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细川家的孩子 原来又是一样的事……


    # 257


    福利院里新来了一个孩子。


    身材瘦弱,长相不够讨喜,性格也过于内向,即便是个健全的男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成功被领养。


    “细川安吉……”安永友子皱眉看着手里的档案。


    细川安吉,生母难产去世,生父因醉酒落水身亡,无其他三代以内血亲——一个很容易被社会遗忘的孩子。


    照片上的孩子长着一双天生显得凶恶的三白眼,黑色短发看起来毛刺刺乱蓬蓬的,面无表情,显得有点阴沉。不过有那样糟糕的家庭状况,性格阴郁也很正常。


    办公室门开着,外面的走道上“啪嗒啪嗒”地跑过去一个小孩子。


    安永友子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档案,快步走到门口:“美葵,不要穿着拖鞋跑。”


    “知道啦,院长奶奶!”那孩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 258


    太阳快下山了,傍晚时分稍微凉快了一点,福利院把孩子们的活动时间安排在了这个时候。


    “安吉君!来一起玩球吧?”


    “啊。”黑色短发的孩子应了一声,朝着呼唤自己的孩子走去。


    孩子们穿着干净的半旧衣服,聚集在小操场上嬉闹。细川安吉陪其他孩子玩了一会儿抛接球,看见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牵着一个棕色妹妹头的小女孩散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女孩一只手被旁边的女人牵着,另一只手握着小号的导盲杖,慢慢地走着,侧耳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


    细川安吉也在下意识收集着声音里的信息,他能听见的还要更多一些。


    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鞋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飞鸟归巢的振翅声,玩伴身上不合身的衣服随着动作发出的窸窣声,导盲杖一下下敲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哒、哒”,还有玻璃窗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打开了楼上的窗户,正盯着他看。


    “安吉?啊,你在看幸奈啊。幸奈的眼睛不太好,不过院长奶奶说再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应该就能和大家一起玩啦。”旁边的孩子主动为他介绍。


    “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细川安吉用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好啦,继续玩吧,再过一会就要吃饭了。”


    “嗯。”


    “安吉君总是没有表情,一开始还以为很不好相处呢。”有个孩子一边扔球一边说道。


    “是那个吧,就是动漫里说的……面瘫?”


    “这样说很失礼哎,藤男。”


    “嘿嘿,抱歉啊安吉。”


    “没关系。”


    被叫做藤男的孩子不小心失手把球扔远了一点,差点砸在另一个叫悠爱的孩子头上。


    细川安吉跳起来在半空中拦住了那颗球,抓着球轻巧落地,听不见一点声音。


    “哇——!”


    “安吉君好厉害!”


    周围看见这一幕的孩子发出惊呼,有几个孩子还呱唧呱唧地鼓起了掌。


    楼上的那个人还在看着。


    # 259


    福利院今天的晚餐是米饭和味噌汤,加上一颗很酸很咸的梅干,汤里有海带和豆腐。


    第二天的早餐依然是米饭和味噌汤,多了鸡蛋和一块味道很重的腌萝卜。鸡蛋没有做成厚蛋烧那么麻烦的东西,而是直接用水煮熟,早饭时间整个食堂里都是磕鸡蛋壳的声音。


    午餐是纳豆拌饭和茄子味噌煮。


    旁边的两个孩子好像都很喜欢茄子,细川安吉把自己的茄子一人一半分给了他们,自己就着汤汁和纳豆吃完了一碗饭。反正刀剑付丧神又不用考虑营养均衡的问题,在灵力供应充足的前提下,他其实连吃饭都不是必须的。


    食材都还算新鲜,只有米是没有香气的陈米,煮熟后口感很糟糕,不过不影响果腹。


    细川安吉——或者说小夜左文字,跟随过非常贫苦的主人,这样的食物在他看来已经算正常偏上的水准。


    不过如果是主君吃了这里的食物,歌仙绝对会晕过去的吧。


    ……不知道主君现在在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主君的灵力,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主君说过要亲自盯梢,在他被带走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因为只有她能感知到付丧神的位置。


    希望那些人快点来把他带走,别让主君等太久了。


    # 260


    安永友子删掉了手机里收到的新邮件。


    细川安吉前天来时似乎是被那个组织的人看见了,这下想瞒都瞒不过去。


    他们想要有运动天赋的孤儿,长得漂亮的可以适当放宽对身体素质的要求。


    之前已经从这里送去过两个男孩了,每个孩子都能换来一笔“捐款”。


    养孩子就是个无底洞,哪哪都要花钱。财政拨款只够维持福利院的日常运作,在此之上,一些有严重疾病的孩子就算治疗时有医疗保险和补贴,后续疗养的费用也是一笔大开销,还有一些残障儿童需要额外的照护,老化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和墙砖要翻修,坏得没法修的家具电器要及时更换,严冬酷暑时的电费总会超支,还有上学的孩子们的修学旅行也很贵,这种要计算学分的活动又不可能让他们别去……


    不管收到多少次捐款,没多久总会用得一干二净,每个月都生怕在财务报表上看见赤字。


    还好幸奈的医疗费已经筹够了。那位秋庭小姐还额外多给了些钱,足够让幸奈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用担心术后疗养的问题。


    “细川安吉……”安永友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指节敲击着放在桌面上的档案,喃喃地念着纸上的名字。


    她想起了昨天傍晚时看见的,那孩子跳起来接球的样子。


    身体敏捷,反应快,弹跳力强,确实是个很有运动天赋的好苗子。如果生活在普通人家,在学校的运动社团里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优秀的运动员。


    嘛,要是安吉君的身体素质能差一些就好了。可惜运气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有的人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不被命运眷顾,什么坏事都能落到头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 261


    午休结束后不久,福利院的院长出现在了活动室外面。


    “安吉君,过来一下。”她朝其中一个孩子招了招手。


    那孩子走到她面前,表情很寡淡,乖巧地对她说着敬语。


    安永友子抱起了小小的孩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奶奶有个很重要的秘密任务要交给安吉君哦。”


    细川安吉不像一般的孩子听见“秘密任务”时那样兴奋,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接受。


    ——好冷漠的孩子。安永友子撇了一下嘴角,在心里感叹。


    这么阴沉古怪的孩子,到那些凶恶又同样阴沉的人之中,说不定能比之前的淳次君和康人君适应得更快一点。


    据说成长环境太糟糕的人会变成犯罪型人格……


    # 262


    细川安吉被带到了一间小房间里,面前是好几样运动器材,还有一些认不得是什么的机器。


    房间两边的墙角顶上各有一个摄像头,镜头下方亮着微弱的红光,说明正在运行状态。


    “要先测试一下安吉君有没有做秘密任务的实力哦。”院长说道。


    细川安吉又点了一下头,依照着院长的指令一项一项进行测试。


    ——主君之前就猜到了会有战斗力相关的测试,提前告诉过他应该表现出多高的水平。


    安永友子的表情随着测试进度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怪异。


    真是可怕的运动天赋……


    有些数据甚至超过了正常成年男性的水准。


    而且这孩子就像是感觉不到累一样。那么多个测试做下来,就算是身体强壮的成年人也会有点吃力,他却只是呼吸稍微加快了一点,身上的汗倒像只是热出来的。


    等到所有的测试结束之后,安永友子将打印出来的报告整理成一沓,手微微有些颤抖,俯身勉强对那孩子扯出一个微笑,“安吉君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奶奶马上就回来。”


    “我知道了。”细川安吉总算又开口说了一句话。


    ……


    一张浸满药物的手帕捂在了他的脸上。


    他随意挣扎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往下软倒,意外地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站在背后的院长接住了。


    因为人类的药物对付丧神无效,那个身上有主君的御守的男人给他闻和尝过好几种药物的味道,告诉过他作用分别是什么,遇到了应该伪装出什么样的中毒症状。


    当时辨认完气味,换成口服药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表情糟糕透了,很像主君不得不让他们带伤继续行动时的表情——愧疚。


    好奇怪的家伙,明知道他不会中毒。


    “抱歉,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需要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听见院长低声对着“睡着的孩子”说道。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冷笑:“还真是伪善啊,安永院长。”


    # 263


    ……啊,原来又是这样的事情。


    为了不饿肚子,只好卖掉他换取钱财。


    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 264


    主君告诉过他,细川家在饥荒年间卖掉他并不是为了填补自家的花销,而是用他和其他许多收藏品一起换了很多粮食,用来救济饥饿的贫民。


    ——“因为小夜太珍贵了,在需要很多很多钱的时候才只好选择卖掉你。这样算下来小夜可是救了很多人哦。”


    ——“诶嘿,放心啦小夜,我和博多都超会赚钱的,不管怎么样都轮不到你被卖掉哦。”


    原来那时候细川家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出问题啊。虽然忠兴大人一直很会乱花钱的样子。


    是为了救济灾民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自己没能看见忠兴大人之后的事,不过据歌仙和松井先生所说,不只是忠兴大人,从那之后一直到纲利大人,好像一脉相承地都很会花钱……咳。


    松井先生的前主人因此一直很担心,劝谏过很多次。


    歌仙那么怕生,后来没被卖掉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呃啊啊最后一分钟极限冲刺,全勤保住了呜呜呜让我来看看有哪里要修的[鸽子]


    安吉是小夜左文字的刀匠的名字。


    细川这个姓氏目前大概七万多人,不算特别特别罕见。所以虽然是华族姓但是出一个悲惨的孤儿应该也不算很不合理?


    小夜不知道细川家救灾,以为细川家卖他是因为自家没钱了这一点是我编的,纯私设。


    他万屋和种田台词表现出的是担心“如果主家没钱没粮了会优先卖掉我换钱”,一直没有提到过自己被卖掉的更具体的原因,加上细川家确实真的很能花钱,歌仙算数烂也疑似继承自细川忠兴稀烂的理财能力,那小夜这种比较悲观主义的性格,以为细川家在灾荒年间经济危机好像还挺符合他的脑回路的……?


    所以推测&私设他不知道卖掉他是为了救人,只知道饥荒和拿他换钱这两件事。


    松井的前主是细川家的家臣,经常劝主君别老乱花钱。松井不让婶乱花钱也是从这里来的。


    霓虹的梅干不是蜜饯,很酸很咸,类比一下大概相当于我们这的腐乳,吃一小块能怼进去一碗饭。


    一觉起来好多好多人啊……我咋记得昨天睡前还是不到两千的收藏,一天之内竟然涨了一千多……(震撼)


    下午翻后台的评论,翻着翻着就找不着刚才看的那条去哪了……jj这个系统好烂,评论稍微多一点在后台就容易看漏,而且app的后台还容易手滑,之前手滑给人点了好几次踩和加精,吓死我了。


    大人们要是有啥得让俺看见的可以放作话的段评,或者找个段落发成捉虫也行,因为捉虫在后台能单独筛选出来,俺每天打开第一件事就是看捉虫来着[好运莲莲]


    也是阔起来喽,竟然有吐槽看不全评论的一天(背手摇头唏嘘)


    第52章 可怜的警官 感谢时政


    # 265


    小夜左文字被捆住手脚、堵上嘴巴,连眼睛都绑上了黑色的布条,接着塞进了一个大号行李箱里。


    有人拖着他走了一小段路,一路磕磕碰碰,然后提起来扔在了位置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从周围的气味判断,应该是在汽车里。


    没一会儿汽车就发动了,他离主君的灵力越来越远,直到超过了他所能感知的距离。


    汽车开了很久,接着箱子又被拖到某个地方,有人打开了箱子,一把将他从箱子里拎出来扔到了地上。


    接着那个人离开了,不远处有一道门被关上,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即便以付丧神远胜于人类的五感,也仅能捕捉到一点点微弱的声音,换成人类大概会感觉像是被堵上了耳朵。


    他数着应该“醒过来”的时间,挣扎着艰难地坐起身。


    脸上的布条和身上的绳子都绑得很紧,不想暴露战斗力的话是挣脱不开的。


    他没有装出害怕的样子。


    主君说他的演技太差了,演不了一般的小孩子,所以那个有主君的御守的男人给他编了一个“角色”,说是有反社会还是共情什么什么的缺陷——完全没听懂。


    总之就是不用假装害怕,但是也不能有愧疚和同情之类“善良”的情绪。这倒是不难,只要把周围的所有人都想象成时间溯行军就好了。


    主君还说让他在敌人面前稍微模仿一下姬鹤先生面对道誉先生时的样子,还有人间无骨先生和岩融先生喜欢战斗的样子……这个有点困难,不过平时总是被太阁拉着玩模仿游戏,勉强算是锻炼了这方面的技巧,而且主君也说了不用学得太标准,不然反倒太假了。


    ——“光是不害怕在他们看来就很奇怪了,意思意思演一下就行,他们会自己脑补到逻辑自洽的。”


    # 266


    “这是从哪弄来的好苗子?”斯皮亚图斯叼着烟,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屏幕里的孩子。


    丁点儿大的豆芽菜,长得一副苦相,一看就是个没投上好胎的倒霉鬼,胆子却大得不正常,或者该说是脑子里天生就缺少害怕这根筋,甚至好像还有点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样子,活像是要去玩极限运动。


    ——这说不定是个天生的罪犯!


    “跟B36、B44同一个地方买来的。”


    斯皮亚图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可别跟那两个小鬼一样没用。”


    “放心,这个是我亲自看着检查的,体能好得吓人——对了,B36和B44死了没?”


    “44勉勉强强,应该没那么快死,就是胆子太小了。36么……哈哈,前几天晚上被同窝的小鬼干掉了。”


    “还挺沉得住气,说不定是个聪明小鬼。”斯皮亚图斯欣赏地看着屏幕里的孩子,又摇摇头:“恐怕不太好管。这种聪明又不知道怕的,调|教起来费劲。”


    “多麻烦的到了你手里不都得听话,实在不中用再送去给雪莉当小白鼠就是了。”


    “哈哈哈,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小鬼,科研组那些疯子说不定会想解剖一下看看他的脑子呢。也不知道跟正常人的脑子有什么区别……”


    # 267


    才刚“醒”了几分钟就有人来了。


    小夜左文字听见了非常微弱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只手粗暴地扯掉了他脸上的黑布。


    他眨眨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又匆忙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空的小房间,一眼看去只能看见光秃秃的墙壁和地面,以及墙上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很强壮,嘴上叼着烟,衣服也是一股烟味,很臭。


    “胆子挺大嘛,小鬼。”男人扯出一个戏谑的冷笑。


    “这是哪里?”


