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羽心情那叫一个好,当下就把昨日遇到的事尽数说了一遍:“她那个模样,朕也怕一个看顾不到让她被欺负了,所以就把那给她送膳食的小太监调到了松鹤宫,也不知道对不对。”
长乐公主不愿意让秦肆寒安排,秦肆寒也做不到看着她被人欺辱,全福就是秦肆寒暗处安排的人,只不过这事长乐公主自己也不知。
“陛下极其聪慧,做的也很好。”
“真的?”
“真的。”
陈羽靠在案桌上,歪着头打量着秦肆寒看:“朕发现你今日不一样了。”
秦肆寒把紫毫笔放置笔山上:“哪里不同?”
“说话自在了许多。”
“因为臣看出陛下乃是仁爱之君,不会怪罪臣的真实之言。”
这话说的让陈羽高兴:“对对对,以后就这样,有什么就说什么,朕若是有事情做错了,你也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俩人说了会话,陈羽又揽袖提笔,秦肆寒立在一旁提点一二,时不时的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受收笔的力道。
又到陈羽换药的时间,贡诏背着药箱而来,陈羽坐着让贡诏换药,眼珠子还转着和秦肆寒说话。
他脖子上的指甲划痕长而深,到现在还未结痂,破的皮肤里裹着粉红的肉,不用问都知道昨日定是疼的厉害。
“臣等下带人去把苍玄宫的那个狗洞堵了。”
陈羽正在问秦肆寒要不要留下用午膳呢,就听秦肆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为何?”陈羽忙道:“别啊,你堵了朕出宫就不方便~~~~~~”
了字堵在了陈羽嗓子口,因为秦肆寒的视线让他脖子发凉了。
刚和亲亲爱卿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陈羽打算让他一回,忍痛道:“行吧行吧,你爱堵就堵吧!”
“秦肆寒,这也就是你,要是别人,朕非得让人拉出去打板子。”他嘿嘿一笑:“不过你放心,朕永远都不会打你板子的,你是不一样的。”
贡诏上药的手都抖了下。
怎么感觉怪怪的?
秦肆寒按了下太阳穴,脑瓜子嗡嗡的,为什么他从一国之君脸上看到了嬉皮笑脸四个字。
“付承安。”
贡诏的手又抖了
陈羽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付承安,刚还在想,这里哪里有付承安。
“啊,在。”事情好像很严重的,陈羽小声问:“怎么了?”
秦肆寒叹气:“你是皇帝。”
陈羽:“朕知道。”
秦肆寒:你知道个屁。
“皇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需钻狗洞。”
一君一臣四目相对,殿中空气寂静似有风雨,贡诏恨不得拔腿就跑。
陈羽认真点头:“爱卿说的对。”
在秦肆寒以为他听懂时,就听陈羽严肃的问:“上天入地可以吗?朕想去天上看看神仙。”
秦肆寒:
“臣告退。”秦肆寒转身就走,陈羽在后面乐的哈哈大笑,挽留道:“哎哎,爱卿留下来一起用饭啊!”
“别走啊,你不是说带人去把狗洞堵了吗”
疯狂大笑的打趣挽留是无用的,秦肆寒再也不管那什么狗洞了,直接出宫去。
换好药的陈羽可惜的不行,跑那么快做什么,开个玩笑嘛。
陈羽又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秦肆寒是为了他好,苍玄宫的狗洞方便了他,也能方便刺客等不轨之人。
既然秦肆寒跑了,陈羽用完午膳就自己带人去堵了狗洞,随后又可惜了,这要是在现代他怎么都得拍张照片发给秦肆寒,让他知道他是知道好人心的皇帝。
不过也不妨碍,陈羽回到永安殿后写了封信,又画了一幅画,装进信封后让人送去相府。
相府内的秦肆寒拆开信封,展开就见丑到他眼疼的画,一张纸分两侧,左侧是一个正方形,正方形中画了一个圆,为了防止秦肆寒看不懂,陈羽还贴心的在圆里面写上:破洞
右侧也是一个正方形,正方形里面是一条条竖横线,只是那线像是八十岁的手抖老人画下来的,实在是不忍直视。
一个箭头指向旁边:无洞
再拆开另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大致内容可以归为一句话:朕乃绝世名君,爱卿满意否?
陈羽嗑着瓜子等秦肆寒的回信,等来等去就等到一句话。
王六青:“陛下,相爷身体不适,明日早朝告假了。”
陈羽:???别啊,秦肆寒不在,他的早朝怎么上?
他不在,他的那句:爱卿觉得呢?
对谁说?
刚才出宫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这一会怎么都不会生病,估计是被他不要脸的劲无语到了。
陈羽放下瓜子走到案桌旁,大手一挥又是书写一番。
“快,送到相府去。”
王六青还以为是十万紧急的事,忙安排人去送信。
莫忘把信放到秦肆寒桌上的时候秦肆寒连拆都不想拆。
半晌,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随后意外了下。
和上一封相比,这封信就正经了许多,先是阐明上一封信乃是玩笑,再是表明自己懂得秦肆寒的好心。
最后是说他身上的不足,有心当个明君,无奈天资愚笨不知如何做。
他说了以往的政事荒唐,说了仲秋夜看到的繁华,说了希望四海升平的愿望。
末尾是一句:朕愿拜秦相为老师,老师教朕如何当一个皇帝可好?
秦肆寒:呵,是付承安想的美,还是他秦肆寒嫌命长了?
把信送走后的陈羽越想越觉得拜秦肆寒为师是神来一笔,原是哄人的话,可还有什么比这事更合适的?
陈羽在其他大臣面前没露本性,故而其他大臣对他还是敬畏的,秦肆寒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秦肆寒就是嫌弃他做不好皇帝。
既然嫌弃他做不好皇帝,那就你教呗。
至于秦肆寒的能力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那本小说上说他有治世之才,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陈羽对这点也丝毫不怀疑。
再一个,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这个皇帝还是得学点东西的。
世事无常,万一秦肆寒死他前面了可怎么办。
失去了亲亲爱卿的他还能扛起这个沉重的江山吗?
妙啊,陈羽你就是个天才,当师徒可比当兄弟强多了,看以后秦肆寒还敢不敢嫌弃你,你不会当皇帝都是他这个当师父的无用。
陈羽恨不得大笑三声以示庆祝,明日就给秦肆寒行拜师礼。
太医令领着一众太医就差住在永寿宫了,耳朵里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心惊胆颤的贴墙边。
太皇太后又在砸物件了,自从回宫后永寿宫被砸碎的物件当真是数不胜数。
现在陛下和太皇太后斗法的事宫中朝中人尽皆知。
陛下铲除李常侍和赵常侍后把太皇太后气晕在承天门。
太皇太后发难致使陛下在永寿宫请罪,最后身体承受不住被秦相爷抱回的苍玄宫。
如此算是一胜一负,两人打个平手。
可现在看来明显是陛下年轻气盛不愿认输,又把长乐公主请了出来,消息传到永寿宫,太皇太后当下就快要气晕过去。
谁人不知道太皇太后最恨的就是长乐公主,她恨不得折磨死她,她的孙子倒好,把人请出来还让人精心伺候着。
今日国公爷又进了宫,永寿宫里一声声哭喊,喊着自己命苦,太医令和众太医在廊下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却各自有着较量。
看来国公爷是个识时务的,又来进宫劝太皇太后少折腾,退一步了。
不过也是,现如今秦相爷带领百官和陛下一条心,李常侍和赵常侍已死,就算还有些残余势力也不敢露头,太皇太后哪里是陛下的对手。
若是陛下还惦念着祖孙情,祖孙二人说不定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若是太皇太后依旧不讲道理的折腾,那看陛下强硬的态度,怕是不好办了。
一如太医令的猜测,王来忠此次进宫还是规劝为主,这两日太皇太后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到松鹤宫,可都被陈羽的玄天卫挡了回来。
“妹妹,你还看不明白吗?你离宫的这些日子,陛下不知道被秦肆寒如何蛊惑的,除了李常侍赵常侍还不算,也跟你离了心了。”
“现在朝中权利全在秦肆寒手中,托妹妹你的福,家中在朝为官的不少,经营生意的也不少,现在不过短短几日,就有三人被秦肆寒找了由头回家反省了。”
太皇太后惊后怒红了脸:“他好大的胆。”
王来忠:“宏峻也在回家反省之列。”
太皇太后已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的侄儿,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是二品,就这么轻易的被勒令在家反省了?
“为何?”太皇太后不是很懂。
想到下午见到的秦肆寒,王来忠脸色变的更是难看。
“我去他府上要说法,秦肆寒的原话是:一来是王宏峻办事不利,二来则是,陛下心里不痛快,心里受了委屈,本相作为臣子,自然要帮他散散火气。”
太皇太后:???这么直接??
奸逆奸逆,大大的奸逆。
因兄妹二人要谈话,故而闲杂人等全都退了下去,只有周公公和婉晴在一旁伺候。
此刻四周寂静无声,太皇太后手里的白玉瓷瓶都忘了砸出去,倒不是因为气消了,而是被那话震的不知反应。
她就算是个傻的,也知道什么散火气让人回家反省的话不能随便说,哪怕是真的,也需用光明正大的话语做筏子。
秦肆寒毫无遮掩,要么是个蠢的,要么就是已经无所畏惧,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秦肆寒会是个蠢的吗?
太皇太后最恨旁人小瞧她,想明白后又快气的晕过去。
她哭自己的命苦,后悔让付承安当了皇帝,怨王来忠当时让她选了付承安,若是付书珩当皇帝定不会如此不孝。
王来忠任她哭了个声音嘶哑,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几遍,威逼利诱的让她不要再破坏和陛下的祖孙情。
只一个字:忍
等到王进忠走后,太皇太后又哭湿了几条帕子,她等婉晴出了殿,叫来周公公。
“你去苍玄宫走一遭,就说陛下不忠不孝快要把哀家气死过去,但哀家天生一颗慈爱心肠,自小就疼他,也舍不得和他置气,让他去奉先殿跪一夜,跪了哀家就原谅他。”
这事不能和婉晴说,婉晴虽然对她忠心,但管天管地的管着她,没有周公公听话。
果不其然,周公公听后擦了擦眼泪,奸细的声音哽咽道:“主子,奴真真是心疼主子,像主子这样的祖母哪里去寻,可偏偏,偏偏陛下不知足。”
太皇太后被他说的又落了泪,婉晴端了碗银耳莲子粥进来,瞧见这一主一仆哭的伤心不由的心里起疑。
太皇太后冲周公公挥挥手:“你出去吧!这里让婉晴伺候就行。”
周公公称是,忙退了出去。
第52章
苍玄宫
陈羽看着面前的周公公沉默了许久。
半晌,陈羽点点头:“朕知道了,只要能让皇祖母心情好些,让皇祖母原谅朕,朕别说跪一夜,就算是三夜也使得。”他走下殿内御阶:“朕这就去。”
原是想挨一顿训斥,回去好添油加醋说给太皇太后听的周公公:???
王六青急道:“陛下,还未用晚膳呢!用过晚膳再去吧!”
陈羽严肃道:“这怎么可以,皇祖母好不容易宽恕朕了,朕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他掀开衣袍就往外走,大步而行犹如英勇就义的好汉。
周公公:???
只要能和这奶奶和解,陈羽是真的愿意在奉先殿待一夜,要不然这奶奶的事搅得他头疼。
王六青小步跑着跟上陈羽,还是劝着陈羽先用晚膳,陈羽瞧见周公公没跟来,小声道:“你傻啊,不知道给朕偷拿一点。”
王六青:
他不好离开,忙侧耳吩咐了掌灯一番。
周公公回永寿宫复命,因陈羽答应的快速,他倒也不敢胡乱的添油加醋。
话说太皇太后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哥哥让她安分些 ,找个由头和陈羽修复下关系,可她这个当奶奶的,怎么能主动示弱呢!
能让陈羽去跪一夜,太皇太后都已经觉得是自己宽容大量了。
可是王来忠说的话又太过厉害,太皇太后又怕陈羽生气后再撤她王家的官。
“你是说,他当真是去跪了?”太皇太后握着帕子的手放在胸口上,心跳有些快。
周公公:“是,陛下听了连晚膳都没吃,大步去了奉先殿。”
太皇太后心里舒畅了,被气的胸闷的毛病都没了。
婉晴进来后察觉到太皇太后面露喜色与得意,还不等她问太皇太后就说了个完全。
婉晴:
奉先殿是供奉付家列祖列宗的地方,陈羽这个穿越者没丝毫惧怕的地方,又不是他愿意穿过来的,有何惧怕的?
