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寒望见陈羽眉眼灵动,点点头:“嗯,臣被陛下宠信过,现如今有些不太适应被冷待的失落。”
陈羽得意的嘴角翘的那叫一个高。
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陈羽表示自己要考虑考虑是否和秦肆寒和好如初,随后大手一挥同意先和他出去看热闹。
等到秦肆寒说让刻仇和莫忘带陈羽去,他自己则要留下批奏章,陈羽愧疚之余更高兴了。
故作同情道:“爱卿好可怜,朕出去玩你只能留下加班。”
“哈哈,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朕走了。”
只学了几天规矩的帝王还未曾把那份沉稳融入到骨子里,他快活时的脚步依然轻快,明媚的犹如盛夏灿阳。
秦肆寒拢袖立在没了人的寝殿内,竟有种不忍破坏的怜惜。
倘若他不是付承安,不是坐在皇位,他倒也愿意护着他,让他如此纯净下去。
莫忘和刻仇早已在宫外等候,陈羽坐马车出了宫和人汇合。
刻仇依旧是一副酷酷的模样,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关心去哪里,只听主子的话跟着莫忘就可。
片刻后,马车停在小巷子,随后刻仇提着陈羽就踹着树飞了起来,在陈羽还没晕过来的时候就趴在了高高的墙头上。
马车旁的王六青差点眼一黑惊呼出声,还好及时把惊呼咽了下去,小声又小声的喊:“慢些,主子会晕。”
高高的墙头上,一棵老槐树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墙外,陈羽抱着小臂粗的树枝淹没在绿叶里,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
就见上次卖身葬父的那个俊美少年郎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四周站了一圈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像是这家里的主子们都凑齐了。
而且还全都满脸怒色。
想问问是什么情况,转头看到刻仇又把问句咽了下去,这个肯定也不知道。
不过瞧见刻仇悠闲自在的样子陈羽又酸了下,他抱着树枝都不敢松手,怕死的动作肯定很狼狈。
院中众人对着少年一声声怒骂,被捆绑的少年却气势凶悍的与他们对骂着,两侧的家仆手中已经拿起了大棍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乱棍打死这少年。
陈羽伸长耳朵听着两方对骂,听着听着听明白了。
这卖身葬父的少年叫孙既白,买他的这户人家姓王,乃是洛安城屈指可数的子钱家,也就是放高利贷的。
王家胖公子买了孙既白回家,几天下来就被孙既白勾的不知东西南北,王家仆人正在感叹孙既白要过富贵日子时,孙既白把一大包老鼠药倒在了王家的膳食里。
要不是凑巧被家中老仆看到,王家这十几口的人今日怕是要死绝了。
至于孙既白要毒死王家之人的缘由陈羽也听了出来,这比孙既白下老鼠药的事更让陈羽震撼。
因为这是四十三年的事了。
四十三年前,孙既白的小爷爷进洛安城赶考,他天资聪慧,长相也是俊美,一家人寄予厚望,只因长相出众就被王家人看上,设计坑骗一番让他醉酒欠下卖身契,直接把他送到了一高官府上。
那时的孙既白小爷爷误以为王家太爷真心对他,半路酒醒逃出来求到了王家,这下可好,真真是入了虎窝。
他拼了命逃跑,最后被逼到巷口写下一纸血书随便扔到了一个墙内,待王家太爷逼的他退无可退时一头撞死当场。
也是天不愿意埋葬这桩血案,血书落在墙内,墙内只住着一老妇一儿郎,两人看懂了字字血泪的冤屈,待到事情风头过,老妇给儿郎烙了饼子,让儿行了八百里地,把血书送到了孙家。
四十三年,王家富贵更上一层楼,孙家无崛起希望,爷爷已经死不瞑目,眼看父亲病重也要死不瞑目,孙既白这才舍得一身刮的来复仇。
刻仇盘腿坐在树杈中间,剥着花生吃着,院中的事情他听不懂,也没什么兴趣。
花生吃了一半了才想起来陈羽,想着陈羽有好吃的都分给他,就伸手把花生递向他。
只是手还没递到跟前就停住了,他偏头看了看,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陛下哭了。
刻仇看了看院中,又看了看陈羽,最终把抓着花生的手伸了回来。
徐叔说过,人哭的时候是难受的,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旁人,若不然是会被迁怒的。
还有哭是很丢人的事,有人哭的时候要离远些,若不然旁人会以为他是在看笑话。
刻仇想了想,又确定了下陈羽是真的在哭,直接转身飘到了地上。
他不看他笑话。
陈羽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是个泪点低的人,看电视的时候人都说老戏骨演技好,演的戏能把人带入进去。
现在陈羽直接现场观看,一个个全都实打实的真实,他想想孙既白小爷爷的惨死,一时不由的走心了。
等到陈羽抹了抹眼泪,才发现一旁的刻仇不见了。
小心的朝下看都没看到人。
陈羽:
这树两米多高,就留他一个人???
这是不是真的想办国丧了???
肯定是,秦肆寒个狗东西,肯定是记仇了,今天哪里是低头认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呜呜呜,想哭。
陈羽因为刻仇跑了腿发软,把怀里的树枝抱的更紧了些,然后继续看院子里的发展。
有人要打死孙既白,有人说孙既白没签身契,直接打死了会有些难缠,还是交由京兆尹为好。
陈羽在心里连连点头,凡事都要走法律途径。
见到王家还算有理智陈羽放心了,他仰头望苍天,恨不得流下两滴心酸的泪来。
那朵朵白云飘来荡去,只有他陈羽得死死的钉在树上。
陈羽感叹着感叹着,就等到了一身紫色官袍的官员带人前来,这人陈羽认识,京兆尹孙德。
陈羽在心里夸了句:不错不错,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官,居然带着人亲自来了。
可是当一个王家人喊了句姐夫,陈羽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你这害
人家两家是亲戚,彼此双方一交接,事情那叫一个迅速,孙德喝了杯茶让人押着孙既白离去时,陈羽还在抱着树枝不敢松手。
他扭头看树下,小声喊着刻仇,完全是没抱什么希望。
十几步远的刻仇耳朵动了动,随后装好瓜子飞了上来。
陈羽:
等到被刻仇提溜到树下,陈羽:“你刚才在哪里了?”
刻仇指了个地方。
陈羽沉默了几秒:“站那里,我那么小声喊你你就能听到?”
刻仇点点头.
陈羽:失敬了,他对武功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拽着刻仇就朝马车那边走,坐上马车立马道:“去京兆尹。”
因步子急他呼吸有些喘,等到平复下来掀开车帘问莫忘:“你刚在在哪里呢?就不怕朕遇刺了?”
莫忘:“在陛下隔壁树上。”
想委婉的说不要把他完全交给刻仇的陈羽:
“哦,挺好的。”陈羽又坐回到了马车里。
人家是尽职的,是自己没看见。
到了京兆府外,陈羽没直接下去,让马车停到了角落里,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让莫忘先去打探打探消息。
那边是亲戚关系,一个官一个商,陈羽是觉得他们有相护的可能,但是万一人家是好官呢!他这当皇帝的直接过去也不好处理。
王六青跪坐在马车里斟了茶水,陈羽想事情时就听他道:“四十三年,那可是前朝的官司了,事情可不好查。”
陈羽闻言点点头:“是时日久了些,只能看看有没有擅断案的了,事过留痕,应当能找到蛛丝马迹。”
王六青笑道:“陛下心善,若不是知道陛下仁厚,奴可不敢提前朝二字。”
陈羽笑道:“别别,别给朕扣仁厚的帽子,万一以后朕罚了你,岂不是就是朕不仁厚了?”
王六青听出他是玩笑:“奴自从伺候陛下犯了多少错处,陛下都无打骂,若是日后陛下罚了奴,那定然是奴该死了,就算陛下不忍要奴的命,奴都恨不得自己要了自己的命。”
陈羽笑笑,没顺着这话说。
王六青面上似有感叹,陈羽:“怎了?”
“奴说了陛下可别怪罪。”
陈羽挑眉:“说说看。”
王六青:“奴年岁不大,不曾看过科举之状,但听宫里前朝留下的老太监说过,前朝十年共科举三次,前面两次不显,第三次时四方才子齐聚洛安城,洛安城繁华如星河,酒楼客栈中连柴房都住满了科举的学子。”
陈羽原是已经放下茶碗,听到王六青的话又缓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茶水抵唇的品着,耳边静静听着。
等到王六青话落,他才似笑非笑道:“怎么?现在洛安城就不是繁华如星河了?”
这话怎么解释都可,一如帝王的高深莫测,王六青忙跪直身子,忙道:“陛下恕罪,奴并不是说科举好,太祖和先帝都是圣贤明君,科举动摇国本,奴只是一时想起老太监的话,故而才多嘴多舌了起来”
陈羽原就是想打听消息而已:“起来吧!没怪你。”
青瓷茶碗没有巴掌大,里面的茶水还剩大半,陈羽垂眸继续品着,心中思虑万千。
科举
啥意思?
大昭没科举?
前朝有科举,但是他爷爷和他爹觉得科举不好,就不办了?
不可能吧?这不科学啊!
他爷爷虽然人品渣的没的说,但是能谋国的能力应该也不是个蠢蛋,不会这么糊涂吧?
嘶???陈羽一脑门浆糊,这事怎么感觉有点邪门。
细节不好再问王六青,还是回去翻书的好,书是个安静的密友,哪怕看出他什么都不懂也说不出去。
陈羽想的认真,连莫忘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陛下。”莫忘。
陈羽回神,王六青忙跪过去掀开车窗的绛紫细纱,就见车窗外不止有莫忘,还有脸色煞白的京兆尹孙德。
这一看就是不对头。
“怎么了?”陈羽问。
莫忘:“陛下,孙既白已被定了秋后问斩。”
陈羽猛然愣住:“这么快?”
孙德把孙既白带走的时候他就喊了刻仇,随后没耽误就坐马车赶了过来,就这一会功夫,就已经审完了?
莫忘复述完侧身站在一旁,陈羽一个眼神扫过去,孙德心惊胆颤的上前回话。
“陛下,孙既白在王家下毒的事证据确凿,王家主仆都是口供。”
陈羽:这个倒是不假,他们对骂的时候王既白自己也承认了。
“那孙既白小爷爷的事呢?不查出详情就直接把孙既白处死,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孙德腰身弯曲,额头冷汗都快落下,不是不知道如何回,是他听出了帝王的不悦。
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事时间太久,而且那桩命案是前朝事,现如今,今朝法如何断前朝案?这”
第62章
“所以,王家当年逼死人的事就这么算了?”陈羽冷声问孙德。
日头当头照,陈羽学着秦肆寒的模样眯起眼,不怒自威令孙德快要跪下,颤颤巍巍的说重新查。
陈羽这才嗯了声,又言语了两句不准动用私刑的话。
帝王马车奢华舒适,陈羽一路上却没了轻松自动的神色,他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仿佛心情糟糕透了。
街上的热闹陈羽没再关注,他回到苍玄宫后秦肆寒已经出宫去,陈羽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去了苍玄宫的藏书楼。
这一待就到了掌灯时,王六青剪了烛火,陈羽终于停下了这一下午的看书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可确认的,王六青说的是真,景朝只有过三次科举,眼见要声势壮大时景朝灭了。
之后便再无科举,知道科举二字的人都快死光了,更何况大多都不识字的百姓。
陈羽拿起一个苹果,走到藏书楼外面就想坐在台阶上,王六青急忙喊了声陛下,眼疾手快的朝他屁股底下塞了个蒲团。
陛下老是喜欢坐在台阶之上,夏日也就算了,这已经入了秋,可不敢再直接坐在地上。
陈羽说了句有心了,坐在台阶上咔嚓苹果。
这本书让他很是迷糊,也不知道这是作者的设定,还是根据作者设定自动生成的前传。
科举没有也太离谱了吧?
他爷爷不干,他爹不干,这活他得干。
动摇国本?
啊呸,对于封建社会来说,科举才是国家长久之本。
“那个,让人去把秦相叫进宫。”
王六青瞧了瞧头顶月:“陛下,现在已经是宫门下钥时,是否明日再宣秦相进来?”
“不要明天,就今天。”陈羽咔嚓又咬了口苹果。
王六青称是想转身去安排,就听陈羽说了句等下,在王六青以为是他改变主意时,陈羽道:“过半个时辰再去相府。”
王六青:??
“陛下,再过半个时辰,说不定秦相已经睡了。”
话说完就听陈羽嘿嘿的笑了两声,王六青了然了,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想让秦相从被窝里爬出来见驾。
秦肆寒信步走来时陈羽正坐在台阶上剥着栗子,糖炒栗子,老好吃了。
听到动静抬头:“爱卿睡了吗?”
