉思。
突然间，两人几乎同时“啊”了一声：“这不是那个转世活佛圆寂的地方吗？”
说着，李乐瑶还拿出手机，往前翻了很久，把一条半年前的小视频翻了出来，放到了曲通幽面前。
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小视频平台。这条视频是个人拍摄，镜头中间是个老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和尚，瘦骨嶙峋，弯腰驼背。拍摄者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听不到老和尚和周围人的声音，只有一听就土味十足的后期AI配音。
第115章 新的外卖
“家人们， 你们肯定猜不到这是什么，据说这是卧佛山的传奇活佛，转世了十八次的那种。每一次圆寂都能带着前世记忆转世重生， 主播冒死拍摄的就是活佛转世现场！大家快点许愿蹭一下活佛金光啊！”
镜头中间， 能看到那个老得快要变成一棵枯树的和尚趺跏而坐， 旁边的人一直在跟他小声说话， 但和尚可能是已经到了濒死时刻， 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到又过了一分多钟， 老和尚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抖得全身的皮肤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与此同时， 他的身周突然冒出了一圈七彩光圈，让这个黑瘦干瘪的老和尚变得无比神圣。
几秒钟后， 老和尚突然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下来， 整个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点开视频评论， 下面说什么的都有， 大部分是评论特效太假为了博眼球什么瞎话都能编，不管三七二十一趁乱许愿的， 还有批评这个主播不顾个人隐私拍下人家死亡现场， 艾特网站问为什么不封禁的。
“这个视频火过一段， 但是确实是跟评论里说的一样，侵犯个人隐私了， 所以平台大范围封禁了一批，这个算是不知道转了几手的漏网之鱼。”李乐瑶解释着，“里面只是提到了一句卧佛山， 所以我一时也没想起来。”
曲通幽盯着视频看了好久，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那个主播的账号，却发现查无此人。可能是那一批封禁的时候一起被封了。
“不过我觉得这中间没什么关系吧？陈建强不是那时候去旅游的， 卧佛山每年那么多游客，怎么就偏偏是他呢？”
“嗯……确实有点牵强，但是这也算是个调查方向吧。”
曲通幽把新收到的这个消息发给陈建强，然后就收拾一下睡了过去。
可能是睡前刚看了那个视频的缘故，曲通幽好久才睡着，一直到梦里耳边还反复循环着那魔性的AI配音。
“……活佛……转世十八次……重生……家人们点赞投币支持啊！”
就像是卡带了一样，声音不断重复，视频里老和尚倒下死去的画面也鬼畜地不断重复，画面播放越来越快，他看起来都快变成了一条弹跳鱼。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镜头也越拉越近，渐渐地，她已经可以看到老和尚根根突出的肋骨和那挂不住肉的脸了。
她看到，老和尚的目光是看向她的。
或者说，是看向视频的拍摄者的。
那双眼睛已经凹陷进去了，乍一看就像是骷髅的眼窝一样，可她却非常确定这双眼睛始终盯着摄像头的方向。渴望，纠结，又贪婪。
如果视频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转世，又是怎么做到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曲通幽从睡梦中惊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一点起床的迷糊都没有，就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个电话一样，马上接了起来。
“你好，外卖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那声音非常古怪，像是年轻人，也像是老人，带着点混音一般的失真，仔细听去，仿佛是那个AI合成的语音一样。
“我没点外卖，你是谁？”
“你好，外卖到了。”那声音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AI合成的语音机械重复着。
“是什么外卖？给谁吃的？你是不是之前给陈建强送外卖的那个人？”
曲通幽表现出了一种抽离了感情的理智。她知道自己的这些问题不会得到答案，但她还是想通过这样一步步的逼问，从对方的反应中推测出一点点身份。无论是语气变化，还是感情变化，至少……可以知道对方此刻是被操控的傀儡，还是仍然有自我意识的本尊。
当她提到陈建强的名字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
过了十几秒钟，那不辨男女的声音突然笑了起来。它像是喘不过气一样一边抽着笑一边说道：“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咔嚓，电话挂断了。
曲通幽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翻看通话记录，可那里的最后一个来电还是昨天晚上，陈建强给他打来的电话。
她掀开床帘，刚准备爬下去，就看到三个舍友一起站在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幽幽……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
“那东西给我打电话了。它说给我送了外卖，还说……找到了。”曲通幽平静地说道，“我没有找到通话记录，所以是不是刚才的电话没有响？”
她以为自己的舍友们这个表情是因为听到了她在自言自语，可没想到，听她这么说了之后，三个女
生却表情更加古怪。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秦琴小心说道：“可是，幽幽，你的手机一直放在下面桌子上，都没有拿到床上啊。”
一股凉意猛地沿着后背窜上脖子，曲通幽的瞳孔都不自觉扩大了一圈。
她看向自己的书桌，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只手机，无论是手机壳还是屏幕上的细微划痕都能确定是自己唯一那只手机。她也想起来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是把手机放在下面充电的事。
那她刚才在床上接电话的时候，用的是……
曲通幽看向自己的左手，手上还拿着她刚才用来接电话的手机。现在一看，那也确实是个“手机”，只是，却是纸扎店那种烧给死人的纸手机！
舍友们也看到了她拿着的纸手机，她们的声音更轻了：“而且，刚才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但是你……好像没有听到。我们听到你在床上说话。好像在接电话，但是……没有电话，不知道你在跟谁，或者说跟什么说话。后来君茹说要把你喊醒。我叫了你的名字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就停了。不过接下来有两声消息的声音。你……要不要看一下？”
曲通幽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算是让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先看到的就是两条陌生人发来的聊天消息。
【图片】
【你好，外卖给你放在这里了，记得及时取。】
第一张是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外卖盒被放在了一扇门前，而那扇门……
曲通幽突然站了起来，她走到宿舍门口，弯腰往门后看去，果然在被床柱遮挡的地方，看到了和照片上同样的外卖盒。
外卖袋子上贴着和普通的外卖一样的信息单，内容显示是红烧排骨，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至于日期，是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分。