    “你被人卖给我了。”男人答非所问。


    小夜左文字回忆着姬鹤一文字被一文字家叫“公主”时的样子,适时皱起了眉,露出像是烦躁和嫌弃的表情。


    男人大笑着一脚将他踢翻了,紧接着“砰”的一声,子弹穿过了捆在手上的绳子。


    绳子断开的同时,子弹也在手臂上擦出了一道滚烫的伤口。


    “以后你就叫B51了,小鬼,想活命的话最好忘掉你本来的名字。”


    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灯忽然灭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小夜左文字在黑暗中爬起身,摸索着一点一点拆掉腿上的绳子。


    好黑。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被锁在柜子里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未被赋予类人的身体和心灵,对周围的感知也有限,所以不觉得寂寞,无聊了就睡觉,只有被拿出来使用或者保养的时候才会醒过来。


    但是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安静。尤其是在细川家的那段时间,忠兴大人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从茶器到刀剑,所以有时能听见周围其他的付丧神闲聊。


    原来变成“人”之后,这么容易觉得寂寞。


    明明才刚过去一小会,是因为太黑太安静了吗?


    主君说如果受不了就想办法逃走,不用管任务,逃不掉的话可以在心里叫她的名字,她会立刻把他召唤过去。


    名字是“咒”,神明呼唤结缘之人的名字,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她都能听见。


    名字太危险了,只是寂寞的话应该还可以再忍耐一下。


    还好他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之外还能听见一点点外面的声音。


    ……啊,感觉到了。主君来得好快。


    那就没问题了。


    # 268


    秋庭月海在离福利院不远的酒店租下了两间房,带着两振短刀住在家庭套间里,隔壁的单人间给了陆奥守吉行——有驾照的司机。


    是的,现在本丸里已经有不止一刃拿到驾照了。


    包括但不限于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试试的陆奥守吉行、考完重机车后觉得考驾照很好玩于是又去弄了个自动挡驾照的丰前江、“业务需要”所以除了小猫和叛逆的公主以及退隐的老爷子之外都进了驾校的福冈一文字、平时一直都是散装状态不知道为什么考驾照的时候竟然会组队的长船。


    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刀剑手头到底有多少存款——他们买车不仅没有走公账,竟然还直接付全款!


    # 269


    酒店住着很不舒服,床和枕头都太软了,房间里奇怪的香薰味也很讨厌,还有房门隔音也不太行,晚上外面有人走过时能听见声音。


    家庭套间里的两间卧室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石膏墙,一直翻身的话会被睡在隔壁的短刀听出自己还没睡着,所以要安静地躺着不能乱动。


    以前刀剑出阵的时候她在本丸里也没有等得这么烦躁过。


    小夜带进福利院的几件旧衣服里都缝着极御守,但是不能带本体还是感觉有点危险,而且要是被酒厂的人虐待了怎么办。


    还好只在酒店里住了两晚,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小夜就被人带走了。


    为了不被发现,她等那辆带走小夜的车离远了才让陆奥守吉行开车跟上,一边通知了诸伏景光让警方做好准备。


    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够她召唤付丧神,凑够两支满编队伍,再让他们换上事先准备好用于隐藏身份的衣服。


    她自己也穿上了原本的审神者制服,比较像军装的那一套,主色调是黑色,沾上血没那么显眼,就是摘掉配件和徽章之后看起来有点像(源氏+粟田口)/2。


    ——主要是上面有防御和“忽视”的术式,时政出品,比她刚过六十分的幻术好用多了,感谢时政没有收走制服。


    时政大概也没想过有人会穿着他们的制服去炸罪犯窝点吧?


    还好这个世界不归时政管。


    对了,说到诸伏景光。这位可怜的警视厅警官把救援任务连同功劳一起转给了警察厅,自己在中间转达情报,一边还得在那头帮她隐瞒身份,看来真是被她的要求逼得没办法了。


    好可怜,她下次还敢。


    # 270


    带走小夜的那辆车兜了几个圈子,然后一路开到了偏僻的郊区。


    陆奥守吉行看了一眼导航,报告了一个坏消息:“这条路到前面就断了,那边只有一家工厂,直接开过去可能会被发现。”


    “这些人还挺谨慎。”


    秋庭月海把这个坏消息转告给了诸伏景光,那边安静了足有十几分钟,大概是在商讨对策。


    ……


    “不等了,小夜现在很难受。”


    那些人渣究竟是对小夜干了什么……


    # 271


    秋庭月海一口气召唤了三只管狐。


    # 272


    丹野株式会社名下的一家食品加工厂。


    工厂的位置很偏僻,位于一条旧马路的尽头,周围还有一大块未开发的荒地,据说也属于丹野会社,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闲置着。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晴朗,空气里隐约有一股甜滋滋的香气,厂房里的流水线响着有规律的噪音。


    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工厂门口。


    后面的SUV上下来一个长相秀气、约莫十七八岁的黑发少年,走到前面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喂,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笑得傻兮兮的,说话带着有点土气的土佐口音:“哎呀,抱歉抱歉。”


    工厂的门卫走过来询问情况,土佐口音的男人解释道,“咱是要去白木酒庄来着,好像走错路了。”


    后车上下来的少年嫌弃地抽了抽嘴角,“所以现在是在哪?我们的车快没油了哎——啊,对了,保安大叔,你们这里有多余的汽油吗?能不能卖我们一点?”


    “没有。”门卫拿起对讲机,似乎是想把这件事告诉给谁,却发现对讲机没了动静。


    他拍了拍仿佛变成砖头的对讲机,骂了句脏话,又伸手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显示无信号——


    作者有话说:呃啊啊啊我的全勤!!!!!!!


    下辈子再也不补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红外/声波成像之类纯作弊的功能外,动物的夜视能力与眼睛对光的捕捉能力有关,取决于感光细胞和眼球构造啥的。也就是说猫/狼等夜视能力强的动物能够适应的是弱光而非无光条件,如果把猫关进彻底无光的小黑屋里猫是看不见的。


    所以私设付丧神在小黑屋里也看不见。


    每次想这种很唯物的神秘侧都有一种亚○戈魔科学的即视感(?)


    院长说小夜说不定会长成反社会这个是在为自己开脱,她没看出来可怜的小夜被迫cos反社会,小夜在福利院里也没咋演。


    关于反社会人格对恐惧的感知偏弱↓


    赵春晓,张楠,任志洪。 反社会人格障碍的情绪调节特征——基于共情和述情的视角[J]。 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34(1):88-92. DOI:10.3969/j.issn.1002-3321.2020.01.013.


    第53章 她愿意收几个新手下吗 暴风雪山庄……


    # 273


    “砰”的一声,门卫被打晕了。


    同一时间倒下的还有附近的其他安保人员。


    “……啊!找到了!”汽车里,栗色的小狐狸忽然耷拉下了一对尖耳朵,“小夜左文字大人……在一间很黑很黑的房间里。”


    秋庭月海抿了抿唇,尽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切断那间房间的监控。”


    白光亮起,樱花落下。


    车里多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袈裟的孩子。


    下一刻便被紧紧抱住了。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留在那里?”


    小夜左文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只是觉得寂寞,没有受伤。”


    除了在箱子里磕碰了一小会,比较严重的只有子弹的擦伤和被踢的那一下,加起来连轻伤都够不上。


    手却不自觉攥住了主人的衣服,睁着眼睛靠在她怀里,嗅闻着属于她的气息。


    ……太好了,这下就不寂寞了。


    秋庭月海摘掉小短刀背后的斗笠,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去吧。尽量不要杀人。”


    隔着敞开的车门,十二名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几岁的“少年”和“青年”分成两队,都穿着带兜帽的衣服,戴上兜帽和面具遮掩面容,刀鞘也缠上了一圈黑布,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铺开一片凛冽的肃杀之气。


    ——乍眼看去比他们的敌人还像坏人。


    那是由打刀和胁差组成的两支队伍。


    这回的行动不能交给短刀,除了在警察面前不好解释之外,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出现漏网之鱼,将所见所闻报告给背后的酒厂,他们见识到“儿童”的战斗力能达到多可怕的地步之后,恐怕会更加疯狂地“收购”和掳掠儿童。


    # 274


    位于城郊的一座孤独的小工厂,在晴朗的午后悄然彻底与世隔绝,变成了一座暴风雪山庄。


    由外至内,监控摄像头对应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变成了雪花屏。


    地面上,工厂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运作着,唯有监控室里的人察觉到异常,还来不及示警便被人从背后打晕。


    偶尔有谁发现自己的手机失去信号,走出室外时也得到了相同的遭遇。


    地面以下,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暗门打开后是一部电梯。


    电梯门被暴力拆开,一个接一个身影轻巧地落下。


    “谁?!”


    地下二层,电梯门强行打开的瞬间,看守只来得及拿出手|枪,随即眼前一花。


    昏迷之前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枪被铁器斩断,另一半手|枪残骸随着他一起落地。


    # 275


    小狐狸们接管了所有的监控设备,随时报告着各处的动向。


    地下基地的面积比地面上的工厂要大得多。


    二十几个孩子分成三组,境况最好的只是在做体能训练,余下有一些正在另一个地方进行着以命相搏的“格斗课”,还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被带到了射击场上,可惜枪里只装着颜料弹。


    他们大多已经被打磨成了挣扎求生的野兽,眼神呆板又凶狠。


    ——为了食物,为了不被折磨,为了生存的资格。


    放弃思考,杀死竞争者。


    # 276


    长长的走廊里亮着冷白色的灯,每隔几米远便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斯皮亚图斯才刚走出监控室不久,百无聊赖地沿着走廊散步。


    暗室里的红外监控器只能拍出黑白画面,里头的小鬼又不怎么动弹,没什么好看的,无趣得很。


    他打算让新来的小鬼先在暗室里待个一天,挫一挫锐气,这样过后才好管教。


    说起来他还挺看好那个小崽子的,天生的恶人,胆子大,冷漠,脑子也还算清醒,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培养成第二个琴酒。


    ——哈哈,正好和琴酒打擂台,那个死人脸鼻孔朝天的样子看着就烦……这样的话还是别跟那小鬼交恶太过比较好,不然到时候站到琴酒那边去,自己可就亏死了。


    斯皮亚图斯一路逛到了射击场。


    射击场里的几个少年人在他出现时抖了一下,有一个因此将子弹打偏到靶子外面去,被“教练”扇了一巴掌。


    “别这么严格嘛,”斯皮亚图斯看了一眼少年脸上的血迹,露出一点假惺惺的同情,笑道,“给他治伤还得花钱。”


    斯皮亚图斯身后的门没关,门外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射击教练”正在为斯皮亚图斯点烟,余光瞥见了那道黑影,扬声询问:“谁在外面?”


    无人回应,斯皮亚图斯皱眉,随便点了一名少年:“你出去看看。”


    “你们继续。”他又朝剩下的人命令道。


    于是孩子们又一次举起了枪。


    走廊上空无一人,少年左右看看,又往外走了几步,离开了从射击场内往外看时的视野范围。


    约莫一分钟过去,外面的走廊悄无声息。


    斯皮亚图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出去看看。”


    这次外面有了一点声响,是金属被切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下一刻,就在“教练”回头查看情况的动作还未完成的时候。


    “砰!”


    ——离得最近的一名少年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子弹准确击中了男人的左眼。


    颜料弹的杀伤力很低,通常不足以对人造成伤害,然而眼球远比皮肤肌肉更为脆弱,近距离的冲击下,鲜血混合着鲜红的颜料刹那间迸溅开来。


    “啊!!!”


    男人痛苦地捂住了左眼,血液从指缝间流出,剧痛之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身体,却还顽强地举起了手|枪,闭着眼睛就打算朝前方胡乱射击。


    其余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愣住了,勉强凭借这些日子训练出的本能去躲避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枪,就见有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仿佛是在眨眼间来到了男人背后,用手里的刀鞘狠狠抽在了他的后颈上。


    木桶般壮硕的身体轰然倒地。


    唯有朝着男人开枪的那孩子没有动,怀着滔天恨意,疯狂而快意地大笑起来。


    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着。


    # 277


    八角笼里正进行着一场徒手格斗。


    这座残酷的笼子已经有些旧了,钢丝网和笼内的地面上都残留着干涸的陈旧血迹。


    一个衣服上写着“44”的少年被击倒在地,他的对手是“35”,抓住时机骑在他的后背上,朝着后脑勺落下肘击。


    这是一记足以致命的攻击,依照往常的规则,没有人会制止他杀死“同伴”,那些训练他们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这一次却出现了例外。


    “停下!”有个陌生的声音大声喝止。


    B35下意识听从命令,停下攻击,抬起饿狼般凶狠的眼睛,却发现周围的情况不知何时变得奇怪极了。


    八角笼外多了两个看不清长相的人,高个子的那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另一个稍矮一些的人的面具则是青色的。


    曾带来无数恐惧的管理者倒在地上,其余的“同伴”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


    造成威慑的并非枪|械,而是两振雪亮的长刀。


    B35露出了乖顺的表情,从B44身上离开,站到一边。


    他不会小看冷兵器的杀伤力,前些天B36就是被B39用小刀杀死的。


    尤其那两振刀给他的感觉危险极了。


    刚才说话的是银色面具的男人,对方朝着八角笼走近几步,一刀砍断了笼外面的锁栓,继续用那种略带傲慢的语气命令道:“出来。”


    B35沉默着朝地上的B44伸出手,帮着被自己打得晕头转向的对手站起身。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浑身都是伤。


    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谁也不想走在前面暴露后背,片刻的犹疑之后,并排着一瘸一拐走向了八角笼的出口。


    B35看不清那个男人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别乱动,晚点会有人来救你们。”


    “很温柔嘛。”青色面具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有点轻佻。


    “主上不喜欢看见死亡。”男人的回答依然冷硬。


    ——“Aruji”?好古典的称呼。世界上竟然有首领不喜欢死亡,真是个怪人。


    那他们的运气可真好啊,就是不知道他们的“Aruji”愿不愿意再收几个手下。


    B35温顺地低着头,和B44互相搀扶着走到角落,靠墙坐下。


    # 278


    “主上,已经清理完毕。”


    这是一场冷兵器对热武器的碾压,并且“收获颇丰”。


    # 279


    B35见到了那些面具人的首领。


    是一名女性,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身上的衣服样式有点像军装,但是没有正常的作战服那么朴素,袖口之类的地方有金色的奇怪花纹,盯着多看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眼晕。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戴兜帽,黑发盘在脑后,别着枫叶形状的发饰。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用一件很大的兜帽外套像披斗篷一样从头到脚罩住,看不清那孩子的长相,只看得一小截纤细的手臂,那孩子把手环在了她的脖子上。


    空地上像晒梅干一样平整均匀地摊着好几个人,昏迷不醒,B35认得他们,他们是这里所有“小鬼”的噩梦源头。


    “是谁把你关起来的?”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走过去,逐个辨认地上的人。


    那孩子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指向了地上的一个男人。


    他认得,那是这里的主事人,被其他人称呼为“斯皮亚图斯”。


    ——哈哈,原来是这样!那些人总算偷到不该偷的小孩子了!