宫中遍布秦肆寒眼线,有之前安排的人,也有陈羽信任后安插的人,陈羽晚叫他半个时辰的事他半个时辰以前就已经得知,故而未曾宽衣解带的安歇。
他原是想说未睡,可对上这双狡黠的眸子却想起了他泪目的时候。
信任他的少年帝王被他欺负的哭鼻子,哭的泪眼模糊的大喊要杀他,却连个俸禄都不罚他。
他说一码归一码,说他觉得他值得真心对待。
“睡了,陛下派人过去的时候臣刚睡熟,即刻起来入了宫,现如今还是困的。”
“哈哈哈”坐着的天子笑颜如花,眉眼皎洁似月光,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让秦肆寒坐下。
等到秦肆寒坐下后陈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朕是故意的,因为你气哭朕,朕不计较后你又在食香楼气朕,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朕一直难受着,就算你今日示弱给朕放了一天假,朕心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他雨过天晴开心道:“好了,现在朕是最后一点不舒服也没了。”
“哈哈,以后你还是朕的好爱卿。”
这事吧,陈羽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小心眼爱记仇,他怕自己气消了秦肆寒心里又不痛快了,往秦肆寒嘴里塞了个剥好的栗子,豪气万千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在朕这里是过去了,在你那里朕也不知道过没过去。”
“过去了最好,没过去你也得让他过去,你比朕大几岁,就当让让朕了,朕年纪还小呢!不准记仇。”
秦肆寒:
糖炒栗子开了坚硬的壳,里面的肉都沾染上了糖,与温热的香融化在秦肆寒唇齿间,他深邃眸眼里印着陈羽的灵动鲜活,一时分不清谁是世间最可怜之人。
“嗯,臣不记仇,臣被陛下纵的不擅阿谀奉承了,有些话说的太过,事后也在后悔。”
心境不同,话落在耳中也是不同,此时的陈羽听到这话乐的不行,尤其是阿谀奉承四字,当下就把秦肆寒打趣了一番。
“看吧看吧,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
“你说的对,也就是朕现在宠你纵你。”
“嘿嘿,不过这样挺好的,咱们吵归吵,闹归闹,君臣的心总归是贴在一起的。”
“你想要大昭好,百姓好,朕也想大昭好,百姓好,咱们目标都是一致的。”
“人家夫妻还有拌嘴的人,人家床头打架床尾和,以后咱俩就殿中打架台阶和。”
秦肆寒:
还不等秦肆寒无语完,发表完和好宣言的陈羽话锋一转,正色道:“朕打算搞科举,爱卿觉得如何?”
秦肆寒:
“爱卿?”
“爱卿?”
“爱卿?”
“秦肆寒?”
陈羽把手伸到秦肆寒鼻子下,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手指若有若无的贴上自己的皮肤,秦肆寒伸手把陈羽的胳膊推远了些:“陛下怎突然想到科举?”
陈羽当下把孙既白的事说了一遍,这算是他提及此事有了缘由。
“朕觉得,现在的官员选拔不甚公正,主观大于客观,权利都被世家垄断在手,对国家长远发展不利。”
他可是把书都看明白了,现在算是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陈羽怎么着都是学过那么一点历史的人,当下就把两个制度的利弊说了一番,他自觉说的头头是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认同他的观点。
谁料秦肆寒不与他争论哪个好,开口就是一句:“陛下觉得,大景是如何亡的?”
陈羽:???
陈羽:???
额
怎么还揭他爷爷脸皮了。
“咳咳,朕虽身为皇爷爷的孙子,按理来说不应该说往事,但既然爱卿开口问了,那朕也只能简单回答两句。”陈羽:“这皇位,皇爷爷确实是篡了他大舅哥的位。”
秦肆寒沉默了好一会,陈羽的一个大舅哥让他差点没回过神来。
“此乃其一。”秦肆寒。
陈羽:???
震惊三连后,呆呆的问:“其二呢?”
秦肆寒望着那轮明月:“科举。”
古时月,今时月,照的是同一片天下。
陈羽懵逼三连后,又问:“为何?”
秦肆寒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因他的呆萌忽而笑了下。
“陛下知道前朝科举选拔了多少人,其中多少人是士族,多少人是寒门吗?”
做过功课的陈羽:“这个朕知道,每年取两百人,前两次科举士族之人占八成,寒门只占两成,第三次科举景惠帝有了法子,士族和寒门分别录取两百人,这才让士族和寒门旗鼓相当。”
秦肆寒又问:“陛下可知前面两次科举,两成寒门中又有几成是世家看好之人?”
不等陈羽答,秦肆寒再次问:“陛下又可知,第三次科举,寒门中举的两百人,最后活下来几人?”
四目相对,一人静若寒潭风清云淡,一人震惊呆愣不知反应。
秦肆寒叹息一声:“陛下都能看清科举是好是坏,当真以为太祖和先帝不知好坏?”
只不过是得天下是士族相助,其中厉害付宪松瞧的清楚,对于他来说,科举会致使士族反逆。
付宪松是个人物,可若不是背后推手,付宪松怎能这么轻易取江山。
若不是付宪松背后有强力推手,有源源不断的支撑,景惠帝怎甘心把江山拱手相让。
那时,景惠帝可以调动军队,只是怎么推算全是输罢了。
付宪松那句科举动摇国本说的是真心话,只不过他这国本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头顶的天亘古不变,耳畔的风诉说过往,陈羽安静着,过了好半晌才道:“秦肆寒,朕有些难受。”
秦肆寒:“看出来了。”
陈羽转头哀怨的看他:“朕想搞科举。”
秦肆寒:
“陛下随意。”
陈羽:“朕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和朕开玩笑。”
秦肆寒:“那臣闭嘴。”
陈羽又想小心眼的和他生气了,这爱卿真真是不讨喜,真想让他阿谀奉承一点。
“陛下可知现在士族对陛下是何看法?”
陈羽:“嗯?什么看法?”
大景灭亡有国仇家恨,也有付宪松的天时地利人和,付宪松遵守和士族的约定不再科举,彼此相安无事。
原主卑劣手段除了闻介引了士族忌惮,但只一个闻介还在他们的忍耐之中,只看原主后续如何,若是不牵扯彼此安稳,那则相安无事。
若是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听完的陈羽缓慢的朝后倒去,双目紧闭犹如死去。
老天,把他收走吧!他不想活了。
这皇位谁爱要谁要,他是真不想干了。
脑子不够用,还是摇奶茶舒服自在。
谁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一到他这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羽打了个哈欠:“好爱卿,朕想搞科举行不行?”
惺忪的嗓音甜如蜜,似是躺在人心口撒着娇。
秦肆寒:“陛下不怕亡国?”
“可是朕就是觉得,正确的事总要有人去做。”陈羽:“历史是往前发展的,科举才是前路。”
“亡国了呢?”
“那就亡国呗。”
身旁的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似是冷到了极点,秦肆寒侧眸看去,陈羽的眼眸中泛起了水润,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被什么吓的。
“朕以前做了个梦。”
“嗯?”
“梦到大昭亡了,叛军攻破城门把朕活捉了,然后把朕活生生的剥皮,随后吊在了城楼上。”陈羽:“那个时候朕还没死,就那般流血煎熬着。”
陈羽问:“是不是很可怕?”
秦肆寒:“嗯,很可怕。”
他原以为这是陈羽的挽尊之言。
“朕之前觉得,就算是亡国也应该是李常侍这等宦官奸臣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根源是在士族。”陈羽:“所以”
他认真且坚定道:“朕还是得提前藏好毒药,明天就找贡诏,最好是能有无知无觉死去的毒药,要不然朕是真怕被活生生剥皮。”
想到书里的情形,陈羽拍了拍秦肆寒的肩膀,认真恳求道:“要是有那一天,爱卿要是有法子,或者是在叛军有几分薄面,一定要给朕求求情哈。”
“朕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实在扛不住剥皮这么大的疼。”
秦肆寒:???
秦肆寒:!!!
陈羽实在是困了,不等秦肆寒说话就又打了个哈欠:“好困,太晚了,你等下直接睡在永安殿吧!别回去了,都快上朝了。”
第63章
翌日,陈羽被人叫醒时眼皮似有千斤重,迷糊过来第一句就是:“秦相出宫了吗?”
得知秦肆寒睡在暖阁没出宫他点点头:“那就好。”
洗漱好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肆寒,推开门笑道:“爱卿,与朕一同去上朝啊?”
秦肆寒发冠已定,正束着腰封,耳边是少年银铃般嗓音,转头是帝王满面笑容。
这个点天还未亮,吃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陈羽等秦肆寒收拾好,让人撤下君王撵轿。
让宫人都离远了些,陈羽:“朕昨天在梦里想了想搞科举的事。”
“嗯?”秦肆寒:“陛下有何高见?”
陈羽清咳了两声,一甩袖子把胳膊背在身后,端是一个高深莫测。
“这事要分多步走”
秦肆寒原是随意听着,只是不知何时就停住了脚,陈羽正说的兴起,随着他停下脚步。
结合现代学到的历史,以及昨日在藏书楼看到的书籍,陈羽把自己琢磨出来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收拢地方举荐,朝廷只能追认的被动局面。
凡举荐者必试,试不合格者罢黜,剥夺举荐人举荐之权。
大昭军队平稳调度,清查士族隐匿的户口,土地等。
为了防止士族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再给士族子弟门荫入仕之路,后期逐步替代。
同时也要降低寒门的知识获取成本,让寒门学子不再依附世家即可读书。
陈羽昨日看书还发现了,前朝的科举虽说还是科举,但和现代历史上的科举还是有些不同。
小处就不说了,最重要的一点,殿试这条要加上,自此后,天下学子皆是天子门生,皆为君为民为社稷,再不受士族牵引。
相关政策要根据具体国情,陈羽虽说看了些书,对大昭肯定是没有秦肆寒了解,一如科举这事,若不是机缘巧合知道了,他也想不到四十多年没科举的事。
既然如此,陈羽就把自己想到的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也不管是有用的还是琐碎的。
今日天有浓雾,等到一句句说完,陈羽垫着脚凑近瞧了瞧秦肆寒的神情,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被朕的聪明才智震惊到了?”
抱歉抱歉老祖宗,晚辈穿个书什么都不懂,只能借用你们的治国之策了。
爱你们吆。
陈羽还等着秦肆寒夸他几句呢,谁知道人家抬脚就继续走了,连附和一句都不曾。
忙追上去:“哎,行不行你给个话啊!什么情况?”
“你这样弄的朕很伤心的,朕和你掏心掏肺,恨不得裤衩子都掏给你看了,你居然对朕不说心里话。”
这谴责的话很难不让人良心震颤,秦肆寒:“臣在想一件事。”
陈羽:“嗯??什么事?”
“有人适合学医,有人适合练剑,陛下是否天生适合当皇帝。”秦肆寒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只上了几天课就有如此治国才能,假以时日必当是千古一帝。”
陈羽被千古一帝四个字吓的连连摆手:“捧过了捧过了,爱卿说个明君就行了,千古一帝可不敢瞎说。”
不过秦肆寒这马屁拍的他神清气爽,哈哈。
哎吆,怪不得当皇帝的都喜欢会拍马屁的臣子呢,这搁谁不喜欢。
陈羽是把自己能想的全想出来了,后续如何调整和如何实施就是秦肆寒的活了,见秦肆寒点头应下,陈羽心上新增的一块大石头又下去了。
这事也不是三两天就能搞起来的,前期布防都要费一番心思和时间,陈羽把这国事又又搁在了秦肆寒头上,说实话,心里真的挺过意不去的。
老感觉自己帮不上忙。
“你放心,朕会更加努力学习的。”争取早日替他的爱卿分担国事。
前几天的学习还带着些怨气和赌气,这次陈羽是真的想学了,早日当个合格能干事的帝王,也省的把秦肆寒累死了。
“陛下龙体康健就是大昭之福。”秦肆寒随口敷衍了句。
陈羽想想也对,他活着才能相信秦肆寒,若不然换个皇帝怕是没他这么好脾气能容忍秦肆寒的毒舌了。
“科举之事咱们肯定是要搞的,不过爱卿不用着急,前期安排妥当,后面找个合适时机就好。”
秦肆寒转动指间扳指,合适时机吗?现如今倒是最为合适。
秦肆寒还没思虑完,就见陈羽张开双臂拥抱浓雾,一脸享受的感叹道:“今天天气可真好啊,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秦肆寒:小几岁眼神就是好,从辨不清方向的浓雾里能看清欣欣向荣。
“嘿嘿,爱卿,还剩这一点路,比一比谁先跑到紫昭殿如何?”陈羽搓了搓手,蓄势待发犹如小猎豹。
秦肆寒:
“好。”
“ok额,行,朕数一二三。”陈羽:“一二三跑”
他喊过数埋头就跑,王六青吓的喊着陛下慢点,陈羽跑啊跑,得意秦肆寒没他跑得快。
陈羽一口气跑到紫昭殿的拐角处,再往前就是百官等候的地方了,他可以在秦肆寒面前做自己,在百官面前还是得顾着点帝王的面子的。
久等不到人,眯着眼也看不见浓雾的秦肆寒在何处,等到听到脚步声他侧身喊:“秦肆寒,你行不行?朕都跑到这里了。”
话落,瞧见了快走到跟前的秦肆寒,同时,跟着秦肆寒的还有
“郭大人,看来你对陛下还需多上上心。”举止端方的秦肆寒身后半步是太常卿郭世昌。
就是给陈羽上课,教陈羽礼仪的太常卿郭世昌。
郭世昌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连连称是。
陈羽哀怨又凶狠的瞪了眼秦肆寒,别以为他猜不出来,他绝对是故意的。
早朝上,陈羽尽量打起精神来,若不是条件不容许他定是要用手撑起眼皮。
原是想让自己多听听国事,早日成才,谁曾想一人走出来参了秦肆寒一本,直接把陈羽参精神了。
参秦肆寒的是个站在末尾的官员,参秦肆寒的缘由是因为他把陈羽气哭了。
陈羽:
事情已经传这么广了吗?
都不顾他的面子的吗?