正好是她踩在那个白圈里的时间。
“刚才宿舍门没开……这东西怎么就出现在屋里了？就算是鬼，也……”
曲通幽一直低着头，额前碎发半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就在其他人觉得她一定是在害怕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了头。
“君茹，小琴，我今天不去自习室了，麻烦你们一会儿帮我把书拿过来行吗？”她的眼睛非常平静，甚至还有空说着复习的事。
“没问题，你是不是要去找遥空师父？”方君茹一口答应。
“不，暂时不用麻烦他。我是打算在宿舍复习了，毕竟拎着这种东西去自习室会被打的。”曲通幽晃了晃手上热乎乎还冒着香气的红烧排骨外卖，“我打算在宿舍复习，顺便看看是谁会来吃这份外卖。”
——这么勇的吗？！
三个人张口结舌，纷纷想要劝说曲通幽不要作死。但看到曲通幽眼底冰冷燃烧的怒火时，又一个个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人家是专业人士，自己一个外行人少掺合就行。
曲通幽也并不是在说气话。她坐在了书桌旁边，打开外卖盒子，露出了里面看起来和正常饭菜差不多的红烧排骨和大米饭，一边看着课本，一边盯着饭菜看。
如果有人此刻走进来，会觉得这姑娘正在进行减肥期耐力测试。可只有曲通幽自己看得清楚，就在那份红烧排骨的对面，还有一面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悬空的镜子。镜子里倒映着红烧排骨完整的画面，还有在外面看不见的一缕缕白色烟雾。
那烟雾飘动的方向有点奇怪，明明没有风，却是朝着她自己飘过来的，一点点没入她的身体，曲通幽换了好几个地方，还用护身符和冰盾挡过，但不管是护身符还是谶诡都没有一点作用。
外卖有内容物，外卖盒形态完整，基本符合陈建强一开始看到的外卖特征。
但是陈建强看到的是有外卖员送来的，虽然疑似是鬼假扮的外卖员，但到她这里是根本就懒得装一下了。
随着白烟飘散得越来越多，曲通幽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她用笔尖戳了下一直摆在桌上的排骨，没用多大力气，可笔尖却一下子戳穿了排骨的外皮。
这个手感……是纸？
曲通幽不确定地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发现果然有几块排骨已经变成了纸。但是，其他那些却还是正常菜的模样。
明明刚摆上桌子的时候她检查过，全部都是红烧排骨没错，怎么会当着她的面变成纸？
就像是……祭拜给死人的祭品，被享用过之后就变成了无味的蜡一样。
难道说那东西早就已经附在了自己身上，是它“吃”掉了这份外卖？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建强的名字。曲通幽接起来，就听到那边振奋的声音：“曲大师！你昨天给我发的那个小视频我看了，也去查了卧佛山活佛的事情，果然查到了一点奇怪的事情！”
第116章 制香
“那个活佛是当地的传说， 虽然流传范围不广，但是在当地已经传了好多年了。听说卧佛山的那个佛像以前是有头的，大概一百年前的时候， 当地还在打仗， 小鬼子闯进了山下的村子， 抢了东西还要杀人。杀的第一个就是个在当地借宿的老和尚。那和尚也奇怪， 一点不怕， 还说他是佛子转世， 没人能杀得死他， 但杀他一次， 就一定会遭受报应。”
“小鬼子肯定是不信啊，于是当时那个小队长就一刀砍掉了他的头。结果啊， 当时山上那个佛头就掉了下来， 几千吨的一块大石头， 一下子砸死了几十个小鬼子！他们怕了， 全跑了，这也算是间接救了村子里的人， 当地的人就替他收殓了尸骨。可没想到， 就在一年多以后， 有一个年轻人找到了村子里，说自己是那个老和尚的转世， 还准确说出了当时和村民们相处的很多细节……”
“那他们就信了？”曲通幽打断了陈建强的叙述，“当时跟村里人交往的不止那和尚一个吧？随便来个人说点什么，他们全村就相信了？”
“这谁知道啊？再说本来都是口口相传的当地传说了， 有各种说不通的地方也正常。总之那个年轻人说出了很多和村人相处的细节，大家也就真相信了他是和尚转世，他说要把自己前世的尸体领走， 村里人也就同意了。可他并没有就此离开，反倒是在当地盖了个小庙，每当他老了死去，再过不久就又会有一个年轻人带着前世记忆回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转世活佛。”
曲通幽听完了全部故事，问道：“你相信这传说吗？”
“不好说……但我觉得有点奇怪……”
“当然奇怪了，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每次转世都是个年轻人回来？”曲通幽神情冷凝，“就算转世重生是真的，那也应该是从小孩子开始生长吧？每次转世都是年轻人，我看这不像转世，而更像是夺舍！”
陈建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个假扮自己在家的人，还有送上门的外卖以及自己突然骨折的手。
“难道那些外卖……其实是我的身体部件？！鬼吃掉了我的身体，然后它会逐渐替代我？！”陈建强面如土色。
“还不能确定。因为在今天，我也收到了一份外卖，是红烧排骨。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而且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外卖在放一段时间以后会变成纸的，就像是那些被死人用过的祭品一样。也就是说，那个吃外卖的人，其实就在你的身边。”
其实这一点陈建强早有感觉，毕竟那些突然出现在屋里的空外卖盒、自己没有动却换了位置的家中摆设都是让他急于找大师解决问题的原因。可现在听曲通幽这么说出来，他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平时吃饭的时候，也许身边就蹲着一个人盯着他的饭碗，他睡觉的时候，也许床边就有一道影子死死盯着他，甚至是现在，也许那东西就贴着他的手，同样听着听筒里的声音……
只有电话那头女生依然镇定的声音，好像变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你别害怕。至少你今天查到的那个转世活佛的传说确实和你的情况有点能靠得上边。接下来只要沿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就行了。”
“查……查什么？那个活佛下一任转世吗？”
“不，查当初拍了活佛转世视频的人。问问他当初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有当地的那座小庙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好！我这就去！等等，我就这么去外地，要是那外卖再送过来……”
“这你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东西现在已经把目标转换成我了，就算是要夺舍，那一次也只会找一个目标吧？你趁这个时间赶快去查吧。”
“好……好的！真是对不起，把你又给牵扯进来……”
他再三道歉，又千恩万谢着把电话挂掉了。曲通幽放下手机，用笔尖又戳了戳面前已经凉掉的红烧排骨，连续试了几个地方，终于确定这一盘菜都变成了纸做的。
她没把这份纸排骨扔掉，而是用一个塑料收纳盒装起来，在上面用马克笔写上了“第1天”的字样。就像是在做生物观测实验一样。
她打开了传输助手，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话的对话界面上接着上次继续输入。
【外卖鬼更换了目标（存疑，因为不确定，只有一个外卖鬼），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比陈建强更吸引他的目标，也许是性别认同，或者是他觉得借用了我的身体就能使用谶诡？这样的更换不像临时起意，从而怀疑上一次去天悦澜庭小区就是他故意安排想要和我见面的。因此，如果真的存在夺舍可能的话，前提条件必须是亲眼见到夺舍对象，有过言语交流，或者某些我没有注意到的动作诱导。】
【我没有看到阴气，护身符和谶诡也无法阻挡白雾进入我身体。也许那东西并不是鬼？或者说，其实转世夺舍在玄门中广泛存在，这是人使出的一种术法？】
“不，哪怕在玄门世家中，夺舍也是非常少见、极其恶劣的一种旁门左道。”