偌大的宫殿布置的阴沉,晃动的烛影落在地上更添了几分可怖意味。
陈羽直接让宫人加了二十多盏烛火,直接让奉先殿亮如白昼。
至于那阴沉可怖?都消失在了光里。
殿门关着,王六青在殿内伺候陈羽用膳,陈羽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米糕,弯着身子看牌位上的人名。
这个是原主爷爷,这个是原主爹这个是
尚食局做的米糕刚开始有些甜,陈羽说了一次就减了糖量,现如今清香软糯的很是可口。
陈羽有心和他奶奶握手言和,决定在奉先殿待一夜,但是没打算跪一夜,又没有外人在,他何必受那个苦。
可当掌灯急急忙忙的进来,说是太皇太后来了,陈羽差点没被米糕噎死。
王六青慌忙去盛汤,陈羽摆摆手让他别盛汤,赶紧把吃食收拾走。
见王六青端着碗左顾右盼不知道藏什么地方,陈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全把东西塞到了供桌底下。
听到身后殿门声响,陈羽腿一弯直接在原地跪下,王六青瞧见陈羽嘴角的米糕忙指了指自己的唇角,陈羽直接抬手抹了一把嘴。
太皇太后拄着拐杖走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陈羽抬手抹脸的动作,当下心里更是得意了。
哼,不孝子孙,现在知道哭了。
婉晴扶着太皇太后,她身后的宫女手里提着紫檀木的食盒。
婉晴见到殿内情形低声道:“太皇太后,你瞧瞧陛下多诚心,那有蒲团都不跪,这天气已经转凉,可是要伤了腿的。”
见太皇太后又高兴了几分,婉晴提声语带心疼道:“陛下怎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寒气入体可如何是好。”
她忙使唤王六青去扶陈羽,又埋怨王六青不劝着些,让陈羽伤了龙体。
跪地上是挺废腿,陈羽装作跪了好一会的模样移到了蒲团上跪着,余光去瞧他奶奶,很好,因为年龄下垂的嘴角已经快要忍不住上扬了。
陈羽觉得他这奶奶也不是个心机深的,这次应该是真的把她气狠了,这才多久,就肉眼可见的瘦了点。
再次递了个梯子过去:“皇祖母,孙儿错了。”
太皇太后气又顺了些,冷哼一声:“还知道错?”
虽是冷哼,但是语气实在是不错,陈羽直接一连串的认错道歉外加说了一堆孺慕之情的话,只把太皇太后说的下巴微抬,脸上再无一丝恼怒。
婉晴适时道:“主子,时辰已经不早,让陛下起来吃点东西吧!”
太皇太后还有些不甘心,正在犹豫中,陈羽识趣道:“没事,朕先跪着。”
婉晴心中叹了口气,跪地把食盒打开:“陛下有段时间未吃永寿宫的膳食了,尝尝可还喜欢。”笑道:“陛下知道的,太皇太后最是心疼陛下,知道陛下未吃饭就过来了,连忙让厨房做了饭菜亲自送来。”
陈羽拿起筷子,感激的望向太皇太后:“多谢皇祖母,皇祖母去凉县避暑的这些日子孙儿想皇祖母都想的心口疼。”
太皇太后刚想发难就见婉晴对她摇了摇头,太皇太后这才想起来她孙子已经没有之前听话了,不能骂的太狠了。
王六青搬来一把圈椅,太皇太后拄着拐缓慢的走过去,坐下后冷着脸吩咐道:“把那个老妖妇扔回荒院去。”
回来的那日都无需拄拐,这几日被气的伤了精气神,不拄拐腿上有些没力气了。
陈羽心里喊了声嗝屁,刚修复好的祖孙情眼看就要崩塌了。
陈羽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余光瞧见一排排牌位有了主意,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疼的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皇祖母,你是孙儿在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亲人,孙儿怎能不知你讨厌那个老妖妇,可是孙儿没办法啊!”
说完就伏地痛哭起来,脸埋在地上干嚎着,吓的太皇太后一激灵。
“你是一国之君,是皇帝,是天子,谁还能逼你不可?”
“皇祖母明鉴,确实是有人逼孙儿啊!”
满室惊诧,太皇太后浑浊的眼都睁大了:“是谁?”
难道是秦肆寒?秦肆寒有这么大胆?
秦肆寒有这么大胆。
可秦肆寒和老妖妇有什么关系?
陈羽猛然直起身,直接指向前面的牌位:“皇祖母,就是皇爷爷让孙儿把老妖妇接出来的,他说孙儿要是不善待老妖妇,他就带走孙儿。”
太皇太后才不信这个鬼话,怒道:“你休要哄我,别说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就能真的把你带走了?以往口口声声说孝顺,现如今被吓唬一句就来委屈哀家,你这算是个什么狗屁孝顺。”
陈羽:听懂了,他奶奶是说,他就算真被带走也不能委屈了她。
陈羽当下正义凛然,一脸不怕死的模样道:“孙儿对皇祖母的心岂是如此就能被吓住的?孙儿当下就在梦中对皇爷爷说,孙儿不怕死,绝不能把皇祖母讨厌的老妖妇放出来。”
太皇太后心里先是舒坦,后又瞪眼道:“既然如此,怎又把人放了出来。”
陈羽:这奶奶是一点都不把孙子的命当命。
“皇祖母,孙儿不怕死,可是孙儿怕你死啊,皇爷爷说,如果孙儿不善待老妖妇,他就把你带走啊!”
犹如一道雷劈到头上,太皇太后身子晃了晃,随后指着付宪松的牌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在陈羽的懵逼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泪流满面的哭着道:“你个老不死的,你都死了还护着她,你欺负人啊,你让她一辈子压在我头上,我儿子都当了皇帝你还留下遗诏不准废了这个老妖妇,不准我当太皇太后,让我当什么仁寿太皇太后。”
“你是想着她死后还要和她合葬啊,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怕她到地底下再拿刀捅你。”
“你个偏心眼的,要不是她儿子死了,你咋会让我儿子当皇帝,她儿子死了你就怀疑我,你说我傻应该不是我害的,但是宁可杀过不放过把我打入冷宫啊!”
“最后咋没杀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个老匹夫被气死了吧?我都知道,你那用全部心血培养出来的太子是被老妖妇害的,是被他亲娘害的啊!”
“你以为你把皇位传给你们的儿子就能洗掉窃国贼的罪名,可是她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啊,情愿杀子都得让你背上窃国贼的罪名啊!”
“那就是个毒妇,是个老妖妇,你被她气死都护着他,现在我才磋磨她多久,你都死了还来护着她,你来瞧瞧啊,瞧瞧她现在多丑陋,还没我白嫩啊!”
陈羽跪在地上被雷的外焦里嫩,筷子上的茭白直直落在了地上,可此时没一个人去看向那落地茭白,全都呆愣着。
奉先殿里一句句哭骂,把皇家的那点秘闻全都抖落了出来。
尤其是付宪松和长乐公主的那些狗血虐点因为是太皇太后这个旁观者外加亲历者的血泪,简直是比说书先生说的都精彩。
陈羽:
太皇太后哭的真心实意,别说陈羽不敢上去劝,就连一直伺候她的婉晴都不敢上去劝。
好不容易瞅到个间隙,婉晴忙上去劝了两句,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太皇太后这些日子原就虚弱了几分,此刻又是大悲之下直接没了力气,整个身子靠在婉晴怀里。
太皇太后那吨位,婉晴肉眼可见的支撑不住,陈羽忙蹲过去从后面撑了她一把。
婉晴目露感激。
“哎吆,我的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太皇太后轻捶着胸口,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但瞧着心里的那口气是出了大半。
陈羽:“皇祖母你放心,孙儿自然是向着你的,这就让人把那妖妇扔回荒院。”
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声意料之中的声音:“等等。”
陈羽停住脚。
“你,你皇爷爷,真的说要把哀家带走?”
陈羽:也是个怕死的。
“可不是,要不是皇爷爷拿皇祖母的寿命威胁孙儿,孙儿绝不会让皇祖母伤心难过。”
他把自己脖颈处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皇祖母你看,她还抓了孙儿一道,疼的孙儿都快哭了,若不是害怕损伤皇祖母的寿命,孙儿定然是一脚把她踹到墙上去。”
太皇太后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你若是踹了哀家也要没命了。”
陈羽适时蹲下身,耷拉着脑袋似是委屈极了:“皇祖母,你都不知道,皇爷爷可凶了,动不动就拿皇祖母的命来威胁孙儿。”
“皇祖母,李常侍和赵常侍的事也是皇爷爷交代孙儿的,皇爷爷说中州水患的事要不解决,李常侍之流要不处理了,大昭就要灭国了。”
“到时候叛军攻城,闯入皇宫,会把咱们祖孙二人吊起来剥皮,而且人家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知道怎么剥皮能让人流血不死,咱们祖孙二人要在城楼悬挂三日才能断气。”
“孙儿当时就吓哭了,孙儿不怕死,但是怕疼啊!”
陈羽是真怕,也是真的流出了眼泪,当不当皇帝无所谓,剥皮坚决不行。
他怕,太皇太后更是害怕,身子抖了抖,仿佛那刀已经来到了身上。
“原来如此。”太皇太后立刻道:“那你做的对,李常侍和赵常侍哪里能和咱们祖孙比,就让他们给大昭殉国吧!”
她当太皇太后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决不能当亡国的太皇太后。
陈羽:???殉国是这样用的?
不管了,陈羽继续抹眼泪:“就是观月楼是孙儿对皇祖母的一片孝心,为了解决中州水患之事,只能暂时挪用了建楼的银子,害的皇祖母八月仲秋没有景可赏。”
说到这个太皇太后也很是难过,她盼了那般久:“现在国库有钱了,再找人修修吧!八月仲秋是不行了,就等过年的时候观景吧!”
陈羽想朝自己嘴上拍两下了,让你多嘴。
此刻气氛好不能多说,陈羽含糊了一声,也没说行不行。
猛然间,太皇太后察觉到不对味了,奇怪道:“为何只把咱俩剥皮,你母后和其他宗亲呢?”
陈羽:好狠的奶奶,还想一锅端了。
叹气道:“哎,因为叛军觉得孙儿和皇祖母是宠信李常侍之流的主犯,是百姓受苦的罪魁祸首,母后和其他宗亲也没了活命,但是都给了个痛快。”
话落,陈羽明显的从太皇太后脸上看到了艳羡的目光。
陈羽:
“李常侍之流都处死了,以后大昭再亡了和哀家可没关系了,可不能让哀家和你一起被剥皮了,到时候你要和叛军讲清楚。”太皇太后叮嘱道。
陈羽:
好残忍的祖孙情。
“皇祖母放心,孙儿定不让叛军剥你的皮。”
太皇太后放心了不少,夸了句陈羽还是孝顺的,又狠狠的刮了付宪松的牌位一眼。
“死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都打算起了又坐下去,奇怪道:“你皇爷爷怎么知道大昭要亡国了?咋就知道哀家磋磨老妖妇了?咋还不去投胎?”
陈羽:
“皇祖母你不知道,皇爷爷说他现如今是地府的阎王,原本是应该斩断亲缘的,但是心疼老妖妇,又不忍看到咱们落到被剥皮悬挂城楼的结果,故而才来孙儿梦中相见。”
太皇太后:???
乖乖,她知道付宪松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到了地下还是个厉害的。
她真是怕了他一辈子,这下人死了更让她怕了。
太皇太后把富态的手递给陈羽,陈羽忙和婉晴一起把她扶起来,就见太皇太后走到付宪松的牌位前,用帕子把牌位擦了又擦。
“陛下,你怎就去了呢!臣妾都想你了”
陈羽:
陈羽:
今日无语是他的母语。
第53章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对着牌位又是爱惜的擦拭,又是抹眼泪的,只看这幅画面,那当真是感人泪下。
实在是和刚才拍着大腿骂牌位的不是一个人。
太皇太后情真意切的说了些虚假之言,这才又坐回到圈椅上。
她怕付宪松怕了一辈子,现在荣华富贵的日子还没过够,是坚决不能死的,赌也不敢赌。
和陈羽的心结解开了,开口问陈羽一些细节问题。
她同意把那个老妖妇接出来,但是接出来之后要怎么论?
陈羽:???
哦,懂了,就是挣个名分的问题,毕竟他这亲奶奶在名份上不占主位。
太皇太后在旁的事情上是个糊涂的,在这事情上却是事事必争。
她只能当太皇太后,不准旁人叫她仁寿太皇太后,陈羽直接说了个行,以后私下里还是称她为太皇太后,若是万一有两人同出的场合里,就分别称呼为永寿宫太皇太后,松鹤宫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脸上立刻挂了不满,陈羽转头看了眼付宪松的牌位,太皇太后又把不满忍了下去。
再一个就是陈羽的称呼问题,总不能两个全叫皇祖母。
老妖妇毕竟是私下里的称呼。
陈羽试探道:“要不然孙儿叫她皇祖母,叫你皇祖母奶奶?”
太皇太后气道:“这和你皇爷爷让她当太皇太后,让哀家当仁寿太皇太后有何区别?”
“想都别想,叫哀家皇祖母,叫她皇祖母奶奶,叫你母后叫她母后娘。”
陈羽:
“行,听皇祖母的。”
还有些细节,如太皇太后的仪仗,伺候宫人的规制,膳食的对比太皇太后的细节抠的那叫一个细。
陈羽无奈:“皇祖母,她已得了疯症,也就是松鹤宫住着,应当不会再出来走动了。”
太皇太后横了他一眼:“万一呢?不提前说好,到时候又要让哀家受委屈。”
陈羽直接说了个行行行。
他今日态度不错,太皇太后最后心满意足的起了身,撑着拐杖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还问婉晴:“永寿宫太皇太后,是不是没有松鹤宫太皇太后好听?要不要给她改改?”
陈羽:
付宪松的牌位静静的立在桌上,陈羽走到桌边拿了个橘子,剥开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
渣男,自己造的孽现在得由他这个外人来收拾烂摊子。
一个橘子吃完,就见王六青试探道:““陛下,还跪吗?”
陈羽理所应当道:“朕都和皇祖母和好如初了,还跪什么?”拍了拍手道:“走,回苍玄宫去。”
婉晴提来的膳食陈羽就夹了一筷子,还掉在了地上,陈羽直接让王六青装起来带走,回到苍玄宫给他热热再吃。
现在都凉了。
不管陈羽心里对太皇太后观感如何,现如今他都得叫人家一声奶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情况下,能表面维持太平是最好的结果。
陈羽回到苍玄宫用了热好的饭菜,在殿外走了百步消消食,这才回到寝殿安歇。
秦肆寒说到做到,翌日早朝未到,而且奏事的大臣今日格外的多,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出列,事情一件件往陈羽脑子里撞,撞的陈羽脑子疼。
他好想说一句爱卿觉得呢,可他的爱卿撂挑子不干了。
最终,这个早朝陈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朕知道了,此事稍后再议,众爱卿还有别的事吗?