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秦肆寒傲然而立连看都未曾看那个人,仿佛对方参的不是他。
陈羽咳嗽了两声,替秦肆寒解释了几句。
退朝后陈羽马不停蹄的回到永安殿换衣服,因等下要去宣明殿上课,所以换完衣服就跑到了偏殿。
“爱卿。”陈羽跑过去气息微喘。
秦肆寒转头过去:“陛下?”
时间紧任务重,陈羽直接问:“今天那官为什么参你?也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秦肆寒现在是一国丞相,还受他信任,这种在早朝上参一本的做法无异于摸老虎尾巴,找死。
秦肆寒也未和他绕圈子:“太皇太后。”
陈羽:???
“咦?”原来是他奶奶的手笔,他就说他奶奶最近怎么这么老实。
震惊后了悟了:“原来如此。”
“爱卿忙吧!朕去上课了。”
解惑后的陈羽大步离去,毫无眷恋。
秦肆寒瞧着他的背影融入殿外日光中。
陈羽出了偏殿就叫了王六青到跟前,让他去给永寿宫送一碟瓜子过去。
王六青:???
陈羽:“婉晴若是打听是何意,你就说朕孝顺,让皇祖母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嗑瓜子,朕这边管够。”
王六青:
陈羽在十几个老师中间打转,原本应当是一脑门浆糊才对,可他竟有种自己成为团宠的错觉,这个讲着讲着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片刻。
那个听他说没怎么放过风筝,就自己亲手做了个金龙在天的风筝送给他。
至于卫将军谢行琰,自从那次害的陈羽磨破了皮肉,回家让他娘做了两个软包,让陈羽绑在大腿内侧,两层布中间塞了薄薄的棉花,不影响行动又十分舒适。
当皇帝真没趣—当皇帝真好,陈羽时常在这两个选项中反复跳跃。
日子一天天平稳下来,陈羽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也不过就是从大学回到高中而已。
学习嘛,他的老本行。
只是有一点,让陈羽痛并痛苦着,恨不得和秦肆寒来个同归于尽。
秦肆寒说想叫尚食局的人过来,调调尚食局的膳单,陈羽也没当回事,他要赶着上课,就说了行,让秦肆寒自己让人去叫。
因为奏章多,秦肆寒也有在宫里用膳的时候,陈羽以为他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调他自己的膳单。
毕竟哪个正常人能厚脸皮调别人的膳单啊!
可是等到陈羽用午膳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膳食变了,从三个菜变成了四个菜。
他问了句,说是秦相调的。
直到此时此刻,陈羽依旧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感动于秦肆寒对他的关心。
四个菜也可以,没恢复成之前铺张浪费的模样,能接受。
瞧瞧,这四个菜如何说呢!色香味俱全的让人流哈喇子。
尤其是其中还有一道荷包里脊,尚食局估计是使出了洪荒之力,做的比食香楼还好吃。
陈羽直接就吃了个扶墙走。
原本想着隔两天再点一次这几道菜,谁料下一餐就是,陈羽又吃了个扶墙走。
这四道菜就像是焊死在饭桌上一样,连摆盘都不错一点。
陈羽吃的一脑门问号,问了句,好家伙,还是秦肆寒安排的。
陈羽没搞懂秦肆寒又作什么妖,也就没和他一般见识,反正饭菜也挺好吃的。
可是,再好吃的饭菜也搁不住一天三遍,一连吃七天的,哪怕陈羽叫个夜宵都是这四个东西。
陈羽都快吃吐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猝的抽出殿外玄天卫的腰刀,直接杀到了偏殿,把刀架到秦肆寒脖颈。
他不管,他要换菜谱。
陈羽都做好来场硬仗的准备了,谁料秦肆寒看到他气红的脸忽而笑了,说了个好。
陈羽骂人的话都来到了唇齿间,被他一个好堵了回去。
在怀疑对方憋着坏,和对方良心发现的犹豫中,陈羽选择了给对方一次机会,威胁一番把刀拿了下来。
忐忑着,警惕着,等到膳食再次上桌,秦肆寒又成了陈羽的好爱卿。
呜呜,言而有信,真的给他换菜单了,好吃,好吃,好吃。
新菜单陈羽很满意,吃完后摸着肚子觉得秦肆寒还是个好人的。
可是,等到翌日早膳还是那四样,陈羽开始脖子发凉了,他怎么觉得,秦肆寒是憋了个大的。
果然,一个月内,陈羽拔刀了四次,菜单改了四次,陈羽一拔刀秦肆寒就说换,陈羽手里的刀都没用武之地。
陈羽:气啊!
把刀直接丢在桌子上,抱着胸怒瞪他:“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完没完了?”
秦肆寒看了眼那刀锋,忽而又笑了,没开封的刀刃。
陈羽脸颊微红,也说不出是尴尬的还是恼怒的。
第一次确实是拔刀来的,但是他也怕他手不稳伤了人,第二次就开始换成了没开刃的。
反正秦肆寒同意换菜单后他就拿着刀撤。
“既然不满臣安排的膳单,陛下为何不让尚食局直接换了?”
陈羽冲他呵呵的冷笑了几声,用脚尖勾了个圆凳到屁股底下。
“朕不是想宠你几分,谁知道你蹬鼻子上脸,还没完了。”
骂人的话听的让人身心愉悦,秦肆寒轻笑出声,陈羽:“啧,别笑。”
又解释道:“这是咱俩的事,朕知道你没坏心,闹归闹,肯定还是得内部调解,朕若是不和你说好就去改了膳单,这不是增加矛盾嘛。”
见桌上有碗银耳莲子粥,陈羽指了指:“吃过了吗?”
银耳汤的软糯黏滑还在秦肆寒口齿中遗存,他理了理官袍宽袖,故意道:“没吃。”
第64章
“哦,那朕吃了。”陈羽不客气的把银耳莲子粥端到面前,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无奈又宠溺道:“爱卿,朕陪你玩闹了一个月,也够了吧?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折磨朕。”
“你是不知道,大清早就是鸡鸭鱼肉的油腻有多痛苦,这一个月,朕最想念的就是一碗白粥。”
“怎么不让尚食局做?”秦肆寒意外。
他是皇帝。
陈羽冲他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朕是在宠你了。”
秦肆寒:
沉默了许久,秦肆寒道了声谢陛下。
陈羽豪气道:“不客气。”吃完最后一口银耳粥:“说说,你到底是做什么?”
碗已经被推到了一旁,他上半身倾在桌面上,睁着剔透的眸子等着秦肆寒回答。
秦肆寒探入那双眼眸中,陈羽察觉后毫不设防的眨眨眼,示意自己还在等着呢!
“原因有二,一是:陛下喜好太过外露,二是:陛下太过贪嘴。”
贪嘴的陈羽:???
脑子转啊转,转成一个大风车。
琢磨出来一个原因,额头落下黑线:“朕觉得东西好吃还不行了?刻仇也这样,你也这么折磨刻仇?”
秦肆寒:“不会,随他。”
陈羽:“哎你怎么还区别对待,秦肆寒你有没有良心?”
秦肆寒:“他又不当皇帝。”
陈羽卡壳了,额,说的也有道理。
哎。
好奇道:“如果朕不是皇帝呢?”
这问题有些傻,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在陈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秦肆寒轻而又轻道:“随你,上天入地,皆可。”
陈羽怔愣了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可惜,他咋就没穿成秦肆寒的弟弟呢!这哥哥他想要。
这两日是陈羽的休息时间,昨日出宫玩了,今日也就懒得出去了,见秦肆寒公事处理的差不多了,陈羽也就让王六青上了些糕点瓜果上来。
又一次发愁的问秦肆寒:“爱卿,你说孙既白的事怎么办?”
爱卿二字拉着尾音很是好听。
说起这事陈羽头疼的厉害。
此桩事分两个案件。
一是孙既白在王家下毒未遂的事。
二是王家坑害孙既白小爷爷的事。
本朝律法,杀人未遂,对多人投放老鼠药,此罪当斩。
这一点是辩无可辩的,孙既白自己也认了。
所以案件一的结果是,孙既白死罪。
案件二:本朝律法把科举一事删的完完全全,没有科举做庇护,孙既白小爷爷就是一平民身,他是自己撞死而非被打死,王家只需要赔纹银十两。
但是,按照当年借据,孙家需要赔王家纹银千两。
王家纹银万万千,愿意大方的销毁借据,并赠与孙家纹银十两。
这语气说是大方,不如说是王家对孙家的侮辱,坏人对受害者的嗤笑。
若是按照前朝法律,前朝因鼓励科举把相关律法定制的极其严格,孙既白小爷爷上洛安城参加科举,王家虽说没直接打死但也是坑害后逼死了,这就是王家太爷当斩。
再一个,前朝律法和当今律法相比宽容,孙既白谋而已行未伤人,需仗一百徒三年。
对于孙既白来说,这就是丢命还是受皮肉之苦和辛劳之苦的区别了。
王家坑害孙既白小爷爷的事时间久远,但好在陈羽让人及时把送信的那个儿郎护了起来,算是有了个人证。
只是按照现在法律,有没有这个人证都无所谓,王家无罪。
不论京兆尹心里是否偏心他王家的亲戚,断的案也算是立得住脚的,孙既白秋日问斩,王家赠孙家十两纹银。
可陈羽心里就是过不去,故而京兆尹上的奏章还被压着。
陈羽吃着枣子,琢磨着这事怎么整,他原本是觉得凡事看律法。
现在按照大昭的律法他又觉得不公平。
他想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哪怕当时不报,也得是因为时候未到。
现在要是奏章批下去,就相当于再也没有恶有恶报的时候了。
至于定王家的罪,这事陈羽和秦肆寒提过,秦肆寒只反问了他一句:陛下是想用前朝法斩今朝人?
然后陈羽就卡壳了。
若是真的前朝法斩今朝人,就不是一个王家一个孙既白的事了,是开了先例,是他身为帝王承认本朝法律不如前朝法律。
“哎,朕犯难了。”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秦肆寒指尖微动,有些想抚平那波纹。
心里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一个皇帝因为这点小事哀呼短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叛军兵临城下了。
这些日子陈羽已经和秦肆寒说了N次孙既白的事,秦肆寒都未曾多说,只看看他是否想的明白。
现如今算了。
听说昨晚愁的都睡不着了。
秦肆寒看了眼在一旁伺候的王六青,这是他和陈羽有话要说的意思,王六青了然的带着人出了殿。
等到人全都退了出去,秦肆寒道:“陛下不是想办科举?”
“嗯?嗯?是啊!”陈羽茫然。
秦肆寒:“现在不就是陛下等候的好时机。”
陈羽贝齿陷入枣肉里,嘴巴微微张开未合拢,保持着咬枣子的动作停顿了好一会。
这,这,这么快吗?
秦肆寒见他许久不说话,抬手想去端茶,指尖还未触碰到茶盏就被陈羽握住了手腕,随后他的手掌便贴在了陈羽的胸膛上。
“爱卿,你摸摸朕的心。”陈羽呼吸都急促了。
掌心下是强而有力的心跳,快如战中擂鼓。
“为何快?”
“之前说科举需要布局,朕还没感觉,你这突然说时机到了,朕就有点害怕了。”
别看他说亡国说的洒脱,说不想当皇帝,要是能不亡国还是不亡国的好。
秦肆寒:“现在还未开始,陛下可以收回想要科举的话。”
陈羽义正言辞道:“那不行,科举是肯定要搞的。”
“就是吧,搞科举和朕心慌这事不冲突。”
事情来到头上,陈羽是真的慌,秦肆寒也感受到了他的慌,因那颗心越跳越快。
慌归慌,事情还是得干的。
“朕明日早朝就提此事。”
秦肆寒手掌微动,陈羽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手。
秦肆寒收回手,袖子从他手背滑落:“陛下打算如何提?舌战群臣?”
陈羽心更慌了,他倒是想,但真没这么大能力。
“朕今晚想想话术。”没信心,实在是没信心。
想当初李常侍赵常侍和王章对骂,二对二都骂不赢,王章二人骂的别说李赵常侍听不懂,陈羽也听不懂。
想想朝堂上那么多人陈羽怂啊!
他叹气又叹气,秦肆寒循循善诱道:“若是臣和郭世昌郭大人打起来,陛下该如何?”
这话题转的让陈羽措不及防:“为什么打?”
“臣说他踩了臣一脚,他说未踩。”
“那到底踩没踩?”
“臣觉得郭大人踩了,郭大人觉得他没踩。”
“额”
秦肆寒是他的亲亲爱卿,这个是没的说的,可郭世昌也很好,小老头教他教的认真不说,还时不时的给他装些零嘴进宫,教礼却不古板,很是好玩。
“陛下该如何?”秦肆寒。
陈羽额了好一会:“要不朕做东摆一桌,你们彼此道个歉,化干戈为玉帛?”
秦肆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问:“若是陛下偏帮臣,和臣一起上去打郭大人呢?”
陈羽心肝颤颤,惊恐道:“郭大人年岁不小了,经不起咱俩一起打吧?”
秦肆寒:
秦肆寒静静的看着陈羽,陈羽脑中闪过问号后沉默了。
因为他从秦肆寒眼中看出了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陈羽:好气。
不过还是反应了过来,脑中开始思索。
秦肆寒肯定不是无缘无故问这话的。
秦肆寒和郭世昌打架两个都是他的好爱卿他自然是得和稀泥,让俩人握手言和,恢复如初。
若是自己偏帮任何一方,那
额,懂了。
原来当皇帝的作用是这个,无论心里怎么想,无论偏帮谁,都不能捋捋袖子和人正面干。
哪怕他这个当皇帝的要和百官对着干,也得找个出头鸟,自己隐居后方保持明面上的中立才好。
最后在场面快要失控时隆重又无奈的出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应该是这样吧?