师寂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曲通幽手指顿了一下，停止了输入，若无其事打招呼道：“你来了啊？是上一个梦直接切换到这里的，还是又睡着做了一个梦？”
“很抱歉突然离开，我并没有醒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切断了和你的联系，又恢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状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喏，自己看吧。”
曲通幽把自己的手机记录往上划。师寂明看到最后，声音陡然严肃起来：“那东西找上了你？！”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你能看到那东西吗？那是鬼？”
他仿佛是认真感受了一下，才说道：“和之前一样，我什么都看不到。但一方面可能是我现在共享的你的视野的原因，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那东西根本就不是鬼。”
“那难道是妖怪？”
“不，要是他从未死过，那何谈鬼怪呢？”
从未死过？
是了，如果这人一直在夺舍，他本人确实是可以一次都没有死过的。他是人，但却要比鬼还要可怕。
“如果是人夺舍的话，难道就毫无办法？”
师寂明沉吟片刻，道：“谶诡之中，确实也有可以对付人的，但你也知道，谶诡无法通过直接传授获得，只能自己领悟。除此之外的办法嘛……你想学制香吗？”
曲通幽一怔：“你用过的那种熏香？”
“对，你既然已经看到过我少年时学香的那段事情，那现在也可以使用它了。它虽不能杀鬼，但却可以固魂、养鬼、沟通阴阳，有的时候也是很有用的。”
“不……我想说的是，我虽然看到了你的那段回忆，可我没看到怎么制香啊。”
师寂明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可以教你。”
一个多小时以后，曲通幽叫的三个跑腿小哥提着他们职业生涯也少见的东西纷纷来到宿舍楼下。
“美女你这是要干嘛啊？又是去药店又是去菜市场的，你们是打算在宿舍吃火锅吗？”跑腿小哥兴致勃勃准备分享宿舍开火经验。
“……不是，没有，你别乱说啊！”
曲通幽板着一张脸把人打发走，即使自己提着东西上楼的时候，也觉得像是要开火做饭。
虽然这火需要她自己烧起来。
“对，切到这个大小就可以了。接下来需要磨碎。越细越好。沉香放在最后，不用磨，需要和其他材料一起处理。蒸馏？那是普通的香丸做法，我们需要加入一点特别的东西。”
曲通幽在师寂明的指挥下把那一堆花瓣树皮一样的东西切碎研磨，男人的指导很耐心细致，只是她平时连厨房都没下过，做这些感觉比背专业书还要困难。
“好难搞哦。你当时练了多久？”曲通幽看着自己搞得稀碎的一片狼藉挠头。
“需要……特意练习吗？”
“……”
曲通幽的沉默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师寂明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抱歉，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啊？是我自己太笨了。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了，其实形态不是太影响，只要最后的阶段处理好就行了。”他安抚道，“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习惯了这种制香方法，便有些想当然了。而且……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从前在制香的时候，一个人总是会觉得有些麻烦，于是会想，要是有人能和我一起就好了。”
曲通幽费力磨粉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这种人，整日与鬼神为伍，旁人虽然表面看似恭敬，可实际总是对我避而远之的。我只能在深夜制香，那时烛灯如萤火，阴影晦暗处，总让我觉得，那里该是有一个人的，也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看着我便能让我慰藉许多。”
屋子里此刻布满了各种复杂的香气，那是破碎的细胞液在空气中扩散的味道，水果、花、木头……可能是这味道太浓郁了，所以哪怕还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曲通幽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身处熏香之中一样，产生了恍惚的幻觉。
她像是看到了一道颀长清瘦的人影，长发玉冠，正背对着她弯腰站在桌边。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有条不紊将沉香、梨花和没药研磨，又用乳香蜂蜜调和，意态风流中带着点清寂的萧索。
烛光慢慢暗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精巧的剪刀，剪掉一截灯花，光线一下子照亮了桌上零碎的杂物，还有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曲通幽眨了眨眼睛，幻觉一下子消失了。
她也轻叹了口气：“是啊……如果你能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就好了。”
耳边突然变得寂静无比，过了好久，曲通幽才听到师寂明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颤抖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个人在那个时代做这些确实太不容易了。”曲通幽认真回答，“我们现代就不一样了，有破壁机！管它什么木头果壳的，统统塞进去，日一声打成糊糊！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搞定，那不是方便多了吗！”
师寂明：“…………”——
作者有话说：师医生想象中：红袖添香，共剪烛花。
yoyo想象中：发展生产力，早日搞出破壁机
第117章 死亡传播
曲通幽觉得自己像是个凉菜师傅， 所有材料都切配好，接下来就等着拌了。
只是却得用火来热拌罢了。
曲通幽新奇地看着自己手指上温顺燃烧的火焰，那是谶诡【火】形成的火焰， 温度极高， 能转瞬把沉香和自己切得七零八碎的材料烧融成为一体， 可自己的指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对， 就是这样， 然后把那些灰放进去调和， 就能熔炼成团。”师寂明指点着她的动作。
他说的灰， 指的是曲通幽刚把那纸做的红烧排骨烧成的灰。那灰烬说来也奇怪， 明明没有一点液体，可烧出来的灰加入那一堆固体燃烧物后， 竟然是变成了一种灰色的胶状物， 比最好的黏合剂还要好使， 研钵里的混合物搅了一分多钟， 立刻就变成了黏土一样的东西。
曲通幽戴着吃鸭脖的透明手套，把这些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混合物捏成一个个香丸， 然后不确定地看着那其貌不扬的小圆球问道：“这就可以了？”
“可以了， 你可以试一下。”
宿舍里刚好有一个李乐瑶平时用来点香薰蜡烛的烛台。曲通幽把一枚香丸放在上面， 用普通火柴点燃，一瞬间， 一股说不出的香味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它完全没有原材料的那种单纯花果香了，反倒是有点像寺庙里的檀香，只是里面还夹杂着一股织物发霉的味道。曲通幽正在细细感受前中后调的时候， 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左肋处刺痛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按了下肋骨处，只觉得那痛楚越来越强， 就好像自己的肋骨被一根根抽出来一样。
“……这个香真的没问题吗？它不是养魂固魂用的吗？为什么会疼啊？！”
“先别急，有的时候疼痛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曲通幽捂着肋骨思考，她想起了外卖放在桌上的时候，那些飘进自己身体里的白雾。当时她以为是有鬼在自己附近享用了贡品，但是，如果那东西是强行塞进她身体里的什么怪东西呢？本不属于她的东西被放进身体里……