然后就有下一个人出来
陈羽:
等到下朝后陈羽脑瓜子嗡嗡的,回到永安殿看到成堆的奏章脑瓜子更嗡嗡了。
相府内,秦肆寒湖边垂钓,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莫忘看了一眼又一眼:“主子有什么高兴的事?”
秦肆寒:“无事,今日钓鱼手气不错。”
莫忘看了看空着的鱼篓,一个小虾米都没有,他家主子是怎么大言不惭的说出这话的?
“主子明日还要告假?”
秦肆寒:“嗯,许久没钓鱼了,有些手生,告假两日找找手感。”
莫忘:
不想再听主子胡扯,莫忘转身就想走,还没走两步就见一小厮小跑而来。
“相爷,陛下来了。”
这事在秦肆寒的意料之中。
“在哪里?”
“梧桐院。”
“嗯,让陛下稍等片刻,我等下就去。”
小厮面容古怪,秦肆寒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怎么?”
小厮:“陛下带了十几个人来,抬了一口大箱子,把我们都赶出了梧桐院。”
秦肆寒:???
莫忘:???
“主子,我先去看看陛下做什么,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莫忘脚下生风,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走了几步远。
秦肆寒: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是被付承安勾起了好奇心。
他有预感,再过片刻他就能钓上来一条鱼来。
可是糟糕,他也有点好奇心。
放下鱼竿起身领着小厮回梧桐院。
陈羽领着十几人布置了一会,随后就等着秦肆寒回来了,等到院门外人说秦相来了,陈羽忙让玄天卫从里拉开院门。
天上万里晴空无阴云,金光照耀在脚下,秦肆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抬脚,打算看看陈羽今日又作什么妖。
“老师,请受学生一拜。”
秦肆寒脚一滑,差点从石阶上滑下去,饶是他也是被震的不知反应了。
就见梧桐院中的帝王一副少年模样,直直的跪在地上,目视前方,抬着胳膊恭敬的行着拜师礼。
一旁的长案桌上铺了红布,上面放着:一把芹菜,一布袋莲子,一布袋红豆,一布袋红枣,一布袋桂圆,一条干肉条。
一侧的起居郎正奋笔疾书的唰唰唰。
秦肆寒:
莫忘:他就说肯定会很精彩。
陈羽等了会,等到了他的爱卿默默的跪在了他对面。
陈羽深刻的理解秦肆寒的做法,毕竟他是君嘛,秦肆寒受不起他的跪礼。
不过这对陈羽来说都不是个事,秦肆寒都跪过他这么多次了,他跪他一次不亏。
“爱卿快起,朕要拜师。”
“陛下请起,臣不敢称师。”
“不不不,朕今日是一定要拜师的,朕决心当一个好皇帝。”
“陛下已经是一个明君了,日后有需要臣的地方只管言说就好,万不敢行此礼拜师。”
两人跪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皆想让对方先起。
一个是真心想拜师学做皇帝,一个是打死都不想收陈羽这个学生。
一是这个学生的资质他看不上,二是他的目标可是夺他的江山。
两人推辞间,刻仇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走了进来,看了看,喊道:“一拜天地”
众人:???
“二拜高堂。”
众人:???
“夫妻对拜。”
众人:???
“礼成。”
众人:???
梧桐院里几十双眼睛看向刻仇,刻仇:“礼成了,主子和陛下可以入洞房了。”
陈羽:
秦肆寒:
这是什么吓死人的操作。
默默的,两人极其有默契的站了起来。
这和陈羽想象中的拜师不一样,不过也不妨碍,他招手把起居郎叫到跟前。
“你感受到秦相的感动了吗?”
起居郎狂点头:“陛下,臣感受到了。”
陈羽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又问:“你感受到秦相的同意了吗?”
起居郎迟疑了一秒钟,再次狂点头:“陛下,臣感受到了。”
陈羽欣慰道:“不错,前途不可限量。”
他搂着起居郎的脖子:“虽然秦相感动的泣不成声,但是咱们都懂他未尽的言语,你就这样写,朕备六礼来相府拜师,秦相爷连连推辞,在朕的真诚恳求下,秦相泪流满面的扶起朕,握着朕的手说,他要一生扶持朕,教导朕,和朕一起让百姓安居乐业。”
“最后朕唤他一声老师,他唤朕一声陛下,四目相对两两流泪不止,终是达成了千古以来的君臣佳话。”
秦肆寒常年深邃的眸子此刻是显浅的想要吸氧:你是当我死了吗?能不能离远一点说。
帝王的威压直冲天灵盖而来,起居郎点头如捣蒜的应下,他明不明白没什么,陛下让他怎么写他就怎么写。
反正事情都是真事,就是稍加渲染而已,这算不得他失职。
只是脖子好凉,似有杀气。
见起居郎都明白,陈羽这才满意的放开他,最后嘱咐道:“把朕说的修饰一番,不要如此白话。”
起居郎:“懂得。”
事情大功告成,陈羽挥挥手让崩溃到面瘫脸的徐纳把桌上的六礼收起来。
冲着秦肆寒乐:“老师,以后可不准再嫌弃朕不像皇帝了咯,要不然都是你这个老师的罪过。”
说完还挑了挑眉梢,那叫一个肆意狡黠,看的秦肆寒牙根发痒。
那边的起居郎又在唰唰唰的书写不停,那激动的劲都能让人误以为是在写什么创世名作。
秦肆寒揽袖而站,在心里念了两遍既来之则安之。
随即发现安不了。
“陛下是真心想要拜臣为师?”秦肆寒语气波澜不惊,陈羽却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犹豫两秒,陈羽重重点头。
一来是他没想出来秦肆寒能对他做什么,二来是,他真的想学着当个皇帝。
在其位谋其政,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秦肆寒点点头:“那陛下和臣来书房。”
这氛围骤然变的紧张了起来,院中人皆是垂首站立不敢言,陈羽心跳都快了许多,跟着秦肆寒到了书房。
秦肆寒站在书房一侧,等到陈羽走了进去才关上了门。
陈羽攥紧身前的衣襟:“老师,你要对朕做什么?”
秦肆寒:
不言不语就那么盯着陈羽看,只把陈羽盯的心里发毛。
“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老师莫怪。”陈羽松开手中的衣襟,干笑了两声。
秦肆寒:“陛下觉得帝王是什么?”
陈羽憋了半天,明知山有虎,只能向虎山行:“人。”
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但是却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帝王是什么?不就是帝王吗?除了帝王不就是人吗?
不过秦肆寒要的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秦肆寒:
他看了陈羽半晌:“陛下天资聪慧,臣才疏学浅,教不了陛下。”
陈羽当即反驳:“屁,你就是嫌弃朕天资愚笨。”死缠烂打道:“朕就是不会才拜你当老师的,朕都会了还找你做什么?”
“再者说了,你现在是丞相,朕学着当个明君你不偷着乐?还跟朕推三阻四的,小心朕再去弄几个李常侍出来,到时候你哭都没眼泪。”
第54章
陈羽开口就是威胁,秦肆寒差点气笑了:“这是付家的江山,陛下弄几个搅屎棍与臣何干?”
陈羽腰背挺直,理直气壮道:“不,这不是付家的江山,这是万民的江山。”
似梵音在山谷回荡,久久不散,金阳万丈笼罩绿野,秦肆寒怔愣后便是长久沉默。
书房台阶下的起居郎沉思片刻,擅自做主的留下了听到的内容。
“陛下真心想学帝王之道?哪怕此道无法让你随心而为?”
犹如波涛将起的海面变的安静下来,秦肆寒的语气明显变的平稳了下来,陈羽在心里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这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
他的爱卿不愧是个好官。
“若是可以,朕倒是愿意当个闲散王爷,可如今朕是皇帝,怎么着都得对百姓负责。”
闲散王爷多让人羡慕的词啊!
秦肆寒:“既如此,那就让起居郎进来。”
陈羽:“干嘛?”
秦肆寒:“修改起居注,实事求是。”
陈羽盯着他:“你之前说可以修改的。”
秦肆寒的眼尾下压,里面似有一万句话仓促而过。
“改一次和一直改是一回事吗?改一句和句句改是一回事吗?”
陈羽:
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勉强解释道:“朕也没有事事改、句句改,朕就是对自己个人生活上的事稍作修改,政务上的事情是一字未动。”
秦肆寒转身朝案桌后走,坐到一半又想起来屋子里的这货是皇帝,又直起腰站在一旁:“陛下请坐。”
陈羽觉得他家爱卿遇到他这个皇帝有点半死不活了。
“咳咳,行。”陈羽走过去坐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折磨折磨”秦肆寒。
起居郎听到召唤进了书房,只见陛下坐在书案后,秦相爷想去下首坐着,陛下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袖。
“老师年轻力壮的,站一会。”
秦相爷嘴巴张合了两次,似是能力有限,没把话忍下去。
果然:“陛下怎么知道臣力壮了?”
之后就是陛下捏了捏秦相的上臂,夸赞道:“硬邦邦的,你不力壮谁力壮,而且老师把朕从承天门抱回苍玄宫,要不是身强体壮,怎么可能做到。”
秦肆寒:把起居郎叫进来早了。
起居郎:这等奸情好想全都记下来啊!
正当起居郎可惜叹息伤心之余,就听秦肆寒让他修订起居注,有不符合实情之处皆改正过来,不用添加任何修饰。
起居郎大惊,陈羽大惊。
一把拽住秦肆寒的袖子,仰着脸急道:“哎,老师别啊!多少替朕挽尊一二,之前就有朕翻厕房的事,现在又多了个强拜你为老师的黑历史,朕以后怎么见人啊!”
秦肆寒似笑非笑:“陛下也知道是强拜臣为老师?”
陈羽:额,他又不傻。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陈羽无奈的败下阵来,看来这是秦肆寒给他设的考验,能同意就收他为徒弟,不同意就滚蛋吧你。
老师和脸相比,陈羽叹了口气:“行吧!就按照秦相说的来吧!朕丢脸就丢脸吧!”
起居郎恨不得抱着陈羽的大腿哭一场,他家门上都快被人砸臭鸡蛋了,家中长辈也是一再让他辞官不干了,要不然以后就是遗臭万年。
他自己遗臭万年不算,他家几代人都能遗臭万年。
他抱着今天刚写的起居注,站在书房中间那叫一个别扭,身子都转了方向,脚下却像是生了钉。
跟即将要上花轿娇羞的新嫁娘一般。
不过和新娘的娇羞不同,他完全是憋的脸通红。
陈羽奇怪道:“怎么了?”
起居郎鼓足勇气,问:“陛,陛下,陛下钻狗洞出宫去逛街的事可以写吗?”
陈羽猝的瞪大眼,秦肆寒:“照常写。”
得到这一句起居郎拔腿就跑,唯恐再出岔子。
陈羽站起来就想追,秦肆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这事他怎么知道?”陈羽急道。
秦肆寒:“陛下可以问这事谁不知道。”
陈羽回头看他,遭受的打击犹如晴天霹雳。
“朕明明让跟着的人保守秘密了,是谁,是谁?”陈羽生气了。
想想史书上会记下,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辰,他陈羽翻茅房,钻狗洞
吸氧了。
秦肆寒有些想笑,也是真的笑了:“陛下以为皇宫和皇城的巡逻是摆设?”
陈羽讲理道:“可是上次掌灯送贡诏钻狗洞出宫的时候就没被人发现。”
秦肆寒:“臣想,应该没有人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也应该不会有禁军能让一个狗洞里钻出来两次人。”
陈羽:
“那他们怎么不出现?不拦着朕。”
“怕打扰陛下的雅兴。”
陈羽身体有些没力气了,他一条胳膊勾住秦肆寒的脖子,一手撑在案桌上。
“爱卿扶着点朕,朕一想到禁军躲着看朕钻狗洞,朕就觉得”
秦肆寒被他勾的头偏斜着,两人发冠若有若无的触碰着:“为何不能修改起居注,陛下想的明白?”
陈羽叹息:“哎,朕倒也没这么笨。”
起居注嘛,这和帝王信用值也差不多,别人知道你改了,无论改多改少,那都是改了,就会认定你的起居注注满水分,自然不会相信了。
解释道:“朕没改,翻厕房这等事朕知道瞒不住,就没让起居郎改,其他的就是稍加修饰,都是真实发生的。”
举例道:“例如今日,朕确实是准备六礼来拜师了,只不过是爱卿不配合罢了。”
应该叫老师,不过陈羽叫爱卿叫习惯了。
秦肆寒站直身子,侧身躲掉了肩上的手:“陛下改不改不重要,旁人信不信你没改才是重中之重。”
陈羽眨眨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秦肆寒叹气道:“陛下近来在起居注上的风评存疑,故而要谨慎为之,一点都不能改动。”
陈羽:“懂,风口浪尖嘛!”懂了秦肆寒的意思,嘿嘿笑道:“那风口浪尖过了吗?”
秦肆寒:
他转身欲走,不耐理他,陈羽拽着他的手腕不松,故意道:“说说,说说,风口浪尖过了能不能改?”