想明白后陈羽也不介意秦肆寒刚才那个朽木不可雕的眼神了。
怜爱的拍了拍秦肆寒的肩膀,任重而道远的道:“爱卿,出宫的时候一定要让刻仇和莫忘不离身的跟着,相府也得让徐纳收紧些,别混进去刺客什么的。”
秦肆寒静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些什么。
正在怜爱他的陈羽:???他怎么又感受到了那句朽木不可雕。
“臣告退。”秦肆寒起身走,连行礼都不曾。
陈羽伸手去抓他衣袖,秦肆寒似是早有准备,一侧身那官袖就从陈羽的指尖滑落过去。
“秦肆寒,你这样是会没朋友的。”陈羽不满:“朕多关心你,都嘱咐小心刺客了。”
见秦肆寒不理他只管走,陈羽喊了一声秦肆寒,随后哀怨的唱起了现代耳熟能详的歌曲:“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
秦肆寒脚步一顿,随后疾步而去,似是后面有豺狼虎豹般。
出了宫门的秦肆寒茫然的看着天空站了许久,半晌后揉了揉自己的两只耳朵,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守门将领都疑惑的抬头看天了,天正常的啊,也没缺个窟窿。
秦肆寒:怎么有这么歹毒的词曲,听一遍就再也从脑子里甩不掉了。
早朝之上,陈羽把京兆尹的奏章让百官传阅了一番,问他们有何见解。
这等小案来不到帝王案头,此事却被陈羽亲自过问,奏章又压了半月之久,百官对此全都知道,对里面的内情也全都门清。
今日陛下主动提及,不知是否是心中有了决断。
这案子京兆尹判的挑不出错来,百官上前回话。
陈羽端坐高台不发表意见,心里好奇秦肆寒是如何安排的。
等到胆子大,不点名也敢说话的大臣都回了话,御史中丞周彦博出列。
他不说案件之事,反而说本朝律法和前朝相比严苛太多,对百姓对官员皆是
一如之前王章二人的贪污案,按照本朝律法,就是三族内,男者充军当奴,女者送玉声坊当官妓。
周彦博算是实事求是,言之有物的人,他口齿清晰的话语让殿内寂静无声,都在认真听着。
这满朝文武,有忠有奸,但是要说清白二字,能有几个干净的?
或多或少不都得那什么一点。
事情牵扯到孙既白的时候他们无所谓,牵扯到个别百姓的时候他们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周彦博所说牵扯到他们自身。
谁不想压在自己身上的禁锢松动一些。
等到周彦博说完已经有官员按耐不住,陈羽适时问:“众爱卿觉得呢?”
结果那叫一个一致,全都是认同周彦博所说的。
当年朝代更替虽说平稳,但付宪松得皇位的作法实在是小人,他就算坐上了皇位也难抵悠悠众口。
为了恐吓这悠悠众口,故而修了新法。
若是这个目的,只修相关法律就好,可付宪松要脸,他不想让人张口骂他,又不想众人看出他的心思,故而历时三年,所有法条都修了一遍。
百姓苦不堪言,官员也同样如此,现如今陈羽态度有所松动,他们自然是照死里说。
陈羽认真听着,在他们翘首以盼中,好奇道:“若是按照前朝律法,孙既白此案是什么结果?”
等到廷尉卿回答之后,陈羽了然道:“既然如此,那改吧!”
百官:是否太容易了?
修改律法这么重要的事,陛下就这么云淡风轻吗?
京兆尹忙出列,他不反对修改律法,但反对孙既白案用前朝律法断。
他的话细听起来也有理,就算修改律法需一定时间,修改好之前所有的案件自然要用现在的法来断。
陈羽哦了声:“既然如此,那法就不用改了。”
百官:???
一个小小的孙既白,就能让他们从贪污三十两银子就砍头的忐忑中解救出来,他们能容忍京兆尹放肆?
开什么玩笑。
这下都不用陈羽说话,京兆尹在早朝上都快被口水喷死了。
别说一个王家,就算是京兆尹他们都能收拾了。
陈羽趁他们吵架的时候看了眼秦肆寒,见秦肆寒看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饿了的意思,秦肆寒没忍住笑了下。
陈羽原就是逗他的,见秦肆寒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第65章
早朝上一次有意思,上两次有意思,天天上也无聊,和上班开会没区别。
等到早朝后已经日上三竿,下朝后陈羽又快速换衣服压缩时间,跑去找了秦肆寒,问他后续的操作。
科举对于朝堂来说就是个炸弹,不可能一上来就扔个王炸。
秦肆寒也没瞒他,孙既白之事是扯出个引子,下一步就是把引子点燃,让捻线一步步接近炸药桶。
在这一路的过程中,不少人都是各司其职,有人点燃引子,有人推动捻线往前,秦肆寒身为秦相,会在最后的位置,把单方面的决策推到陈羽面前。
秋日的风带了凉意,偏殿内秦肆寒淡漠的说着,手上批奏章的事也没耽误,陈羽静静的听着,落在奏章上的视线有些无焦点。
秦肆寒说完没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竟一时看不懂陈羽脸上的神情。
似灵魂出窍的躯体,也似高坐庙堂的神明。
“陛下?”
“嗯?哦,朕知道了。”陈羽原是半趴在案桌上,直起身道:“朕去上课了。”
秦肆寒:???
猜不透陈羽心中所想秦肆寒也未强求。
夜幕深幽,秦肆寒手拿一卷书靠在软榻之上,莫忘敲门而进,说陈羽在永安殿殿外坐到如今还未安睡。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莫忘:“王六青没问出来,也没劝进去,今日晚膳也未用几口。”
现在宫门早已关了,秦肆寒放下书卷出了房门。
今日星月漫天,夜风还好。
莫忘当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主子,他到底又怎么了?”
秦肆寒:“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这一夜宫里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送往相府一次,终于,在早朝一个时辰前陈羽打着哈欠站起来了。
随后哈欠连天的回去睡觉了。
秦肆寒陪着他熬到现在熬的头疼,陈羽在宫内可以多睡会,秦肆寒却是已经不用睡了。
紫昭殿外,百官三三两两的低声说话,已经过了早朝时间,陛下还未来。
原以为是今日不早朝了,谁知道刚才苍玄宫的太监来说早朝未取消,就是陛下困的起不来,多睡了会。
“秦相,现在还是秋天陛下就起不来,冬日怕是更难起了。”太尉杨泰道。
秦肆寒微微颔首:“那就只能辛苦我等多等会了。”
原本想问问要不要给陈羽减课的杨泰:
秦肆寒不接这话,杨泰直接挑开话茬,说给陈羽减少课业的事。
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他双休,还要怎么减?”
付承安也是好本事,笼络人心手到擒来,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一个个的上课是什么样子,唯恐陛下辛苦了,带吃的喝的不说,还有个脑子一抽问要不要靠在软榻上听课的。
杨泰默默无语了,哦对,陛下双休。
要不是陛下,他都不知道双休这个词。
陈羽大步流星的走入紫昭殿,朝气蓬勃的模样让秦肆寒心生警惕。
联想陈羽在殿外枯坐到半夜,秦肆寒不知为何,直觉不好。
百官跪叩,陈羽抬手说众爱卿平身。
一如往常的问早朝要奏的事,等到确定没事要奏了,陈羽坐直身子,囧囧有神道:“朕近来闲来无事去藏书楼,翻到前朝科考一事,众爱卿对科考一事可有了解?”
陈羽说这话时心跳那叫一个快,完全不敢去看秦肆寒。
可是就算不看,他也感觉到了秦肆寒目光如炬的看了过来。
陈羽:咳咳咳,不怕不怕,勇敢陈羽往前飞,秦肆寒算个毛线。
记住,你是皇帝,他就是个臣子。
不是都说吗,古代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怂什么。
科考二字猛然砸到紫昭殿,砸的百官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有人出列大致解释了几句。
陈羽听完哦了声,随后感兴趣道:“朕听着这个还不错,要不然我们也搞个科举?”
死一般的寂静后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N声陛下让人听不过来,陈羽摆手都没压下去,他想等七嘴八舌的时间过去,可是这根本就过不去。
“好了好了,这事稍后再议,众爱卿好好想想。”不用王六青喊,陈羽直接道:“退朝退朝。”
一下朝陈羽就跑,晚两步出来的秦肆寒连个衣摆都没看到。
“陛下呢?”
永安殿里,秦肆寒问掌灯,掌灯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秦肆寒劝自己不气不气,不跟这个熊孩子一般见识。
秦肆寒一处处的找人,王六青提前得过陈羽的吩咐也没拦他。
等到秦肆寒找到了寝殿里间,王六青忙道:“相爷,这里可是陛下安歇的地方,不可擅进的,而且陛下也不在这里。”
于是秦肆寒懂了,就是躲到这里来了。
侧身躲过了王六青,抬脚就走到了床前,掀开帷幔里面却没有想象中的人。
王六青:“秦相爷,你瞧,奴可没骗你。”
秦肆寒寻了个圆凳坐下:“既然如此,本相就在此处等着。”
“这”王六青:“秦相爷,这怕是不合规矩。”
秦肆寒端起桌上凉茶:“嗯,本相要造反了。”
王六青不懂国事,也不知陈羽和秦肆寒这次又闹的哪出,但看一个躲在床底下,一个待着不走连造反的话都说了,那肯定是自家陛下理亏的事。
秦肆寒深在帝心,王六青自然得把人伺候好,忙安排人去沏新茶。
“相爷,今日的奏章奴让人抱过来?”
秦肆寒似笑非笑道:“不用,本相病了,批不了奏章了。”
王六青:替自家陛下捏一把冷汗。
秦肆寒让人找了本游记过来,慢条斯理的看着,一看就看到了点灯时。
又翻了一页书,秦肆寒:还挺能躲。
把王六青支了出去,对屋内伺候的宫人道:“既然陛下不在这里,本相就先出宫回府了。”
宫人忙道:“奴送相爷出去。”
开门声,关门声,悦耳的好似天上仙乐。
陈羽恨不得给秦肆寒磕一个,这也太有耐心了。
要知道床底下这么煎熬,他定然选个别的地方。
“难受死朕了。”陈羽犹如失去双腿的可怜人,用胳膊肘撑地的朝外爬。
一点点挪出了上半身,还不等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呆愣住了。
开门声是真,关门声也是真,秦肆寒没走也是真。
人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陈羽:可恶,他居然被这么幼稚的骗局骗到了。
秦肆寒冷笑着走来,陈羽下意识就想继续爬回床底下,被眼疾手快的秦肆寒揪住了后脖领。
伴随着而来的,还有陈羽肚子里发出的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陛下当真是英雄好汉。”
陈羽已经被从床底下揪出来了,就是后脖领还在人手里拽着。
嘿嘿笑了两声:“爱卿何出此言?”
秦肆寒:“敢作敢当。”
陈羽装傻道:“还好还好,偶尔也有敢做不敢当的时候。”
对于两人商讨好自己临时改变策略这件事,陈羽的认错态度良好。
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引爆话题呗,恢复科举这事是陈羽想要做的,让其他人去引爆这件事他于心不安。
他是皇帝,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着,别人最多骂他几句,派刺客的话也不一定能刺杀成功。
要是别人,那就是公然和士族为敌,和朝中大臣对立,先不说以后仕途如何,小命能不能保住?家人能不能保住?
所以,陈羽昨晚想了很久,他自己要做的事,他得自己扛。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成不成他自己担着,尽量不牵扯到旁人。
陈羽解释的那叫一个详细,在他看来就算秦肆寒觉得不妥当,也应该理解几分。
可等他说完,就见秦肆寒额头青筋直跳,最后骂道:“你这些日子上的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羽:
“学到你肚子里去了。”
秦肆寒:
“呵。”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极具侮辱性,陈羽的傻笑都堆不出来了。
还不等他想到用什么字回击,秦肆寒就转身走了。
“喂,秦肆寒,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朕是皇帝?”
秦肆寒:“呵。”
陈羽狂掐自己的人中。
悔啊,悔啊,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要跟秦肆寒当兄弟了呢!
当君臣多爽,他让秦肆寒往东秦肆寒不敢往西,现在好了,这都骑他头上去了。
陈羽感叹了一会世风日下,臣心不古,随后让人把奏章全送到相府去了。
秦肆寒生气归生气,活还是得干的。
奏章你不批我不批,那国家不是完蛋了?
想到秦肆寒一边生气一边批奏章,陈羽的右手默默放在了心口上,哎,良心怎么还有点疼呢!
陈羽一句搞科举,炸的朝野震动。
翌日,陈羽都起床穿好朝服了,王六青说今日丞相告假了。
陈羽:
这么狠吗?
“咳咳咳。”陈羽捂着嘴咳嗽,那厉害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吓的王六青脸都白了。
“朕夜里着凉难受的厉害,今日取消早朝。”陈羽说着就朝床上倒去。
紫昭殿外已经备战了一天一夜的百官们:
要是往日,这个点要是能再睡一觉陈羽能高兴疯了,现在他睡不着了。
秦肆寒不会来真的吧?以前就说过辞职不干。
这次还没说辞职,是还没消气,还是气的忘了还有辞职这回事?
