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鬼王她掀棺而起 > 第131章【VIP】
    第131章 【131】 大结局上。(别跳,否则连……


    鬼方朔坐在空空的殿内修复断裂的陨链, 链子轻响声中,他自言自语着,“修好了捆你。”


    黑火锻烤着链子, “煅得结识点,让你逃不掉。”


    “逃不掉如何再逮你回来,岂不失了趣味。”想到什么似得, 微笑着敛了掌中火。


    眼前倏尔闪过重影,周围景物模糊起来,几息后次第恢复如常。


    墙角的盆栽里种着夜香藤,花香浓郁袭人, 因近日无宫人打理, 原本繁密的小白花有些蔫, 倒也苟延残喘的活着。


    大掌折断一截花枝,凑近鼻息, 原本浓郁的花香只嗅到微乎其微的淡香。


    花枝坠地。


    鬼方朔又端起冰瓷盏摩挲着, 已彻底感觉不出冰盏纹路。


    目觉, 嗅觉,触觉,皆再退化。


    这便是吸纳睡骨的代价么。


    风长意曾问起他的惊破伞。实则惊破伞没了,伞柄乃一截睡骨锻化, 大椿已死,唤醒睡骨的法咒亦消失, 若想唤醒睡骨成就霸业唯剩这一个法子。


    将睡骨纳化。


    蓝月之夜可感应其余睡骨, 然后催醒。汲了睡骨之力, 他百毒不侵,他知风长意的红玉耳坠上淬了厉害的毒,他压根不惧。


    只是睡骨过邪, 于魔躯有损,就如现在这般,五感渐失,最后会如何他亦不晓得。


    再不能看见那小神痛苦的神情,再不能汲取她的芬芳,再不能感受她身躯的细腻温润及颤栗,想想有些遗憾呢。


    混沌门内,他曾发魂誓。


    “若你肯同我成婚,相守余生,我定解除婚契,弃烛龙之力,若违誓,五感皆失六识混沌。”


    他笑笑,如今这算应誓了么。


    —


    李念性子顽劣闲不住,端着个点睛成真的神笔,给无脸的人偶神侍画五官,昆吾山的神侍各个惨不忍睹,谁也笑话不了谁。


    风长意甫一见给她上茶的侍女的五官,吓一激灵。


    眉毛似蚯蚓,一高一低,两只三角耷拉眼,鼻子尖尖成戳死个人,嘴巴绿豆大小,估计只能喝水吃糊糊,随便塞个豆子进去都得给噎死。


    反人类简直!


    被娘亲训斥几句,李念跑去小燕子那求安慰。


    赤水砚好性子,不曾怪罪小公子,且翻出不少小玩意给人打发时间。


    李念打神殿里东摸摸西戳戳,戳出个暗阁,抱出里头一个竹篾小箱箧。


    藏得如此隐蔽,当属贵重私物,李念端着小箧跑去问赤水砚,“燕子哥这个可以看么,若是见不得人,我也可以抑下好奇不看。”


    赤水砚望一眼,是他先前借住华胥山时收到的诞辰礼,并非什么见不得的秘密。


    “可。”


    燕子哥给新收的小弟介绍着:“傩戏面具是重曜送的,他偏爱造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李念拾起錾刻赤蝶的面具往面上一罩,面具里飞出成片红蝶围着他翩翩起舞。


    “贼拉风。”李念逗弄着蝴蝶道。


    赤水砚摇摇头,“故此,我从未戴过。”


    李念自小箧内抖出个桑蚕绣帕,上头以银线绣着一条肥胖扭曲的青白银蚕,“这蚕定是处在五龄期,滚圆肥胖,谁会往帕子上绣蚕,这蚕还生着犄角,古古怪怪的。”


    赤水砚轻咳,小声道:“嘘,莫再你娘亲面前说这些,这是你娘亲初学女工时绣的小青龙。”


    李念怔愣,随即哈哈哈哈捂着肚子笑翻,“娘绣工如此,怎好意思送人。”


    赤水砚忍俊不禁,“她说这表明她未曾将我当外人。”


    李念抹掉笑出的眼泪,继续扒拉满箧的小玩意,抄起个小木偶雕,看身段是个风流小郎君,只是没有五官。


    “这个谁送的。”


    见赤水砚面色沉凝下来,李念当即顿悟,放回去,嘴里嘟囔这表情是白矖送的没差了。


    当时赤水砚收到白矖送的诞礼时,一眼认出是自己的身段,他羞涩问道为何没有五官。


    白矖挨近他,以指腹轻轻勾勒他的眉眼,“我们小燕子生得俊逸无尘,我描不出你十中之一的风采神韵,故此留白。”


    李念又拎出个一触便亮的翡翠袖剑,这个精雅,不知锋利否,他拔剑。


    赤水砚道:“这是泗凉赠的,下了禁制,你是拔不出……”


    一抹荧绿闪过赤水上神的浅色茶瞳,李念拔出来了!!!