    他几乎想开瓶酒什么的庆祝一下了。


    B35没能压抑住脸上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女人说着蹲下|身,不知道对斯皮亚图斯做了什么,动作被那孩子身上的外套挡住了,他只能听见斯皮亚图斯突然发出像是快要死掉了一样的惊恐的惨叫。


    没一会儿她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抱着那个小孩子走开了。


    斯皮亚图斯明明叫得那样惨,竟然还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大概是又痛晕过去了吧?


    有点好奇她是用什么办法折磨斯皮亚图斯的。


    这时候B35才注意到,那些面具人里也有几个个子不高的,看起来像是还没成年,听声音也像是只有十六七岁。


    ——看来这位不喜欢死人的“Aruji”也喜欢驯养年纪小一点的下属,和斯皮亚图斯背后的人差不多嘛。


    那她会不会愿意多收几个年纪更小的手下?


    反正都得找地方吃饭,跟一个不爱杀人的首领,总好过跟一群喜欢看十二岁小孩玩生死搏斗的变态吧?


    “主上。”有个戴着浅葱色面具的少年走了过来,把B17带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B17看起来好像快疯了……不对,这家伙本来就是疯的,包括自己也是。这个该死的基地里就没一个人不是疯子,哈哈。


    “这个人……”少年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原来是你呀?”女人笑着感叹,“胆子可真大。”


    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让他眼前一黑的话:“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可别说是你打的哦。”


    ——哈?!!


    她要报警?!!——


    作者有话说:被楼上吵醒睡不着了于是爬起来解释一下美和子的奇怪心态↓


    心理锚定会影响人的认知,并且恐惧源于未知。


    我们上帝视角知道刀男可以为了主人去死,也知道月海能把满级极化打刀按地上摩擦,但是在不认识他们的人类眼中,付丧神和夏目友人帐里那些妖怪是没有太大区别的,都是“强大且不可控、不受法律约束的存在”。


    在月海和美和子打了两场又跟三日月打了一场之前美和子对月海的力量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月海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小时候那个跑步跑不了两圈的菜鸡,“菜鸡妹妹被一群非人类当成宝藏看守着”。


    (霓虹人眼中被妖怪深爱其实挺可怕的,因为他们动不动就神隐)


    人类在神明面前是不对等的,忠诚和爱都可以变心,必须要自己立得住才可靠。所以月海要让美和子放心,证明他们的忠诚是没用的,必须是证明自身的力量。


    打架之后美和子的心态就已经在变了,丰前报警那集变成了“月海教导有方”,“封建领主”,她对月海在本丸里的权威程度放心了。


    在这之前她只看到了“被保护”,这个跟“被当成首领”差距是很大的。


    比如吃和果子那集,代入一下娘家人,发现嫁出去的女儿在夫家锦衣玉食进出都有护卫保护看着很爽,其实私底下要这么严格遵守礼仪,天都要塌了。结果出去逛一圈回来一看女儿在训狗(bushi),宇宙猫猫升华,还没开始塌的天就被踹了回去,感谢岚光(双手合十)


    美和子小时候习惯了保护妹妹,前面说月海在学校被霸凌是美和子在护着她,佐藤正义没了之后她俩又是经常同吃同住的状态,感情好到像亲生的,月海回忆过自己做饭美和子“哇”地揭盖子,还有美和子被佐藤妈妈寄放在秋庭家时晚上和月海睡一张床。


    之后妹妹“被拐走”造成的担心攒了十年,现在美和子是老母亲心态超级加倍,“别人觉得大佬很牛遇事不决依赖大佬,但大佬的妈妈只会担心孩子累着”那种(比划)


    所以美和子到本丸里的那一章标题是“常忧九十九”,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还有付丧神也叫“九十九神”。


    月海一直知道美和子的过保护心态虽然美和子憋着没怎么说。前面说她俩共轭亏欠感,导致月海会选择纵容美和子,这也是她哭的时候说要等美和子“不那么担心她”的原因。


    美和子一直都是自己在焦虑,憋着没干过啥来着,唯一一次提出去稻荷神社也是为了找个刀男们不在的地方,问她之后在本丸过夜时成功问出的问题“他们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挠头)(走来走去)


    第54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恐怖的力量……


    # 280


    事先计划好的行动遇到了一点困难。


    目标地点潜入难度较大,必须小心行事,否则万一打草惊蛇,组织可能会直接将囚|禁在那里的人灭口。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没有亲自参与行动,只是在幕后远程指挥,等事情结束后降谷零才会去警察厅跟进后续。


    两个人待在安全屋里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想出新的计划,降谷零正指挥着下属调整行动,诸伏景光就收到了“线人”的消息:[不用着急,可以先去吃一顿下午茶,吃饱了再过来应该刚好。]好像很温柔体谅的样子。


    ……骂得好脏哦。


    诸伏景光捏了捏眉心,当场把压力传递给幼驯染:“那边可能出事了。如果赶不上的话,我的线人会尽量把那里的人救出来,到时候收尾就拜托你了,Zero。”


    零组的反应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可受害人急需救援也是事实,拖延的每一分钟里都可能有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


    那位秋庭小姐并不是个急性子,突然这么生气,那边恐怕是出了什么状况。


    希望那里的孩子们,包括她借出来当饵的那个“孩子”,都能平安无事吧……


    “你的线人没关系吗?”降谷零问。


    在组织的训练基地里自救之余还能腾出手救其他人,那位“不能得罪”的线人得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厉害人物,他之前竟然从没听说过。


    “……嗯,应该是没问题的。”都说出“不需要炸弹就能把那个地方炸掉”之类的话了,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对方忘记留几个活口给零组带回去审讯。


    # 281


    消防警报被拉响了。


    车间里的人顶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烟匆忙往外逃跑,好在自动化产线所需的员工不多,这家工厂的生产规模也很小,再加上安全通道不知何时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疑似正准备接受消防检查,因此疏散得很顺利,没一会儿所有人就都转移到了上风口。


    厂房里随即发生轰燃,连同地面都在颤动,仿佛火山喷发。


    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浪涌向四周,烈火迅速蔓延,眨眼间将整个厂房变成一片火海。


    逃出生天的员工一个个心有余悸,互相确认了一遍人数,幸运地无人伤亡。


    这时总算有人想起来应该打火警电话,刚拿出手机,就见外面的道路上开来了许多辆警车和消防车,将整个工厂团团围住。


    # 282


    本该空无一人的工厂。


    工人已经疏散完毕,滚滚黑烟不断从厂房里出窗外,一时看不见明火。


    浓烟主动避开的某个角落里,女人单手抱着一个孩子,戴着手套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厂房的外墙上。


    流萤般微弱的白光从掌下溢出,在墙面上蜿蜒伸展,渐渐勾勒出大片复杂的符文,从远处看去壮观至极。


    “主上,公安的人快到了。”戴面具的男人从外面走过来说道。


    于是她在同伴的簇拥下离开了那座厂房,走到远处停下,回过身,远远地看着那面墙壁,孩子气地轻声发出一个拟声词:“砰。”


    话音落下。


    “轰——!!”


    隐秘的地下基地被烈焰吞噬,气浪翻涌,连同其中所有不正常的痕迹一起瞬间湮灭。


    巨响被厚厚的隔音层封锁,传达到地面上时只剩微弱的震动和嗡鸣。


    为了方便随时开枪射击,地下基地当然要有足够严密的隔音措施。


    火焰挤进了电梯井,从地底一路攀升上来,在接触到新鲜空气时猛然绽开成刺眼的巨大火球,升腾起一朵蘑菇云。


    “像不像在放烟花?”她笑着问怀里的孩子。


    隔着遮挡的衣物,只能看见那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啦,我们回家了。”


    # 283


    风见裕也按照上司发来的“地址”,带着同事像玩寻宝游戏一样一路找到了距离工厂几十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地“尸体”,画面跟他事先收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还好检查后确认了都只是昏迷或者睡着了。


    是的,昏迷“或者”睡着——倒在地上的人分作三组,左右两堆随便扔在那的成年人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打晕的,带去医院检查估计能诊断出轻微颅脑损伤颈椎错位什么的;另一边的未成年人却是陷入了婴儿般安详的睡眠,有一个还在吧唧嘴,另一个的呼噜声隔了老远都能听到。


    他比对着照片附带的标注逐个辨认:这一边的人不确定是否涉案,要带回去调查;这一边的都是那个地下基地里的犯罪分子,送医院之前先把他们铐起来;解救出来的未成年里有好几个身上带伤,要及时治疗……


    好吧,虽然这样不合法也不合规,不过公安的事怎么能叫犯法呢。


    感谢那位不知名的神秘协助人。


    # 284


    秋庭月海卡在被公安的人看见之前撕了一张事先做好的传送符,带着两支满编队伍加上三振短刀出现在了隅田川畔的宅子里,接着又立刻回了本丸。


    传送符和给那两瓶假酒的御守上面的差不多,只能在同一个时空内进行传送,还要事先在目标地点搭建对应的传送阵。


    为了防止被那个组织根据车子追查到自己身上,一开始追踪用的那两辆车是找诸伏景光要的,扔在那边让公安回收就行,车里也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痕迹,她和所有刀剑事先都戴了手套。


    福利院那边会有公安去处理,院长已经被秘密逮捕了,那里的孩子以防万一都要转移走,还有其余的工作人员也要接受保护和调查,例如向井檀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总之后续就不用她操心了,相信警察厅公安肯定不会想被骂税金小偷的对吧:)。


    ……只希望不要耽误幸奈治眼睛。


    回到本丸后,一落地就见宗三左文字已经等在传送点前,她干脆把抱在怀里的小短刀一把塞给对方,嘱咐道,“看好了,别让他落单。”


    接着又戳了一下小短刀的额头:“等我晚点再来收拾你。”


    身上烟熏火燎的不舒服,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慢慢教育孩子。而且这身制服穿着总感觉自己又要染上班味儿了,嘶。


    # 285


    小夜左文字从没这么被人一路抱着走,落到兄长手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粉发打刀低头看看猝不及防被塞进自己怀里的弟弟,不仅没有放开,反倒两手叉着腋下把他像提猫一样竖着拎了起来。


    可惜弟弟不像猫一样能出溜一下拉长成一条,只在半空中无助地下意识晃了两下脚丫子,看起来呆呆的。


    “宗三兄长……”蓝发小短刀快冒烟了。


    粉发打刀上下左右把弟弟打量一圈,小小一只,全须全尾的,没看见有哪里受伤,只是斗笠被摘下来了,不过也不排除治好了才回来的可能性。


    “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吗?”


    小短刀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做错了什么。


    “受伤了?”


    “只有一点点。”


    “那就是惹她生气了?”


    “……嗯。”


    “真难得啊。”


    “宗三兄长,我自己走……”小短刀忍不住又扑腾了两下,试图为自己争取两脚着地的权利。


    宗三左文字突然理解了髭切为什么那么喜欢逗膝丸,乖巧的弟弟逗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他伸直了苍白而伶仃的双臂,给弟弟来了个举高高,接着才心满意足地放到地上,朝对方伸出一只手:“牵着吧,她的命令是让我看着你哦。”


    弟弟就很乖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 286


    地下训练基地被炸毁的事在组织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最后出动了公安,但那场爆炸可不像是公安的手笔,因为他们没有理由炸毁刚到手的证据和线索。


    并且那座基地被炸得未免太彻底了,简直像是被人拿大炮轰了一样。那种程度的爆炸,就算是偶尔兼职法外狂徒的日本公安也不可能随便调用那么多的炸|药。


    可也不像是原本就在那里面的组织成员干的。那座基地的负责人斯皮亚图斯很怕死,基地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炸弹可用。就算是在受到公安围剿的时候想要毁灭证据,他也不可能临时变出那么多的炸|药。


    也就是说这其中可能掺和进了第三方。


    情报组得到的消息是公安那天从废墟里抬出了三十多具焦尸,看来基地里的组织成员和那些“预备成员”都被炸死在里头了。


    不过以组织极端谨慎的作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要防着斯皮亚图斯其实还活着的可能性。


    ——这就导致整个行动组被劳模老大带着一起进入了持续加班状态,一连好几天都在忙着“清理”所有可能被斯皮亚图斯供出的情报。


    因而等到诸伏景光终于抽出时间“上门领取售后服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 287


    从那个训练基地里俘获的组织成员醒来后状态都很糟糕。


    并不是身体有什么严重的伤,除了被打晕带来的脑症荡之类的后遗症,以及有一个被那里的孩子用颜料弹打伤了眼睛之外,他们的身体一切正常。


    问题在于,他们的精神或多或少都出了问题。


    焦虑,精神涣散,思维迟缓,情绪失控。


    那座基地的负责人斯皮亚图斯还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黑暗恐惧症,现在只能依赖药物入睡。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些问题的,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反倒将之归罪于公安,坚信这是什么新型的刑讯手段。


    知晓一部分内情的诸伏景光只觉得脊背发凉。


    以至于再一次踏进“秋庭宅”的时候,他一时之间又回想起了第一次到这里来时那种紧张的感觉,没办法像前一次那么轻松了。这是对绝对力量产生的本能的敬畏。


    ——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之前他待在这里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放松。


    即便未知而强大的存在会让人类本能地产生恐惧,加上对方又是那种喜欢突然吓他一跳的恶劣性格,导致他每次从这里离开时都仿佛持续坐了几个小时的云霄飞车,至少这幢房子的主人在此之前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偏向正义的,脾气其实也不坏,因而相比起反感、恐惧之类的情绪,更多的时候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甚至因为对方创造了一个信息上绝对安全的环境,又总是在这个环境中称呼他为“诸伏警官”,他还恍然有一种从如履薄冰的卧底生活中短暂脱离出来、透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强大的存在愿意站在正义这边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睡不好觉好影响左右脑互搏,脑子转不动的时候真想去跟楼上吵人睡觉的熊孩子爆了Orz