陈羽迷迷糊糊迷糊到天明,让人传了早膳,今日他甚至期待着早膳会上些鸡鸭鱼肉。
倒不是想吃,这说明秦肆寒还管他不是。
哎,可惜没有,是一碗小米粥。
简单用了早膳,陈羽带人出了皇宫,马车悠悠然然的走在长街上。
“陛下,可要去看看孙既白?”王六青见陈羽眉带忧愁,开口问道。
“嗯?”陈羽:“嗯,也可。”
陈羽还没想好怎么哄秦肆寒,哄人不是因为陈羽觉得自己错了,是他离不开这么能干的人。
也是珍惜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俩人闹别扭总得有个人先低头,谁让自己是皇帝呢,害,跟一个臣子斗什么气。
那日早朝只提及了修订律法之事,百官们为了哄陈羽开心,也是怕陈羽反悔,当日就把孙既白的事情定了案。
王家太爷关进了大狱,孙既白定了仗一百徒三年。
也就是陈羽当日没有提及科举,若不然孙既白的事还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陈羽管孙既白这事,是因为这事他觉得不公平。
至于孙既白后续如何陈羽没想管,是王六青觉得陈羽对孙既白上心,故而留了心思过去。
陈羽听他说后也没说什么。
马车停在一个巷子口,陈羽下了马车跟着王六青走到一个院门口,看到开门的人诧异了下。
第66章
“冬福。”陈羽笑了。
冬福面皮白净,现如今也穿起了粗布衣衫,他没想到陈羽会过来,怔愣后忙跪下磕头。
陈羽让他起来,冬福起来时已经湿了眼眶。
“陛下,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陈羽进了院门,打量了下不大的院子,一条长绳一头拴在石榴树上,一头栓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上面晒了衣服和被子。
石桌石凳,还有井旁的一个掉漆的红木桶。
冬福小跑到石凳旁,忙用袖子又把干净的石凳擦了擦:“陛下坐,奴给你沏茶,就是奴这里的茶不能和苍玄宫比。”
看出他的真心,陈羽笑意更深了些:“没事,不用忙活。”微微侧身问王六青:“孙既白是在这里?”
王六青解释道:“他受了一百仗刑,身边又无一个亲人,奴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安排,在街上瞧见了卖羊肉汤的冬福,这才托了他帮忙。”
陈羽意外:“冬福在卖羊肉汤?”奇道:“在哪出卖的,东市西市还是哪里?朕也时不时的出宫,怎没见到过。”
冬福脸上泛红,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番。
当日他出宫陈羽是给了恩典的,赐了这个小院子给他度日,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对他不利,还嘱咐了京兆尹让人巡逻的时候多看顾着些这边。
冬福当年爹死娘亡,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个姐姐,这一得了自由身就有些想念,关了院子背着包袱回了故籍。
只是沧海桑田,日月变换,等到他找到早已出嫁的姐姐,看到的只有杂草孤坟。
姐姐死去,姐夫早已另娶,留下一个男孩被一家人磋磨的不像样子。
这孩子和冬福是世间至亲,他就费了些功夫带来了洛安城,琢磨后弄了个羊肉汤的生意,也才刚做没几天。
他说费了些功夫时脸上闪过不安,陈羽也没多问。
想来不外乎是狐假虎威了一番。
咯吱一声门响,一个身高刚过陈羽膝盖的幼童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皮肤蜡黄,脸上没一点肉,小小的手里端着一个空碗,看到院中这么多人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冬福怕他胆怯的样子惹怒了陈羽,忙上前轻骂了几句,拉着他来给陈羽跪下。
陈羽拦住说不用了:“他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冬福:“回陛下,他那爹没良心,我姐姐有孕时他就和后面那个勾搭在一起了,故而我姐姐去世后留下孩子遭人嫌,就被狗剩狗剩的叫着。”
“奴寻了他回来,就重新给他取了名字,随了奴和姐姐的姓,叫冬水,今年七岁了。”
陈羽点点头表示理解。
“居然是七岁了。”
不像是七岁的孩子。
冬福听到陈羽的意思,忙又拉开了冬水胳膊上的衣服给他看,上面都是被打过的痕迹,看的陈羽一阵难受。
“好好给他养养,缺什么就和王六青说,你虽然出了宫,咱们主仆情谊还是在的。”
冬福点头如捣蒜,那感激的眼泪不住的落下。
王六青似有话想说,见他犹豫不说陈羽就笑道:“你对朕还有什么需要隐瞒不敢说的?”
王六青随着笑道:“奴就是觉得这孩子原就是个可怜的,冬水又是冷的刺骨,叫此名字不是很妥帖。”
冬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王六青递了话,笑的腼腆依旧不敢搭话。
陈羽知道他有心想求个名字。
面前的每个人都很鲜活,鲜活的让陈羽心头发闷,穿越至今,他还是未曾习惯这种三六九等,冬福等人自觉低人一等的神态。
“冬平如何?”
冬福忙拉着外甥跪下,陈羽抬手牵起冬平,道:“祝福的话语有很多,朕想着只有平平安安最为可贵,朕愿你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再不受世间苦楚。”
日光从树中穿梭,一只如玉的大手托着一只干惯了粗活的小手,小小的冬平抬头而看,帝王剔透的眼眸中全是温和。
孙既白不知道陈羽的身份,他趴在床上瞧见陈羽进来眼都瞪大了。
“好心公子。”
冬福忙提点了一句:“这是陛下。”
自己是如何出来,又是如何大仇得报的孙既白已经知道,不顾身上杖刑硬要下来行礼谢恩,陈羽拦都没拦住。
等到孙既白再次趴好,陈羽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王六青低声道:“他们都留了力道的,没伤筋动骨。”
孙既白的事是陈羽亲自过问,又是拿不改判孙既白就不修法威胁,旁人自然知道此人非同一般,哪里敢真的打一百杖。
要是真的打一百杖,莫说是下来跪了,能不能挪动都难说。
至于之后的徒三年也是挑了官仓看管的活计。
陈羽又听了几句孙既白家的恩怨,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想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把冬福叫到跟前:“朕在早朝说科举的事,你听说了吗?”
冬福猜不透他是何意思,诚实道:“奴有听到,街上偶有人提及,估摸着过几日就应该都知道了。”
这和陈羽想的差不多:“那你帮朕留意下风向,看看百姓之间都是怎么说的。”
冬福不曾想出宫了还能给陈羽办差,当下点头如捣蒜。
出了冬福的院子,陈羽弯腰上了马车,让人去城外,王六青吓的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准。
陛下在宫外就已经是危险,出城怎么可以。
陈羽见王六青如何都不愿,只能叫了个身穿便服的玄天卫到跟前,低声和他耳语了几句。
奏章一道道一道道一道道,全都堆积在秦肆寒案头,他看了两本就扔开没管了。
全都是在说恢复科举之事。
小厮来说陛下来了,秦肆寒嗯了声也没起身,就冲陈羽那性子,他不过去他自会找来。
只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还是没人来。
秦肆寒出了书房:“陛下在何处?”
小厮指了指正房的位置。
书房和正房不过十来步远,秦肆寒走过去未见屋外有玄天卫值守,弯曲手指敲门。
“进来。”
秦肆寒推开门,猛然间被一片雪白晃了眼。
他靠着门框扶额,似是头疼到了极处。
负荆请罪的陈羽:
走过去扯了扯秦肆寒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喊了声爱卿。
“别喊,臣头疼的厉害。”
“朕是来负荆请罪的。”
“看出来了。”
“你还生气吗?”
“臣不敢生气了。”
秦肆寒扶额的手依旧举着,那双狭长的眸子合着未曾睁开,陈羽攥着他的手腕一把拽了下来。
“朕来哄你了。”
秦肆寒无奈的睁开眼,认真道:“以后别哄了,臣会自己哄自己。”
说着又别开了眼,似乎眼前是什么碍眼的东西,陈羽觉得自己受到了嫌弃。
垂首看了看自己,一条月白宽松的里裤挂在腰上,为了表示认真,他上身没穿衣服,但是用绑荆条的白布缠了好几道。
还好吧!还算得体吧?
小红豆豆都是被缠在白布里的,又没露,除了两条胳膊和肩膀,也就露了腹部还有布条之间的缝隙。
“朕身后背的有荆条,你要不要抽两下?”陈羽侧了侧身,把身后背着的东西给他看。
秦肆寒都快气笑了。
“陛下若是无事自去玩。”
陈羽用指尖勾住他的衣袖:“你别说这话,朕心里难受。”
是真的难受。
酸涩在两人周身蔓延,秦肆寒所有的话都说不出了。
叹气道:“解下来,穿好衣服。”
陈羽知道这事算过去了,嘿嘿一笑,情绪转变那叫一个快,秦肆寒无奈后也跟着笑了下。
陈羽:“原来爱卿吃这一套啊,朕以后知道了,做错事了就扮可怜。”
打的结在后腰处,陈羽自己解不方便,侧身让秦肆寒帮他解开。
秦肆寒:
抬手帮他拆开绳结:“陛下知道此举太过莽撞吗?”
陈羽知道自己要挨批了,摸了摸鼻子:“额,知道。”
秦肆寒解绳结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腰上的皮肤,陈羽心上颤了颤,好痒。
“陛下高坐龙椅之上,可以看形势处事,现如今亲自开了这个头,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和士族再无挽回的余地。”
如果是两方争斗,最后难达夙愿也能有个说法,如果是陈羽亲自挑起这事,这事就是要么成,要么败。
若是败,对大昭最好,也是士族最仁慈的做法,就是皇帝换人来做。
要是科举成,那就是大昭灭。
士族虽根深蒂固,改国换帝却也是不容易的,可是大昭有个秦肆寒在,只要江驰在边关竖旗而起,士族就会寻机而上,钱粮再也不缺。
就如当年的景惠帝和付宪松。
一捆荆条被扔到地上,那白色的布条自陈羽腰间垂下。
“爱卿。”
“嗯?”秦肆寒。
陈羽:“朕可以抱抱你吗?”
话是询问,可不等秦肆寒回答陈羽就垫脚抱了上去。
他勾住秦肆寒的脖颈,把脸埋在了他脖颈,巴掌宽的布条垂在他黑靴旁。
“朕有点难受。”
少年的身体修长,皮肤光滑细腻,就这么措不及防的抱了过来,没给秦肆寒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紧紧的,两颗心隔着衣服同一频率跳动着。
秦肆寒想,十九岁的付承安还像个孩子。
高兴时如孩童,难受时还是像孩童。
他不曾回抱,却也未推开陈羽,语气放轻了些:“为何?”
陈羽的声音闷闷的:“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一片片乌云堆过来,没把朕淋湿,但是就是让朕开始难受了。”
这形容的不是很妥帖,陈羽有些委屈:“朕有点说不好,这是一件件的,让朕没来由的难受着。”
几只鸟儿落在屋脊上,诉说几句又离开,这一生都在不停的飞行,偶尔的停留只为短暂的歇息。
秦肆寒抬手虚抱了下陈羽,骨结分明的手掌无声安抚着。
原来,世间对每个人都是残忍的,或早或晚而已。
掌心下有丝滑的布料,也有温润如玉的肌肤,秦肆寒一视同仁的轻拍着,说不清是怜惜陈羽,还是怜惜众生。
他懂得陈羽为何心有阴云堆积,然而,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
帝王之路向来不好走,无论陈羽这个皇帝是中途而亡,还是寿终就寝,他都要一步步的走向面目全非的地方。
陈羽今日心情多云,自己都没来由的,原是想要个拥抱寻求安慰,抱住秦肆寒的时候他难受更甚,不住的抽了抽鼻子,差点没哭出来。
可是鼻子抽着抽着就感觉不对劲了,后背的手掌一下下碰触着,直拍的他心跳都快了。
这一分神就闻到了秦肆寒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香味在陈羽鼻尖弥漫开来,淡淡的木质香清静幽然,洗涤心灵上的浮躁。
陈羽:
额,是不是好像有点奇怪?俩大男人这样抱。
刚才不觉得,现在一回过神来,陈羽感觉哪哪都不对了,浑身刺挠。
第67章
“呵呵,呵呵,那个,够了够了,抱够了。”陈羽用完就扔那叫一个迅速,他推开秦肆寒:“朕现在满血复活了。”
秦肆寒收回手嗯了声,视线无意间扫过一点,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陛下穿衣服吧!臣先出去。”
陈羽说了个行,等到秦肆寒出门又关上了门,陈羽垂头一看天塌了。
乖乖,他什么时候lou点了?
lou也就算了,可怕的是因为刚才布料的摩擦,这一点还那什么起来了。
陈羽这下是连脚趾都抠地了,秦肆寒没看到吧?肯定没看到吧?
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布条扔一边,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衣服就穿了起来。
脑中却全是鲜红欲滴的那一点。
不想活了。
陈羽把衣服穿的严严实实,发誓以后再也不搞负荆请罪这蠢事了。
若无其事的出了房门,一问得知秦肆寒已经去了书房,陈羽:过分,都不等他一起。
科举之事还是要和秦肆寒商讨的,陈羽直接跟去了书房,见到徐纳在里面,直接笑道:“徐管事,朕想吃相府的疙瘩汤了。”
徐纳忙笑道:““小人这就去安排。”
秦肆寒打眼看向陈羽,一时嘴角带了笑,也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刚才还哭唧唧的说自己难受,现在又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个长案桌,陈羽把上面的奏章和文书挪到一边,搬了个圆凳坐到秦肆寒对面,身子前倾道:““爱卿,明天是否可以上朝了?”