    向来不动声色的赤水砚面露惊异,不可思议打量俊秀中透着不羁的小公子。


    当年泗凉取两人的血气,炼化这柄翡翠小剑,说唯有他们两个方能拔出此剑,象征两人乃亲密无间好兄弟。


    其实,除了他们两个能拔出翡翠剑,两人的后人亦可。


    他确定自己没有后人,那么……


    风长意脚底生风赶来,仔细抚摸鸟儿子的脸,“你小子竟是泗凉的后人,那尾白凤凰惯日老实巴交的,竟无声无息地留了后人。”


    她依稀记得有次醉酒,泗凉问她,他这只凤凰若与人相合,诞下的是婴胎还是凤凰卵。


    风长意搂着人肩膀醉醺醺道她哪知道,他若有兴致可以去试试。


    他还真试啊。


    然后诞下半神半人的后人,那后人必又与绶带鸟妖相合,再后来有了李念这只融合神妖人三脉之血的绶带鸟。


    再无顾虑,赤水砚给李念行针走脉,打通他阻塞的关窍灵墟,治愈了他的嗜睡之症。


    打通神脉的李念除了飞得极快之外,未显出其它异能,更未出现他期待的那种一夕之间爆发神力,问鼎神坛的迹象。


    小公子略失望,他这神血混了寂寞。


    燕子哥哥安慰新鲜出炉的鸟弟弟,他如今这速度已经很恐怖了,连他都及不上。


    风长意颔首认同,她虽是小燕子的师父,但论速度她不及徒弟。


    也就是说,这世上再没有比李念速度更快之人,李念倏又自豪起来。


    拎起翡翠小剑拍着胸脯说:“我去以最快的速度刺鬼方朔一个透明窟窿,万一成功,爹岂不是能回来。”


    风长意摁住儿子,“消停会。”


    老魔他深不可测。小鸟这一秀可能将鸟命秀没了。


    腊月二十九,浑天监所卜的七星贯珠蓝月之夜提前来临。


    大召宫变,新帝疯癫,再加上巫师凶兽入侵、边境战乱,今岁的年味比往日淡不少。


    炮竹节礼少了,但百姓们吃食却比往年好些,如今天地动荡不安,谁知哪天又降下何灾,能否活命都是未知,不如趁活着该吃吃该喝喝。


    昆吾山山巅望峰台,师徒二人望向浮空的银色新月渐浮一抹诡异幽蓝,群鸦扫过穹空蓝月,啼出一串不详。


    异象天劫之召。


    风长意叹惋一声:“方消停没多久,过个好年都过不成。”


    她偏首望向赤水砚,轻拍徒弟肩膀,“当我徒儿责任重,亦捞不到什么好处,师父一直愧对你。”


    赤水砚跪地,“师父。徒儿此生最骄傲的便是能成为师父的徒儿。”


    风长意抚摸小燕子的头,心头百感交集,“若师父去了,你当好生珍重。”


    敛回手飞天之际,风长意的一角仙袍被徒弟扯住。


    赤水砚眼圈晕红,声腔里抑着轻颤,“弟子蒸了年糕,煮了汤圆,温着新酒,等师父归来。”