秦肆寒抽了两次没抽出胳膊:“慎用。”
陈羽哈哈大笑:“听老师教诲。”又道:“好想把起居郎叫回来,让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别人骂朕改起居注,朕就说是秦相教的。”
陈羽自觉把秦肆寒哄好了,现在君臣和好如初他直接把早朝上的烦心事全都转达给秦肆寒。
秦肆寒直接用老师的身份驳了回去,让他自己想,陈羽只觉得天塌了。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陈羽抱着无比沉重的心和秦肆寒讨论国事,然后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肆寒就让他出去玩了。
陈羽扒着门框委屈:“爱卿,你不当朕的老师了吗?”
秦肆寒揉着太阳穴:“老师现在头有点疼。”再一看门框上的人,眼也疼了。
“陛下去玩吧,让徐管事给你找身衣服,让刻仇带着你去买糖葫芦吧!”
陈羽哀怨的看着他:“朕觉得朕受到了嫌弃。”
秦肆寒回看他,在陈羽越来越哀怨的目光里淡漠道:“那陛下很是聪慧,居然能看出臣的嫌弃。”
陈羽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秦肆寒额头落下一连串的无形黑线。
“好了好了,朕走了,不逗你了,等老师头不疼了再教朕。”
陈羽让徐纳找了套合身的衣服过来,被徐纳引到正房的时候意外不已,他还以为秦肆寒搬回正房了呢!
这房间还和陈羽之前走时一般无二,陈羽想念的在床上躺了会,这才起来让王六青伺候他更衣。
房间只有主仆二人在,王六青低声道:“陛下,你是天子,哪里有给大臣下跪的道理。”
陈羽解开自己的镶玉皮革腰带:“无妨,毕竟是拜师。”
“陛下若是太子拜大臣为老师也没什么,现在陛下都是天子了”王六青停顿后说出那句话:“不合规矩。”
陈羽手中的腰带点在掌心,神情莫辩:“王六青,朕是不是很不懂规矩,越长越回去了?”
王六青闻言就想跪下,陈羽:“不用跪,朕就是和你说说闲话。”
王六青帮他褪去外袍,笑道:“陛下说的哪里的话,奴以前没贴身伺候陛下,具体的奴也不知道,但是奴说个大不敬的话,陛下现在可比以往规矩多了。”
陈羽来了兴趣:“嗯?”
王六青细细解释了一番。
一如太皇太后哭诉的那般,在爷爷辈的爱恨情仇中,付宪松和长乐公主生有一子,付宪松从始至终都是想着把皇位留给这个儿子,一登基就封为了太子。
亲自教导算是用了全部的心血,至于其他儿子都未曾被他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可以哭诉太子是被他亲娘害的,王六青却不敢说,只说了个天妒英才。
如此一来,留下的就是几个不争气的皇子了。
皇子之争古来残酷,可那是因为还能争一争,付宪松对太子的心是十成十,有对太子不敬的直接用鞭子抽,如此一来谁人还敢争。
皇子都缩着脖子过日子,唯恐让皇帝和太子怀疑自己有夺嫡之心,原主的爹更是如此,自己花天酒地不说,对子女更是不教养。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原主他这个爹也不是个简单的,太子活着的时候他夹着尾巴做人,太子一死他就呱唧呱唧登上了皇位。
才能吗,虽说比不上付宪松,但是也还行,只不过走了付宪松的老路,因为不教养子女导致后继有人但是不中用。
年纪小的皇子就付书珩和付承安,这俩一对比,只要原主他爹不傻都知道选付书珩。
然而吧!世事那叫一个无常,最后在太皇太后搅屎棍一样的存在下,付承安登了皇位。
陈羽听完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犹如大夏天喝了三碗酸梅汁。
可以这么说,原主的文化水平还没有陈羽高,也就毛笔字比陈羽强点,对于这点,现在陈羽已经赶上了,再过不久就能反超了。
其他的骑马射箭四书五经,原主也不会。
天不亡他,之前还在愁在骑马射箭方面怎么才能不露馅。
陈羽换好衣服仰天大笑出门去,书房的秦肆寒手一歪,奏章留下了指甲大小的墨迹。
刻仇早就在院中的树下等着了,见到陈羽出来就跟了上去,陈羽哥俩好的勾着他的脖子出了梧桐院,见秦肆寒站在书房门口还挥了挥手:“爱卿辛苦了,朕带刻仇出去玩了。”
第55章
等到陈羽那边风风火火的一行人离去,秦肆寒叹了口长长的气,随后吩咐小厮去把太常卿叫来。
想到刚才看奏章的陈羽秦肆寒又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这个奏章说要钱,陈羽大手一挥行,那个奏章说减赋税,陈羽落笔一个行。
当真是一个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的好陛下。
若是按照他这样批复,国库一年得倒贴百万两。
对此陈羽表示自己很委屈,他觉得奏章说的挺有理的,收成不好减免赋税正常啊!
不过陈羽也能理解秦肆寒的精打细算,毕竟虽说有抄家的钱,但还是得省着点花。
在秦肆寒和刻仇之间,莫忘选择了跟刻仇。
主要是不放心刻仇,绝不是因为想跟着陈羽出去玩的缘故。
现在这日子已经有了圆圆的糖葫芦,陈羽大方的买了五串,刻仇,莫忘,王六青,掌灯,一人一串。
刻仇刚想咬一口糖葫芦,莫忘就伸手把糖葫芦夺了去。
陈羽:???
“他牙疼。”莫忘
刻仇怒目而视,让陈羽帮他主持公道,他知道陈羽能管住莫忘。
陈羽意外,道:“牙疼就别吃糖葫芦了。”见刻仇冷脸委屈了,勾勾手指道:“走,带你吃别的去,比糖葫芦好吃百倍的。”
等到买了一堆东西把刻仇哄好后,陈羽才有空问莫忘:“知道他不能吃怎么不提前说,省的多买”
看着莫忘空空的手陈羽没话了,很好,这是莫忘吃了两串。
莫忘脸不红心不跳道:“王公公付钱太快了。”
王六青:
一点小事不过是随口一说,陈羽走慢了些,似是随意道:“莫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莫忘:“公子说笑了。”
陈羽看了眼他抱剑的姿势:“你知道吗?你这个姿势是警惕防守的意思。”
莫忘脚步一顿,嘴硬道:“刻仇也常抱剑。”
陈羽摇摇头:“不一样的。”
刻仇一般是抱剑倚靠在树上,主要是为了舒服,气质是慵懒或者带着气恼的。
莫忘不一样,处处恭敬,但瞧着就是隔着什么。
说讨厌也谈不上,但肯定是不喜欢的。
“如果是上次我让你带着我飞了一天,让你累到的事,那我跟你道个歉。”陈羽想不出别的原因,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莫忘嘴角崩成一条直线,陈羽见他不说话也就先走了一步。
陈羽的国库穷,但是身为帝王的花销那叫一个富裕。
他问了刻仇哪个酒楼的饭菜最好吃,刻仇说是食香楼,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陈羽被他的反应勾起了兴趣,当下就带人直奔食香楼。
包厢吃着没意思,陈羽直接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要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干净利索的小二声音清脆的报菜名,陈羽听着那一个个名字也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莫忘看的傻了眼。
若是没记错,这人好像是天子。
陈羽觉得这实在是不怪他,他穿过来没两天就让人缩减膳食了,那尚食局虽说做的饭菜也不错,但很多他都没吃过。
碧湖醋芹,茄鲞,牡丹燕菜,黄焖鱼翅,荷包里脊,糖蒸酥酪
听着就很贵
在刻仇的推荐下,陈羽点了十道菜,他们今日人多,十道菜吃得完。
等到热腾腾的饭菜上桌,陈羽招呼大家拿起筷子吃饭。
吃一口惊为天人,再吃一口还是惊为天人,陈羽现在心尖上的人唯有秦肆寒,当下就又叫了小二来。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再各做一份打包。”
小二喜道:“好嘞。”
陈羽让莫忘等下把打包的膳食送回相府给秦肆寒,王六青忙道:“主子,让掌灯去吧,主子出来未带旁人出来,莫忘和刻仇不好离开。”
陈羽想想也是,点头同意。
吃了个肚饱的陈羽又在街上逛荡,明显是在找着什么。
王六青:“主子,你是找?”
陈羽疑惑道:“怎么没有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持强凌弱,卖身葬父,卖儿卖女之类的。”
随后畅想道:“然后我见义勇为的出面,但那富家公子说我爹是谁谁谁,鄙视怒骂我一番,在他洋洋得意时官差来了,可恨官差和富家公子是一伙的,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抓我下大狱。”
“随后刻仇莫忘和官差起了冲突,他们俩人实在是神勇把官差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刚巧,京兆尹和这富家公子的爹正在一起喝酒,得到消息大怒的赶来,原本想弄死我这个不长眼的,谁知道定睛一瞧,乖乖,居然是当即腿一软吓尿了。”
众人:
众人:
众人:
过了好半晌,莫忘:“小人让人去安排下?”
陈羽把可惜的神情收回来:“算了,遇到就是缘分,没遇到也不能强求。”
感叹道:“哎,这就是人生嘛!总是不圆满的。”
莫忘:
相府内,小厮从食盒内端出珍馐美味,都还冒着热气。
知道陈羽自己玩的开心还记得让人给他送膳食回来,秦肆寒嘴角弯了弯。
这小厮是常跟着秦肆寒的,虽说不如莫忘,但也算是心腹。
等到小厮说陈羽听报菜名的时候咽口水,又是吃了个肚子撑,秦肆寒弯着的嘴角没了。
待到随后进来的小厮又说了陈羽畅想京兆尹腿软尿裤子的话后,秦肆寒:
“相爷,陛下在城墙根找了几个乞丐,他找乞丐聊天乞丐不搭理他,他让王六青给乞丐买了大肉包子,现在和乞丐聊的很是投机。”
秦肆寒沉默后问:“都和乞丐聊什么?”
然后小厮就说了长达了一炷香的话语,大昭的天子似是想换个职业,不当天子当乞丐去,把乞丐的方方面面问的那叫一个详细。
几岁开始当乞丐的,一天大概能乞讨多少东西,乞丐说寒冬腊月有人会施粥,他就会问施粥的是哪户人家,随后再把施粥的哪户人家是如何情景也问一遍。
乞丐有包子吃也乐意和他讲,他们消息灵通,直接把人家内宅的八卦都说了一通。
秦肆寒嗯了声,和小厮说了句这些无需再传给他了。
他脑中不想装这些东西。
陈羽精神旺盛的让莫忘都叹为观止,就这么在洛安城溜达到掌灯时分,西市溜达到东市,东市溜达到南市
最后又回到食香楼吃晚膳,那道荷包里脊他实在是爱吃。
等到吃完终于露了些疲倦,王六青劝着回宫,陈羽摆摆手:“再去一趟相府。”
进了相府,陈羽也没让人提前禀告,直接去了秦肆寒的书房,瞧见他还是笔不离手的忙活着,心中那叫一个愧疚。
“爱卿。”陈羽扒着门框轻唤了声。
虽陈羽拦住了提前通报的人,秦肆寒对他的步伐却了如指掌。
月光洒下莹白落在少年肌肤上,屋内的昏黄又给他添了一份温暖,秦肆寒抬头看去,就见那双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眼里全是软糯。
很好懂的一双眼睛。
可怜巴巴的像是路边饥饿猫儿。
“天色不早,陛下若是困了不妨早点回宫休息。”
陈羽不在乎虚礼,秦肆寒也就未起身行礼。
陈羽试探道:“爱卿身体好了吗?明日可以早朝了吗?”
早朝没有秦肆寒他是真搞不定。
秦肆寒眸光如此刻的月光,清冷却也温和,只是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犹如布下了陷阱的猎人。
“多谢陛下挂念,臣身子已经大好,明日可早朝。”
“哈哈,老师,朕回宫睡了,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了,注意身体。”陈羽打了个哈欠:“困死朕了。”
化身为拔D无情的渣男,陈羽确定秦肆寒还愿意当他的好爱卿转身就走了,今天没睡午觉,困死他了。
在相府睡明日肯定起不来早朝,现在折腾比明天三点起床好点。
秦肆寒:呵
有了秦肆寒的早朝那叫一个顺畅,大臣参来参去互怼的时候陈羽还闭着眼眯了那么两分钟。
困过的人都懂,眯两分钟就能让人重获新生。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下朝,陈羽拽着秦肆寒回到永安殿:“爱卿困吗?困的话可以在偏殿睡一会再来批奏章。”
他哈欠连天眼尾溢出湿润:“朕好困,再去补个觉。”
陈羽懒散的往后殿走,秦肆寒喊了句陛下,陈羽停住脚:“怎么了?”