    不管了先断在这里发出来吧,睡觉,醒来再修,我要去梦见把楼上的熊孩子揍一顿:)-


    关于为什么要把基地整个轰掉↓(她前面就提醒过hiro如果她下手会整个炸掉)


    首先是防止刀男大杀特杀的监控视频流出(?):管狐的天赋是通讯信号,能切监控是因为视屏传输也是信号,但是没办法追查监控器有没有存储卡、监控设备有没有接本地服务器之类的东西,要一个个排查太费时间了。


    她自己是个搞摄像头会锂电池+供电+存储卡的人(35章),以己度人她担心组织也跟她干一样的操作,以防万一。


    然后是战斗痕迹:被砍断的枪倒是可以回收后带回本丸处理掉,但是被暴力破拆的电梯门、八角笼被砍断的锁栓之类的东西就不太行,一个个清理也很困难,还有要防止墙上有刀痕之类的,所以炸掉是最简单的。


    如果炸掉了,只是组织视野里多出一个神秘第三方,公安那边除了hiro之外其他人对她仍然一无所知,她自己清理痕迹的同时,因为利益一致,公安还得帮她扫尾,风险其实不高,何况组织里还有内鬼。


    以及就算被抓的组织成员有谁从公安手里跑了问题也不大,反正已经给他们放了精神攻击,而且战斗速度很快,相比起能看清大部分情况的监控视频,组织成员的第一视角基本上都只有“莫名其妙被打晕了”,顶多再加一个“怎么有人能用刀砍枪啊这对吗”,在这个前提下结合他们精神失常的症状,只要组织不是一口气救回两个人以上,刀砍枪这种事可以引导向“不想被组织惩罚所以编造夸大对手的武力值”+“精神失常出幻觉了”。


    如果不轰掉,两种可能:


    1,战斗力太超模了,可能会被公安盯上,公安对她来说是未知且臭名昭著的,她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就算0是好人,0又不能代表整个零组。


    2,比1更严重的是如果公安不靠谱,组织也看见了那些监控,她就同时暴露在了公安和组织两方眼中。


    在5%被发现、发现后果是100%伤害,和1%被发现、发现后果是200%伤害之间选了规避后者。


    她的思维是先考虑自己能承担多大的后果再去计算概率。被公安盯上对她来说比被组织盯上更麻烦,普通民众跟官方硬刚那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是在嫌弃零,纯谨慎,她对所有公安一视同仁地防备。看零执就知道了,霓虹公安的风评真很那个。


    孩子干正事的时候真的很谨慎,hiro上家里来她要放一堆极化短刀出去监控周围,还带管狐查监控监听定位的信号(。)


    神秘侧力量碾压加上孩子老喜欢掀桌子,导致0和hiro现在看起来有点弱势,得找机会把高光给他们拉回来[竖耳兔头]


    第55章 等那孩子出生 果然还是瞒不过……


    # 288


    熟悉的被监视的感觉,精致整洁的庭院,宽敞明亮的房屋。


    一切都和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没什么区别。


    这回为诸伏景光引路的是一名银色头发的少年,一部分发尾染了紫色——说起来,这里的“人”好像大多打扮得挺时髦的,之前被他挟持的红发少年那头古典的“秃切”反倒才是少数派,跟刻板印象里的神明和魑魅魍魉完全是两回事。


    少年身边照旧有一只小狐狸,和第一次来时见到的那只一样是粉白配色,不过看色块分布应该不是同一只。


    这只小狐狸的姿态格外优雅,见到他时还主动打了招呼,是很古典的“贵安(gokigenyo)”。


    “……你好。”诸伏景光哽住了整整两秒钟。


    狐狸会说人话什么的多遇上几次也就习惯了,但是狐狸用这么可爱的外表说出“gokigenyo”这种很有贵族气息的问候语,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违和感好强。


    他被银发少年和小狐狸带到了之前见面的那间会客室,粉色小狐狸并拢前爪,朝着女主人微微低下头,缓声细语,“主殿,没有发现异常。”


    ——这下违和感更强了,“Aruji dono”这么老派的称呼,这只配色粉嫩的小狐狸不会已经几百岁了吧??


    # 289


    秋庭月海把近侍连同粉色小狐狸七之助一起打发走了,只让栗之助留下。


    接着,出乎意料地,就见诸伏景光朝自己郑重地鞠了一躬。


    “秋庭小姐,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秋庭月海瞪大了眼睛。


    ——诶?!!


    她愣了片刻,慢吞吞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找我算账呢。”


    就是因为担心诸伏景光出于正义感说出什么不太好的话,惹得自家的付丧神一时冲动直接拔刀相向,她才特意清场,连毒舌程度和宗三左文字半斤八两的七之助都没留下,没想到他竟然是来道谢的。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我能问一下……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


    只是炸了那个基地的话倒还好,她事先就已经说过了会这样做,也提前疏散了工厂里的其他人,没有造成伤亡。既然在已经得到警告的前提下选择接受她的帮助,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至于那些组织成员,如果她是在救人的过程中“紧急避险”导致了那样的后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相比起几个罪大恶极的罪犯的精神状态,救出那里的受害人当然更重要。


    可如果她是在完成救援之后才对那些人造成了额外的伤害,从法律上来说确实是不对的。


    不过不论如何,他这次来都不是为了追究对方的责任。


    并不是出于忌惮她上限不明的杀伤力,就算她只是个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普通人类也是一样的。


    说到底公安也不是什么光明伟岸、循规蹈矩的存在。在必要的时候,公安的行为准则之一是“自己的违规行为要自己承担责任”。[1]


    同样的,自己的协助人如果不是做了太出格的事情,危害到普通民众乃至这个国家的安全,只是“因任务所需”在法律边缘踩出来的印子自己也要尽量去抹平,不然前脚利用完人后脚又反过来追责,不就成卸磨杀驴了吗,那谁还敢给公安当协助人。


    更何况就算想要追责,自己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吧?那天零组的人到了现场,可是连她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过该规劝的还是要尽量劝一下比较好。


    “只是在‘安抚’那些孩子的时候,顺便把孩子们的感受‘分享’了一部分给了他们。”


    “有一个应该已经快疯了吧?”秋庭月海弯起眉眼,无辜地笑道,“我家孩子被他关进了无声无光的小房间。”


    “我猜他应该对感官剥夺很有兴趣,就帮他体验了一下完整版的。”


    小夜可真是给她厉害坏了,先是醒着在狭小黑暗的行李箱里关了半小时,接着连听觉也被封闭了。明明都感觉得到不舒服了,竟然不知道要跑。


    也怪她事先没有考虑周全,没想到那些罪犯会用这么“文明”的方式虐待人,付丧神哪里懂得这些,傻乎乎地觉得自己没受伤就没事。


    “抱歉,我没有做这方面的预案。”诸伏景光低下头说道。


    “……”秋庭月海一下子被噎住了。


    可恶,要是指责的话自己还能阴阳怪气两句,这么抢着担责任她不就没办法了吗!


    ……不过感觉好奇妙啊,竟然会有被人抢责任的一天。


    真的好奇妙。


    她愣怔了片刻,眨眨眼睛,回过神来又问:“你竟然不说我滥用私刑吗?”


    “嗯……”诸伏景光弯起蓝灰色的眼睛,用他那带着磁性的独特声线温和地说道,“这样确实是不对的,只是我没有资格指责您。”


    “因为我一直在做比这更过分的事。”


    “反倒是您之前一直做得很好。”好歹抓到跟自己有仇的逃犯还知道送警视厅呢。


    虽然送去警视厅之前先打一顿其实也不太合法就是了。


    “……”


    哈,三日月宗近,你真该跟人家好好学一学话术,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示敌以弱和以退为进。


    ……虽然但是,能不能不要用和数珠丸恒次那么像的声音说出“我没有资格”这种恐怖的台词啊!!尤其是声调低下去之后就更像了,让她有一种亏待了自己的刀的错觉,良心莫名其妙就觉得好痛。


    诸伏景光适时结束了这个关于法律的问题,问起了让他在意的另一件事:“您刚才说‘安抚’?”


    “嗯,我尽力了。那些孩子被扭曲得太严重了,只能找专业的人慢慢引导。”她叹了口气,“有个衣服上写着17的孩子,要小心他自毁。”


    # 290


    诸伏景光带走了秋庭月海之前发邮件时说的“售后服务”——一个分门别类地塞满了罪证的U盘。


    大部分是当时从监控室拷贝出来的监控视频,还有一份大半已经标记为死亡的名单。


    “售后服务”当然也和救援的功劳一起给了警察厅。


    由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降谷零对于能收回多少证据其实不报什么希望,但还是怀着“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的心态将白得的U盘带去了警察厅,等半夜回到安全屋时,表情就变得像是见了鬼、那鬼还莫名其妙白给他送了十亿日元。


    “Hiro,你介意把你的协助人介绍给我吗……”


    无意冒犯,但是兄弟,你那位一口气救出了所有的受害人、俘获现场所有的组织成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把那个基地炸了但是炸基地之前竟然还记得先找犯罪证据的协助人,或许愿意多领一份来自零组的工资?


    诸伏景光露出了非常温和的微笑:“我下次帮你问问,如果对方同意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拜托了秋庭小姐,请务必答应他吧,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就算是高数试卷也可以!


    # 291


    “我说啊,主上,能把那孩子借给我看看吗?”等客人离开之后,银发少年做贼似的溜到了主君面前,双手合十小声请求道。


    少年说的是铃木家送来的那振打刀,刀匠大庆直胤的作品,没有名字和逸闻,目前也还是没有灵的死物。


    “那不也是‘你’吗?”


    “就因为是‘我’的一部分才想好好看看嘛,正秀也很感兴趣!您上次说那孩子是相州传的风格吧?刀工大庆直胤对备前传和相州传都很擅长,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更擅长备前传……”打刀付丧神兀自兴奋起来,喋喋不休地说着。


    “行行行,你自己去拿吧。”秋庭月海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不愧是“大庆直胤”的集合体,一说起专业知识就比后家兼光还话唠,和南海太郎朝尊凑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杀伤力指数增长,太可怕了。


    “好耶!”少年举起双手欢呼了一下,又继续问,“那我能带回本丸吗?想和正秀朝尊还有清麿君一起研究看看!”


    “不行,让他们出来研究。”


    “诶……带回去几天没关系的啦,那孩子不会那么快就出生的,不过有新的付丧神诞生不也很好吗,朝尊说不定会想写孵化观察日记……啊,对了,如果那孩子出生的话是不是可以叫我‘父亲’?”


    ——你看长曾祢虎彻管源清麿叫过父亲吗?


    秋庭月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路过的毛利藤四郎听见了,竟然也凑过来跟着附和,抓着她的手臂摇晃:“等那孩子出生我会帮忙照顾的!”


    耳朵嗡嗡响的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发出威胁:“三十秒后我就会反悔不让你看了。”


    “啊!非常抱歉!我这就去找那孩子!”银发打刀一溜烟地跑出了短刀的机动性。


    她又按着毛利藤四郎的脑袋一顿揉搓,一边残忍地打破了对方的期待:“那是打刀,就算生下来也不会是小孩子,你死心吧。”


    “呜哇……”


    秋庭月海挼了半天,见小短刀耳边那撮像藤蔓一样蜷曲的呆毛还是顽强地没被揉散,一时好奇抓着它又捋了几下,果然一松手就又恢复了原样。


    好神奇。


    毛利藤四郎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接着抱住她的手臂,仰头看着她,轻声问道,“那真正的小孩子呢?主上以后会有真正的小孩子吗?”


    秋庭月海动作一顿,垂眸注视着那双色调比药研藤四郎的眼睛更深更浓郁的紫眸,片刻后才说道,“不会。”


    “不会养小孩子的。”


    “真的吗?”


    “真的。”


    果然还是没瞒过药研啊——


    作者有话说:【注】


    1,这个“自己的违规(违法)行为自己负责”是今年上半年搜资料的时候进了脑子里的,俺记东西一般不把参考来源也塞进脑子里,除非是下载的文献我还能从电脑里翻出来,所以现在已经不记得来源了,总之先按规定标注引用但是我不记得引用源了(理不直气也壮.jpg)


    隐约记得透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以及据不可靠消息,以前霓虹公安其实经常对协助人卸磨杀驴(乐)


    不是涩柚那种honey trap哇,hiro的“说服”技巧很正经哒,是作者连夜现学哒[鸽子]


    上一章末尾从大概90%的位置开始修改过,如果是昨天中午之前看的大人请倒回去稍微看一眼最新版本,因为差距有点大那样子(土下座)


    网页版看不见百分比进度的话从# 287开始


    在睡不够脑子转不动的日子痛苦地捋了两天hiro的脑回路,我要去跟楼上熊孩子爆了……所以说怎么有人作息又阴间回去了(悲)


    第56章 樫村先生的孩子 我们回家吧


    # 292


    居酒屋通常是傍晚开始营业,不过要等到过了上班族的下班时间才会渐渐热闹起来。


    秋庭月海这天逛到自己买下的居酒屋里时时间还有点早,店长浅川花织才刚把代表营业中的暖帘挂到外面,店里还残留着一点空调运转之前的暑气。


    她退休前手头那家用来隐藏传送阵、后来莫名其妙被炸掉的居酒屋之前也是这位浅川阿姨在经营。


    浅川阿姨以前是秋庭家经营的料亭里的老员工,从十几岁起就在料亭工作,比妈妈年长差不多十岁,在料亭倒闭之后去了一家温泉旅馆工作,直到三年前偶然得知她盘下了一家店正在招代理店长,就这么又回来变成了“秋庭家的员工”。


    结果今年年初那家店惨遭非法艺术,可怜的浅川阿姨再一次痛失工作,回家当了好几个月的家庭主妇,整个人看着都蔫巴了。


    浅川阿姨是那种好像天生就很适合当掌柜(女将,おかみ)的人,温柔细心,精明干练,礼仪方面从没有出过差错,以前奶奶私下还说过“花织比朔空像样多了,如果我生的是儿子,一定要想办法让花织当我的儿媳妇,把料亭传给她”。


    那时候妈妈穿着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盘着腿坐在檐廊上吃西瓜,闻言举起双手以及手里的西瓜皮表示赞成:“那我娶花织姐当老婆,以后我就不用一年四季穿和服了!”