    风长意静默,直觉眼角涌上一重暖意,“好徒儿。”遂化作一渺流光遁天远去。


    十四城郡倏现天灾地动,地裂中拱出一截一截幽蓝色骨头。


    蓝骨见风便长,汲息而壮,阳息阴息血息灵息、及自然之息纷纷汲涌过去。


    随着蓝骨肉眼可见壮大生长,周附百姓及走兽飞鸟、海河生灵,皆血气枯竭而亡,化作一具具干尸。


    天地间浊气横生,到处是令人窒息的霾雾,蓝骨生脚游移,所过之处水涸木萎草叶灰化,大地似被腐过一般,生机覆灭。


    飞禽走兽山呼海啸,百姓惊叫争逃,大地满目疮痍。


    疮痍之中,闪过一道道流光,似照亮暗夜的流星,五彩缤纷的芒光是赶来救援的地修。


    “除魔卫道,护卫人间。生死存亡,正是验证吾等道心之时。”上善宗宗主白律举着符幡,振臂一呼。


    各大仙门大能激昂回应,身先士卒,与死神赛跑,飞身去救被浊息霾雾追逃的弱小凡人。


    睡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散溢的浊息沾身既腐,并不优待仙修,比之凡人,他们的优势不过是借以符篆灵器修来的速度,还有捍卫苍生的决心。


    寥寥仙修道心动摇,为自保龟缩安全一隅,绝大仙修舍生忘死以身证道。


    地上躺的枯骨不止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还有参与营救的一个个地仙。


    被救的百姓越来越多,殉道的地仙亦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四大仙门之主及各大长老。


    罪魁祸首鬼方朔,站在浑天监的登天台,捻指作法,蓝月渡身,法袍纷飞,赤瞳妖冶嗜血,唇角挂着张狂的笑。


    法袍下的一截脊骨滢滢闪亮,他继续催醒沉眠天地间的睡骨。


    那些睡骨自四面八方苏醒,边汲息壮大边朝同一方位聚集,大召玉京城。


    骨头汇聚途中,由一截截小骨壮大似屋,似楼,似坡,似山……仍在不停疯长,风长意飞掠而过心下骇然,身为神祇的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异兽。


    一只巨大的银色绶带鸟驮着战袍烈烈的赤水上神,灵巧避开浊雾,游闪十四郡。


    蓝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赤水砚额闪神印,双手结咒,往一截截疯长的蓝骨间打入一个个光咒。


    地动之力催倒屋殿公廨,霾雾浊息蔓延,仿似灭世之兆。


    唯有几个埋有大阵的福地未曾受影响,邙山皇陵,空山寺,蒲松城等地纷纷开门接收纷纷涌入的落难流民。


    玄矶司三千玄卫受命谢阑珊,疏散玉京百姓入皇陵,空山寺佛境的沙门,同时引渡安抚流民,并献上斋饭充饥。


    最乱的要属蒲松城,毕竟是人妖混杂之城,大椿城主猝然陨落,能者继任城主之位。极乐坊坊主兰若,上任城主未有多久,威信还未立结实,有些大妖暗中不大服气。


    不断有妖鬼凡人涌入城内,矛盾摩擦不断,强盗趁乱抢劫杀人,甚至有两只大妖以邪术吞噬人鬼。


    乌衣小胖墩配合兰若,当机立断杀了三个强盗头子,一只牛虻妖和一条多脚邪蜈蚣,悬其断头示威,恶人妖邪心生忌惮,抑下心内躁动,蒲松城方渐渐有序下来。


    登天台上,鬼方朔自玉京街巷奔走的人流中瞧见一抹熟稔的影子。


    有两个孩子与家人冲散,沁沁一手抱一个逆入人流为孩子寻亲。


    两个小娃娃吓坏了,哇哇乱哭一时哄不好,见谁都像娘,沁沁被引着认错了好几个,终于将孩子送到亲人手中,她抬袖擦擦额头薄汗,两个小奶娃肉嘟嘟看着不大,抱起来满重的。


    百姓一时聚集邙山,定有病患亟需伤药,本着医者仁心,沁沁去往颜甘的院落,取些方便的药材。


    几个常备药包方拿到手,脚下猝然攀上几道雾线,沁沁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落在王宫里的登天台上。


    渗着魔息的高大身影将娇小的她湮没,那双赤瞳盯视着瑟瑟发抖的小蜜蜂,鬼方朔幽幽道:“找到了。”


    风长意逼近登天台时,鬼方朔仍在作法催醒睡骨。


    近处的睡骨已达玉京,零散巨骨自行拼联,已拼出两条兽腿。


    风长意与半蓝翼一并现身,蓝翼贴合睡骨,她则落在鬼方朔身前。


    咒近尾声,鬼方朔敛手,见神明周身气流涌动,头顶溢着圣光,照亮一角暗夜。


    神魔二息交织,气流掀飞鬼方朔的赤发,“孤赐予的这番盛大之景,小神作何感想。”