秦肆寒身子靠在椅背上:“臣想想看。”
“别啊,你一想朕心里就没底,他们应该都是反对搞科举的,你不在朕害怕。”
秦肆寒:“陛下若是不想听,直接退朝就好。”
陈羽:“那这样事情不还是没进展?”
“此时朝堂争论此事不会有结果。”秦肆寒。
陈羽哦了声,秦肆寒不是撂挑子不干他就安心了,瞧着秦肆寒心里应该是有所筹谋了 。
“陛下缺课两日了。”秦肆寒复述事实。
昨日躲床底下了,今日不早朝直接出宫了。
陈羽:“朕休息日上课,补过来。”
金黄的阳光从窗外而来,落在少年如鸦羽一般的睫毛上,他占据了长案一角,迷迷糊糊的快要睡去。
意识昏昏沉沉间似有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说:不用补。
徐纳把疙瘩汤端来时陈羽已经睡着,他抬头看着秦肆寒,秦肆寒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
陈羽睡醒后伸了个懒觉,对着秦肆寒说了个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秦肆寒:睡的时辰都不知道了?
秦肆寒让人给他端了新煮的疙瘩汤过来,陈羽连吃了两碗。
见天还早就又去找刻仇玩去了,刻仇说秦肆寒爱钓鱼,陈羽就跟他去了湖心亭,看了看秦肆寒平日钓鱼的地方。
俩人在相府玩到暮色四合,陈羽原是想再找秦肆寒说说话,知道秦肆寒正在见官员就歇了心思,直接打道回宫了,让徐纳等下和秦肆寒说一声就好。
秦肆寒分批叫了朝中官员过来,询问他们对科举一事的看法,结果和他想象的相差无几。
不赞同的官员气势尖利,少数沉默不言语,保持中立。
反对者有利益和士族绑定者,也有是不愿破坏现如今安定的大昭,理由多样,态度无一例外,此事动摇国本。
等到官员散去,秦肆寒出了议事厅回梧桐院,路上徐纳多次欲言又止。
秦肆寒:“徐叔有话直说就好。”
徐纳:“主子,当今陛下是付承安,是付宪松的孙子。”
秦肆寒:“我知道。”
“那主子为何还”徐纳:“对他如此好。”
现时节已经掉了落叶,秦肆寒脚踩过落叶而行,狭长的眸光中不带任何感情。
“他与我又有何不同?国仇家恨是我生来的责任,守护大昭亦是他的责任,结果早已定死不会变,不过是怜他几分让他多开心几天罢了。”
徐纳反问:““主子就不怕最后于心不忍?”
秦肆寒弯腰拿起石桌上的一片落叶,笑的温和又残忍:“有何于心不忍?他是付承安,而我,是云肆寒。”
肆寒太过寒冷的一个名字。
给他生命的那个男人对他也曾有过片刻的怜惜,他说,若非有这仇恨,他的儿子应当会有一个君子如兰的名字。
徐纳看出他话语是真不由的放心了下来。
心里不由的也是叹息一声,那孩子闹腾归闹腾,确实也是个招人疼的。
翌日陈羽上了早朝,一进大殿就瞄了秦肆寒的位置,见到他稳稳的站着那叫一个开心。
拖了一天的爆发终于是来了,早朝上热闹的像是菜市口,陈羽一开始还正常的和他们辩论,试图让他们知道科举是必然的。
等到最后已经是怒不可赦,这群人说来说去不外乎那几套,科举得罪士族,寒门愚昧者众多怎可当官,就一个,动摇国家安定。
还有让陈羽拿前朝为鉴。
陈羽猛然站起,指着大殿之上的百官统统骂了一顿,最后冷着脸拂袖而去。
回到永安殿后又有些后悔,他性子冲动,不知道是不是又坏了秦肆寒的事。
等到秦肆寒过来说他骂的挺好,陈羽那叫一个高兴,脑子转了转,一把勾住秦肆寒的脖子嘿嘿的笑。
“朕想了想,之前你的计划是你和他们打擂台,让朕和稀泥,现在其实可以反过来,朕和他们打擂台,你这个丞相和稀泥,咱们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秦肆寒被他勾的身子偏斜,闭上眼忍住想把陈羽踹墙上的想法。
一次一次又一次,现如今秦肆寒倒也不会因为陈羽的动手动脚而心生厌恶,只是这性子和不老实的毛病让他依旧不习惯。
对他如此,对旁人
“陛下聪慧。”秦肆寒纵容的夸句。
通过自己想出来的结果就是让人高兴,陈羽恨不得揉揉秦肆寒的俊脸蛋,他的爱卿咋就这么可爱呢!
“哈哈好了,朕去上课了,你批奏章吧!”
陈羽通过哥俩好的动作表达出自己浓重的情感,之后那情感便像是灰飞烟灭一般,他袖子甩了个漂亮的弧度,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有了秦肆寒兜底,早朝上的陈羽也就放开了骂,不,是放开了打对战。
不过舌战这件事他还是新手,没什么经验,有时候早朝上没想起来怎么回怼都能把自己气的吃不下去饭。
也不是他口才不好,纯粹是对方引经据典的他听不懂。
如此就造成了一个景象,早朝上帝王反驳官员,反驳不成功后就说退朝,退朝回到永安殿就去找秦肆寒,问早朝上那人说的什么意思。
等到明白了,理解了,就让人把那官员叫到宫里,再继续反驳,孜孜不倦的让人叹为观止。
反正你来我往的这么多天,说不说服彼此不知道,陈羽的学问那是一个与日俱增,学习刻苦的让秦肆寒都劝了几句。
陈羽熬夜熬的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现在一股拼劲。
秦肆寒劝不住就又把贡诏和尚食局的人叫了过来,让他们膳单方面注意些,莫要让陈羽亏了身子。
陈羽知道后又感动的给秦肆寒来了个熊抱,随后转身就去看书了。
两者相争,原就是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陈羽好好跟他们辩论,可不妨有些人不讲武德,作势要去撞柱子,说要来什么死柬。
老实巴交想靠辩论说服他们的陈羽差点被气死,直接一撸袖子冲下御阶往柱子上撞去。
不就是撞柱子吗?你撞我不会撞?
秦肆寒原是正在走神,就见一道身影犹如疾风从身边掠过,反应过来一把把陈羽抱在了怀里,吓的他都变了神色。
陈羽气红了脸指着百官:“不都要撞柱子死柬吗?撞都撞去,咱看谁能撞死谁,想让朕当个昏君留骂名,朕撞出来脑花,直接让你们个个都青史留名,以后人家都说,景曦帝的臣子多能耐,多伟大,多了不起,直接把他们的皇帝逼得撞柱而亡。”
帝王盛怒之音在紫昭殿不绝于耳,殿外的玄天卫早已跪地不敢抬头,殿内的百官瘫软成几片,已是连呼吸都不敢了。
陈羽:“朕也是给你们脸了,李常侍在的时候一个个夹紧尾巴做人,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李常侍没了各个都是能臣干将了。”
“一群大老爷们,朝廷的高官大臣,搁这给我搞一哭二闹三上吊,艹,我去你们的”
陈羽腰上是秦肆寒的胳膊,他越骂越气,弯身就脱掉自己的靴子砸了过去。
一股尿骚味在殿中弥漫,秦肆寒:
见陈羽还想骂,他直接打横把人抱起,大步往紫昭殿一侧走去。
这一刻,对于殿中百官来说,秦肆寒恍若神明。
陈羽倒也没挣扎,扒着他的肩膀朝后喊:“别以为朕蠢的不知道你的心思,说什么为国为国,你们就是怕当不了你们的官了”
秦肆寒:
脚步又快了些。
出了紫昭殿,眼前没了那群气人的玩意,陈羽就知道坏了,估计又要挨骂了。
眼睛一转,口中连连说气死朕了,气死朕了,然后靠着秦肆寒的胸口闭上了眼。
可以说是气睡着了,也可以说是气晕了。
秦肆寒:
真想把这混蛋玩意丢出去。
可是陈羽多机灵,为了预防被丢出去,胳膊早已环住了秦肆寒的脖子。
回到永安殿,秦肆寒垂眸看到了像是想死他怀里的帝王:“下来。”
陈羽紧闭双眼:晕了晕了,气晕了,听不到。
“陛下今日做的很好。”秦肆寒。
“真的?”得了夸奖的陈羽猛的睁开眼,一双眼璀璨如明珠。
随后下一秒,明珠就蒙尘了,他看到了秦肆寒冷如寒霜的眼睛。
糟糕,秦贼好奸诈,他居然诈降。
“呵呵,呵呵,呵呵,爱卿,朕的好爱卿。”陈羽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就想跑,可他哪里是秦肆寒的对手,直接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他身上还是朝服,珠帘在眼前晃悠的让人眼花,陈羽却完全顾忌不上,一连串的叫着好爱卿,亲亲爱卿。
只是这次叫上天都没用了,秦肆寒四处寻了下,未寻到趁手的物件,因一手揪着陈羽也不方便去寻找,直接把空着的手放到了自己腰间。
指尖灵动解开朝带卡扣,一条携玉革带随之落于掌中。
陈羽有想过自己会挨骂,有想过秦肆寒再次和他冷战生气,可却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挨打。
当屁股上狠狠挨了一下,陈羽嗷的一声发出鹅叫,震惊八辈祖宗的回头看,只是还不等他看到秦肆寒的眼眸,屁股上就又挨了一下。
第68章
“啊啊啊啊,救驾,救驾。”陈羽在秦肆寒手里就像个小鸡仔,无论怎么扑腾都逃脱不开,狼狈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惨。
救驾的话喊了几声,外面的人吓的魂不附体,王六青喊着救驾喊着陛下,玄天卫踹开永安殿的殿门,随后:
一把把锋利的利刃停在了半空,恨不得自戳双目。
再一个…自家陛下被丞相抽屁股,到底要不要救驾?
陈羽屁股疼的嗷嗷叫,还在喊着救驾的话,玄天卫举着刀上前,只不过那刀上少了杀气。
王六青怒不可赦,过去就想撕拽开秦肆寒,只不过手还没碰触到秦肆寒衣袖,秦肆寒就冷冷的看了过去:“滚出去。”
那一眼犹如看着死物一般。
陈羽嗷嗷中终于看到了四周的景象,糟糕,闹大了,脸也丢大了。
也听到了秦肆寒那冰冷入骨的三个字,他自己都吓的心里一抖。
“都出去,都出去,朕和丞相闹着玩呢!”呜呜,陈羽在心里流着泪。
玄天卫得到这句话,马不停蹄的就出去了,王六青虽然被吓的脸色惨白,却还是不甘出去。
天下哪里有臣子打天子的道理。
左手是秦肆寒,右手是王六青,两个都是陈羽的好朋友,陈羽不想两人对上,又说了两句让王六青出去的话,王六青这才转了出去。
殿门再次被关上,陈羽一手揉着屁股,刚想埋怨两句,没揉的那半边屁股又挨了一抽。
陈羽:??
“啊啊啊,怎么还没完。”
“疼啊,你轻点。”
“啊啊啊啊,秦肆寒我跟你拼了,朕要砍你的头。”
“你个乌龟王八蛋欺君罔上,知不知道体罚人是不对的。”
“朕是天子,朕是皇帝,你就是个大臣,懂不懂得君臣。”
“呜呜呜,别打了,朕错了嘛,爱卿,好爱卿。”
隔着厚重的殿门,殿内的帝王哭喊求饶,撒娇的话儿说个不停,殿外的王六青哭成泪人。
臣子打君王。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等到里面终于没了大喊大叫的声音,王六青再也等不及的推门而入,只是殿内没了人,他又朝后找。
只见寝房内,帷幔一扇拢起,一扇垂落,大昭的帝王朝服松散的犹如被蹂躏了很多次,正缩在床尾的角落哭的可怜,一手擦眼泪,一手揉着身后的pg。
“秦肆寒,你不是人。”
而秦肆寒似是终于苏爽了,慢条斯理的束着皮革玉带。
“好好想想,错在哪里了。”
急急忙忙找来的王六青:
他知道自家陛下的可怜相是因为挨打了,就是
罪恶罪恶,王六青你想哪里去了。
王六青急忙奔到床前,哭着喊了声陛下。
陈羽又抹了把眼泪,安慰道:“朕没事,不疼,一点都不疼。”
说着不疼,眼泪就下来了。
“一点都不疼。”下巴微抬冲着秦肆寒说,好似在嘲笑他不中用。
秦肆寒眉头微挑,又把手放到了刚束好的腰带上。
陈羽一秒怂:“疼疼疼疼死了。”抽了几下鼻子:“这件事能不能不让起居郎记?”
在陈羽警惕的目光中,秦肆寒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去,没回答他的话不说,连个臣告退都没说。
陈羽:呜呜呜,日子没法过了。
等到秦肆寒走后,陈羽又捂着pg跑到门口朝外看了看,确定秦肆寒走完了他来了精神了。
张牙舞爪的斥责:“逆臣。”和王六青愤怒道:“你说说,你说说,是朕像皇帝,还是他像皇帝?”