她慢慢收拾着自己搞出来的残局，忽然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居然是陈建强发来的两段语音。
【曲大师，我本来是打算马上去调查那个拍视频的人的。可是刚才我肚子突然特别痛……我来医院检查了，拍了个片子，结果医生说……我有两根肋骨突然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就算是我真的有哪里不对劲，那不也应该是腿吗？为什么会是肋骨啊……】
曲通幽听完那两条语音，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猛地抬起头：“我身体里多出来的白雾，是陈建强的肋骨？！”
是她搞错了。那东西没有阴气，不是鬼，也就是说它从未以鬼的形态存在过。它只能从一个人转移到另外一个人，没有中间介质。也就是说，享用这些外卖的都是人！
只不过，他们都是被迫享用这些鬼节外卖，其内容是……前一个“转世者”的身体！
她“吃”了一份红烧排骨，陈建强的肋骨就消失了，那陈建强已经“吃”掉了那么多份外卖，那又是谁的身体？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曲通幽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在病房里看到了满脸惊恐的陈建强。
对现代医学来说，普通人损失一两根肋骨并不算特别严重的病症。但陈建强的症状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没有受任何外伤，内部也没有出血，那两根肋骨就像是从图层上被抹去一样消失了。
三个医生围着他的病床，看起来已经把它当成了某个重要论文病例来观测了。
等人走了，陈建强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哭诉道：“曲大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护身符我一直带着的，没感觉什么异样，之前一直好好的，就是刚才……”
“别着急，你具体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疼的？”
“应该是……十一点四十那时候吧。”
十一点四十分，正好是她燃起香，然后也感觉到疼的时候。
陈建强的肋骨可能是在外卖被“吃”的时候就消失了，但可能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压制住了他的感知，一直到香把她吸收的肋骨排出之后他才突然感觉到。
如果没有香的话，一个人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失，直到死之前还毫无察觉。
“我让你查的那个发视频的人有消息吗？”
“哦，我朋友刚给我发过来，还没看完就被送到医院了。那人是广市人，是个驴友，发视频的时候49岁，他……死了？？？”
最后一声变成了变调的拔高尖叫，陈建强难以置信的看着查出来的结果，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了。那个转世活佛确实一直在找夺舍对象，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驴友。”
“第、第一个？那我是第二……不对，我根本就不认识拍视频的那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夺舍我？！”
曲通幽幽幽道：“也没人说过你一定是第二个啊。”
“夺舍肯定是有条件的，从那个驴友的情况来看，也许是对视，也许是侵犯对方隐私，他触犯了禁忌，于是被选做了夺舍对象。但你说那个人已经49岁了，如果是我来选择夺舍对象，肯定不会找这种年纪的人。所以活佛应该是不满意的。于是他没有把身体用到寿终正寝，而是提前物色下一个对象。就这么一直到了你……”
还有我。
只是不知道，这种死亡传递的条件是什么？如果只是注视的话，也太简单了吧？
曲通幽在心里复盘着自己跟陈建强之间的交往，又把交往的经历跟拍视频的驴友跟老和尚之间的交往进行对比，终于是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疑点。
——转世活佛这种事，为什么传播范围仅限于卧佛山那一带？
要知道，现在是自媒体和各种短视频的天下了，这样有噱头的事情，别说真的有七分真的，哪怕全是假的，现在那些没底线的自媒体也能给炒作起来。为什么还需要陈建强这种私家侦探千方百计地打听才能得知这种事？
除非是……当初这件事的传播曾引发过严重后果，才使得知情人对这事讳莫如深。而那些曾把这事传播出去的人，也都遭到了让他们不能开口的事情。
曲通幽霍地站起来：“当初把转世活佛这件事告诉你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陈建强一愣：“我看看……还活着呢，一个小时前还问我怎么又住院了呢。”
那就不完全是传播的问题。
“你的朋友圈里面，最近有谁是和你接触过又死亡的吗？”
陈建强又想了想，这次他的脸色终于是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起来。
“有一个，年龄挺大了，还有点基础病，我们都以为他这次是病死的，谁都没想太多，他……对！他也看了那个活佛转世的视频，还很信这事！前一段我还听他说什么时候去卧佛山拜一下，让自己再活20年来着！难道说他是因为……”
曲通幽深吸一口气：“行了，现在差不多知道这种死亡传染的途径了。一是要知道那活佛的事情，并且真切信任这事存在，二来则是要跟夺舍的对象有过近距离接触。你们都只不过是无意中被卷进去的倒霉鬼而已。”
“可我不相信这事啊！是，那个视频我之前看过，可在你让我去调查之前，我只是把那事当成个笑话！”
“可是你确实相信有鬼怪的存在不是吗？”曲通幽怜悯地看着他，“你那段时间好奇心爆棚，看到个外卖都要去尝尝是不是给鬼吃的，那东西也许直接就把你当成目标客户群体了。”
陈建强说不出话来。
他这次是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作死了。
“我还能抢救一下吗？”他绝望地看着曲通幽。
曲通幽沉吟片刻：“我打算去卧佛山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都少了两根肋骨了还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万一再少了什么也好及时抢救。”曲通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威胁。
但她也没把路堵死，从包里拿出了几颗香丸和一个熏香台递给他：“这是我试着做的，你要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点一颗。效果……我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效果，但总比没有强。”
陈建强：……
曲通幽是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效果。虽然说香有固魂作用，但陈建强现在的身体估计已经被外卖的零部件
替换完了，再固魂的效果就很难预料了。
就当是安慰剂吧。
她请了假，买了卧佛山的票，一直到在车上确认地图位置的时候都没再听到师寂明的声音。
他和自己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自己的梦境是跳跃的，却也是连续的，好像是在看一篇短篇小说，虽然略过了细节，但每个梦的故事情节完整，梦醒了也感觉跟着师寂明经历了一个案子。
可师寂明这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的，每次出来还需要她复述前情，不像是个完整的梦，倒有点像拿着信号很差的手机看直播，每次都被迫断线重连。
所以……是什么干扰了师寂明的信号？
第118章 卧佛山
火车转出租， 最后转当地的游客小巴。
这让曲通幽有种自己又附身师寂明，一路赶往双凤县的错觉。不同的只是这一次旅途是她自己选择的。
隔着车窗，她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山的模样。硬靠的话， 确实也算是一尊仰卧的佛像， 只是没有了头。
“师傅， 这附近有寺庙吗？有没有什么传说啊？”她问小巴司机。