    风长意负手冷笑:“你能不能将头发捋直了,我大师兄霁月清风,你搞出的这头杂毛赤卷不衬他。”


    鬼方朔挑起肩头一绺略蜷曲的长发,“你仔细瞧瞧孤的神韵,岂有一点那傀儡身的模样,你竟还能想到他。”


    他摇摇头,“孤委实不懂,为何你漠视孤这个正主,偏生惦记孤的傀儡身。风青墨只是孤微不足道一截断骨。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你爱的人是孤。”


    “老魔啊,你平日便是这般催眠自个儿的?”风长意哂笑。


    “只可惜了。”鬼方朔继续摇头,“这个道理你始终不懂,否则当初打落梅岭内神魔结契,天地安宁,便不会有今日这如此盛大的光景。”


    他抬掌,魔息压神息一头。风长意不受控制浮空三寸,“小神,你压根不知孤的强大。”


    金沙剑化作金沙鸟,被风长意使唤去救百姓,九曜弓授她之意已认赤水砚为新主,她赤身空拳而来。


    魔息将小神拽入身前,鬼方朔凉凉道:“摒弃神器,孑然见孤,未免过于自信。”


    被迫拔高身量的风长意与人视线持平,她盯着那双诡异含笑的赤瞳,“本神对自己的魅力颇有自信,未携法器自然是有恃无恐,我猜你不会弑神。”


    “呵。孤今日偏要弑一弑。”


    他逼凑她的脸,高挺的鼻尖扫过她小巧的鼻头,眉目间流露出报复的快感,“不过再诛你之前,孤要送你一礼物。”


    “要本神亲眼见证神族护持的人间满目疮痍,被你这邪魔毁之殆尽么。”


    “尔等神族待我鬼方氏赶尽杀绝,你这小神又是如何伤我的,由果溯因,这不是你们一手促成么。”


    恶人从不承认自己的恶,从无内察,一切皆归外因。


    风长意想知道这邪魔能不讲理到什么程度,“神族降罚你族人,本神却是骗过你,你报复还有迹可循,但左右尊者效忠你万年,随你征战杀伐成就霸业,可你为何要待两个功臣下属赶尽杀绝。”


    “还装,九婴不是你的人么。”


    “可九尾黑狐不是。”轮回八世,恢复魔识后便寻到旧主继续效忠,为何连他都杀。


    “已是废棋,无用之人留着作甚。小神,你纠结这些,只因你不够强大,需借助外力,故此优待助你之人。”他笑得张狂自信,“而真正的强大,不要任何助力,任何外人。”


    “不过天道下寄生的一浮游,老魔你当真嚣张可笑至极。”


    狂风吹乱风长意的鬓发,大掌探去将她乱发拨正,动作柔软,口气却强横,“何为天道?今日孤便灭了天道给你看。”


    风长意接不来话了。疯子还有必要沟通么。


    不知鬼方氏族血脉里潜匿着此种不可理喻的疯癫,还是汲取睡骨之后畜生化了,失去人该有的理性神智。


    乌晕冲天,穹空是诡异的幽蓝。


    睡骨不断聚拢玉京,拼凑成一具生有四翼的巨兽雏形,无一丝皮肉的骷髅骨架。


    这巨兽无头,高耸入天,且还在不断涨身量,身子时不时受感召之力,颈骨“望”向覆着金色龙阵的邙山。


    邙山皇陵仍再不断涌入流民百姓,听闻这皇陵有多重结界护持,越里头越安全,众人不停朝深处行进。


    四翼睡骨已涨到不可思议,于黯夜中忽闪着不容易忽视的蓝,千里之外皆能清晰瞧见。


    各地百姓望见那不可思议的庞然大兽,纷纷噤声。


    那是他们从未听闻,更想象不出的怪物。


    秋水泱拍了拍望着怪物怔愣的谢阑珊。


    谢统领偏首,眸中一喜,“泱泱。”


    秋水泱习惯性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人,“我不在你身边保护你,可还习惯。”


    “……有些不习惯。”


    “对了,你的猫我抱来了,玄卫那抱着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猫,对了,带小鱼干了么。”


    那只流浪小猫被她宠坏了,只吃小鱼干。


    “带了。”