此时,掌灯从外而来:“陛下,太常卿郭大人,卫将军谢大人”
掌灯一连串说了十来个人,陈羽惊的瞌睡都没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股脑的来了这么多人,有不少他都没听过名字的。
连声说快让他们进来。
众大臣进殿来欲行礼,陈羽忙道:“起来吧!你们怎么都一起来了,出了何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哪里又出了灾害。
太常卿郭大人是个小老头,一把胡子白了一半,面容严肃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严厉的老头。
由他开口回话,在陈羽的祈祷下,老天爷真的保佑了,不是哪里出了灾害。
但是陈羽懵逼了。
小老头说他们都是要给陈羽上课的老师。
而且每个人上课的时间也都安排好了。
可以这么说,陈羽半夜起床上早朝,下朝后就得马不停蹄的去上课,上课内容从帝王之道到君子六艺,天文地理
那时间紧凑的让陈羽两眼一黑。
陈羽腿软的扶着御案:“谁说朕要上课的?”直接道:“谁说的你们找谁去,朕没空上这么多课。”
要是一天上一两节课,他倒也不排斥,可是你瞧瞧,你瞧瞧,让他连午睡的时间都没了。
比他高三都艰苦。
殿中十几个人齐齐看向淡定批奏章的秦肆寒。
陈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随后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好疼,他的好爱卿想弑君。
挥挥手让太常卿等人先回去:“秦相和你们闹着玩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秦肆寒:“出去等着,等下准备给陛下上课。”
十几个预备老师们:
脖子好凉,一个个忙缩着脖子出了永安殿。
秦肆寒又看向王六青:“出去把殿门关上。”
王六青迟疑了一瞬,站着没动,他是陛下的奴,不是秦肆寒的,陛下未说让他出去。
陈羽震惊的瞪大了眼,指着秦肆寒你你你了半天,走过去一把抢过秦肆寒手里的奏章:“是不是朕对你太好了?你还记不记得朕是皇帝。”
秦肆寒颔首道:“臣时常忘记陛下是皇帝。”
陈羽:艹
秦肆寒面如冬日海面,铺满了厚厚的冰,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何种风景:“陛下没个皇帝的样子,臣只能尽量把陛下当皇帝,可惜,大多时候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羽表示自己生气了:“你你你”
嘴毒的丞相说话太伤人。
秦肆寒复述事实:“是陛下说要学着当明君的。”
陈羽一张白皙如玉的脸此刻犹如红苹果,全是气的,秦肆寒不经过他同意给他安排这么多课还有理了?
而且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都没同意呢,就直接让老师准备等下上课了,还支使王六青出去关上门,这是谁的皇宫?这是谁的内侍?
陈羽越想越生气:“朕是想当明君,你这是想让朕当明君吗?你这是想让朕累死。”
秦肆寒肯定道:“陛下放心,陛下精神旺盛,死不了。”
“朕都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上这么多课。”
“勤能补拙。”
陈羽懵逼后,觉得自己快要去见太奶了。
快,快给他上吸氧机。
不敢置信道:“你这是说朕笨?”
秦肆寒:“笨谈不上,天资确实一般。”
陈羽死死咬着唇,双眸快要喷火:“朕处理中州水患,除了李常侍,还和皇祖母嫌隙后和好如初了,怎么就天资一般了?”
两人一坐一站,陈羽手按在案桌上,手指把藏青桌布抓的变形,他躬身往下压,步步紧逼的想要吃人。
刚才是抓狂的气,此刻是真的气到了心里。
他又感受到了秦肆寒对他的嫌弃,很深很深的嫌弃。
秦肆寒顺势靠在圈椅中:“陛下这些处理的尚可,臣承认陛下是有几分偏才在。”他抬眸,淡漠道:“所以,陛下是打算靠取巧图便来治国吗?”
陈羽:“你”气急:“怎么就取巧图便了?就算是取巧图便又怎么了?有位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秦肆寒认同的点点头:“虽然臣不知道这位伟人是谁,但也觉得这位伟人说的对。”陈羽心中一喜,只是不等他高兴,秦肆寒就道:“既然陛下觉得靠自己的偏才可以治国,那就无需再学,只不过陛下和臣心中的明君大不相同,以后陛下莫要喊臣老师,也不要再和臣说想当明君的话。”
有些人明明身处下位,明明此刻的姿势是矮一头,可只是一个抬眼,只是露出淡薄如雾的眸子,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陈羽大脑犹如遭遇重击,好半天都是傻的,秦肆寒明明是狭长深邃的一双眼,陈羽却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很多浅显的话。
【是帝王又如何?不还是个蠢货。】
【我看不上你这样的帝王,也看不上你这个人。】
【滑稽的小聪明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
王六青虽没出去,但早已让其他宫人退出殿外,此刻他惊惧的看向秦肆寒,恨不得拔剑替陈羽解决了这个逆臣。
他眼中帝王的身躯被气的晃动,王六青吓了一跳,唯恐秦肆寒把陈羽气晕了。
王六青刚想抬步走过去接住王六青,就听殿内呜咽的一声哭,是大昭的天子被气的哭了出来。
第56章
陈羽是真的要气疯了,也是委屈疯了,他知道哭是个很丢面子的事,可此刻完全管不了,恨不得哭个黄河水清。
“哇哇哇,呜呜呜啊啊啊”
“秦肆寒,朕要杀了你。”
刚才气势汹汹的陛下此刻嚎啕大哭,大喊着要杀人可是却无一丝杀意,秦肆寒看着人愣了好一会。
王六青心疼的红了眼,拿着帕子不住的给陈羽擦着眼泪,陈羽是真的悲从心来,眼泪一连打湿了两个帕子。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哭那些课程,是在哭秦肆寒。
他如此真心的对待秦肆寒,可秦肆寒居然那般看他,认为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把他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放在心尖上,千依百顺的爱卿,心里一点都看不上他这个皇帝。
“秦肆寒,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陈羽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死死盯着秦肆寒。
眼泪模糊了视线,如此距离陈羽都看不清秦肆寒的神情,只能看清他脸部的大致轮廓。
犹如绝世美玉沾染露珠,两者相得益彰多了光滑,美的让人心中发软,恨不得揣入怀中。
秦肆寒抬手想拭去他眼下泪水,小臂抬起后又落了下去:“好,陛下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朕是皇帝,是天子,朕说不学就不学。”
“好,听陛下的。”
哇的一声,刚才大哭转为安静泪流的皇帝又猛的大哭了起来,似乎又被欺负了。
他夺了王六青给他擦泪的帕子,狠狠砸到了秦肆寒的脸上,袖子甩动中扫落了两本奏章,随后陈羽脚步急促又踉跄的朝殿外走去。
“秦肆寒你TM的欺负人。”
他边哭边走,出了殿一屁股坐在殿外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又呜呜痛哭起来。
陈羽是真的伤心,哭声让人听着就难受的厉害,追出来的王六青只觉得比自己挨了几鞭子还难受,泪水当下就滚落了出来。
掌灯也是哭出声来。
宫殿外的玄天卫站立两旁,因职责不敢转头去瞧哭泣的天子,脸上却有不愤之色,觉得秦相爷把陛下逼成如此地步实在是过分。
等着给皇帝上课的十几个预备老师们心中也是不忍,陛下近来已经是极好的了,真心想要大昭好的官员心里很是知足。
陈羽哭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哭的嗓音发哑,于心不忍的预备老师们听他哭声渐小,走近轻声道:“陛下,秦相虽是一片好心,确实是操之过急了,陛下若是觉得无玩乐时间了,每日减些课业应该也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臣等去和秦相说,想必秦相定会同意的。”
还有个小老头蹲下身,悄悄道:“臣的课在午膳后,若是陛下实在是困,陛下只管睡就好,不妨碍的。”
陈羽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一双眼都哭红了,看着这些关切的脸,忍不住又哭出声来了。
“哎哎,陛下别哭了,臣等去找秦相,定会给陛下争出每日的玩乐休息时间的。”
陈羽侧身指着大殿,他哭了半天,殿里的人连出来瞧一眼都不曾,他这个爱卿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大逆不道。
陈羽:“秦肆寒欺负人。”
预备老师们:“对对对,秦相是过分了。”
“学业一事哪里能一口吃个胖子。”
“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定是要吃好睡好心情好,秦相还年轻,没养过孩子不知道。”
陈羽:“秦肆寒大逆不道。”
预备老师们:“可不是,都把陛下气哭了。”
“也就是陛下宽容仁厚,若是搁在别的君王身上,早就让秦相下大狱了。”
“陛下当真是仁爱之君,臣等能当陛下的臣子真是祖宗保佑。”
“秦相年岁还轻,操之过急哪里行。”
陈羽:“秦肆寒没把朕放心上。”
一直附和的预备老师们:
这句可不敢附和。
“秦相哪里敢不把陛下放心上,若是真不把陛下放心上,怎还会一个个挑选臣等给陛下授课。”
“是啊,昨日秦相见了不少人,一个个亲自询问考验,这才定下了臣等。”
卫将军:“秦相让他身边的莫忘和刻仇考教了臣的拳脚,还寻了个不会拳脚的小厮,让臣教了他半个时辰,待到觉得成果不错才定下了臣。”
陈羽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但是也只有一点。
“朕哭半天,他都没出来哄朕。”陈羽心哇凉哇凉的。
预备老师们:
后怕,还好还好,还好刚才没说影响陛下和秦相君臣之情的话,这一看就是未对秦相真的恼怒。
一群人都是人精,当下就替秦肆寒说了不少好话。
陈羽抹了抹眼泪:“你们都先回去吧,朕今天难受的上不了课,明日开始吧!”
众老师们未曾想到他会如此说,怔愣后都红了眼眶,转身离开后还有几个抬袖子擦眼泪的。
陈羽在殿外哭的时间不短,秦肆寒手中的奏章还是他走出去的那本。
没人给陈羽递台阶,陈羽自己走了回去,他抱了个圆凳到秦肆寒所在的案桌旁,坐下后趴在桌上,脸朝向另外一侧。
他用脑后对着秦肆寒,秦肆寒捏着奏章的手紧了紧,起身走过去就看到陈羽已经又委屈的泪流满面,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只想让这双眼别再哭了。
蹲下身单膝跪地,从袖中拿出帕子给帝王轻轻擦拭脸上泪水:“陛下,臣错了。”
“错哪里了?” 帝王眼窝里挤满了眼泪。
他声音抽噎不止,还是趴着不愿意起,不过也没推开给他擦泪的秦肆寒。
“不该给陛下的课业安排的这么紧凑,让陛下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秦肆寒:“陛下若是不愿,就不学了。”
“不是因为这个。”
“嗯?那是因为?”
“你看不上朕。”陈羽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秦肆寒的帕子落了个空:“臣没有。”
“就有,你说朕这不好,那不好,什么都不好,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说的话句句扎朕的心。”
“朕知道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好,也知道你看不上朕,恨不得换个明君辅佐,可是朕难受,朕对你那么好,不求你用同样的心报答,但是,但是有些话你藏在心里就好,也别说的那么难听”
陈羽又不傻,怎么能不知秦肆寒看不上他,他只是觉得这事也正常,他这个皇帝确实当的不好。
可是他真的倾尽全力对秦肆寒好了,他以为俩人多少也算是个朋友,可是那话直直白白的说出来,陈羽心如刀割般的难受。
秦肆寒看不到陈羽的脸,只听声音也知道是完全伤了他的心。
辩解的臣子之言他能想一箩筐,可却道:“臣错了。”
“臣大不敬的话已经说了许多,现在也说说肺腑之言,臣刚才那些和陛下争论的话确实是心中所想,但不是因为看不上陛下的缘故。”
“陛下说想当明君,臣是觉得陛下有当明君的潜力,故而才严苛了些。”
“你说朕资质一般。”陈羽拆穿他的谎话。
“资质一般已是极好,臣只能算得上天资愚笨。”
陈羽:呵呵,信他个鬼。
“你还说朕都是偏才,是取巧图便。”
“循规蹈矩的才华读书即可,能取巧图便才是举世无双,只是取巧图便是一把利刃,陛下身在帝位,需要用寻常假象把这柄利刃遮掩住才好。”
陈羽:
终是把脸转向了秦肆寒,眼中已经未曾再溢出泪水,只眼帘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
秦肆寒把最后一抹眼泪擦去,那丝滑的天青色从陈羽眼前一闪而过。
“你现在说的是骗人的。”陈羽肯定道。
“并无。”秦肆寒:“陛下哭之前臣说的是真话,现在说的也是真话。”
陈羽不和他争论这个了:“朕还有个伤心难过的地方。”
秦肆寒:“哪里?”
陈羽:“朕在外面哭了那么久,你都不说过去哄哄朕。”
红色官服垂落地上,秦肆寒右腿跪着,膝盖已经有些发疼,在委屈至极的注视下,他说:“臣错了,下次一定哄陛下。”
陈羽想和秦肆寒说很多,想说自己真的是真心对他的,他能不能,能不能别把他看的太低,和秦肆寒相比他是很糟糕。
可是,可是他对他真的是真心好的。
他穿越而来,没有朋友,家人有还不如没有,截止到目前为止,对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抱着让秦肆寒给他当高级牛马的心思对他好的,可是他真的付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秦肆寒希望他上进他能上进的,那些课他都可以上,可是能不能,不要用那些伤人的话来达到目的。
他想当个明君,他也想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只要秦肆寒好好说,他都会听的。
可最终,陈羽咽下了所有的话,故意冷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朕是皇帝,你要记牢,朕是皇帝,你不能太过分了。”
“好,臣记下了。”
陈羽嫌弃道:“你还看不上朕?也不想想你自己,就你这性子,也就是在朕手下当丞相,要是换个皇帝,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是,知道陛下心中明镜一般臣才敢这么说的,若是换了旁的皇帝,臣自当明哲保身。”
陈羽心里又好受了些,一如秦肆寒所说,他心如明镜,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秦肆寒此举是完全为了他好。
只是刚才的秦肆寒太过气人。
陈羽在心里反复的劝着自己,秦肆寒都是为了自己好,拼命按下那股难受劲。
第57章
“太多了,学不完。”陈羽又想哭了:“早上四点起床,早朝若是耽搁的久一点,朕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得跑着去。”
委屈巴巴的让人想顺着他。
“嗯,那减一些。”
陈羽就是这么个人,旁人不依他的时候他觉得对方欺负人,对方依着他的时候又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份了。
想着刚才太常卿说的那些课程,陈羽好奇道:“朕是皇帝,不是只要学帝王之道,识人善用就行了吗?”