    说完就被奶奶戳了额头。


    ……她还记得当时妈妈的头发用大抓夹乱七八糟地固定在脑后,发尾炸开来竖在脑袋顶上,远看像一只丑丑的戴胜鸟。T恤已经很旧了,洗得很薄,领口变形得松松垮垮的。那种化纤料子越旧越舒服,妈妈很喜欢,一直舍不得扔,留着当睡衣穿,那件衣服年纪都快跟她一样大了。


    还有美和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见过妈妈在外面穿着和服装得像模像样的很端庄的那一面,一直以为妈妈是传说中的大和抚子,直到某天撞见妈妈邋里邋遢躺在榻榻米上看漫画,当时吓呆了的表情好笑极了。


    浅川阿姨今天穿着浅碧色的和服,外面又套了一层长袖围裙,只有配色是清凉的,秋庭月海看着都觉得热。


    居酒屋其实不像料亭那么讲究,不一定非得穿着和服工作,只是浅川阿姨好像习惯了这么穿,还好人类发明了空调。


    “小姐今天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晚饭吧?”


    “嗯,随便给我吃些什么都好。”


    秋庭月海牵着五虎退走进店里,熟练地挑了个最方便吃瓜的位置,浅川花织拿来柠檬水和手巾,转身又去迎接另一位来得很早的熟客。


    “几天没见到樫村先生了,最近工作顺利吗?”


    “算不上太差。”


    “真是辛苦啊。今天也是喝生啤吗?”


    “嗯,先来一杯生啤。”


    秋庭月海看了一眼在隔壁桌坐下的“樫村先生”:看起来有点严肃,发际线也有点让人心疼。


    樫村先生猛地两口灌下去大半杯生啤,就像是总算进入了下班模式,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姿放松下来,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掌柜,今天有什么吃的?”


    “有新鲜的海胆哦,还有贺茂茄子,可以做田乐烧,或者做成炸物,配柚子醋和萝卜泥,很适合夏天吃。”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浅川花织招呼完樫村先生,记下点单,暂时闲下来了,接过服务员端出来的小菜和饮料,自己送到秋庭月海这一桌,俯身柔声细语地逗弄五虎退,哄羞怯的小短刀说话。


    “不管听到多少次,都觉得阿姨变成‘掌柜’的感觉好神奇。”秋庭月海咬着吸管感叹,“妈妈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浅川花织一怔,“愿望?”


    “嗯,妈妈以前说想娶阿姨当妻子,这样掌柜的工作就可以交给你了,她要当‘旦那(≈老爷)’。”


    料亭的男主人被称作“旦那”,按照传统基本上是不怎么干活也不怎么管事的,主要起到一个镇宅的作用。


    浅川花织便低下头轻轻地露出一点微笑,手指抚过眼尾美丽的细纹,怅然地缓缓说道,“她以前也和我说过。”


    片刻后又弯起眉眼,拊掌笑出声来,“啊啦,这么说的话,现在小姐也算是变成我的‘旦那’了。”


    “哈哈……”


    继“主人”、“主君”、“大将”之后又收获了一个稀有的新称号。


    感觉是什么奇怪的伦理剧剧情,乱藤四郎遇见了会熬夜追更的那种……


    好地狱。


    # 293


    店里渐渐坐满了客人。


    邻桌的樫村先生就着小菜喝了一大杯啤酒,海胆和炸茄子端上来后又换了一盅冷酒,很快喝得微醺,抬起头正好看见五虎退捧着一瓶可尔必思小口小口慢慢喝着,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然后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冷酒,叹一口气。


    “怎么了,樫村先生?”浅川花织听见了,连忙关心地问道,“食物不合口味吗?”


    “啊,没什么,只是正好想起我儿子了。”印象里好像比眼前这个白头发的孩子还要内向,不怎么说话,之前被学校的老师评价过“沉迷电脑”、“太不合群了”什么的。


    “您原来已经有孩子了呀。”


    “嗯,差不多九岁了吧,离婚后跟着前妻去美国了。”离婚后那孩子突然就从不合群的怪孩子变成了天才,果然是自己不适合当父亲吧。


    “这样啊。给他打个电话怎么样?说不定那孩子也在思念您呢。”


    “唔。”樫村先生又朝服务员要了一盅酒,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在美国的话,诶哆……”浅川花织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时差,温柔地说着,每一个音节都绵软地牵连在一起,像在为小孩子说故事,“那边现在是星期六吧,等今晚睡前打过去,刚好能听那孩子说‘早上好’呢。”


    “‘早上好’……吗?”樫村先生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生涩的笑容,“我知道了。”


    # 294


    秋庭月海在居酒屋里坐了半个晚上,被浅川花织拦着只喝了一杯柠檬沙瓦——“还带着孩子呢,不要在孩子面前喝醉呀。”


    她很想说就是因为带着短刀才敢放心大胆地喝酒,换了别的刀她还得掂量着点,可惜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尽管浅川阿姨对她身上的秘密并不是一无所知。


    之前的居酒屋里的传送阵当然不可能瞒过对方,再怎么说每次都从空房间里出现也太明显了。实际上当时她和浅川阿姨签了保密协议,还稍微用了一点言灵术以防不小心说漏嘴之类的。后来那间居酒屋被炸了,她又干脆把传送阵暂时放在了阿姨家里,过后才另租了一套房子。


    不过浅川阿姨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时政对除审神者亲属以外的人的保密规定比较严格,付丧神的身份不在允许“主动告知”的范围内。


    一杯酒喝完之后就有些无聊了,眼看着居酒屋里越来越嘈杂,也没遇上什么有趣的人和事,秋庭月海打了个哈欠,抱住五虎退,把上半身的重量挂在小短刀身上,小声嘟囔,“好无聊,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小短刀很喜欢“回家”这个说法,重复了一遍,露出腼腆又很可爱的笑。


    等走出居酒屋后她才蓦地回想起来——之前好像在这里遇到了两个妖怪来着,说是什么“奴良组”的首领,当时年纪大的那一个还邀请她上家里去做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妖怪好像也挺有趣的?


    # 295


    回到本丸时已经有点晚了。


    夜空上散着星辰,是在灯火通明的东京市区见不到的景象。


    庭院里飞着萤火虫,萤丸站在石灯笼照不到的池塘边朝那些光点伸出手,一粒光点便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秋庭月海“啪”的一下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


    萤丸有“受伤后会引来萤火虫为他修复刀身*”的逸闻,导致她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看到萤火虫和萤丸同框就有点想吸氧。


    尤其是她曾经见过一振真的差点就折断了的萤丸,当时漫天飘摇的萤火壮观到令人心悸,任谁看了都得眼前一黑。


    原本她还怀疑自己打时间溯行军打多了有点神经过敏,想着是不是应该申请休个长假,上论坛一看,原来同事们都跟她有一样的症状,那她就放心了。


    等后来领养了明石|国行,明石|国行的反应比她还大,于是她更加释怀了。


    ——但是释怀不代表脱敏啊!!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很庆幸自己有那么奇葩的天赋,如果萤丸真的受了重伤,处在同一时空内时她也会有些许痛感,不需要像其他同事那样一边尖锐爆鸣一边掏出刀帐确认生命值,或者干脆忘记有刀帐这回事,直接冲过去抓着萤丸上下左右检查一圈——然后孩子还会迷茫地问主人你为什么突然扒拉我。


    “哦——!”萤丸注意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用那种听起来有点呆呆的声线说道:“欢迎回家!”


    指尖的萤火虫在他挥手时飞开了,晃了一圈又落到他的头顶上。


    这一声简直像是摇响了那串刻着刀纹的本坪铃,短刀们一下子像长蘑菇一样从各种地方冒了出来,其中还混着胁差,很快把她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表示引用原作内容,可能有改动。


    泽田弘树他爹樫村忠彬。


    创造出诺亚方舟后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个泽田弘树。


    要准备时间跳跃大法了(掏出时政忘记回收的时空转换器)


    第57章 我出息了啊 关东大妖怪任侠一族…………


    # 296


    秋庭月海拿着吃白食被妖赃俱获的奴良滑瓢给的卡片,根据上面的地址找到了一座宽广的和式宅邸。


    奴良宅单从装潢来说算是比较古朴的风格,面积相对于寸土寸金的东京都而言非常夸张,粗略看去已经快赶得上本丸的主建筑了,是一座真正的传统豪宅。


    ——讲道理,这么阔气的家庭为什么还要吃白食啊?


    奴良陆生带着几名下属在门前迎接客人,身旁的妻子是一位初雪般美丽的女性,穿着霜白的和服,头发由上至下蓝黑渐变,眼睛里有一圈圈的奇特纹路,呈现出强烈的妖异感,气质却是包丁藤四郎看见了会扑过去撒娇的类型——过后秋庭月海才知道这位夫人是传说中威名赫赫的雪女。


    这一次见到的是奴良陆生的妖怪形态,妖化版本看起来很有威严,五官轮廓也显得更锐利,一头黑白参半的长发反重力地支楞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倜傥不羁的韵味,和之前人类形态的落差大到堪比大和守安定从乖巧的日常模式切换成战斗模式,秋庭月海差点没敢认。


    她其实还有点怀疑那头发究竟是真的反重力还是里头藏着脑袋的一部分,毕竟奴良滑瓢的脑袋真的很长。


    考虑到自己是来妖怪家里做客而非踢馆的,秋庭月海在近侍名单上避开了所有有斩妖辟邪相关逸闻的刀剑,神刀和佛刀也排除了,可选范围一下子小了许多——说起来按这个标准天下五剑竟然还剩一振没被排除,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jpg。


    再剔除太有个性的和社会化程度太低的,余下的一时也不知道该选谁,拿着剩下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灵光一闪,从跟奴良组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语言的一文字家里挑了个最稳妥的出来。


    短刀则是按原本的顺序,刚好轮到了今剑。


    不过以防万一——主要是家里的付丧神们坚持认为应该以防万一——她还是从自己的“兵器库”里带了一振「山姥切长义」出来,反正奴良滑瓢说过他家里也有一振斩妖刀,只带一振没有付丧神降灵的不完全体应该还是没关系的。


    奴良陆生身边飞着有点像是某个品种的天狗的妖怪,个头很小的一只,浑身漆黑,背后有一对翅膀,作武士打扮,黄衣绯袴加上绿色的阵羽织,脚上和今剑的出阵服一样是单齿木屐。今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专心守在她身边。


    退隐的奴良滑瓢和一文字则宗一样只负责摸鱼,把招待客人的事扔给了孙子。两边和和气气地聊了一会儿,秋庭月海才知道奴良组在神秘侧还挺有名的,现在是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总大将号称“魑魅魍魉之主”。


    明明是由肆意妄为的妖怪聚集成的组织,奴良组对“弱者”的态度却意外地非常友善,甚至可以说有点理想主义:庇护弱小的妖怪,同时也约束成员不去伤害人类,目标是让妖怪和人类和谐共处。


    不过想想也挺合理的,毕竟滑头鬼是擅长欺骗的妖怪,并不嗜杀。何况现任总大将还是妖怪和人类的混血,人类形态下又是那样好脾气的性格。


    这样想来,奴良滑瓢给出有意结交的信号,或许是担心这么多的神明出现在自家的地盘上会惹出什么乱子,现在先打好关系,摊开来说清双方的态度和底线,总比等日后突然结仇要好。


    ——结果普通的上门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两方首领会谈。


    # 297


    逢魔时分。


    茶水不知何时换成了酒肴。


    妖怪喝酒不讲究人类的年龄限制,孩童外表的短刀付丧神也分到了一只白瓷酒盏,盛满清澈的酒液。


    魑魅魍魉之主朝客人举起酒盏,和服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往下滑落一截,姿态洒脱。


    客人便也从容地举杯回敬,酒杯中映着大片霞光。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提出了要喝结义酒,像是相见恨晚。


    妖怪义结金兰的交杯酒具有契约的效力,喝下交杯酒就代表作出承诺,缔结牢不可破的友谊或者效忠关系。


    秋庭月海答应了下来,一边暗自庆幸今天带出来的是日光一文字。


    福冈一文字派对审神者的依赖普遍比较低,内部联系紧密,日光一文字将一半的忠诚献给了一文字家的首领山鸟毛,很长一段时间对她完全是合作伙伴间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于偶尔会有一种“附庸的附庸”的即视感,具体表现在日光对山鸟毛会说敬语但对她基本上是平语。


    日光对她的感情可以说是平静和理性的,是家臣对主君的忠诚,而非神明对结缘者的……也就是说她在日光面前和别人挨得很近地喝交杯酒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日光又是比较谨言慎行的性格,嘴巴很严,回家后不会把她在外面干了什么胡乱说出来。


    至于今剑,在不涉及她的安全的前提下小天狗还是很宽容很好哄的,也不会背着她乱说。


    ——虽然总是玩不过他家幼弟,嘴巴再严实,该被套话时还是一骗一个准,傻乎乎的。


    两杯酒喝完,天狗妖怪拿来了奴良组的“百鬼夜行图”。


    一张很大的旧地图,图上是一整个关东地区,没有标注地名,用线条和纹章划分成一块一块的领地。其中江户城,也就是如今的东京都,是奴良组本家的地盘,标注着和那张卡片上一样的“畏”字纹。


    奴良陆生大方地把自家地盘抠掉一小块,将米花町连同隔壁的杯户町划了出来,表示会让奴良组管辖的妖怪不到这片地方去打扰她和她的神明。


    秋庭月海挑了挑眉,欣然接下了这份结义礼物,往那块地方刻了自己的家纹。


    人类的灵力挤在一堆来源各异的妖力中间,在看得见的人眼中活像是往绿豆堆里扔了粒红豆。


    ——哇,妈妈,你女儿出息了,竟然把咱们家的家纹盖在了两个町那么大的地盘上。


    虽然人家估计是想圈个地方让她安心住着别带着神明到处乱跑,走到哪吓哭哪的小妖怪……无所谓啦,总之就是出息了,好耶!