    升空的烛龙灯照着崎岖的山路,玉京多贵胄,皇亲贵戚素日养尊处优,从未赶过这么远的路爬这么高的山,一路叫苦不迭,更有些上年寿的老人累得走不动道,干脆跌在路边。


    末日般的浩劫,人类恩怨显得过于渺小。除却十恶不赦的死囚,狱卒们砍了牢笼锁,将囚犯全数放出来,让大家各自去逃生。


    一身囚服的查明秋,于邙山脚下与谢府的人邂逅,小查氏和谢老四抱头痛哭一会,一家人扶持着往山上赶。


    老太太上了年岁,将军一路背着母亲上山,梅姑姑被一个横冲来的莽夫撞到,险些跌落身侧悬崖,被查明秋及时拽住,谢老四路上捡了个襁褓婴儿,与娘亲轮换抱着爬山。


    平日空阔的皇陵古墓,挨挨挤挤全是人,吵嚷啼哭声不歇。


    危难关头,存亡之际,最是勘验人性。


    有亲人朋友护持鼓励,便有道貌岸然之人抛了假面、显露兽心。


    有个满头华发的老妪,双瞳阴翳恸哭淌泪,老人道她夫君早逝,她一寡妇辛苦拉扯儿子长大考取功名,日夜刺绣挣钱帛供养儿子,眼睛都绣瞎了,儿子竟这样抛下她自生自灭。


    谢老太太见人可怜,便让儿子去驮老妪,她身子骨还算硬朗,拄着拐还能爬几步。


    谢天酬背起老妪,查明秋于老太太身前蹲下,“老太太若不嫌弃,妾身背您。”


    太夫人将人扶起来,“你这伶仃瘦弱的身板背我一个老太太上山岂不欺负你,我身子没那么差,儿媳搀着我走就成。”


    查明秋抹掉眼泪,仔细扶着老人家的手,“是。”


    好在王开贤找见谢府的人,牡丹从他肩膀上跳下去,他主动背起老太太。他不过回天师阁取些趁手的灵器符幡,谢府已空,邙山人流过多,一时竟找不见人。


    老太太愧疚着道谢,“难为上师背我一老太婆。”


    “太夫人见外,您二孙女将谢府之人托付于贫道,定当竭尽全力。”


    查明秋问:“二姑娘在何处。”


    王开贤:“应该在很重要的地界干很重要的事。”


    老太太:“苍天保佑。”


    登天台上,神魔二息环绕,撞出炫目流光。


    台下倏尔亮出一只白瞳,如霜瞳线将两人围裹,瞬息不见影。


    鬼方朔望一眼茫茫金色沙丘,这是挪移到了不净天狱。


    “地丧母的白瞳给了你。”


    风长意:“没错,鬼方朔,你众叛亲离。”


    有细小砂砾拂过神女漫天扬起的秀发,铺出流动的金,鬼方朔觉得小神竟美得勾魂夺魄。


    “嘻嘻,几个喽啰,孤岂会在意。”


    风长意手中拉出一团金咒,沙地上旋即浮出圈圈法咒纹痕,将两人禁锢。


    强悍咒息唬不住老魔,“你将孤转至不净天狱,可是为了给太子长琴报仇。”


    “没错。乐神陨于此,你便在此谢罪罢。”


    沙咒一圈圈漾开,神咒之力覆盖整个不净天狱。


    “你就那么想要我死。”鬼方朔敛去蔑笑,恨恨切齿道。


    “是。”


    围拢的风沙里,皆是杀意,每一粒沙,如碎魂的刃、灭灵的刀。鬼方朔能觉出诛他之心何其强烈。


    他捻指,启咒,对抗源源不断的杀戮。


    额间魔纹滢滢闪闪,“你以为诛了孤,睡骨便不会现世?凭你区区神力,岂拦得住它。”


    一旦睡骨躯干聚齐,便可召唤三目黑颅。头躯合融,便是灭世之力,世间将生机无存,一株草都不会留。


    沙地倏尔一颤,远天传来似有若无的龙啸声。


    “哈哈哈哈哈,二百零一碎骨已聚齐合融,只剩头骨了。”鬼方朔得意大笑。


    邙山皇陵倏然地颤,落洄井下伴着诡异呜咽声,传来一波一波震动,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井口。