秦肆寒见他不再哭收了帕子:“陛下连皮毛都不懂,如何识人?若是左右将军对战役有不同决断,陛下如何裁决?看谁长的好看,看谁说的好听,继续用谁年轻谁就未染肮脏的那套识人之法吗?”
陈羽:
当时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秦肆寒又扯出来说陈羽就有些尴尬了。
“朕又没这么蠢,大事和小事怎么能一样。”
“陛下身上无小事。”
陈羽:“那骑马射箭学兵法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学仪态?朕很没有气质吗?”
“帝王非寻常人,仪态并非纯指气质。”秦肆寒:“一举一动,抬眼垂眸都需波澜不惊,让人无所探寻。”
陈羽撇撇嘴:“就是装高深呗!”
秦肆寒:“装的太过浅显,浑然天成才是大成。”
“就不能真诚点吗?”陈羽说完就把脸又埋在了胳膊中:“好吧,朕知道这话很傻也很蠢。”
秦肆寒真的安排的太多了,四书五经,历史典籍,弓马骑射,行军兵法甚至是连大昭的旅游达人都来当他的老师了。
这些就算秦肆寒说的有理:“那琴棋书画呢?这些又有什么说法,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这些陛下无需精通,略知一二就可。”
“那你呢?朕是认你一个人当老师,你啪叽给朕找来这么多老师,你自己躲得一身轻松,你教朕什么?”
“陛下上完一天课程,臣会与陛下商讨国事。”
陈羽:???
他猛的直起身来,一双哭红的眼瞪的大大的:“你说什么?上完一天的课,你还得拉着朕上班?”
“秦肆寒,你还是不是人?”
“回陛下,臣应该是人不假。”秦肆寒:“陛下若是觉得太过艰难,可以”
陈羽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别拿这话激朕,朕没说不学”讨价还价:“你别一口吃个胖子,朕慢慢学,你不能一股脑的安排这么多,朕真的会猝死的。”
秦肆寒站起身,理了理跪褶皱的官袍:“陛下今年已经十九。”
“是啊,朕今年才十九。”
还小着呢!
陈羽又瞪大了眼,他从秦肆寒垂来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话: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不努力。
陈羽:???
他才十九,他才十九。
哦,原来原主也是十九了,和他在现代一样。
“你都二十六了。”
秦肆寒都二十六了,凭什么觉得他十九岁就是年龄大了。
秦肆寒:“是,臣二十六,很荣幸能成为陛下的丞相。”
陈羽:
“臣错了,臣错了,陛下莫哭了,没干净帕子了。”秦肆寒后悔不迭,今日是爱哭的陛下。
陈羽站起身拂袖而去,又走到殿外台阶上抹眼泪。
秦肆寒那话别以为他听不出来,不就是说他二十六都努力的当了丞相,你都十九了却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好命当了皇帝,你能是个什么?
刚才没哄人就让人哭了好半天,此刻的秦肆寒跟着走过去坐在了台阶上。
陈羽看到秦肆寒坐了下来就转了个方向,又用后脑勺对着他。
王六青挥手让值守的太监和玄天卫退远些,刚想跪下再给陈羽擦泪,手中的帕子就被秦肆寒拿了过去。
“陛下对臣太过好脾气,纵的臣不知道尊卑了。”
柔软丝帕拂过陈羽眼尾,一同扫过的还有秦肆寒温热的指尖,陈羽痒的颤了下,瞪人道:“你还知道?”
“朕就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天空橘红一片,抬头看万里晴空广袤天地,秦肆寒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沾染了陈羽眼泪的帕子从他指尖朝下垂落。
陈羽没来由的难受,好似看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秦肆寒。
陈羽用脚尖踢了秦肆寒一下,在秦肆寒看过来时凶巴巴道:“学狗叫。”
秦肆寒:???
陈羽又重复了一遍:“学狗叫。”
秦肆寒:“汪汪?”
陈羽得意:“你看,朕就说自己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秦肆寒:???明白后忽而轻笑出声。
陈羽哥俩好的搂住秦肆寒的肩:“好哥们吵架归吵架,吵过说开了就得和好。”
秦肆寒笑意加深:“陛下,有时候臣忘记了你是皇帝这事真不怪臣。”
陈羽无所谓道:“忘记就忘记呗。”他也望向那片天:“秦肆寒,你对朕是不一样的,朕说过的粉身碎骨,永不相负的。”
秦肆寒:“你说的这是我的词,你的应该是”
秦肆寒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身边的陈羽已经笑疯了,明明是刚哭过的人,现在拍着大腿乐。
陈羽笑的停不下来,因为秦肆寒的那句话让他想到了那个看了很多遍的经典小品。
老搞笑了。
等到笑的差不多了,陈羽:“好了好了,现在说正事,你那安排的肯定不行,朕还小,还在长身体呢!”
“午睡是肯定要有的,要不然个子长不高。”
秦肆寒:
“还有要有双休,就是上五天休两天,那两天是朕的玩乐时间,不能安排任何的课业。”
秦肆寒:
“还要有寒暑假,寒假一个月,暑假两个月。”
秦肆寒:
他推下肩头的胳膊,转身进殿批奏章去。
陈羽急忙起身去追:“秦肆寒,你听到没,朕说的这些是基本要求,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朕是皇帝,你得听朕的,要不然朕撤了你的相位。”
“你现在二十六岁当丞相牛的二五八万的,朕要是撤了你的相位,你怎么回家见江东父老,怎么面对你们秦家的列祖列宗。”
永安殿内,陈羽据理力争,势必要为自己的未来杀出一条血路。
他斗志昂扬的像是要上战场,寸土不让。
在经历过发狠,示弱,撒泼,打滚,给秦肆寒捏肩捶背的一系列操作中,终于,陈羽拿到了午休和双休的权利。
至于冬天一个月寒假,夏天一个月暑假
陈羽:哎,早知道是现在的结果,他肯定不会那么明显的对秦肆寒掏心掏肺。
瞧瞧,现在这爱卿都骑到他头上去了。
对于在现代刚熬过高中,穿成皇帝还要继续熬的陈羽来说,那就是生不如死。
可生不如死那也不是死,还是得勇敢的活着。
想到明日就要进入悲惨的人生,陈羽觉得今日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就如高考后撕书祭奠过往的三年,陈羽此刻就想疯狂的做点什么,好痛痛快快的祭奠自己以往的幸福生活。
“朕出宫了,爱卿老师继续工作吧!”
秦肆寒进宫刻仇和莫忘都是在宫外等着,陈羽直接让人把他们俩叫了来,随后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沉默了。
以后他就是力求上进的景曦帝了,那个想玩就能玩的陈羽即将死去,他要为陈羽举行一场终身难忘的盛大葬礼。
做什么才能轰轰烈烈,刻骨铭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陈羽曾经活过呢?
陈羽觉得旁人可能觉得他的这个想法有病,可是他此刻就是这么一个想法,他要给自己的好日子来一场人尽皆知的告别。
过了好半晌,陈羽大手一挥,豪气道:“走,今日是朕最后的自由日,朕打算突破自我,突破下限,把洛安城搅个天翻地覆。”
莫忘:???
刻仇纯真的眸子闪闪发亮。
王六青被陈羽的话吓的心脏怦怦跳,他总觉得自家陛下受了刺激,这次是要干票大的了。
今日秦肆寒把陈羽气哭的事,王六青心里很是记恨他,可此刻没法,忙让人悄悄去找秦肆寒。
也就只有秦肆寒能管住陛下了。
陈羽平日行事就已经够让人头疼欲裂,此刻有心折腾那还得了?怕真的要把洛安城搅合个天翻地覆了。
秦肆寒得到消息就搁笔出了偏殿,他有点坐不住了,这位年纪不大,可就是位活祖宗,难伺候。
洛安街与往日相同,又似与往日不同。
酒楼小二热情的招呼声,摊位老板卖力的叫喊声,掀开竹盖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烟雾缠绕中香味直传到九天云霄。
街角中却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紧张的埋头嘀咕着什么。
时间如沙漏流逝,食香楼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推开,秦肆寒站在窗边等着什么,徐纳跟在他身侧。
当南来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骚乱时,秦肆寒眯着眼看过去,想看陈羽这次又在折腾什么,又有些不敢看陈羽折腾什么。
徐纳也是提着心,手都提前按在了胸口处:“这祖宗哎。”
骚乱一点点逼近,秦肆寒和徐纳同时沉默了。
就见街的正中央站着三人组 ,三个俊俏少年郎扎着高马尾,蓝色发带垂在脑后,一缕碎发垂在额角,身着黑色劲装,同色玉带把腰身收拢的干净利索。
每个人的手上拿着一把弯刀,见凑过来看的人多了,中间的那个领头人大喊一声变阵,随后一人蹲下,两个人侧身在他身后。
三个人全都是拔刀的姿势。
“我们就是”领头人喊了句,其他两个人跟着喊:“洛安三剑客。”
只不过一个是喊声哄亮,一个是声若蚊蝇,领头人明显不满意那个应付的,啧了声,更大声的喊:“我们就是”
“洛安三剑客。”
秦肆寒:
徐纳:
知道陛下要大闹洛安城,不放心提前来候着的官员们:
徐纳:“主子,你还好吗?”
“他丢脸为何问我好不好?”半晌,秦肆寒手撑着木窗,诚实道:“不太好。”
对面酒楼的几个官员。
“我们参秦相爷的奏章明日还要在早朝呈上去吗?”
几人沉默
陛下贵为天子,那就是他们的天,秦肆寒就算有千百种理由,气哭陛下就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他们奋笔疾书的奏章全都写好了,就在书房放着,明日就算是死也得呈上去。
现在
虽然这话大逆不道,可是身为大臣,他们真的觉得好丢脸啊!脸都烧红了。
“要不,算了吧!”
陛下确实需要
秦相高瞻远瞩,不惧生死,当真是他们的楷模。
第58章
明日就要学海无涯,陈羽见围上来的人多了,完全是梦到那句说那句,想说那句说那句。
如侠客般抱拳道:“爷爷奶奶,叔伯大娘,七大姑八大姨,我们兄弟三人初登贵宝地,想穷困潦倒的出来卖艺,无奈没人来骗我们兄弟三人的银两,故此出来卖艺,希望各位婶子大娘,叔伯表舅,有钱的捧个人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众百姓:
愣后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有大娘直接笑出了眼泪。
“你这孩子,怎这么招笑。”
“你这头发猛的一瞧不习惯,多瞧几眼还挺好看的。”
这里男人都是把头发完全束起,少有像陈羽这般扎高马尾的。
陈羽把刀完全入鞘:“这种是为了符合侠客的身份,下次我扮个小神仙,弄那种仙气飘飘的发型给你们看。”
围着的百姓惊讶道:“还能有仙气飘飘的?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有人问是什么时候,他们好提前守着,陈羽叹气:“等有空吧,我明日就要受苦去了。”
玩的差不多了,陈羽和众人抱拳告辞,招呼刻仇莫忘:“走,买吃的去。”
陈羽没有把洛安城搅个天翻地覆,但是却震惊了整个洛安城,他没换衣服带着刻仇莫忘逛,哪怕是初见他们的小贩也会笑着问:“是不是洛安三剑客?”
陈羽意外后乐着应下,卖烧饼的小贩还多给了他一个烧饼。
一路走一路被指指点点,不过大家都是乐呵的说着,并无恶意,陈羽瞧见了也就乐呵的打招呼。
有那爱说的妇人还问他家中是否婚配,陈羽说没有,妇人就说自家女儿还待字闺中。
陈羽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现在毫无本事,一点银钱都赚不了,娶妻也是受委屈。”
那妇人抱着一匹新买的布,玩笑道:“那有何妨,我家有院子有铺子,小郎君入赘我家可好?”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随着闹
“我家也可,我家女儿长的花容月貌,性子也好,你也长得俊,我瞧着很是相配,你入赘我家可好?”
“哎吆,另外两个小郎君也是英俊,家中可有银钱,没有银钱来入赘不?”
刻仇听不懂,就站在陈羽身边,莫忘那张脸红的像是猴屁股,一群婶子大娘的快要笑晕过去,打趣的更凶了。
王六青心有罪恶感,刚才陈羽喊着三剑客的时候他就默默退后了几步。
莫忘经不起打趣,陈羽却是嘻嘻哈哈的走了过去,和一群婶子大娘的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就把婶子大娘聊走心了。
这个年岁,家中确实有待婚配的子女。
有婶子发愁的说着媒人介绍的男子,长相不错的家中贫穷,家中富裕些的长的又丑,银钱和长相都一般的吧,婆母又不是很好相处,实在是难选。
有大娘给陈羽抓了一把刚买的花生,陈羽把花生分了一半给刻仇,边剥花生边说:“成亲可是大事,这三个都不行,还得再找找。”
秦肆寒走来的时候就听陈羽正在和婶子大娘们聊着怎么挑女婿。
要长得帅,这样吵架的时候看着帅脸就能消消气,丑的只会越看越气。
脾气好,能赚钱,有责任心,不能花心
父母兄弟都得和善,太凶的可不行,容易受委屈。
陈羽说的头头是道,听着的婶子是真恨不得把他拉自家去。
这少年郎觉得找女婿应该找这样的男子,而且说的认真,可见他自己就是这样的男子。
只不过婶子大娘也是有眼力见的,这少年郎一身锦衣华服,瞧着就不是她们能攀上的,不知道以后会当了谁家的女婿。
等到各自散去,陈羽一回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肆寒,三两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听说公子要把洛安城搅个天翻地覆,不放心出来看看。”
陈羽:???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说话夸张一点而已。”嫌弃的看向秦肆寒,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边道:“二十六岁当丞相的聪明男人,怎么连这种夸张的话都分不清?”