动作太大扯到了pg,陈羽捂着pg哎吆了好几声。
王六青忙扶着他趴到床上,不过心里却放心了不少,就看秦肆寒走过陈羽一蹦站起来跑到门口的冲劲,这打的也是不重的。
忙让人叫了贡诏过来,贡诏提着药箱八百里加急的跑过来,一来到就让陈羽脱裤子。
陈羽还有些不好意思,贡诏说上了药就不疼了,他就干净利索的把裤子脱到了膝盖。
贡诏看后松了口气,拿出药膏用木片给他上药。
丝丝凉凉的药膏抹到pg上,陈羽抱着枕头悲从心来。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
余光看到美艳妇人身着素衣而来,陈羽一个娘字直接岔劈了。
皇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走到床前,陈羽呆愣的犹如傻了,回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裤子。
只不过裤子提了一半就被他娘拦了下来,皇太后把提了大半的裤子又往后拉了拉,瞧见只是有些红又给他小心的提上。
陈羽那叫一个害羞尴尬,耳朵根都红了。
王六青忙搬来椅子,皇太后坐下后就瞧着陈羽,手中的念珠缓慢的转动着。
看着看着她就红了眼,转瞬间落了泪。
陈羽吓了一跳,忙唤了声母后:“儿臣没事。”
皇太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对母子就这般互相看着,皇太后不开口,陈羽主动道:““母后怎来了?可是有事?”
“无事,来瞧瞧。”
“哦。”
至此无话。
半盏茶的功夫,皇太后起身又扶着宫女的胳膊离去。
陈羽趴在床上,望着她离去的单薄身影:???好难懂的母子情。
和太皇太后相比,皇太后明显是心里有这个儿子的,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让这对母子间有了隔阂。
放不下,跨不过,隔不开。
陈羽:哎,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你等下去库房取出玉如意,和那幅顾月眠的雪中松柏图,替哀家送到相府去。”美艳冷娘的话若隐若现的传入耳中。
陈羽:
把脸趴在软绵枕头里又呜呜的哭了几声,人家儿子挨打了当娘的都得拿着棍子去出气,他这倒好,他被秦肆寒打了,他这娘还送礼去谢人家。
陈羽不想承认自己怂,但是终究没敢去叫起居郎过来。
想到史书上写某年某月某日,自己被秦肆寒用皮革腰带抽的事情陈羽已经神游归天了。
要不直接办国丧吧!这活着也是在史书上丢人现眼。
永寿宫里,太皇太后斜靠在塌上目瞪口呆中。
“就,是真的要撞柱?”
周公公在一旁道:“可不是,若不是秦相眼疾手快,陛下怕是要”
太皇太后捂着胸口:“哎吆,哎吆,这孙子怎么这么虎。”
周公公附和道:“可不是,这么冲动的皇帝可不多见,这次秦相拽住了,下一次万一再火气上头,留下大昭可怎么办”
婉晴一进来就听到周公公挑火的话,当下快步走到跟前:“太皇太后,今日天气好,花儿开的也好,奴婢扶你出去看看。”
太皇太后喜欢和周公公说些体己话,本不欲出去看花,但瞧见婉晴把周公公挤到一旁了,想着那就出去瞧瞧吧!
只是走了半程,太皇太后还是忘不了陈羽撞柱这件吓死人的事,又和扶着她的婉晴说了起来。
婉晴听后低声道:““太皇太后,陛下现在性子烈,你可别惹他了,万一他气的来撞永寿宫,还不得把你吓出个好歹来,而且到时候你就算是个奶奶,也没人站你的理了。”
太皇太后一想是这个道理,当下就道:“哎吆,冤家冤家,当真是吓死个人,我可见不得那脑花乱飞的画面。”
相府 议事厅
随着陈羽那一撞,官员的气焰犹如遭遇寒冰,早已不敢抬头。
可听闻秦肆寒揍了陛下,他们呆若木鸡之余,那气焰又有腾飞之势。
朝中重臣一个个齐聚相府,请求秦肆寒拿主意。
皇帝不顾及他们,总会听秦肆寒的。
秦肆寒端茶坐在相位,淡眸看来稍有疑惑:“谁告诉你们本相不支持科举的?”
官员们:???
晴空霹雳一般,官员们一声声相爷,秦肆寒忽而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这是觉得欺负不了陛下了,就改来欺负本相了?”
他无视众人的反驳与辩解,起身而立,似有泰山压顶的威压在议事厅中蔓延。
“科举一事是动摇国本,还是稳固国本诸位心知肚明。”
“本相知道你们想法,哪怕觉得科举一事立在千秋,也不想让本朝,亦或者是不想让当朝来办这件事。”
“如此才能让你们安稳的坐在庙堂之上,这才是安稳的日子。”
“科举,前朝虽说亡于太祖之手,但根源则在此事,这点你们不敢说,但是心里都是明白的,你们明白,本相也明白。”
“谁也不想让安稳的日子凭添动荡,本相也知道此举太过冒险,可是,科举真的不好吗?”
“抛去你们各自的来历,以及七拐八弯的扶持,你们真的觉得门阀士族坐大,能影响朝中大事是好事?”
“朝中百官被士族拉拢,被士族培养,学成后明面上是食君俸禄,背地里却是对士族行反哺之事。”
“到底是谁在动摇国本,谁在蚕食百姓?”
“陛下少年贪玩,学问上多有疏忽,尔等发现此道,一个个故意用此事为难,明明能简单说的话全都引用隐晦难懂的经文典籍,陛下仁慈没和你们计较,你们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
“今日之事也就陛下未曾出事,若是伤了一点皮毛,本相看尔等可还有脸活着。”
“呵,逼着皇帝去撞柱的臣子,你们可都是好臣子啊!”
议事厅众人一个个被他说的抬不起头来。
秦肆寒扫了眼众人,视线停留在一人身上:“吕托,寒门出身,为了给清河王氏的公子当书童,寒冬腊月跳到河里去给那小公子捡夜明珠,你父亲叔伯为了替你挣一个读书的前程,不敢让你伤了身子,把你救上来全都跳入了河中。”
“你得了前程,你那快要当爹的二叔却没熬过那个冬天,害怕王氏觉得你们心中有仇恨,连二叔是因这事去世的都不敢说,说什么在山上遇到了猛虎。”
吕托年过半百,此时他已不是那个跪地祈求的孩子,秦肆寒提及往事却让他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心如锥心之痛。
秦肆寒一个个点名过去,议事厅的官员纷纷拭泪。
学成后入朝为官,士族奉你为上宾,但是以前连寄人篱下都不算的乞讨怎能不算委屈。
一如陈羽之前所说,人之初性本善,越活越会权衡利弊。
此刻官员的拭泪是真,哭后会继续权衡利弊也是真,试图几句话感动旁人故而影响旁人的利益,不过是痴人说梦。
秦肆寒:“科举一事,陛下原本兴许是随口一说,你们若是态度好些,陛下也就没兴趣了。”
“现如今你们激起陛下反骨,此事怕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你们若是办那就老老实实的办,若是不办,那就换人办。”
他似笑非笑道:“陛下的性子近来好了许多,怕是你们都忘记了他以往的冲动。”
议事厅的官员:
想到之前的闻介,众官员齐齐打了个寒颤,后怕不已。
也就是现在陛下脾气好了,若是以往,早在殿上切瓜砍菜了。
见他们目光有所松动,秦肆寒唤人端了几盆热水进来,等到官员各自净脸后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语气少了刚才的锋利:“你们图稳的考虑不无道理,现如今陛下坚持,我们做臣子的总不好说后退。”
“大昭的士族虽难缠,但就算是为了千秋万代,我们何不放手一搏,搏成功了,诸位也算是青史留名不是。”
“不一样。” 一个官员小声的说了句。
秦肆寒望过去,是司隶校尉周宗元。
“你说。”
周宗元提着心道:“科举一事,若是陛下是杀伐果决的开国之君,则能成,但陛下是守国之君,现如今各方安稳,陛下掀翻这安稳,太过危险。”
经历战火的开国之君登上皇位,那时正是士族凋零缩头之际,朝廷兵强马壮,何惧士族不愿。
守国之君则不同,此事士族已经休养后坐大,一动而牵全身。
“一如刚才相爷说的,前朝景惠帝,说句大不敬的,现在国家比景惠帝时如何?”
答案是不如。
景惠帝那时都未稳住,现在哪里有成的机会。
从陈羽提科举到如今,此时才算是心平气和的谈论此时。
对方说的话言之有理,秦肆寒自然不会怪罪,颔首道:“周大人说的在理。”
“景惠帝失败了,故而我们需要警惕前车之鉴,此事离不开各位大人的鼎力,此事已经是必做的,还望各位大人不留余地,不留退路。”
陈羽在床上一连趟了五天,朝也不去了,学也不去了,就每天哀嚎两声好疼啊。
只是喊了五天都没人来看他,可怜的陈羽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陈羽急缺一个台阶下。
这次自己挨了打,说破天他都不能主动低头,非得让秦肆寒来道歉。
只是这天杀的秦肆寒来都不来,简直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陈羽骤然沉默了,良久后叹了口气,确实是没放在眼里。
“陛下,太常卿郭大人求见。”
只差一个台阶就能把自己哄好的陈羽:
“快请快请。”
一定是秦肆寒拉不下脸来道歉,让郭世昌过来说和的。
要是前几天,陈羽一定不同意,非要秦肆寒自己过来道歉不可。
现在算了,他和秦肆寒这个毒货计较什么。
郭世昌这边脚刚跨进来,耳边就听到几声哎吆声。
郭世昌给陈羽行了礼,随后才坐在了王六青搬来的圆凳上。
“陛下的伤如何了?”
陈羽趴在床上盖着被子,还是哎吆着:“朕挨打了,被秦相用皮革腰带抽的,抽的血肉模糊现在还无法下地走。”
郭世昌笑而不语,陈羽有点编不下去了:“真的,打的朕嗷嗷叫。”
“是秦相让臣过来的。”郭世昌道。
陈羽的笑当下就压不住了,还好还好,真的是秦肆寒让他来的。
想装出一副冷脸又有点装不出来:“他让你过来做什么?”
郭世昌笑道:“让臣过来给陛下上课。”
陈羽哦了声,解释道:“这几日朕都有看书的。”
“秦相只说了让臣过来上课,但臣瞧着,他也是想让臣帮他说几句好话的,好让陛下消消气。”
陈羽心里高兴,却说道:“哼,他还知道朕生气?”
好不容易有了诉苦的人,陈羽也不装了,直接盘腿坐在床上:“老师,你说,秦相是不是太过分,哪里有他这样当臣子的”
他前世今生都没被人打过屁股,秦肆寒倒好,直接往上面抽,疼死了。
又疼又尴尬又丢人的。
第69章
等到把一肚子苦水都说了出去,陈羽心里好受了,郭世昌:“陛下,臣年岁大,也托大说上两句,秦相是被陛下吓到了,忠心是朝堂之上谁都比不了的。”
陈羽撇撇嘴:“忠心这个朕知道,要不然朕也不会这么信任他,就是做事得讲究方式方法吧,哪里有打人的。”
在郭世昌经过岁月的视线中陈羽说不下去了,他摸了摸鼻子道:“此事确实是朕冲动了,早朝上太过失态了。”
郭世昌微微摇头,与陈羽说了一番,失态也好,杀人也罢,都不会让秦肆寒气到动手的地步,他打他一顿,乃是因为陈羽撞柱之事。
世人常说以卵击石是蠢之又蠢,可陈羽这是什么?说是用美玉去砸石头都不准确。
他富有四海,士兵无数,一声令下何人敢忤逆?
可偏偏选择了一个
郭世昌话语温和,但是说的话那叫一个直达人心,陈羽越听头越低,完全没了刚才想要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就这事吧!
站在秦肆寒的角度看,自己也确实该揍。
“朕就是气到了。”陈羽给自己辩解了一句,又委屈巴巴道:“老师,朕也不气秦相了,朕知道他打的时候留手了,没怎么伤到朕,但是现在怎么办?朕主动去找他说话,是不是太没面子,太掉价了?”
“他都不来哄两句给朕个台阶下,虽然让你过来了,但总归是差点意思。”
郭世昌抚须而笑:“秦相已经知道错了,近日事忙,故而才未进宫。”
陈羽:“忙什么啊?”
郭世昌:“不就是科举咯。”????陈羽震惊三连:“科举?科举?成了?”
郭世昌点点头,陈羽这下坐都坐不住了,哈哈大笑的跳下床,激动的在原地打转,实在按耐不住激动的给郭世昌来了个熊抱。
“哈哈哈,老师,成了,成了。”陈羽:“都同意了?”