    灵卫玄师围拢井口,井口落刻封咒,随着井下撞击,那封咒愈淡。


    除了封咒,井口外壁上还有几圈凹槽,连缀着一行行陌生的符文。


    众人瞧不懂写的什么,谢阑珊的师父慈心道人,自幼教他奇文古字,谢阑珊识得上头是上古龙文。


    谢阑珊与众人解读,神龙举阖族之力布此封咒,以镇邪骨。若有异动,需身负帝龙之力的天命灵帝,也就是李氏后嗣之血,辅以龙咒,可固持封印。


    几个元老唉声叹气,苏夜白苏小侯爷已死,哪里还有天命龙帝来力挽狂澜。


    井口传来的呼啸呜咽声,裹着强大气流将围观的众人掀飞,整个邙山颤动,落石纷纷,皇陵的多重结罩陆续闪裂一道道细缝。


    几位元老将军自地上爬起,不禁大惊,邙山当属安虞之地,才将城内百姓聚集于此,若结界碎崩,皇陵坍塌,便是全灭。


    玉京城的睡骨之躯已拼凑完整,感召头颅,抬起巨脚朝邙山而行。


    绶带鸟如闪似电划空而来,鸟背上的赤水砚避开缕缕浊雾,手中九曜弓拉出无数光矢将巨兽暂时困束,神明掌心结咒,睡骨体内光点闪烁,连成神纹,巨大身躯被倏来的神力压趴。


    邙山那头的地动方止,落洄井的诡谲呼啸声亦暂歇。


    颜甘落在满是避灾难民的邙山,秋水泱跑上前,“姐姐是来寻我的么,我好得很。”


    “不是。”


    九婴是受风长意之托,来寻谢阑珊。


    她划破谢阑珊的手指,滴滴鲜血落入落洄井井沿凹槽内,井口封咒烁出光晕。


    颜甘给结论:“你才是天书所示的灵帝。”


    当年闻贵妃诞下双子,苏夜白是为掩护。


    及冠之年,龙神之力托梦于苏夜白,苏小侯方知他是神龙族最后一个龙使,为使命而生。


    当风长意寻上他时,他甘愿赴死为真正的天命灵帝谢阑珊,亦是他的好兄弟打掩护。


    秋水泱后知后觉,风长意骗了她,说什么郁阑珊恋慕她,鬼方朔有诛人之心,实则是让她免费守护天命灵帝。


    切!她竟当真了。


    天命灵帝,李氏皇嗣有了,但龙咒在哪。


    灵帝之血辅以龙咒,方能固持封印。


    众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跌沟的心情十分复杂。


    礼部侍郎赵子琛,举着个叆叇老花镜道井沿上的龙符,与谢府丹书玉券上的怪字极为相似。


    他私下嗜好研习古字,恍过几眼丹书玉券,回府翻阅古籍,亦查不到古字的由来,原是上古龙文。


    谢老太太受邀来辨,颔首。


    许有可能丹书玉券上的字,乃封印咒文,是神龙一族的巧妙安排。


    丹书玉券落在谢府,匆忙外逃谁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玉京城内盘踞怪兽,去谢府取丹书玉券不知能否可行,九婴打算冒险一试。


    谢老太太道不用,她待字符敏感,过目不忘,已暗中记下玉券上的古怪符字。


    老太太当即写给谢,不,李阑珊。


    李阑珊祭以鲜血入槽,辅以龙咒,落洄井封印大亮,里头响过几声悲怆呜咽后再无动静。


    在场围观的玄卫大臣,激动地抱头尖叫。


    与此同时,不净天狱内,风长意以心头血召唤第三道神明敕令。


    天幕如倒灌的漩涡,蓄满金紫相间的雷团。


    鬼方朔冷笑:“太初殛雷,归墟大阵,女娲后人你好狠的招。”


    风长意祭以心头血,连通天雷及地阵,“拜你这老魔所赐,本神还不知竟如此厉害。”


    神明敕令竟引来盘古创世的太初殛雷。


    她舒喟一笑,老魔这下死定了,她便放心了。


    沙风炽炽,神魔的发丝衣袍搅绕一起,如一朵张牙舞爪的艳花。


    “对了老魔,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天命灵帝正是谢阑珊。”她含笑望向邙山方位,“睡骨那颗头,约莫出不来了。”


    鬼方朔被这阵仗彻底激怒,这小狡神演技精湛,早知道他应该将天下所有壬辰龙年的男子杀光。


    他望着风长意凌厉的眼神,倏尔笑了。


    “你便这么爱苍生。”