温热气息充斥耳膜,秦肆寒袖中指尖微动,侧身躲过那道呼吸:“陛下在臣的聪明之外。”
因防止四周行走的百姓听到,秦肆寒低沉的嗓音压的很低,陈羽揉了揉耳朵,这就是耳朵快要怀孕的感觉吗?
不愧是他的爱卿,声音都是如此完美。
秦肆寒来了,莫忘和刻仇都往后退了退。
马车就停在路旁,陈羽确实也走累了,就和秦肆寒上了马车。
两人对面而坐,秦肆寒解释道:“臣是循规蹈矩的聪明,陛下是高深莫测的机智,陛下把臣看破是早晚的事,陛下的机智是臣的无能为力。”
陈羽:
感受到了秦肆寒真心实意的夸奖,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唔就像是正常人无法猜透神经病的脑洞,秦肆寒是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心情好了吗?”
“嗯??”陈羽:“哦哦,好了。”
秦肆寒:“陛下心情好了,那臣就让部署的人提前撤了。”
陈羽:???
“什么人?守护朕安全的吗?”
“不是。”秦肆寒:“卖身葬父,强抢民女,卖儿卖女,官差欺人,腿一软吓尿的京兆尹”
陈羽:???
陈羽:???
陈羽:???
懵逼树上懵逼鸟,陈羽洛安街上懵逼中。
“啥玩意?”
秦肆寒解释道:“唯恐陛下把洛安城搅合的天翻地覆,就想着安排些陛下想看到的戏码让你消消气。”
陈羽:
马车不大,陈羽抬手就能握住秦肆寒的手臂,此刻他握着秦肆寒的坚硬小臂快要笑到他怀里去,秦肆寒都怕他笑晕过去。
“别别别,朕想看看。”
秦肆寒不语,陈羽双手合十:“爱卿,老师,求求了,拜托了,朕想看热闹。”
秦肆寒掀开帘子吩咐了两句,陈羽心满意足,夸赞道:“好爱卿。”
莫忘手中握剑跟在马车旁,脸上红的像是红苹果,瞧着恨不得现在就去死一死。
秦肆寒放下帘子:“陛下是怎么说动莫忘的?”
刻仇就不用问了。
陈羽也看到了莫忘的生不如死,嘿嘿笑道:“利诱,朕答应让他去朕的私库选一件东西。”
秦肆寒疑惑后了然,世间有把破阵剑削铁如泥,气势万千,莫忘一直心神向往,只不过这把剑在皇家私库吃灰,这次得此机会莫忘定是要抓住的。
“莫忘选什么陛下都答应?”
陈羽:“额朕都说了,不止莫忘,刻仇也能去挑一件。”
他不能厚此薄彼的欺负刻仇。
不过,应该没什么不能给的东西吧?玉玺也不在私库里。
看出陈羽脸上的犹疑,秦肆寒眸光闪过一抹笑意:“臣是否也能去选一件?”
陈羽就差冲他翻个白眼了:“你今天把朕气的哭成那样,朕脸都丢尽了,你还好意思说去选东西?”
秦肆寒:“嗯,臣脸皮厚。”
陈羽侧了侧身,似是对他嫌弃极了:“想的美,你没有。”
“各位公子小姐行行好吧!我爹已经死去多日,再不下葬就要发臭了,只要五两银子就可,定会当牛做马的报答。”
悲中带泣的柔音传来,陈羽掀开帘子往外瞧,就见一美貌少年郎一身素衣跪地,他面前几个富贵公子哥,各个手拿着折扇一下下扇着。
陈羽:这都八月底了,也是不怕冻着。
其中一个身材肥胖的公子哥上前,用扇子挑起美貌少年白皙如玉的下巴,眼中瞬间迸发出色狼般的眼神,就差流下哈喇子了。
让人看见都反胃。
陈羽心里喊了几声卧槽,回头对秦肆寒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安排的演员演技这么好。
“我还以为你安排的是个小姑娘来演戏呢!”陈羽低声道,说完就继续看街上的热闹,此刻围上了不少人,他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秦肆寒暗沉的眸光扫过跟车的随从,随从脸上全是愕然。
围着的人把视线全都挡住,陈羽直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打算走到近处看戏。
他见缝插针挤到前排,那油腻的富家公子已经让小厮掏出五两银子出来,正弯腰牵起卖身葬父的少年,一双眼直直黏在少年身上。
那少年脸上还露了些很明显的娇羞。
陈羽:???
咦不对,这你情我愿的,你让我怎么见义勇为?
虽然这油腻富家公子一看就是色眯眯的很恶心,但是这美艳少年郎自己愿意啊!
是上场演戏,还是让他们戏份杀青的艰难选择中陈羽纠结了几秒,随后毅然决然的决定给他们配个戏。
“站住”
秦肆寒晚了两步问问情况,见陈羽要路见不平抬手去抓人,可惜抓了个空。
前面打算双双把家还的两个人:???
对上两双询问他有何贵干的眼睛,想要上演路见不平的陈羽沉默了,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额,我家缺个扫地的,你要不跟我回家扫地?我替你把你爹好好安葬了?”
秦肆寒:
卖身葬父的少年瞧出他是好意,在富家公子发怒前道:“多谢这位公子的好意,只是我自幼不曾吃苦,如今也拿不起扫把。”
这自由发挥的剧情让陈羽有点憋不出来台词了。
手腕被人握住,陈羽哀怨的抬头看秦肆寒,安排的什么东西,他倒成了棒打鸳鸯的了。
秦肆寒抬手对那二位说了声请便,只是暗如深潭的眸子看的那俊美少年垂下了头。
第59章
肥胖富少爷携美少年离去,卖身葬父的事情就此散场,陈羽上了马车又把秦肆寒嘲笑了一番,他可是记仇的,谁让秦肆寒说他十九岁是年纪大。
“二十六岁的丞相,看看,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可还敢说朕?”
秦肆寒顺了他一句:“不敢了。”
犹如大夏天喝冰水,陈羽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马车停在食香楼门前,陈羽这次要了个二楼包间,上楼时和秦肆寒介绍着哪道菜好吃,引路的小二笑着附和,把店里的招牌菜又夸了个遍。
一行人坐下,秦肆寒端茶润嗓,陈羽一口气点完了菜。
勾的人胃口大开的饭菜被一道道送了进来,陈羽给秦肆寒夹了荷包里脊,秦肆寒尝后说在酒楼吃比送到宫里吃的味道好。
陈羽:“那是自然,毕竟是刚出锅的。”
他点菜时把莫忘和刻仇王六青几人都算上了,此刻招呼他们坐下,莫忘和刻仇脚步刚动就瞧见了自家主子的视线,当即停住了脚步。
王六青和掌灯不由的也站了回去。
陈羽诧异看过去,秦肆寒:“莫忘带人守在外面,王六青留下伺候。”
陈羽视线落在秦肆寒脸上,秦肆寒却并未看他,等到莫忘带着人走了出去,他道:“王公公也可学学规矩,陛下随性而为的时候劝诫两句。”
王六青被他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却升不起一丝恼意,规规矩矩的称是,移到陈羽后面给他布菜。
那晚栖霞宫时李常侍擅自做主让玄天卫抓了王六青他们一群太监,陈羽后背发凉,当即决定要早日解决李常侍的事。
此时秦肆寒的擅自做主比李常侍有过之而无不及,陈羽心里却只有无尽叹息。
他安静的吃着菜,反而引得秦肆寒侧目。
陈羽浅笑道:“朕是爱胡闹些,但也没那么傻。”解释道:“朕只是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又是在外面,所以才让他们一起坐下吃饭的。”
秦肆寒也随着笑了,那笑游离在表面。
“陛下宽厚仁慈是好事,有些事偶尔一次是恩赏,次次如此会让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认为陛下好欺负。”秦肆寒举例道:“例如陛下对臣。”
“你是说朕好欺负?”
秦肆寒此时笑真实了那么两分:“嗯。”又加了句:“把陛下气的哭成那样都不降罪于臣,可不是好欺负。”
陈羽碗里的饭菜吃不下去了,他急需吸氧机。
指着秦肆寒脸都气红了,秦肆寒揽着衣袖,给他夹了块他爱吃的荷包里脊。
“陛下就算信任与臣,也应当内里相信,表面高深莫测的让臣去猜你的心思,如此一来,你的所有取巧图便,在臣心里都会变成帝王心难测,也会因你的信任受宠若惊。”
陈羽掐着自己的人中:“现在呢?”
秦肆寒笑意更甚:“现在臣依旧猜不透陛下偶尔的抽风之举,但在臣心里,陛下已然成为了一个绣花枕头。”
刚对秦肆寒感激了两分的王六青恨不得把手中筷子砸他脸上,直接插入秦肆寒和陈羽中间,挡住了陈羽的视线。
“陛下看看奴,奴伺候陛下用膳。”他慌忙夹菜:“这,这些都是陛下说过好吃的,陛下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羽能吃的下才有鬼,他恨不得扑过去和秦肆寒打一架。
上午的气还没消完全呢,现在又开始嘴毒的说他抽风,说他绣花枕头。
秦肆寒等了片刻,只听到陈羽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连句罚俸的话都没说出来。
“陛下连俸禄都不罚臣的?”
陈羽闭上眼深呼吸,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忠言逆耳
可是这也太逆耳了,逆耳的他又想哭了。
“不罚。”
秦肆寒叹气,陈羽埋头吃饭,恼怒道:“朕要做一个能听真话的皇帝,只要是对的,你往朕心上扎刀朕也认了。”
“不就是说朕是绣花枕头吗?枕头多好,谁能离得开枕头,实用价值杠杠的。”
又嘀咕着:“罚什么俸,现在活都是你干,朕再罚你俸禄成什么了?一码归一码。”
一转头就看到了王六青的肚子,陈羽让他站到一旁,视线豁然开朗中又看到了秦肆寒的那张帅脸。
不过陈羽此刻一点都不觉得他帅了,毕竟刚把他气个半死。
“你以为朕没想过你说的那些?朕也琢磨过是直接对你露了信任的心,还是循序渐进故作高深。”
“朕选择前者,是觉得爱卿值得,值得被真心对待。”
陈羽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不过选择真诚相待除了上面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懒。
故作高深也很累的,要脑子还要演技,陈羽衡量过,这两样他都没有。
和朝中这些人相比,他嫩的就像是水灵灵的大白菜,说不定装着装着就被人将计就计的算计进去了。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会被人算计进去,成为旁人权谋的工具人。
来到一个群狼环绕的陌生地方,陈羽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反正他就觉得抱紧原著书里正道的光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当时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秦肆寒说的,内里相信,表面装帝王心难测。
另外一条就是陈羽选择的这条,真心相待。
秦肆寒觉得第一条路好,陈羽却觉得第二条路好。
因为这事要因人而异,如果是秦肆寒,他是可以选择第一条路,秦肆寒有能力把人玩弄于掌心,再加上帝王的位置,更是如虎添翼。
陈羽别的优点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的斤两,他知道自己玩不过别人,所以选择了更适合他的第二条路。
虽然秦肆寒一直扎他的心,还把他气哭了,可直到此时此刻,陈羽都觉得他这步棋没有走错,结果比故作高深,循序渐进的好太多了。
要不然俩人现在肯定还在君臣拉扯,李常侍等人也不会解决的这么迅速,因为秦肆寒是个“奸臣”,不是那种愚忠的,不让他看到绝对的真心,他就不会露出全部面貌,露出真实的自我。
故而,第二条路对天子而言是愚蠢的路,可对他陈羽来说,却是最合适的路,失败了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因为有书中秦肆寒的人品和能力为前提),成功了就是一劳永逸,陈羽身上的担子直接转移到秦肆寒肩膀上,他有了摸鱼喘息的时间。
陈羽的话在秦肆寒看来傻的发蠢,比陈羽做的所有事都蠢。
真心吗?一如陈羽所说,秦肆寒感觉到了他的真心。
一个帝王对臣子的真心。
他皇爷爷因信任付宪松和长乐公主失去了江山,陈羽此刻对他的信任,比他皇爷爷对付宪松的信任更甚。
这,就是因果循环吗?
“陛下是奸臣和良臣都钟爱的天子。”
陈羽:“嗯?”
秦肆寒:“奸臣因陛下好愚弄而钟爱,良臣因陛下贤明而钟爱。”
陈羽沉默了:“朕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要难过还是要高兴了。”
这要是说夸他吧,不算,要是说完全没夸吧,还稍微夸了那么一点点。
“陛下既然喊过臣一声老师,臣今日兴起就教陛下第一课。”秦肆寒。
陈羽:??话题拐这么快吗?
“行啊!现在教吗?还是吃完饭?”
秦肆寒:“可信者人,而不可信者亦人,万不可信人之必不负于已也。”
陈羽:???
似懂非懂。
直接问怕又要被说笨,陈羽认同的点点头,让王六青去找小二要笔墨纸砚:“爱卿老师说的有理,当真是至理名言,爱卿帮朕书写下来,朕回去定悬挂在寝殿内,每日入睡前看一遍。”
秦肆寒似笑非笑,也不知信没信这句话,待到吃完饭后小二撤下残羹剩肴,王六青端来笔墨纸砚,他提笔落字。
用过膳后陈羽带着莫忘和刻仇去了自己的私库,至于秦肆寒?拜拜了你咧,回你相府处理公事去。
皇帝的私库陈羽也是第一次见,他都做好琳琅满目震惊他狗眼的准备了,可是沉重的库门打开,陈羽沉默了。
和他想的不一样,古董字画的他看不懂,皮毛绸缎没多大兴趣,黄金白银还没有李常侍抄家的时候多。
陈羽原以为是老鼠掉入米缸,现在走了一圈摸了一圈也没什么兴趣了。
东西不算少,就是没什么他喜欢的。
莫忘找了两圈都没找到破阵剑,激动的神色也冷了下去,有种像是想要拔剑捅破这片天的平静癫狂,陈羽奇怪:“没找到喜欢的?”