    # 298


    气氛突然就松快下来了。


    周围的妖怪一改方才在外客面前正儿八经的样子,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有几个把酒杯一扔,抱起酒瓶直接对瓶吹,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快有自己一半体积那么多的酒,也不知道都喝到哪去了。


    鉴于这里还有一位能正常吃喝的首无,秋庭月海决定把自己科学侧的常识揉成一团暂时扔去脑后。


    眨眼间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许多个头比那只天狗妖怪还小的小妖怪,心智都还很稚嫩,嬉闹着跑到雪女面前,要雪女陪他们玩耍,被首无训斥了两句,又蔫吧吧地走了。


    天狗妖怪主动飞到了今剑身边,问他,“感觉您的气息有点熟悉。”


    今剑先是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见她笑着轻轻颔首,于是也好奇地朝妖怪凑近了一点,歪了歪头,仔细分辨对方的气息。


    “我知道啦!你也是天狗吗?”


    “在下是高尾山的鸦天狗。”


    “哇——”今剑小声惊呼,“我是鞍马山的小天狗哦!”


    “哦!鞍马山从前可是僧正坊的地盘呐!”


    “诶嘿嘿,你见过僧正坊大人吗?”


    “没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僧正坊大人是什么样的?”


    “唔……”小天狗用手指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抿着嘴低下头,犹疑地轻声咕哝,“我觉得……应该是长鼻子的红脸老爷爷,白白的大胡子,脾气很好。”


    秋庭月海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 299


    奴良滑瓢总算记起了上次在外面喝醉时吹的牛,于是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孙子身上顺走的刀笑道:“喏,我家的斩妖刀!”


    奴良陆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里仿佛出现了动漫中用虚线圈出来表示“消失了”的特效。


    奴良陆生:“……”


    那振刀的确具有克制妖怪的效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刀上清冽的灵气。


    “它叫弥弥切丸。其实是花开院家的阴阳师锻造的刀,在丰臣秀吉那时候给了我,我还拿它砍过茶茶夫人呢。”奴良滑瓢可惜地摇了摇头,“前几年在陆生手里碎了,又送回去重锻。”[1]


    哇,好巧合的名字。


    “好巧,我家也有一振叫祢祢切丸的大太刀,曾于鸣虫山斩杀名为‘祢祢’的妖怪。”


    秋庭月海眨眨眼睛,主动给新结交的妖怪朋友送了一点情报:“他的神格比较高,掌管百兽横行之山、承载人类治理山洪的祈愿。你要是想见他得到外面去,带到这里来会吓到你家的孩子们。”[2]


    反正付丧神的身份在妖怪面前肯定瞒不了多久,这方面时政对神秘侧的保密要求也比对科学侧人类要宽松。


    小妖怪们还在吵吵嚷嚷,空气却仿佛在这时安静了一下。


    “这可真是了不得啊……”奴良滑瓢喃喃地感叹。


    一位拥有斩妖逸闻和正统山神神格的付丧神。


    滑头鬼这种程度的大妖,加上又有百鬼夜行辅佐,对上一般的野路子神明确实不必太忌惮。


    但是有斩妖逸闻的山神就不一样了,对妖怪而言杀伤力怕是顶得上(当年的土蜘蛛+茶茶夫人时期的羽衣狐+鵺)*2,把花开院列祖列宗全叫上都不一定扛得住。


    成功吓到妖、完成了今日份鹤丸国永行为的审神者心满意足,忍着笑又喝了一杯酒。


    “主上。”日光一文字低声劝道,“小心醉酒。”


    “唔,知道了。”她喝完最后一杯,乖乖放下了杯子。


    其实已经醉了。


    ——不然也不会大胆地直接把祢祢切丸的神格说出来。


    # 300


    审神者直至月上中天才回到本丸,带着一身不明显的酒气。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小天狗叉着腰,朝着神智清醒的主人叹气。


    “哎呀,我还醒着呢。”顶多就是心情好了点?


    小天狗哼了一声,把主人送回内院,踮起脚尖,很有大人风范地摸摸主人的头。


    他不太会照顾人,于是熟练地让栗之助帮忙摇刃,叫来了会照顾人的,然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内院。


    # 301


    自理能力很强的审神者不需要人照顾,而且洗完澡就差不多醒了大半。


    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小天狗背刺了。


    小天狗趁她不注意给她召唤了一只药研藤四郎,药研给她带来了味道超可怕的醒酒汤。


    “我只稍微多喝了一点点,现在都醒了!”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抗议,试图拒绝喝醒酒汤。


    若非喝的是妖怪的酒,更容易醉,那点量换成人类世界的普通酒的话对她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可恶,今剑才是真正的告状小狗!


    药研藤四郎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见确实醉得不厉害才松口放过她,又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把人按在梳妆凳上替她吹头发。


    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味道,现在是薄荷的气味了,仿佛带着沁人的凉意。


    # 302


    “药研尼。”


    “嗯?”


    隔着吹风机的噪声,朦朦胧胧的,只有付丧神听得见人类在说话。


    “我今天认识了很多妖怪哦,很有趣,有一个说他见过茶茶夫人。”


    ……


    “药研尼。”


    “嗯?”


    “……没什么。”


    ……


    头发吹干了,吹风机的噪声停了。


    “药研尼。”


    “怎么了?”


    秋庭月海鼓了鼓脸颊。


    她等着对方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走回自己身边。


    “不要生气了好嘛?”她像抱其他短刀那样抱住了眼前的付丧神。


    “……”


    “就算生气也不许躲着我呀。”


    太明显了。


    她把长谷部骂了一顿的那天,平野说她睡着了叫不醒时药研来看过。


    那过后为什么换成了平野来叫醒她呢?


    那天的近侍只有面影,并没有平野。如果是以前,药研会自己守着她,而不是看完就走了,特地换平野过来。


    又为什么偏偏是平野?


    如果药研那时候已经发现她想过要领养孩子。


    ——因为极化平野藤四郎,是无论如何都会选择为主人殉葬的刀。


    不确定自己作为筹码的重量,就干脆把另一个明确的筹码放到她面前。


    “我会哭的哦,会哭得超大声的哦?”孩子气的抱怨和撒娇。


    很轻的一声叹息。


    “没有生气。”


    “哦。”一点都不信!


    药研藤四郎摸了摸靠在自己颈边的脑袋,刚吹干的头发热乎乎的。


    “真的没有生气。”


    “哦。”


    # 303


    药研藤四郎其实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他大概是没有生气的,或者说刀不应该为此对主人生气。


    或许该怪他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


    他知道她所有的弱点。就像他知道,她右脚踝内侧有半寸长的浅色疤痕,第七颈椎棘突下方的凹陷处刚好长了一颗很小的红痣,右侧腰比左侧更怕痒,控制重心的方式比起像“冲田总司”更像他多一些……


    十余年的陪伴,短刀和医生出入内帷的特权,还有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由此养虎为患。


    触手可得。


    如果强行留下她的是自己,有一半的概率她会选择妥协。


    ——“难道你就没有私心?”


    那天的质问犹在耳畔——


    作者有话说:【注】


    1,滑瓢从羽衣狐手里救老婆那次,当时羽衣狐附身在了丰臣秀吉的侧室茶茶夫人(淀殿)身上。


    2,官网的祢祢切丸介绍↓


    > 獣を含めた山の頂点に君臨する、高位神格の大太刀。妖怪「祢々」を斬ったという話も、山の治水に関する人々の祈りから来たものと考えられる。だいたいのことは温泉に入ればなんとかなる。


    >> 哔站复制来的翻译(我才发现原来B站就有可以不用爬官网可恶!!)↓


    君临野兽遍布的崇山峻岭,有着高位神格的大太刀。


    之所以有斩杀了妖怪[祢祢]的传说,也被认为是来源于人们想要治理山洪的愿望。


    认为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泡温泉来解决-


    成熟的陆生总大将:反正那鬼地方我们本来就不想去,划给这些神明让他们在那安心住着,别搬家了,省得跑别的地方吓哭小妖怪。空手套白狼.jpg


    地图就是动画第一部 第二集鸦天狗给陆生看的那张百鬼夜行图


    俺看滑头鬼是老早之前的事了,最近正在从头再补一次动画,可能会有记错的地方,要是哪里有问题请务必评论区告诉我


    还没到“发现自己竟想当光源氏”的阶段,只是被猫踢了一脚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像其他几个家长一样放手让她生老病死[竖耳兔头]


    孤儿很难拒绝家人,家长们神隐她她真的有高达50%的概率妥协,来个各退一步我这就结婚跟你锁死行了吧你别神隐了我舍不得杀掉你。


    第58章 妖怪会生病吗? 何处不可怜


    # 304


    最后药研藤四郎只是生硬地截断了对话,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绕到秋庭月海背后去将吹干的头发梳顺。


    梳妆台上光是梳子就有三四把不一样的。


    长短齿交错的梳子用于梳开打结的发尾,鬃毛刷是在编发时用来将零散的碎发拢进发束里,还有打理鬓边的碎发,密齿的篦子只在冬天用得上,每天早上用它篦掉混在头发里的狐狸毛,因为栗之助冬天总是和她挤同一个枕头。


    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梳子她自己是不用的,她只会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那把普通的宽齿梳。


    一开始也只有乱藤四郎在鼓捣这些,还被她抱怨过“把我当成洋娃娃了”。


    以前忙的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每天梳各种讲究的发型,很多时候都是梳拢成一股盘在脑后,方便行动,乱还因此惋惜不已。直到今年退休了,她才彻底沦为“洋娃娃”,成天被闲得发慌的某几刃抓着折腾。


    其他的短刀,包括他自己在内,同样早在许多年前就学会了怎么打理她的头发,只是不像乱那样热衷于把她当娃娃打扮。


    她没有打耳洞,以前脖子上挂的是微型时空转换器伪装成的吊坠,手腕是留给通讯终端的位置,戒指妨碍她握刀和戴手套,所以浑身上下只有头发和衣服上能放装饰品,其他刀剑给她买的各种发夹和胸针塞得满抽屉都是,要不是她不喜欢穿和服,估计还能再加上几十支发簪。


    ——多奇怪啊,成长于战场的刀,竟然懂得怎么给女孩子编头发、知道不同的衣服该配什么样的发型和发饰。


    乌发从手中落下,在灯下像一段微凉的绸缎,散开来遮住了莹白的脖颈。


    梳子放回了梳妆台上。


    镜子里的人一直在看着他,呆呆地睁圆眼睛,茫然又惊诧,像只被吓傻了的猫。


    她像喝完水的猫一样晃了晃脑袋,兀自抓了一根皮筋,伸到脑后将头发随意扎作一束。


    手腕翻转,手臂随着动作显出线条流畅而优美的薄肌。


    那截纤细的腕骨已经很久没有被通讯器圈住了,或许可以买一只腕表,骨架小的人表带也要选细一些的。


    “药研。”秋庭月海偏过头去,直直望进了那双清浅透彻如水晶的紫眸,“你怎么了?”


    恐惧和强烈的自责,直指神格本质的自我质疑,将某种东西藏在了下面。


    沿着契约在屏障上穿出的漏洞,明明白白地落进她脑海中。


    这可是陪着织田信长烧毁在本能寺,作为神明被再度唤醒后冷静得仿佛失忆了,还能说出“织田信长只是个普通人*”这种理性的话的内核超稳定的钢铁直男哎?


    “没什么。”药研藤四郎蜷缩了一下手指,没能控制住下意识躲闪的视线,只好垂下眼眸,片刻后又像哄孩子一样在她头顶上摸了摸,若无其事,“很晚了,该睡觉了。”


    “哦。”秋庭月海眨眨眼睛,没有再追问。


    直到少年走出房间,转身要关上移门的时候才又开口:“药研。”


    “你想要什么,就该直接问我。”几乎只是用气音,含糊地轻声咕哝。


    她没敢去看那双骤然收紧瞳孔的紫眸,扭开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有从自己的脸上发现恐惧。


    # 305


    九月是台风高发的月份。


    风吹雨打的,等又一场风暴结束,就到了十月初的月见节。


    满月幸运地赶上了晴天。


    佐藤美和子又一次到了本丸里,宴席的主位旁今年新添了一个离得最近的座位。


    庭院里灯火通明。


    付丧神们闹腾着,佐藤警官惊悚地看着丁点儿大的孩子和外表顶多是国中生的少年们喝酒,欲言又止,努力提醒自己这些“小孩子”年龄普遍三位数起步。


    当然其中也有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不喝酒的,像是谦信景光就捧着一大杯果汁,不动行光也是一滴都不敢碰,因为全家唯一一个了解现代医学的刃告诉他戒断后复饮容易再次成瘾。


    “可否观我一舞?*”


    审神者歪坐着靠在桌边,单手支着脸颊看月下的美人。


    扇与剑,琴音袅袅,肃杀的兵器映出凛冽刀光,像月光一样温柔地从视野中淌过,举动风华。


    最后收剑时衔住了扇骨,恍然多了神明身上本不曾有的靡丽。


    漂亮得引人心荡神迷。


    她弯起几乎可与月色相融的银眸,轻巧地笑着,然后往一旁倒到姐姐怀里,躺在腿上,伸出纤细的臂膀从桌上摸了一颗葡萄,笑嘻嘻地喂到嘴边。


    薄衫的衣袖滑落下一截,一串灰珍珠搭在腕上,圈住月色与雪色。


    落在旁人眼中同样不可方物。


    佐藤美和子顶着几十上百份羡慕的眼神,无奈地吃下了那颗葡萄。


    “美和子姐。”妹妹轻声嘟囔着醉话,“要是我变成妖怪了怎么办呀?”