“当然有！不过不是什么大庙， 也没啥稀罕的， 看不看都行。倒是那山里有几个景点倒是可以看看……”
连景点的接送司机都不知道， 当地实在是把这件事瞒得很好啊。
曲通幽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基本能锤定七八分了， 但她还是按照计划下了车， 来到了那个在地图上标出的小村子里。
因为交通不便，这个处于深山中的村子已经没多少固定住户了。打眼一看也全都是老年人。曲通幽一副背包客的打扮， 随手拦住了一个老头问道：“大爷， 我是外地来旅游的。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视频， 说是咱们这儿有个转世活佛。那位活佛还在这边吗？”
老头肩上扛着锄头， 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半晌才摇头：“没听说过， 别瞎打听。”
曲通幽表现出了作死者的不屈不挠：“是您不知道， 还是每个人都不知道？对了， 我听说这里山上有座庙来着，能告诉我在哪吗？我想去看看。”
“我不知道！”老头大声喊道， “说了让你别瞎打听，小心丢掉命，知道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恐惧。吼完之后， 转身就走。就像是怕曲通幽再多说一句什么，自己的世界观就会崩塌一样。
曲通幽还想问些什么，可还没开口， 忽然就听到了一阵沉重的滚动声。
就好像是有人在推动石磨盘一样，辘辘的碾压声从没开灯的屋子里一路滚出来。曲通幽不由自主抬头，视线越过老头往屋里看去。然后瞳孔就突然扩张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颗头，半掩在高高的门槛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偷偷看着她。
那并非真的人头，这是一颗石刻的佛头，但因为雕工很精湛，加上阴影和光照的缘故，看起来便如同一颗真的人头一样。
佛头的眼睛是和正常佛像一样的细长形状，着重刻画佛陀的慈悲，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只眼睛却邪恶又诡谲，唇角也挂着隐晦的笑。
曲通幽甚至无法确定这东西是否真实存在。她看了一眼老头，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可却好像对这佛头毫无察觉一样，继续大声训斥：“你快点走！游客就去景区嘛，我们这里哪有什么景点，不欢迎游客！”
他说完就往屋里走去，曲通幽清楚看到，他在跨过高高门槛的时候，一只脚往旁边撇了一下，正好避开了那颗佛头。
他能看到它，但是却假装看不到它。
曲通幽没有再问那老头，而是转向了其他目标。
可她刚刚走出那条小路，却突然又听到了石头滚动的声音。
她没有直接回头，而是快速走上了一条地势更高的路，假装眺望村子往下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骨碌碌在路上滚动的佛头。
这东西跟上她了？是因为自己刚刚和它对视了吗？
佛头并没有对她有任何不利的举动，曲通幽也就假装自己没有看见，继续镇定地往前走去。
石头滚动的声音一直跟在身后，可当曲通幽上了个台阶的时候，这声音又突兀地消失了。
是放弃了跟随吗？
这么想着，曲通幽看到了一个迎面走过来的背着背篓的老太太。她走上前搭话：“请问……”
她的话还没问完，就看到老太太背后的竹篓里，有什么东西正一拱一拱冒了出来，把竹篓上盖着的那块花布都顶起了一块。
一只石刻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幽幽地从花布和竹篓的阴影里盯着曲通幽。
这次的距离比刚才要近得多，所以曲通幽能清楚看到石刻的细节。那细致入微的虹膜绘刻，以及瞬间勒进老太太衣服里的背篓系带。
“丫头，你有什么事吗？”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完全没发现自己陡然变得沉重的背篓一样。
但突然出现的佛头是真实的，只是老太太和刚才的老头一样，假装它不存在而已。
“……我想问，附近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我是外地来旅游的游客，想要找个地方住一晚上。”
“没有。”她还没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这不让外人住，你早点走，别在这里停留了。”
老太太瘦小的身躯背着那样沉重的背篓一摇一晃走了，曲通幽看着她的背影，在竹篓的编织缝隙里，有鲜血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她布鞋的后跟，但是，就像是刚才的老头一样，老太太仍然镇定地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往自己的家走过去。
曲通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也转身果断往村子外面走。
这村子太奇怪了。
让她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个有义庄的莫名其妙的梦里，到处都是鬼，大家也都知道鬼的存在，但是所有人都假装正常的生活。
好像只要戳穿了有鬼的事实，世界就会彻底往吊诡的方向倾覆，所有人都要沉入深渊，再无转圜余地。
她走得很快，想要先撤出这座山再说。可走在村中路上，她却感觉到两边有不少房门都偷偷打开了，门后有人悄悄往外看。有的是正常的村民，有的则是……眼睛。
石刻的，佛像的眼睛，它出现在门缝里、烟囱上、柴堆中，她能确认都是自己见到的那一颗佛头，它在村子里任意转移着，冷不丁出现在哪个地方，似乎就是为了吓她一跳，让她承认佛头的存在。
虽然只是石刻的佛头，但这东西给人的感觉比人头还要糟糕，那种介于人和非人之间的怪异让人后背隐隐发凉。
但曲通幽此刻已经不是最初面对鬼的那个普通女大学生了，当初她面对镜子里的丁健鬼魂还装得不太像，现在她已经能面对各种跳脸杀而若无其事。
她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走出了村子，正准备去大路上搭车，目光随意一转，忽然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影子。
这一次不是佛头了。而是个穿着僧袍的正常僧人。虽然脸色蜡黄且表情僵硬，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人……或者是完整的人形鬼了。
他正对着曲通幽，一下又一下摆着手，就像是个发条玩具一样，隔着山头在招呼她过去。但曲通幽视若无睹，依然目标明确地奔向下方的山路，也是乘坐客车的地方。
她已经能看到公路上逐渐靠近的客车了，是那种二十几座的小巴，就在她准备加速下山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机械摆手的僧人停下了动作，他的一只手忽然高高举起，手指向山顶的方向。曲通幽的视线随着移动，等看清他指的是什么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一块圆形巨石正从山顶快速滚落，目标正是即将经过下面的那辆客车！
“小心落石——”
曲通幽声嘶力竭大吼着，值得庆幸的是，开车的司机眼疾手快，她似乎是听到了风声，抬头一看，连忙一个紧急刹车，只听一声巨响，烟尘四起中，客车紧急刹车停在石头落点以外两三米处，曲通幽听到了一片尖叫
和哀嚎，但还好，听到的声音里面并没有人受重伤。
这是威胁。
曲通幽抬头看向对面的山头，那土黄僧袍的僧人依然站在那里，一只手像是路标一样斜指向上空。在那里，是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松。
“我现在就过去！你要是敢动手，小心我们鱼死网破！”曲通幽喊道。
而在这一声之后，僧人的手居然真的缓缓放了下来。
离开的客车就在不远处，可巨石挡路，还有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站在对面，曲通幽还是决然转身，重新没入树林里。
说来也是奇怪，刚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声就突然消失了。