莫忘:“嗯,都是寻常物,小人就不选了。”
想到今日在街上的丢人,莫忘恨不得回去直接把自己抹了脖子,悔不当初。
陈羽捂着心脏:“果然是秦相府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毒,朕早晚有一天得死在你们嘴上。”
他身为九五之尊的天子,莫忘居然在他私库里选不出来一件喜欢的,这让他这个陛下很没面子。
王六青忙呸呸了几声,让陈羽莫说不吉利的话。
莫忘却因他的话神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冷冽的气息莫名的收了许多,从私库里选了匹月白的料子:“听说月光锦贴身如无物,冬暖夏凉,小的选这个,多谢陛下。”
这次的道谢就真诚了许多。
陈羽眼睛眨了眨,月光锦?这么牛逼?
一共就两匹,现在莫忘选了一匹就只剩下一匹了。
忙吩咐王六青:“给朕抱苍玄宫去,这一匹朕得留着。”
刻仇在私库里选了个黄金弹弓,陈羽直夸他好眼光,这要是上山上打鸟,那可真是太拉风了。
刻仇就爱和陈羽玩,闻言嘴角翘的老高。
见莫忘抱着月光锦生不如死的站在远处,他小声道:“莫忘,想要,破阵剑。”
陈羽疑惑的嗯了声,转头看王六青:“朕有破阵剑?”
第60章
王六青想了想,道:“破阵剑是前朝许大师的封炉之作,后来落在了闻相手中,抄家的时候好似是入了陛下的私库。”又道:“此事有些久,奴需去查一查。”
陈羽:“行,看看能不能找出来。”
虽然莫忘和刻仇相比陈羽更喜欢刻仇,但是对莫忘还是很有好感的,今天莫忘付出良多,脸都不要了跟他胡闹,找到了就把这什么破阵剑送给他。
——
以前的秦肆寒是陈羽的亲亲爱卿,现在陈羽已经单方面的收回了亲亲两个字。
他躺在床上举着秦肆寒写的那张纸看,哼
不就是想说:可以相信的是人,不可以相信的也是人,不要相信有人会永远的不负自己。
让他当个多疑的皇帝?
心烦的把纸张塞到枕头底下,问守夜的王六青:“王六青,你说秦相是不是不识好人心。”
王六青笑道:“秦相也是为了陛下好。”
陈羽:“这个朕倒是知道,就是他也太毒舌了,朕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两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一片真心喂了狗,痴情人遇到了举世无双的渣男。
王六青想到白日陈羽哭的那么凶还是有些心疼:“这点是秦相不应该,哪怕是好心,也不该如此诋毁陛下,也就是陛下现如今脾气好,若是”
反应过来忙止住话茬。
陈羽眸子眨了眨:“哎,也是,要是朕还是之前那脾气,他肯定还在相府钓鱼不干正事呢!”
这么一想吧,陈羽还是有些高兴的,说明他真的和秦肆寒处成了哥们,俩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了。
就是吧!要是早知道秦肆寒是这样的哥们,陈羽就不要这样的哥们了,太伤人心了。
王六青灭了大半的烛灯,半晌,陈羽叹息一声,道:“大昭有秦相这样的丞相,是大昭百姓之福。”
虽然不愿,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朕遇到秦相,也是朕的福气。”
秦肆寒也就是毒舌点,现在对他严厉了点,要求高了点,但都是因为一颗望子成龙不不,是望君成龙的赤诚忠心。
陈羽气归气,哭归哭,心里是踏实的,就像是身后有座稳固的大山。
如果秦肆寒也是李常侍之流,陈羽怕是想要找老师学习都没机会。
而且书里的秦肆寒给叛军当了几十年的丞相,国家之事一把抓,那个皇帝定是完全信任他的,而且也肯定是个没什么治国本事的。
陈羽觉得那人估计和自己差不多。
既然,秦肆寒现在对自己这么毒舌,对那个皇帝估计也是。
陈羽想明白这点就不那么难受了:大家都是无能皇帝,人家都能忍,他也得放宽心胸。
不就是秦肆寒说了几句实话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难受归难受,秦肆寒说的也是实话。
“对了,那什么破阵剑找到了吗?”
王六青:“未曾找到,奴去查了入库清单和出库清单,当时确实是入了陛下的私库,只不过现在寻不到剑,也寻不到去处。”
陈羽:“估计是李常侍的路子,定是不止一把剑,你留心着些,追追看。”
王六青称是。
在默念了N遍的忠言逆耳后,陈羽终于睡着了,王六青小心上前剪短烛心。
相府的湖心一盏孤灯,徐纳第三次来劝秦肆寒回房歇息。
秦肆寒拉出鱼线,又是空空如也,他换了个位置抛出去。
“徐叔先回去睡吧!我钓条鱼上来就去睡。”
徐纳笑道:“那主子今夜怕是无法安睡了。”
秦肆寒也笑了:“运气应当不会这么差吧!”
现时节是彻底没了蝉鸣,湖心亭的桌上温着热茶,徐纳走过去倒了一杯递给秦肆寒:“主子此举为何?可是有什么深意?”
秦肆寒接过茶,温热从喉间而过,暖到了胃里。
“并无什么深意,只不过是日子无聊,找个乐子罢了。”
徐纳不赞同道:“主子所寻的老师皆是有才学之人,付承安学这些对我们有害无益。”
月光下的水面犹如梦幻,秦肆寒看到鱼竿微动,却似没察觉到一般,放任了那鱼竿继续沉在水中。
平淡道:“无妨,他虽然谈不上娇气,却也吃不得苦,既然口口声声说想当个明君,那就瞧瞧他能走多远,看看天资如何。”
徐纳:
“主子该娶妻了。”徐纳说起这个就想老泪纵横,劝了多次都无用。
秦肆寒已经二十六,若是旁的男人都当爹了。
秦肆寒瞧了他一眼:“徐叔怎么又突然提及这事?”
徐纳:“就是突然觉得主子能当爹了。”
秦肆寒:???
“有了小主子,主子想怎么培养都无碍,也省的慈爱之心无处安放,去教导付承安。”徐纳稍微有些怨言。
秦肆寒:
翌日,陈羽一睁眼就揉了揉脸,打算开启自己艰难的后半生。
为了让自己多睡一会,陈羽坐撵轿的时候睡,早朝的时候也摸鱼的眯会。
“陛下?陛下?”
陈羽一个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看向百官之首的位置:“嗯?哦,爱卿觉得呢?”
秦肆寒: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下了早朝,陈羽还算精神的去了宣明殿,原是安排在永安殿的偏殿的,陈羽坚决反对。
他上课一定要离秦肆寒远点,不能让他看到他懵懂无知稍显蠢笨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太常卿郭大人,陈羽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唤了声老师好。
郭世昌受宠若惊的回礼:“陛下。”
陈羽也不知道礼仪要如何学,互相见礼后瞧着郭世昌,郭世昌唇边蠕动几下,尴尬道:“陛下可要小睡一会?”
王六青上前小声说:“陛下,暖阁的床铺奴昨夜收整好的,一应俱全,陛下可进去休息片刻。”
陈羽:
好感动,人间自有真情在。
“不用,老师上课吧!朕如果真不愿意上课就不会答应了,既然同意上课就不用放水。”
郭世昌不懂放水二字,但也明白陈羽的意思,感动的快要潸然泪下。
许是把古代课业想的太过恐怖,真的上起课来陈羽竟有种还可以的感觉。
郭世昌上课极其耐心,一句一句讲的详细,更难得的是不古板。
他教授的内容和陈羽想的略有不同。
先是:君子不威而不固。
细小处是纠正陈羽的步伐:“陛下平日里行走跳脱些无碍,但是在祭祖祭天,与面见外朝使臣时就需扬我国威,一举一动都要沉稳坚固。”
因是帝王,动作并非要求一板一眼,只是行走抬眸都要有帝王的深邃难辨,不能让人看出这是一个帝王小儿。
陈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聪明的学生,反正郭世昌没批评他,不过陈羽自觉自己是个态度端正的学生。
郭世昌让他把宣明殿当红毯走,一遍一遍又一遍,许多次小老头都会跑过去帮他理龙袍。
等到陈羽走了几圈,郭世昌又把他请回到位置上坐下,与他讲解自古以来的礼仪变迁。
苍玄宫偏殿内,太监伺候秦肆寒用茶,秦肆寒合上奏章:“陛下那边如何?”
太监笑着道:“陛下那边很好,学的很是认真。”
秦肆寒意外:“没去暖阁睡?”
太监把陈羽的话学了一遍,秦肆寒眸中划过一抹笑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陈羽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育课,晚上累的倒头就睡。
至于秦肆寒之前说他教他看奏章的事,陈羽直接闭门不见,他哄着自己说秦肆寒是忠言逆耳,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陈羽现在已经赌气的不喜欢秦肆寒了,甚至是看都不想看他。
为此秦肆寒也没多说,有时候来永安殿偏殿批奏章,有时候直接让人把奏章送到相府。
原本亲密无间的君臣现在变成了两人对面不相识,要不是早朝上陈羽还是如常的问爱卿觉得呢,百官都觉得这是帝相不合的祸事了。
相府的官员离去,秦肆寒让人上了晚膳:“他今天学得如何?”
“回到永安宫叫了贡诏过去。” 莫忘道。
秦肆寒诧异看去,莫忘一时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有些嫌弃,又有些他不想承认的钦佩。
“他不让宣扬,但是听说骑马时大腿内侧已经磨的红肿破皮。”
书房静静无言,秦肆寒默默不语,莫忘道:“他那性子,我原以为他会偷懒呢!”
秦肆寒何尝不是如此想法,不曾想,他日日坚持,可以诉苦的伤也不说了。
翌日早朝,陈羽忍着腿疼脚步如常的进了大殿,下了朝刚想走去宣明殿,就见秦肆寒从朝殿走出,随后伸手牵过陈羽的手腕把他引上了撵轿。
陈羽:???
“做什么?”
秦肆寒一路都未答他,等到永安殿又把人牵到了寝殿,让人出去把殿门关上后道:“陛下把裤子脱了。”
陈羽:???
我类个擦。
陈羽差点没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连连后退,警惕道:“干嘛干嘛?你想做什么?”
不怪陈羽多想,谁家正经人大白天的关门让脱裤子的?
要是秦肆寒真的把自己按床上那啥了,就算是救世良相陈羽也得把他拉出去砍了。
秦肆寒没懂他为何要捂屁股。
“早朝看陛下走路不畅,想来是昨日学骑马出了岔子,臣看看陛下是否受伤了。”
陈羽:哦,原来如此。
“不用看,是磨破了些皮,不碍事。”要是小腿就算了,脱裤子给旁人看大腿多尴尬。
他不愿意秦肆寒也未勉强:“谢行琰不是很适合,臣另外替陛下寻骑射老师。”
陈羽:???
“别啊,人教的挺好的。”昨天来教他的时候还去食香楼给他打包了一份荷包里脊呢!
陈羽怕秦肆寒真的把人换了,也顾不得不想和秦肆寒说话的事了,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听到没?不准换,朕就喜欢他。”
“陛下喜欢他?”
陈羽:这话怎么怪怪的?
“对,人教的不错,挺认真负责的。 ”
“他致使龙体损伤,换下他不冤。”
“这和他没关系,他劝了,是朕想多练几圈。”见秦肆寒还是不松口,陈羽憋闷道:“朕这不是想着多努力点,早日成才。”
也省的被秦肆寒看轻。
“骑马射箭不是一朝而成的。”秦肆寒。
“哦,知道了。”陈羽知道算是把谢行琰留住了,道:“辛苦爱卿批奏章了,朕去上课了。”
他身形还是挺拔如松,只是瞧着丧丧的很是可怜。
遇到过热情如火的陈羽,现如今的几分疏离让人有些无奈。
秦肆寒:“陛下身上有伤,今日可休息一日。”
陈羽眼眸亮了下,回头后又变成了闷闷不乐的模样:“算了吧!上课而已,朕还能坚持,后日朕就能休息了。”
“陛下可还记得那日卖身葬父的事?”
“嗯??记得啊!”这事没过去多久,陈羽当然记得。
“臣安排了卖身葬父的戏码,只不过那人并不是臣安排了,臣心中存疑就让人盯了盯,今日怕是就能出决断,陛下是想上太常卿的课,还是想出宫去瞧一瞧?”
陈羽:???
好明显的阳谋。
可是这让他怎么拒绝。
“嗯想出宫。”
话落,秦肆寒忽而轻笑出声,犹如夜空绽放漫天烟火,璀璨了一室光华。
陈羽自然知道他笑什么,想别开眼不看他的眉眼,又觉得不看可惜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秦肆寒笑的这么好看。
“笑个毛线。”陈羽嘀咕了句。
秦肆寒的听力绝佳:“毛线是什么?”
陈羽:“毛线就是朕不告诉你。”
自己略胜一筹陈羽心里那叫一个高兴,随后察觉不对,心肝颤颤的大胆猜测道:“爱卿今日这一出,莫不是在跟朕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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