    佐藤美和子低头看着眼神清明的妹妹,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随口敷衍:“那你别吃人,不然被除妖师还是阴阳师什么的抓了我可不救你。”


    “哈哈……”


    秋庭月海大笑着又坐起身,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咱们溜出去逛逛。”


    然后光明正大地拉着人“溜”走了。


    # 306


    池塘边那棵先前分不清是什么的树原来是红枫。


    石灯笼被灌木遮掩着,照不清水面。


    水中也没有月亮,被池边的枫树遮住了。


    秋庭月海伸出手,飘飘摇摇的白色光点从指尖溢出,在水面上飞舞着,照亮了原本黑沉沉的这一处角落。


    “美和子姐,我24岁了哦。”


    “嗯,不是给你带生日礼物了吗。”


    “诶嘿,如果我变成妖怪,我就不过生日了,不然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自己几岁。”


    佐藤美和子一怔,听着耳边的声音继续絮絮叨叨,“跟你说哦,新年的时候,有多少岁就要吃多少颗豆子嘛,他们要是这么算,豆子得按麻袋来装……我说按百年吃一颗,只有我自己按年算,结果变成我吃得最多了。”


    “妖怪会生病吗?”许久之后,佐藤美和子问。


    “唔,不会吧?没听说过有生病的,生老病死全部从基因里删掉了哦。”


    “不要在这么玄幻的话题里加上现代科学啊。”佐藤美和子抽了抽嘴角,接着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挺好的,不生病,不用打针吃药了,还给医疗保险省钱。”


    “当人当妖怪还能自己选的吗?”佐藤美和子又问。


    “当然啦,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佐藤美和子看着水面上的白色萤火,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时见到的,那片声势浩大的箭雨。


    月海那时说是承袭自八幡神和“髭切”的招式。后来她回去查了资料才知道,八幡神是源氏的守护神,而髭切是源氏代代传承的重宝。


    真是……了不得的孩子啊。


    “那就随便你想怎样,都成年了,想干什么行……哦,犯罪除外。”


    那孩子听了捂着肚子笑,风铃般悦耳的声音。


    # 307


    等回到席间,秋庭月海一眼看见南海太郎朝尊满脸通红地倒在地上,肥前忠广蹲在一边推了他两下,试图把刃摇醒。


    画面莫名就很有米花町的气息,佐藤美和子被吓了一跳,又因为多喝了两杯有点糊涂,职业病差点发作,伸手就要去找口袋里的警官证。


    “哎呀,谁给南海老师喝酒了?”


    秋庭月海笑着赶过去查看情况,肥前忠广臭着脸:“就喝了半杯甘酒。”第一口第二口看着没什么事,第三口哐当一下就倒地上了,倒下去后还满地打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和不动行光以前喝的是同一个牌子,顶多1°的甘酒,根本就是糖水。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有一个滚在了地上,柔软的金色发丝上还沾了一根草叶。


    山姥切长义臭着脸试图把那一个从地上拎起来,满脸写着“别给我在这丢人”。


    “……被被总不至于也是喝甘酒醉的吧?”


    “拿错了次郎先生的御神酒。”


    次郎太刀在一边拍着腿哈哈大笑。


    地上的两个打刀付丧神被扛走了,秋庭月海看着那边一大一小两个扛着醉鬼的背影,迷茫地喃喃:“有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了……”


    “什么?”


    “付丧神免疫药物,为什么喝酒会喝醉?”


    “不知道诶……明天拿这个问题问南海老师吧?他肯定得思考很久。”旁边有付丧神坏心眼地出了个主意。


    # 308


    酒宴闹哄哄地散了。


    佐藤美和子没有在本丸里留宿。


    审神者学明石|国行随地大小躺,闭着眼睛躺在檐廊上吹夜风。


    有谁挡住了风口,将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薄绿发色的太刀付丧神站在那里替她挡着风。


    “唔,是弟弟丸啊。”


    “是膝丸啊主上,不要跟兄长学啊……”付丧神拖着长音郁闷地说道,接着又劝她:“回去睡吧,晚上外面冷,会着凉的。”


    “懒得走,抱我回去。”她躺着朝对方伸出双臂。


    膝丸:?!!


    “哈哈哈,吓到了吗?只是开玩笑哦。”她一翻身站起来,一把将外套盖在可怜得冒烟的弟弟丸头上,脚步轻快,笑着自己走回了内院。


    # 309


    11月07日,天晴。


    无事发生。


    ——不,还是有一件事情算是比较奇怪的。


    松田阵平下班后莫名其妙收到了一个小蛋糕,来自波洛咖啡厅的店长。


    给他送外卖的是一个非常非常眼熟、眼熟到极其OOC的金发黑皮的店员小哥。


    鉴于做蛋糕的也是同一位店员,松田阵平和幼驯染分食蛋糕时还有点犹豫,担心从里头吃出芥末还是七味粉什么的。


    没想到意外地非常美味。


    美味得更加OOC了。


    一对幼驯染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作者有话说:标注【*】表示引用原作内容,可能有改动。


    叼扇子收剑好像是麻璃月?好久之前看见的了可能有记错,总之麻璃央真美啊w


    11.7是松田阵平原本领便当的日期-


    # 现在是进度统计时间


    ## 鹤


    →产生了趋近于人类的感情,常觉亏欠与主动成全,暂时还没有定向分化(?)。


    ←信任值max,认为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鹤都不可能对自己下手。


    ## 药研


    →明明早就全方位无死角地渗透进孩子的生活,但是自己和孩子都认为这是废婶制造机与婶婶的健康阳光婶刀情,直到被金渐层踢了一脚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超出“忠诚的刀”的感情,大为震撼并自己找个地方躲着人怀疑刃生。


    ←依恋值max,“被神隐可能会提出各退一步别神隐了咱俩结婚算了”的无底线包容,对药研复杂成一团乱麻的情感基本完全解读,正在努力将5%的黑化值扼杀成0%。


    ## 长谷部


    →人,love,人,贴贴,文明养犬拒绝弃养。


    ←自己养出来的重力系恶犬自己安抚,隔三差五得补充一次安全感,这都是我应得的。


    ## 三日月


    →“神明对结缘者的喜爱和占有欲”。喜欢占据主导权,为此隔三差五跟人玩脑力竞赛。


    ←讨厌被抢主导权。有共感作弊,搞不懂刀在想啥的时候就作弊一下,在交谈过程中监控对方的情绪波动(原理参考现代的审讯技巧),可惜吃了年纪小的亏脑子经常转得比刀慢半步,一怒之下把刀发配辛者库(bushi)洗衣服。


    ## 奶黄包


    →刀对人的情感占主导,叠加平安时代感情观念debuff。同样是喜欢抢主导权的性格,但是理直气壮地一边装无辜一边明抢,不像上面那个步步为营,人反倒不跟刀计较了。代沟太大了,搞不懂人在想什么,正在努力用脑子去想。


    ←忍忍吧,自己锻的,凑合着养呗还能扔回炉子里咋的。


    ## 老实绿豆糕


    →兄长和婶婶的玩物(bushi),至今没有成功上桌,作者正思考得大脑发光。


    ←性格还是不错的,就是太兄控了。邪恶奶黄包的帮凶,罚他哥的时候坚决连坐!


    第59章 下次不调戏老实刃了 一点都不好玩……


    # 310


    天已经有点冷了。


    居酒屋的掌柜浅川花织今天穿了一身白橡色的和服,照常在店里忙忙碌碌。


    玻璃移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掀开暖帘走进店里的男人带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穿着素净的黑西装,身材看着有些瘦弱。


    “是樫村先生啊,好久不见。”浅川花织笑着招呼客人,又看看男人身边的少年:“这是您之前说的那个孩子吗?”


    “啊,是,这是我的儿子弘树。”


    “您好。”弘树给了一个有点寡淡的回答。


    “今天有什么吃的?”


    “有牡蛎和秋刀鱼,牡蛎品质很好,可以生吃,或者半壳烤,不喝酒的话做成牡蛎土手锅也不错。”


    “今天还做了关东煮哦。”浅川花织又俯身去问弘树:“弘树君喜欢关东煮吗?”


    “还好。”


    秋庭月海和这对父子差不多是一前一后到店里的,隐约觉得这位樫村先生有点眼熟,努力回想了一下,在注意到对方鬓角处悲惨后移的发际线后才想起来,这是夏天在这里见过一次的客人,当时好像说他儿子跟着前妻去了美国。


    现在怎么把儿子带回日本了,而且这孩子身上的衣服……是在守丧?


    # 311


    “盐烤秋刀鱼,蔬菜天妇罗,柠檬沙瓦。”


    “天气冷了,不如喝温酒吧?”膝丸在一旁说道。


    “还没到冬天,没关系啦。柠檬沙瓦没那么容易醉。”


    青年便不再劝了,又叮嘱掌柜:“秋刀鱼要去内脏。”


    秋刀鱼的内脏在日本普遍被视为可食用部位,居酒屋做烤秋刀鱼时会刻意保留,烤熟后味道微微发苦,与鱼肉的鲜甜和炙烤带来的香气融合成独特风味,很适合下酒,被形容为“大人的味道”。


    审神者对此只觉难以理解,并从小讨厌到大。


    “是小姐要吃的是吗?还和小时候一样讨厌苦味呢。”


    浅川花织弯起眉眼,在岁月中沉淀得越发温柔的嗓音里每个音节都轻飘而舒缓,让人光是听着就会不自觉露出微笑。


    “诶嘿,没办法啦,完全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还和以前一样加黑胡椒吗?”


    “嗯!阿姨最好啦!”


    # 312


    泽田弘树朝旁边的客人看了一眼,犹豫地小声说道,“我的鱼也要去内脏。”


    ——别人也提了这种要求的话,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以前在日本上学的时候,总是搞不懂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被人说“奇怪的小孩”,好像大家都必须要在别人做某件事的时候也跟着做一样的事情,“合群”才能被当成“正常”的孩子。


    还因为老师的投诉,被父亲说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后来跟着母亲到了美国,才发现原来别的地方的孩子不需要学着“合群”,“不正常”反倒是“正常”的。[1]


    “是,盐烤秋刀鱼去内脏,我记住了。”掌柜笑着应下了。


    泽田弘树悄悄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在弹琴卖艺,唱着上世纪末流行的歌,邻桌红色头发的少年好奇地趴在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用很轻的声音悄悄学着外面的旋律哼唱。


    泽田弘树也好奇地看着那名少年。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可能还要稍大一点,这样离开座位乱跑竟然没有被说“不要给人添麻烦”。


    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上桌,邻桌的年轻女人温声呼唤道:“信浓,鱼冷了就不好吃了哦。”


    “来啦。”少年轻快地小跑着回到女人身边。


    这一桌的烤鱼也送来了。泽田弘树笨拙地拿起筷子吃鱼。


    差不多一年没用筷子了,稍微有点不习惯。


    红发少年趴在女人背上撒娇:“鱼刺好麻烦,帮我挑掉吧?好嘛?”


    “又撒娇。”女人笑着捏了一下少年的脸,没有拒绝。


    “我是秘藏子嘛。”少年蹭了蹭女人的脸颊,“姐姐也是我们的秘藏子哦。”


    “小混蛋。”


    樫村忠彬被邻桌黏糊糊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没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接着总算注意到儿子在可怜巴巴地和烤鱼艰难斗争,稍作迟疑,生疏地学着年轻女人的样子,拖过儿子的那份烤鱼,用筷子剔出一块块的鱼肉。


    泽田弘树睁大了眼睛。


    # 313


    “掌柜,这次也是顺便来告别的,之前承蒙你照顾了。”樫村忠彬在结账时对掌柜说道。


    “啊呀,樫村先生要搬家了吗?”


    “嗯,这孩子要在美国上学。”


    之前还是多亏了掌柜劝他联系弘树,不然他都不知道前妻当时已经病重,弘树竟然没想到应该通知自己……要是等前妻病故,弘树一个孩子自己留在国外生活,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但是让弘树回日本生活也不现实,弘树是个太聪明的孩子,不适合日本的教育模式,八月份时已经考上了麻省理工,总不可能让弘树放弃研究生学业回来继续当小学生吧。


    正好好友工藤优作常年在那边生活,自己搬过去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多少能相互照应一点。


    说起来,之前还有一位企业家托马斯·辛多拉提出要资助弘树上学,不过跟这种垄断级别的行业巨头打交道太麻烦了,辛多拉先生的性格也多少有点……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自己不太懂这方面的事,还得麻烦工藤帮忙参考。


    还有弘树私底下一直在做的那个自成长型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回去得叮嘱弘树小心一点,那种跨时代的东西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麻烦……


    唉,养孩子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这样啊。”浅川花织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弘树身上的衣服,没有多说什么祝福的话,想了想,说道,“请稍微等我一下。”


    说着转身去了后厨,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袋东西,将其中一个小纸袋给了弘树,眨眨眼睛,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布丁,给弘树君当餐后甜点,是小朋友才有的赠品哦。”


    接着把另一袋重一点的给了樫村忠彬:“这是告别礼物,之前承蒙您关照了。您可别怪我多嘴,要和弘树君好好相处哦,弘树君是个好孩子。”哪有人想儿子都不敢给儿子打电话的啊。


    看这孩子的衣服,加上樫村先生突然要去美国……恐怕是孩子的母亲离世了吧。孩子交给笨手笨脚的樫村先生照顾,真不知道会养成什么样。


    樫村忠彬对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情其实也不太擅长,手忙脚乱地道谢和说客气话,好不容易才体面地带着儿子逃走了。


    泽田弘树看着父亲仓皇又故作镇定的样子,难得一次,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真是的……”樫村忠彬无奈地叹气。


    # 314


    信浓藤四郎也拿到了“儿童特供”赠品,浅川花织还给了秋庭月海一份,调笑道,“这是给我家小‘旦那’的。”


    秋庭月海高高兴兴接下了。


    回去的路上,膝丸欲言又止地问,“主上,方才那位夫人……”


    如果他没有错过什么新的流行用语,“旦那”一般来说是对丈夫的称呼吧?


    说起来,兄长最近一直想不明白的……


    “那是妈妈的下属哦。”秋庭月海想了个方便这些千年老刃理解的说法。


    “妈妈以前说想娶她,做她的‘旦那’。”


    千年老刃感到大为震撼:“女性之间也可以结婚吗?”


    “现在的法律好像不行,只能恋爱,没办法领结婚证,最多自己私底下办个婚礼?”


    整段路上没什么人,路灯照在干净的地面上,审神者停在灯下,踮着脚尖单脚转了半圈回过身来,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


    灯光洒在黑发上,荧荧如落雪。


    “嗯?”她背着手凑近了,打量着他的表情,歪了歪头,“笨蛋丸在想什么?”


    “是膝丸啊主上……”


    “嗯、嗯,记住了,”她学着髭切用绵软的嗓音说道,“是弟弟丸。”


    膝丸脸上露出了老实刃被折腾得没脾气了的表情,像极了日本号被五虎退的老虎当猫爬架玩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惨样。


    “弟弟丸刚才在想什么呢?”她又问了一次。


    ——在想兄长困惑了很久的那个问题。


    可以(正常的那种)拥抱,环住脖子、额头贴在一起她也没有拒绝,也就是说她并不反感和成年外表的刀剑有肢体接触。


    她也不讨厌他们的外表,或者可以说有一定程度的喜欢,兄长装可怜的时候她会对兄长的脸心软,兄长还说过三日月宗近“多亏了那张好脸才没被她扔进锻刀炉里刀解”。


    那为什么……


    “在想什么呢……嗯?弟弟丸是想做我的‘旦那’?”