    风长意道:“说来或许你不相信,苍生二字尤为旷大沉重,令人难以琢磨。本神不知苍生为何,但却知何为家。这方天地,便是我的家。谁毁我的家,我便让谁死。”


    鬼方朔笑得轻蔑,“好小一个家。只要你撤回神明敕令,孤还你一个更大的家。”


    见对方一副听不懂神经病说什么的神情。


    鬼方朔稍敛魔咒,探出一只大掌。风长意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共识之术。


    怨水河畔,唯剩一个衣衫褴褛的孤童。


    儿时的鬼方朔,抱膝坐在河滩,倏然空中划过一道蓝晕,咕咚一声有什么物什落入怨水。


    怨水内浊气腐人,鬼方朔忍痛下河,捞起与他腕骨一般粗细的一截蓝骨。


    蓝骨在手,鬼方朔被怨水腐蚀的伤竟奇迹般愈合。


    鬼方朔将那截怪异的骨头当玩具,入夜枕着睡觉。梦里,与蓝骨灵墟共通,见识了天外天的盛大景象。


    蓝骨名为睡骨,出自须弥界,本是看守须弥芥石的骨头。


    一日,数万万流星冲击须弥界,界壁裂开一道光缝,睡骨坠落怨水河畔。


    须弥界为三千界百亿世,轴心中枢,七山八海悬绕,其内乾坤无序,恒河沙环流,砂砾旋涡中心有一须弥芥石。


    得芥子石,可获一千界力量,得不伤不死永生身魂,更可瞬息抵达百亿界中任何一界,可自由穿梭界内任一时辰,上溯过去,下瞻未来,更可停驻任意时光一隅,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鬼方朔看到百亿不同的物类,光怪陆离不可思议。


    他看到此界天地初开一片混沌,盘古劈天女娲抟土造人,他看到诸神自光内诞生,各司其职,看到风云更迭朝代兴起,看到未来某一时隙,人们减掉长发,学习外邦文。


    频频战乱之后有序新生,海上的船大如鲸,人们在船楼上平稳行走,机括大鸟载着人飞天,参天高楼拔地而起,汇聚一座座灯火不夜城。


    闹市不见马儿,是四个车轮的机括平稳疾驰而行,街上到处行人,从无宵禁,男女老少手里拿着一方可说话可对视的小小神器。


    高楼广厦间挂着巨幕,其上人影景物似活了一般。情人手捧花束,松手便飞上天的球,小孩子嚼着一团似云朵似棉絮的物什,脸上露出开心满足的神情。


    他看到人类坐在高阔的大堂内,堂中有一方巨幕,灯一黯,幕布里显出逼真的人物精致来,脚踩风火轮的红肚兜哪吒持枪扫过:“我命由我不由天……”


    时光如流沙行进,他看到高楼之上处处庭院,空中比地上热闹,机括鸟与飞车交错而行,街上处处偃甲人,形貌肌肤极为逼真,人类称之为诶哎智人……


    鬼方朔掀开红睫,敛回手。


    “如何。”


    对面的小神陷入沉思。


    《大智度论》内道:“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


    难道睡骨展示的世界,便是寰宇之界。寰宇之内,由无数个世界组成,这一界日月不过是百亿日月中最微不足道一双天体。


    鬼方朔低沉的声音蛊惑道:“盘古女娲于此世为创世之神,于寰宇三千界而言不过尘埃。若三千界比作大召,盘古女娲不过某个小部的酋长,某个荒村的里长,甚至是某个深山猴群的猴王。”


    “小神,寰宇之大,无穷尽,一千界内有百万界域,有无穷无尽臣民,此界百姓犹如一林鸟一窝蚁一巢蜂,不足为惜。”


    风长意抬眼看他:“所以,睡骨苏醒,以此界生灵为祭,汲足能量后,带你入须弥界。”


    “没错,只要取得那块须弥芥子石,孤将是千界主宰,随心所欲,得永生之力再无敌手。”


    一双赤眸透着痴狂:“小神,你可愿随孤一道奔赴须弥,共享永生。”——


    作者有话说:哈哈,亲人们没想到吧,老魔他破了二次元看过饺子的《哪吒》。


    另外,得须弥芥石得一千界力量,随意穿越,无处不在,这里灵感来自法国科幻电影《超体》,英文名《Lucy》,有兴趣的集美们可以去搜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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