只有鸟鸣在幽深的树丛间响起，阳光凝固了一般落在脚下，曲通幽甚至觉得时间在这里都静止了。也许她已经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某个鬼的异空间里。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却发现信号和时间也都正常。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她终于绕路来到了那个僧人身后。曲通幽冷声道：“我来了，你是想要干什么？”
和尚张开了嘴，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曲通幽看到他的嘴角边裂开了一条缝，她仔细看了两眼，顿时心中就沉了一下——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尊蜡像！
这蜡像的做工极其精致，无论是皮肤的质感颜色还是瞳孔里细微的纹路，看着都跟真人一模一样，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来是蜡像。
曲通幽来到它面前，蜡像似乎也达成了目的，转过身去动作僵硬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曲通幽盯着它的背影看，琢磨着这蜡像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眼神无意间往上一扫，然后猛地定格在和尚的后脖颈上。
和尚很瘦，低着头的时候肩颈处显出嶙峋的骨骼形状。可是现在，她却分明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形状。
就像是有一个人被定格在了蜡像之中，只能在这种蜡层薄一点的地方对外界发出无声的惨叫——
作者有话说：关于佛头——前文有提到过一次，很不起眼很靠前。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了。
第119章 蜡和尚
蜡像和尚在前面走， 曲通幽在后面跟。
她换着角度观察蜡像的身体，终于是确定下来，蜡像内部确实是封着一个人。
不是鬼， 而是死人。
他是以一种双手环膝的姿势蜷缩在蜡像里的。这样干瘦的僧人蜡像身体里塞一具完整尸体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死人应该是骨头皮肉都被打断揉烂了， 才能这样固定在里面。蜡像走动的时候， 它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在蜡层最薄的地方， 透出一点并没有腐烂的肉色来。
曲通幽所走的路是她之前没有涉足过、地图上也没有标注的区域。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之后， 一破破烂烂的小庙豁然出现在眼前。
站在这么近的距离， 曲通幽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钟声、梵唱、檀香……任何能表明这里还有人活动的动静都没有。可是， 就在蜡像带着她走到庙门前的时候， 那扇朱红色大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小沙弥动作僵硬地走出来迎客， 曲通幽发现， 这小沙弥居然也是蜡像。
它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有一具尸体？
那半开的庙门好像野兽张开的巨口， 曲通幽深吸一口气， 谶诡已经在脑海中蓄势待发， 这才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去。
庙里确实没有活人了， 但是却有很多蜡像。
这些蜡像都是僧人模样。有的在井边打水，有的在檐下打坐，膳堂里有两个蜡像看起来正在做饭， 经堂里也坐满了盘膝垂目念经的和尚，粗粗一算，这寺庙中竟然有五六十个蜡像僧人存在。
曲通幽一开始以为， 这些都只是普通蜡像罢了。可当她穿过院子走进禅房的时候偶然回了下头，却发现之前那个坐在石头上垂眸研究经书的和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他的脖子扭动了180度以上，那张僵硬的脸直直对着她，就像是趋光的花盘一样注视着她走进房间。
都是一样的。
这里所有的蜡像都是里面藏着尸体的怪物，哪怕现在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伤害，可她毫无疑问已经身处魔窟了。
“你们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
曲通幽站在经堂里，对着下面黑压压低头的蜡像大声喊道。
这里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声了。她这一声响得有点超乎自己想象了。并且在这一声之后，下面的十几个蜡像同时抬起了头。
这些蜡像的脸都做得格外白，没有任何调色的蜡质，透过半透明的白，曲通幽看到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它们和蜡像重叠在一起，想要喊什么，可喉咙里全都灌满了蜡。
她侧耳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又把【镜】的谶诡拿出来照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是寺庙的门口又有那个带她过来的和尚堵着，她没法离开。曲通幽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突然在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她觉得这地方看着有点眼熟。
她站在院子中间的一块地方，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那里有一块很适合观景和拍照的石头，只是此刻石头上并没有人。
对了，这里就是当初网络上传播的那个“转世活佛”的视频里的院子。当初那个老和尚就是躺在这里圆寂，然后被那个驴友拍下来的。
可是当时视频里除了老和尚以外，还有另外几个围着他的和尚，但是这座寺庙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寺庙里看到的几张脸，然后找到了缓存在手机上的视频，一一对比过去。呼吸顿时停滞了一下。
那些人其实一直在这里，只是却并非活人，视频里那些被上百万人观看过的，一开始就是藏着尸体的蜡像。
死人和活人的界限突然变得模糊，也许现实中人和鬼早已经不分彼此了。
曲通幽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发凉，抬头才发现这并非完全是幻觉。站在院子里，她看到大雄宝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半掩变成了大敞着，一阵阵风正从里面吹出来。
在近乎静止的诡异空间里，任何一点变化都值得关注。曲通幽一步步慢慢走过去，这才发现这里是个侧门，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发现了一个在正面进入大雄宝殿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端坐于莲台上的佛像，似乎是斜坐着的。
它侧过来的身体，让佛像的后背和墙壁之间出现了一道挺宽的口子，从侧门处能看到佛像的一半后背，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嵌入佛像内部的裂口。
莫名地，曲通幽想到了那个还魂寿衣的梦。
在那个梦里，寿衣的起源就是一个路过寺庙的旅者，被两个同伴封在佛像腹内活活困死，因怨念而生。
现在这里也有一尊佛像，一座布满了死人的寺庙，佛像腹内刚好也是空的。难道……
曲通幽心跳如鼓，但脚下依然不受控制的缓慢靠近佛像。她走到了佛像后背和墙壁的间隙处，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往里照去，然后看到了佛像后背被掏空的一个黑洞。
——黑洞里什么都没有。
那确实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空洞，里面有灰尘和蜘蛛网，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尸体。