    她狡黠地笑着,温暖的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坏心眼地捏住下巴,迫使他收回慌乱中躲闪的目光。


    太刀付丧神焦急地连声否认,“没有这回事,主上,我……”


    “哈哈……只是开玩笑啦。”


    她松开手,轻盈地往后一跳,拉开距离,牵住了旁边的信浓藤四郎,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 315


    安静了片刻,路上只剩脚步声。


    直到落在后面的太刀付丧神又一次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不是‘旦那’。”


    “嗯?”秋庭月海疑惑地回过头。


    “您才是主君。”青年郑重地、甚至可以说是谦卑地说着,锐利的金眸牢牢锁定在她身上,蕴藏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她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收敛了许多。


    那张脸与髭切其实有七八分相似,一样锐利的轮廓、同样很像猫的上挑眼,只是一个是严肃认真的性格,另一个则总是甜滋滋地笑着,神态上的落差加上发色的差异,才会让人时常忽视他们作为双子的共通点。


    ——他们曾经是历代源氏家主的刀。


    是幕府政治的起始,是在藤原氏一家独大的摄关政治的时代,作为藤原氏的依附者,以武士阶级的出身挑战公卿贵族,最终上下颠倒,压倒藤原氏成为新掌权者的——天生比藤原氏更加擅长以下犯上的清和源氏。


    哈,只否认了“旦那”吗。


    她该骄傲一下吗?


    果然弟弟丸只有在他的兄长面前是老实刃,一点都不好玩。


    信浓藤四郎晃了晃和她牵着的手,拖着长音用撒娇的语气催促,“大将——再晚外面就更冷了哦?”


    “嗯?好哦,我们该回家啦。”——


    第60章 抱歉,Zero 包活的


    # 316


    膝丸只在一瞬间就否定了刚才那个荒唐可笑的猜想。


    主君已经给出了“再等几年”的承诺,那么最终她一定只会在她的刀剑之中作出选择。


    虽然回想起来还是很不甘心,辅佐她一点一滴成长至今的竟然是平氏刀……好歹小乌丸告诉过她身为主君不可以反复无常,何况她本就是信守诺言之人。


    她也已经在努力尝试接受他们了。以前她从不会开“抱我回去”、“旦那”这样的玩笑。


    以前主君和家臣之间的界限十分明确,她还总能很奇妙地在遇到容易变得暧昧的话题时把气氛扭曲成亲子频道,也不知道该怪三日月宗近起了个装糊涂的坏头,还是该夸兄长教得好。


    而现在她在学着将他们视为异性而非刀剑。


    至于对他开这些玩笑……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报复罢了。


    她之前报复大般若长光可比这狠多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大般若长光。大和守安定以及粟田口的短刀在她的默许下将当时的情况在本丸里传扬开来,以他们所描述的场面来看,她并非懵懂无知,甚至还懂得调情……谁把她教坏的暂且不论,大家也是因此才敢依照旧俗给她送和歌。


    ……算了,那个问题不重要,不必急于一时去探究。


    兄长也说现在不可以再催促她了。


    ——“尽管有故意用眼泪撒娇的成分,不然肯定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那时候也是真的很累很难过了吧,那孩子太心软了。”


    ——“有了人心之后看见那孩子掉眼泪,就会觉得心被折断了一样。乖乖丸要做让她喜欢的乖孩子,不可以像我这样哦。”


    兄长啊……!!


    就是因为兄长是这样想的,可能还在她面前这样说过,被她折腾的才会是自己而不是兄长啊!而且主君明明一直在纵容兄长……算了,没办法,弟弟的职责就是给兄长折腾以及替兄长被主君折腾,这也是应该的。


    # 317


    “您才是主君。”短暂的沉默之后,膝丸对自己的主人这样说道。


    主君似乎被他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好像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她其实掩饰得很好,只是眼睛的颜色太浅了,导致瞳孔的变化格外显眼。


    就像是受到威胁的小动物一样,瞳孔一下子缩小了。


    还挺可爱的。


    不过就算被吓了一跳,她的反应也很镇定,加上信浓藤四郎在旁边打岔,所以她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不愧是被兄长认可的主君。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吓到她啊?!


    如果拿这种问题回去问兄长,绝对会被兄长嘲笑很久的吧。


    # 318


    回到本丸之后,秋庭月海赶走了碍眼的成年刃,抱着贴心小棉袄猛吸一口。


    谁家天真娇纵的秘藏子会这么贴心,竟然能及时把主人从可怕的气氛里捞出来。


    原来是她的信浓呀。


    能领养到这么好的秘藏子真是太好了,呜呜。


    就算捆绑销售了一个暗堕三日月也很值,区区暗堕天下五剑,又不是净化不了,总比人家买周边捆电饭煲要好吧。


    “藏进大将怀里啦!”


    信浓藤四郎抱了回来,往她敞开的风衣里钻,贴着风衣下的针织衫抱住她的腰,埋头一通乱蹭。


    “这是药研买的吧?”


    等跟着她回了房间,帮她拆掉盘起来的头发,拉开抽屉要将发夹收起来时,信浓藤四郎指着抽屉里唯一的一串手链问。


    那是一串光彩夺目的灰珍珠,泛着接近金属感的清冷又绚丽的光晕,就算和各色切面宝石放在一起也难掩光华。


    “嗯。”


    是今年的生日礼物。


    搞不懂为什么除了发夹和胸针之外会突然多出手链这个选项,反正只要不是充满社畜气息的手表或者通讯手环就行,那天给她戴上了她也就懒得摘,戴了一整天,一开始手上有东西还有点不习惯。


    “药研是笨蛋呀。”珍珠这种寿命短暂还需要小心养护的东西,对长生种而言完全是消耗品嘛,只稍过个几十上百年的就得从大将的梳妆台退役。


    秋庭月海:?


    “没有什么哦。”


    秋庭月海没有多问,揉了揉少年柔软的红发。


    嗯,你说得没错,药研是笨蛋。


    # 319


    12月07日。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诸伏景光在傍晚到达了和联络人约定好的见面地点,一家位于商店街的男装店。


    入冬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商店亮起了霓虹灯。


    男装店只有两名店员,他从一排排服装中穿过,没能找到联络人的身影。


    更衣间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是有急事迟到了吗……不,有哪里不对劲。


    直觉在脑海中疯狂预警。


    他走出了服装店,视线落在街对面的甜品店,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离店门最近的一扇窗,窗边是一对情侣,桌上放着几样甜品,两只杯子,女人支着下巴在看窗外的景色,男人低头摆弄着手机。


    女人收回了视线,朝对面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没有看她,点了一下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接着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身体前倾,是一个准备站起身的动作。


    左边,长长的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有人站在餐厅外的吸烟区,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那个人抬起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


    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人的目标是自己!


    还有甜品店里那对所谓的情侣,女人腰间衣服的褶皱不对,那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按大小和厚度,恰好足够放下一把紧凑型手|枪!


    他转身往服装店旁的巷子里跑去,余光瞥见就在自己转身的瞬间,街道两边都有人随着他的动作行动了起来。


    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跑,就算知道混进人群里更容易脱困。


    如果那些人为了抓他不择手段,直接朝着人群开枪呢?


    不能用无辜民众的生命去赌自己的命!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暴露了?


    又或者那些只是组织的敌人?


    答案或许是前者。


    几个月前秋庭小姐暗示过他“不要太相信警视厅的保密能力”。


    他那天回去后就将“自己的怀疑”上报了。空口无凭,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还伪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报。反正伪造证据和情报都是公安的常规操作。


    警视厅在组织里的卧底除了自己还有刚潜入不久的古室,一旦泄密,自己和古室都会有危险。


    当时警视厅公安进行了一次内部审查,竟然真的抓出了一个被收买的人。


    他又申请提高自己和古室的档案的保密级别,上面也同意了。


    用于联络公安的那部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他暂时甩脱了身后追兵,在藏身处拿出手机。


    不是联络人发来的消息。


    [你暴露了,立即撤离!]


    落款只有一个“0”。


    果然,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追杀自己的那些人是组织成员。


    所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还有古室,现在应该通知古室撤离吗?


    不,如果古室原本没有暴露,他联络古室反而会把对方置于危险之中。


    要去向秋庭小姐求助吗?


    把后面穷追不舍的组织成员带到那附近,她肯定能轻易解决那些人。


    ——不!不对!


    那座所谓的“秋庭宅”太干净了,几乎没有生活痕迹,她平时根本不住在那里!


    之前有一段时间确实有人在那里短暂生活过,但是痕迹太淡了,所能对应的家庭人数明显不合理,上一次去的时候那里的痕迹又已经淡化得几乎不存在了,显然原本暂住在那里的人离开了有一段时间。


    那片住宅区是所谓的富人区,视野良好,绿化面积大,但这也意味着那里能够藏身的地方非常少。


    如果他带着后面的一长串尾巴跑到那边,却得不到任何救援,境况只会更加危险,还会连累秋庭小姐被组织盯上。


    “在那边!”不远处有人大喊。


    一颗子弹从身边擦过,嵌进了不远处的墙壁里。


    他匆忙离开了藏身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两下。


    他只顾着甩脱身后穷追不舍的子弹,半途中才好不容易腾出手去看消息。


    [你联络组织的手机被定位了!处理掉那部手机!]——0。


    啧,组织的手段还真是防不胜防。


    还好刚才没往那边跑。


    他总共有两部手机,一部专用于和公安联络,其余属于“苏格兰”这个身份的所有日常生活和“工作”,也包括之前和秋庭小姐联络,用的都是另一部手机。


    还好他平时有删除消息的习惯。


    他将那部手机关机后扔在地上,又一枪打碎了它。


    ……该庆幸之前把和公安联络用的号码给了秋庭小姐吗?不然突然用陌生号码联系她求救,说不定会被当成诈骗信息无视掉?


    他苦中作乐地想道。


    # 320


    天彻底黑了下来。


    诸伏景光的肩膀上中了一枪,身上还有好几处子弹造成的擦伤。


    体力消耗加上疼痛和失血,他的行动能力在无可挽回地下滑。


    后面的人咬得太紧了,能腾出手来打字的机会很少,分心去看消息的机会就更少了。


    半途中他腾出手联系了秋庭月海,对方让他到她的那座房子那边去。


    因为他的位置一直在变动,她没办法派下属到某个地方接应她,只能由他自己往那个方向去,只要到了那附近,她的下属会为他解决后面的麻烦。


    路边有一辆车刚好停下,司机正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用枪威胁着从对方手里抢走了那辆车。


    ——抱歉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的话,过后会让公安赔钱给你的。


    # 321


    眼前在一阵一阵地发黑,头晕目眩。


    是失血的症状吗?不,出血量不对,现在还达不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为什么……


    是了,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打中肩膀的那颗子弹不正常,威力太弱,和组织成员平时惯用的枪完全不一样。


    那种毫无良知可言的罪犯,用枪当然是追求杀伤力越大越好,像是用所谓的“条子|杀手”之类的东西,他在中弹后根本不会有余力再这么逃下去。


    ——组织用了麻醉弹,他们想活捉他回去拷问。


    他做过药物对抗的训练,加上疼痛不断刺激着神经,才没有让他在中弹后的两分钟内倒下。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诸伏景光猛地踩下了刹车。


    一阵阵的眩晕中,莱伊的车从后视镜里一闪而过。


    莱伊……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许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了吧。


    枪里也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


    # 322


    抱歉了,零。


    我只能逃到黄泉之路了。*


    还有秋庭小姐,哈哈,抱歉啊,害你交易失败了。


    说来也真是可惜,直到现在还是没想出来那位为他付出代价的长辈究竟是谁,还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也没等到机会回去找兄长算账呢。


    关于那本被他藏起来后失踪了的《三国演义》,在被秋庭小姐当成童年糗事说出来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年高明哥其实找到了它,白白坑了他攒零用钱买的新书。


    真是可恶啊,高明哥。


    如果真的有幽灵的话,到时候要去找高明哥算账吗?


    嘛,算了吧。


    # 323


    诸伏景光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一座废弃的旧楼房的天台,天台上还算干净,除了灰尘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脏东西。


    附近的另一栋楼上亮着室外灯,这里还能分享到些许的光明。


    ——今天穿了胸前有口袋的衬衫,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莱伊果然找到了他。


    # 324


    “我是和你一样的存在,我们都是在黑暗中紧咬住他们不放的猎犬*。”


    “……”


    “我是FBI的卧底搜查官赤井秀一。”


    “……”


    手|枪的转轮被莱伊用手卡住了。


    “放开手|枪,好吗?我有能力救你,相信我。”


    “好。”诸伏景光松开了握枪的手。


    ——相信莱伊吗?


    开什么玩笑,如果莱伊是真正的组织成员,只是在用FBI的身份欺骗自己,那么自己的结局只会比干脆利落的死亡更加糟糕。


    他会害死Zero、古室、高明哥,所有和“诸伏景光”这个身份有关系的人都有可能遭到组织的报复。


    退一万步讲,就算莱伊真的是FBI,谁又能确定莱伊真的是出于好意,而非为了利用他得到更多的情报。


    何况只要接受了FBI的帮助,警视厅那边就不可能再相信自己。


    一个难以回归阳光下的卧底,活着又能怎样。没必要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未来赌上所有亲友的安危。


    眩晕越来越严重了。


    诸伏景光却觉得自己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通向天台的金属楼梯传来“咚咚咚”的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拼命地跑向这里。


    是Zero吗?


    不重要了。


    莱伊在听到脚步声时有一瞬间的分神,他抓住机会,将手|枪抢了回来。


    抱歉,Zero——


    作者有话说:标注【*】表示引用原作内容,可能有改动。


    猎犬那句太久远了只能想起来模糊的内容,作者进行了一个硬编。


    这个被信浓吐槽的灰珍珠串就是过生日那集俺给了特写的手上那串,也就是药研给她梳头那集产生给她戴手表的想法后买的,至于为啥从手表变成手串,过后想起来可能会被月海嫌太社畜了所以换的[狗头]


    珍珠的参考原型是大溪地铂金灰。


    强调了那么多次生活痕迹就是为了今天创人这一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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