曲通幽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放松地舒了口气，放下手电往后退去。
通道很窄，她只能倒退着行走。走出了两步，三步。她最后的一脚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质的，还有点滑腻。借着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她看到了一只被踩破了壳的脚。里面露出了不太新鲜的肉，汩汩流出快要凝固的血浆来。
曲通幽转过身。一个蜡像正堵在出口处，它的嘴大张着，这么近的距离，曲通幽甚至能闻到从那张开的口中传来的尸体的腐臭味。
而且还不止一个蜡像，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蜡像全部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堵在她退后的
路上。它们全都张着嘴，仿佛有风声从那一张张黑洞里传出。曲通幽第一次听到了这些蜡像发出的声音。
它们在说：“恨……”
恨什么？不知道。因为蜡质的喉咙无法发出更多的摩擦声，被封在蜡像中的死者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也只有这些。
蜡像朝着它们好不容易堵住的活人围过来，可能是想要杀戮，也可能是想要求救。但曲通幽不管它们想要做什么，一刹那间，数道金色的谶诡同时迸发而出。
【冰】环绕着她形成一层护盾，【锁】束缚住了几只向她伸来的蜡人手，【火】猛地烧到了离得最近的蜡人，蜡油滴滴嗒嗒融化落下，露出了里面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是个苍老的男人，身体上没有外伤，但却干瘦又憔悴，看着像是病死或饿死的。
尸体在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就开始消失，并非腐烂，而是像燃烧的纸一样化作燃烧着火星的黑色灰烬，与此同时，那张脸上也显露出解脱的神色来。
那终于自由的喉咙说道：“去看看……去救救我们……”
天地突然倾覆，曲通幽甚至没来得及换个位置，就在一群蜡像的注视下突然被拉入了梦境。
“圣师，这是汉人的佛像，据说有三百年历史了。将军花了大力气才跨过大洋给您运过来。所以您看三天后的仪式……”
“知道了，我到时候会出席的。”
“那就万事拜托您了！”
曲通幽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说话的两人讲的并非本国语言，可她偏偏能听懂。
等她费力睁开眼睛，一个穿着军装匆匆离去的男人背影。
那军装不像本国的，看起来，倒有些像曲通幽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战争年代小鬼子的军服。
曲通幽没花多大力气就把自己的意识抽离了附身的本体，他毫不意外看到了一个锃亮的光头，同样穿着小鬼子那边的传统僧袍，正一脸欣赏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个明显被人为砍断的石佛头像，雕工精湛，在这样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柔美清俊的五官，想来完整的佛像定然是一座精品。
“精品啊！真是绝赞精品，汉人那边的文化是有点东西的，只可惜石川大将军没能把整座造像搬过来。”和尚一边欣赏佛头，一边赞叹着。
曲通幽看着这和尚，只觉得他脸上的皱纹和三角眼都分外可憎，一看就是电影里标准的反派长相。
只不过……她应该是进入了那个蜡像尸体的记忆里，那人和这和尚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个梦怎么会从和尚这里开始？
带着这样的疑惑，时间快速跳到三天之后，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和尚名叫空海，是一百年前的岛国一个寺庙里出了名的“高僧”。传说他有通灵的能力，因此经常被一些达官贵人请来做法事。
三天后的这场法事，就是一名军队里的大佐父亲去世，特意请空海来主持父亲的往生葬礼的。
但曲通幽根据这三天自己看到的东西判断，空海应该并没有什么通灵能力，他的名声全靠装神弄鬼和营销炒作，借此骗取了不少财物。
他来到布置的很有岛国特色的灵堂，胸有成竹地进行着表演了千百次的仪式。他表现出了一些100年后曲通幽早就在走进科学上看到过的传统骗术，配合着动作表情，还真的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越发相信他是有通灵能力的得道高僧。他们虔诚跪拜，纷纷奉上更多的钱财和土地。
空海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就在他准备继续谦逊地表演下去的时候，笑容却突然僵硬在了他脸上。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前台吊唁的宾客群中，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但在他身边却站着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
老人的脸和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大佐父亲一模一样。
第120章 仙人授长生
空海是完全没什么通灵能力的。
他根本看不到鬼， 也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不过这不妨碍他利用别人的相信炮制出一系列“神迹”。
但是现在，他第一次见到了鬼。这个“得道高僧”的信念一瞬间因为一只鬼而崩塌了。
不， 也许不只是一只鬼。
站在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头鬼身边的， 是个穿着黑风衣， 戴着黑色大檐帽的男人。他这打扮在一百年前的岛国可谓出格， 但在场却没有一个宾客注意到他。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旁边老头鬼的肩膀上， 帽檐下露出的一只眼睛越过人群， 轻笑着盯着空海。
他装神弄鬼了大半辈子， 却被一只真的鬼盯上了。
空海稀里糊涂糊弄完这场葬礼， 浑浑噩噩正准备赶快逃走的时候，那个大檐帽男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前。
“空海禅师？鄙人卢羽生， 有些话想要跟你聊聊。”男人摘下了帽子， 颇为礼貌地对他说道。
“我……你……我并不认识你， 也不想和你聊什么！”
空海对他避如蛇蝎， 恨不得马上拔腿跑走。
男人却笑起来：“我倒觉得，你应该有很多想和我聊的呢。毕竟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 你那些骗术应该已经有人能看穿了吧？你不想学一点真正的本事， 好让你能获得更多的金钱地位吗？”
他这句话一下子抓住了空海的死穴， 原本的恐惧都被压了下来，老和尚睁大了他那双三角眼， 带着点贪婪试探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卢羽生是个长相平平的中年男人，扔人堆里一分钟就分别不出来了。可他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云淡风轻飘飘欲仙的意味。
他轻轻抬起手， 一瞬间，原本空荡荡的掌心就出现了一个脖子，他轻轻捏住了那脖子， 紧接着连接的躯干和头颅都逐渐显现出来。
大佐的父亲就这样出现在了他手中，这个活着的时候也是高高在上的老头像是小鸡崽一样哀嚎挣扎着，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平平无奇的手半分。
“如何？这样能证明我的身份吗？”男人微笑着说。
空海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也许并不知道这男人具体是谁，但这并不重要，他掌握的力量就是这些年来他一直装神弄鬼想要获得的。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空海问。
“因为我刚刚来到这里，没有钱，对这边的情况也有很多不清楚。我教给你真本事，你为我提供金钱和信息，这很公平对吧？”卢羽生这么说着，同时轻描淡写一把捏碎了老头的鬼魂。
他这理由一听就是编的，但空海贪婪地看着他轻松操控一个魂魄的本事，完全相信了这个说辞。他恭敬地把卢羽生迎接到自己庙里，现给他丰厚的金钱，同时向他学习通灵御鬼的本事。
卢羽生这人很奇怪，他的名字像是汉人，刚刚出现的时候，穿着打扮和说话方式和这个时代地方的人都有很大不同。他整日在外游荡，也不知去干什么了，不过十天之后，他就快速学会了岛国本地语言，换了衣服之后，看起来和一个本地贵族就没什么区别了。
空海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些更逼真的装神弄鬼的本事，他施展了几次神通，那些贵族对他更是信任有加恭敬至极，甚至外地的一些达官贵人都花了大笔钱来邀请他了。
就在空海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卢羽生却前来辞行了。
“大师这就要走？不再多住几日？还请稍候片刻，我给大师准备了丰厚的盘缠。”空海假惺惺地挽留了几句，便打发人快点送他出去了。
他也是这些天太顺风顺水了，便觉得有个能力超过了自己的人在身边有些碍眼。万一那些贵人发现了他这个真大师比自己这个假圣师有本事，选择了卢羽生怎么办？所以还是赶快走比较好。
卢羽生冷眼旁观着他的丑态，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我倒是想多
住几日，可圣师年事已高了，万一在我住宿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要亲眼送圣师去轮回，未免让人伤心了。”
听到这话，空海下意识想要发怒，可仔细想了下，脸色却渐渐变得发白。
是啊，他已经不年轻了。曲通幽哪怕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看身体状况也得有五六十岁了。就算他真的掌握了通灵的力量，这种荣华富贵呼风唤雨的日子，又能享受几年？
他迟早是会死的，到时候自己积攒下的大笔财富，又会便宜哪个兔崽子？
“大师救我！”他不顾形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知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还请授我长生之术，我愿把全部家财献上，但是想要什么我也都可以为你找来！”
卢羽生温柔地笑了，他轻轻抚摸着空海的光头，像是在摸一只狗，然后他才说道：“我没法教你长生，但我知道要怎么让人顺利轮回转世。你可以一‘出生’就拥有远超常人的学识和健康的身体，也可以世世代代把这种优势累积下去。”
曲通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夺舍吗？！
好家伙，原来这个梦的起源确实在空海老和尚和这个卢羽生这里！
空海的眼珠子缓慢转动，最开始是疑惑，可随着思考深入，逐渐就变成了恍然和欣喜。
“那……这样的轮回转世之法要多少钱？”空海眼神闪烁。
“不要钱。”卢羽生微笑着说，“我这段日子也有了不少钱了。现在只想要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我听说前段日子，有人给你送了一个有三百年历史的佛头？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这个就可以吗？”
“当然，如果你能告诉它的身体在哪里，那就更好了。”
“这个……这是别人送给我的，那个人现在去对岸那个国家打仗了，得等他回来我才能问一下……”
“那就算了，我自己查也可以。”
曲通幽没看到卢羽生是怎么教空海和尚夺舍之术的，画面一转他就已经离开了。
空海开始物色自己的夺舍人选。要年轻英俊，要健康富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跟他近距离接触过，并且发自内心笃信他的神通。
他很快从来寺庙的香客中选中了一个贵族少爷，他给他讲经，留他吃饭，并且把一种灰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掺入饭中。等到年轻人全部吃下去之后不久，早已经疾病缠身的空海把自己寺庙里的徒子徒孙叫了过来，嘱托他们不久之后自己就会回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圆寂”了。
曲通幽的视野像是漩涡一样扭曲起来，先是逆时针转动，等所有色彩彻底混成一团之后，又转为顺时针转动。等到视野重新清晰起来，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那个贵族青年了。
他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试着活动身体，等到确认一切操控自如之后，蓦地发出张狂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是真的，果然是真的！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死了！什么帝王将相，这长久的荣华，只有我一个人能享受！”
他兴奋地宣泄了一阵心中的激动，半个多小时之后才算冷静下来。他换了一身华贵的外出服装，意气风发地吩咐：“备车，我现在要去吊唁空海圣师！”
空海圆寂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已经有人来上门吊唁。加上空海临死前的嘱咐和他准确说出的一些隐秘信息，大家很快就接受了他“转世活佛”的身份。虽然也有人怀疑原本的贵族少爷去了哪里，但当时那个年代，空海很快凭借着自己的影响力把这点疑问压了下去。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收殓了空海的尸体，同时还在暗自寻找下一个夺舍的对象。这次他更聪明了些，寻找的都是那种和自己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对象，用空海尸体表面那层蜡膜磨成的粉放入饭菜里给对象吃。等到贵族少年快要死的时候，他又故技重施重新完成了夺舍。
曲通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蜡像被制作出来，其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那寺庙中的蜡和尚。可她却连尝试做什么都没办法——这些画面闪得太快了，往往她刚看到一张脸，时间就跳到了这个人被杀死之后。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随着时代发展科技进步，愿意发自内心相信什么“大师”越来越少，空海想要寻找合适的夺舍对象也越来越困难了。
他把目光瞄向了海对岸的那个大国。
这个国家是那样庞大，有那么多贫穷落后又愚昧的地方。很适合他寻找年轻健康的身体。他远渡重洋来到这里，以一个高僧的身份融入各个村子，还在一座山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寺庙。后来直播和外卖平台进入了视野，他也充分运用起来，从深山又进入了城市里……
曲通幽终于看到了陈建强描述的那一幕。
这个外卖伎俩在之前已经吞噬掉两个人了，他是第三个。本来应该像前两个人一样无声无息被替换的，只是在彻底替换之前，陈建强先一步找到了一个“大师”……
曲通幽不是第一次在梦境中看到自己。
她记得自己当初是强装镇定的，本来以为以旁观者身份看过去应该会比较尴尬，可没想到真的看下来还好，自己的表现看起来还真的挺有高人风范的。
但陈建强的表现却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不同。
她记得那时候陈建强是惶恐不安的，一心只想找一个能解救自己小命的办法。可是在这个梦境里，她却看到陈建强用一种隐晦而贪婪的目光盯着她，特别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那目光简直就像是饥民垂涎地看着一块肥肉。
这一刻，她好像听到了空海的声音。
他说：“找到了……”
下一秒，曲通幽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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