郭世昌在家时孙子都没对他这么亲热过,被陈羽抱的老眼带笑眯起。
等到陈羽把他放开才道:“大多面上都同意的,少数人不妨碍。”
陈羽的笑声直传殿外,等到他高兴劲过了点,郭世昌试探道:“陛下,那明日早朝?有些事还需早朝说。”
陈羽:“哈哈哈,早朝早朝,明日正常早朝,朕的伤好了。”
郭世昌出了皇宫又去了趟相府。
“相爷,陛下知道错了,也后怕不已,知道相爷在办科举一事,还说满朝只有相爷最为忠心。”
又道:“陛下养伤的这些日子手不离书,很是用功,臣一说相爷想让他明日早朝,他一口答应了出来,哪怕伤还有些疼痛都说无碍。”
“陛下痛哭流涕诉说悔意,想找相爷认错,可终归是有些少年心性,拉不下面子来,这不,让我来相府帮他说说好话,保证再无下次了。”
等到出了相府,郭世昌心满意足的笑了,这一对硬脾气不喜欢低头的君臣,没有他可怎么办。
相府书房内,回话的人退了出去,徐纳道:“主子,你还救过郭世昌的孙子,他现如今才教陛下多久,就已经偏帮陛下了。”
秦肆寒翻了页书:“不过是和稀泥罢了,谈不上偏帮。”
莫忘好奇道:“郭世昌要是不走这一趟,不知道这陛下能不能躺出痔疮来。”
这话说的徐纳都笑了:“小孩性子。”
等到俩人都退出了书房,秦肆寒才合上书,放任了嘴角的那抹笑意。
小孩性子。
郭世昌此人秦肆寒了解,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寻个由头派他进宫去见陈羽。
秦肆寒不喜低头,却也想让陈羽开心两分,如此刚好。
陈羽像是被从冷宫放出来的,浑身的牛劲没处使,先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拥抱了下大自然,随后就去了御马场。
几天不见,他很想他的亲亲爱马,要不是事情太出格,他趴床上的时候都想让王六青把马牵到床边给他瞧瞧。
陈羽的马是一匹毛光锃亮的大红马,是他在众多马匹中一眼就相中的。
因为腿短。
陈羽以前在电视上看人家策马狂奔那叫一个帅气,可真轮到他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恐高了。
于是陈羽很识趣的选了一匹腿最短的,不过别看人家腿短,但是血统可是好的很,是塞外进贡而来的赤炎马。
当时谢行琰看了看身边的高头大马,又看了看陈羽选的短腿马,欲言又止的委婉的问他要不要换一个?
这马一般是给十二三岁的孩子骑的。
陈羽大手一挥:“没事,朕初学,慢慢来,而且朕和这马有缘。”
谢行琰想想也是,矮马安全一些。
“炸鸡,有没有想朕?朕这几日挨打受了委屈,闹脾气的在床上干躺了好几天,躺的难受不说,也不能来见你了。”
名叫炸鸡的短腿马卧在地上,陈羽蹲着给它梳毛。
他的马就是好,性子也柔顺。
其实也没那么矮,只是相比较其他高大威武的马匹稍微矮了那么一丢丢。
炸鸡时不时的从鼻子里哼一声粗气,像是在回应着陈羽的碎碎念。
忽而,炸鸡甩了下头站了起来,它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羽忙后撤了一步,等到站稳后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转头看去,就见揍过他的秦肆寒站在两步远后,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陈羽:
又有些不高兴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陛下和它骂臣的时候。”秦肆寒拢袖而立,说话时眉眼似有笑意。
背地里骂人被人听了个正着,厚脸皮的陈羽稍微有那么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就稍微那么一点点。
他承认,他就是气性大,几步走上前,怒视道:“跟朕道歉。”
陈羽现在想明白了,他不能自己内耗,尤其是和秦肆寒相处的时候。
秦肆寒似是意外他话语,眉头微挑,竟如三月桃花开,带了些风流意味。
陈羽冷着脸逼近他,为了把自己的气势发挥到十成十,就差踮起脚尖了。
“朕是天子,朕现在命令你跟朕道歉。”
秦肆寒有些想笑,他要是一笑,面前的小孩估计又要委屈哭了,故而只能努力克制笑意,好在这些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还不错。
“臣错了。”
快要捋袖子干架的陈羽:
舒服,真TM的舒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前几天干躺着生闷气纯粹多余,自己找罪受。
陈羽想笑又想继续装冷脸,脸上的神情稍微有些奇怪。
“说说,错哪里了?”
“臣不该用腰带抽陛下屁g。”
下次应该准备个戒尺。
陈羽不知道秦肆寒心里的补充,彻底心满意足了,斜了他一眼:“知道就好,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朕这个皇帝,要不然早被五马分尸了。”
秦肆寒随着他说:“陛下言之有理,臣三生有幸。”
陈羽是个讲理的人,也是个好哄的人,话至此他是彻底不气了。
稍微有些别扭道:“朕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觉得朕坏事了,所以动手的,郭世昌过来和朕聊了聊,朕知道了你是因为朕想要撞柱子的事。”
“这事吧!朕确实做错了,以后不会了。”
找补道:“其实朕心里有谱的,那个柱子就是朕瞅准的,知道你肯定会拉住朕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这话骤然觉得脖子一凉,抬眸看过去,就见秦肆寒冷眼不含温暖:“怎么,陛下还想让臣夸你聪明?”
当时他要是一个手慢,就陈羽那力道,不死也得撞个脑残。
虽说现在也够脑残的。
陈羽理亏又生气,气了两秒钟决定继续发挥不内耗的准则,抬头又委屈又凶巴巴的瞪他:“不准对朕凶。”
“有话好好说,循循善诱,温柔教导。”
“谁家丞相跟你这样的?你这样搞体罚的,搁都得被投诉。”
搁现在秦肆寒连个老师的工作都保不住,你敢动人家孩子一指头看看?
陈羽:哎,也就是自己这个没人疼的了,pg都被抽肿了。
老师太凶,当学生的只能慢慢教了。
“你看,朕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朕气哭还打朕,朕都没和你一般见识,你得知足。”
“朕也不指望你和郭世昌他们一样的对朕慈爱,但是朕这个人喜夸不喜骂,你得找对方法的教朕”
陈羽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秦肆寒改造成他理想中的老师。
在他的想象中,秦肆寒那叫一个如沐春风,陈羽踹他一脚他都得微笑回头,轻声说:陛下不可哦。
哦字是不可少的,因为这种会有纵容的感觉,让陈羽更好接受一些。
秦肆寒:
这么爱听谗言的皇帝,还想当个明君?
“爱卿可懂了?”
“懂了。”秦肆寒好脾气道。
刹那间,陈羽透彻的眸子洒满星光,秦肆寒又变成了他的亲亲爱卿。
当秦肆寒把视线转到了悠闲看戏的炸鸡身上,陈羽下意识的走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 怕又要嘲笑他了。
秦肆寒对这马也没甚兴趣,直接侧身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就有御马师牵了一匹鼻孔朝天的马匹过来。
外形通体乌黑,四蹄雪白,一瞧就是马中极品。
只是这马和陈羽的炸鸡完全是两个方向,炸鸡乖巧听话,性格温顺,现在过来的马一看就是个刺头,浑身上下只写了一句话:尔等凡夫俗子也敢骑我?
陈羽给秦肆寒鼓鼓掌:“爱卿,厉害啊!选个这么烈的。”
秦肆寒微微一笑:“给陛下选的。”
陈羽:
“额,朕是不是不需要问理由了?”
不用问都知道秦肆寒能说出一堆花来。
秦肆寒:“陛下聪慧。”
那马实在是个烈性子的,被御马师牵到跟前,都不正眼看人,陈羽还被它鼻子里的气息喷了下。
陈羽倒不反对骑高腿马,就是这个吧
“爱卿,要不换一匹?它好像看不上朕。”陈羽小声商量道。
秦肆寒摸了摸那马的头颅,动作温柔话语轻盈:“陛下贵为天子,它不过是一匹马而已,若是它看不上陛下,那就杀了喂狼吧!陛下百兽园里的猛兽应该不嫌弃马肉腥柴。”
陈羽惊的后退了一步,妈啊,就冲秦肆寒现在的样子,妥妥的邪恶大反派,好可怕。
特别是那狭长的眸子里,似笑非笑的全是恶毒,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开玩笑。
陈羽震惊的咽了咽口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那极品马低下了头颅,主动朝秦肆寒怀里拱了拱,像是知道错了的撒娇。
陈羽:???
陈羽恍恍惚惚,惚惚恍恍,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握住了缰绳,茫然四顾喊了声艹,他什么时候上马的?他怎么上马的?
第70章
秦肆寒手里握着一根马鞭,陈羽不用问都知道这人准没憋着好屁,想也不想的弯腰抱住马的脖子,可怜巴巴道:“爱卿,朕怕。”
马儿鼻子哼着粗气,脚下蹄子也在烦躁的迈动着,吓的陈羽把它抱的更紧了。
能不能别再折腾他了?他是想当个十项全能的皇帝,可是能不能循序渐进,别这么急切。
老话说的果然对,距离产生美,刚穿过来想起来秦肆寒这号人,陈羽恨不得奉他如神明。
现在俩人熟悉了,多少算个朋友了,陈羽只想骂他狗东西。
少年尾音似羽毛,痒的秦肆寒眼尾带笑,他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帅气,全然没了文臣如玉的气质。
年轻的帝王认怂的趴在马背上,露出后背流畅的线条,哪怕是隔着衣服也能看出里面定是一副好光景。
秦肆寒:“起来。”
陈羽:???
他茫然的直起身,茫然的回头,问了句格外傻的话:“你会骑马?”
“不是,朕是说,你居然骑的如此好。”
秦肆寒无奈:“马还未动。”
“哦,这个不重要。”陈羽兴奋道:“你刚才上马的姿势帅飞了。”
连武将出身的谢行琰都比不上。
秦肆寒也没理他的夸奖,接过陈羽手中的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坐下马儿就慢悠悠走了起来。
陈羽刚才都做好了秦肆寒在下面狠抽马鞭,马儿发狂往前跑的准备了。
现在发现是秦肆寒陪着他骑,陈羽当下恨不得感动的泪洒现场。
后背的胸膛温暖宽广,好似背靠高山一生无风雨,陈羽被圈在双臂的方寸间,有种难得的踏实感。
他被秦肆寒骂哭过,打哭过,所有人都觉得他委屈极了,连他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可是直到此时此刻,被秦肆寒揽在怀里的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是喜欢的。
他喜欢有个人管着他,他喜欢秦肆寒管着他。
如果皇位是个田字格,陈羽不知道四边的框框在哪里,若是没有秦肆寒,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挪动。
有了秦肆寒,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做自己,因为只要他稍微顶格了,秦肆寒就会一巴掌把他扇回去。
疼是疼的,可是心里是痛快的。
而且秦肆寒又没下死手,都是有分寸的。
“秦肆寒”想明白的陈羽抽了抽鼻子,刚想说些君臣的知心话,平稳前行的马儿就忽而嘶鸣加速了起来,似乎是早已不耐这种龟速了。
陈羽一连串的艹艹艹,身体比脑子快的侧身抱住了秦肆寒。
“你丫的能不能提前招呼一声。”
陈羽那叫一个气啊。
你说说,是他不想对秦肆寒好吗?
秦肆寒就不值得他对他好。
马上颠簸犹如巨浪中跌宕起伏,陈羽闭着眼啊啊啊叫,死死抱着秦肆寒不放手。
秦肆寒:
这可怜样让人软了心肠,秦肆寒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回抱住他,算是替他稳了稳身形。
那有力的臂膀安全感十足,陈羽惊吓的啊啊啊声暂停,保持着这种拥抱的姿势装死。
“不是已经学过一月有余了?”
打趣的轻笑在陈羽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膜划到脑中,不知为何,陈羽有些脸热。
脸热的原因陈羽知道,肯定是尴尬的。
陈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确定的。
“朕会骑马,学会了。”陈羽:“就是爱卿也不打声招呼,朕一时没防备。”
又是一声闷笑出声,秦肆寒也没说信不信,陈羽满头黑线的听出了答案。
恨不得让秦肆寒下去,他自己跑几圈给秦肆寒看,然后想了想,算了,他不跟秦肆寒一般见识。
宫里的御马场场地不小,秦肆寒带着陈羽跑了几圈,等到陈羽慢慢适应了这种速度,才松开了揽着他的胳膊,让他坐直朝前看。
如此又带着他跑了两圈方才勒住缰绳,秦肆寒提着陈羽的后背把陈羽放到地上。
陈羽:尊严呢?他这个当皇帝的不要面子啊?
秦肆寒坐在马上,让人牵来了陈羽的炸鸡:“上去,臣看看卫将军谢行琰把你教成了什么样,也瞧瞧陛下说学会了,是学会了什么。”
陈羽:
“朕真的会。”
不蒸馒头争口气,陈羽当下就还算利索的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抬起下巴。
不过吧,自己的马比秦肆寒的矮了一头,自己也就比秦肆寒矮了一头,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又有点憋屈了。
“瞧好了。”
陈羽有心表现,双腿夹起马腹,大喊一声:“炸鸡,好好表现,亮瞎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丞相。”
炸鸡也很是争气,闻言就开始往前跑。
秋风拂面而过,衣摆在马背上翻飞,陈羽和炸鸡都很是争气,连骑了两圈后高傲的停在秦肆寒的马前。
“怎么样?朕是不是会了?刚才就是你挥鞭的时候朕不知道。”
他下巴就差抬到天上了,好似已经孟勇的天下无双,炸鸡也配合的喷了个得意的马息。
这小皇帝气性太大,秦肆寒原本并无打击他的打算,现在看着犹如螃蟹想要横着走的陈羽,秦肆寒直接笑了,说不清是被他逗乐了还是被他气乐了。
陈羽差点没扑上去咬他一口:“有本事你来一个牛的,要不然就别五十步笑百步。”
秦肆寒也随着他闹:“你想看什么牛的?”
陈羽有心为难:“你就骑着站马上,能吗?”
要是能才有鬼。
秦肆寒忽而一笑,在陈羽撇嘴的神情中调转了马头,坐下骏马如离弦的弓箭一般离去。
陈羽撇起的嘴角还未放下,瞳孔里的那身红色官袍就已远去。
下一瞬,那抹红后背下压,官袍下笔直有力的双腿在空中挽了个花,在陈羽的瞳孔里立于马上,他劲瘦的手上还握着那个缰绳。
他立于马上,他优雅落座,他身子偏斜一侧捡起藤球投掷于木框中。
他策马狂奔中随手在放武器的角落抄起弓与箭,他射中转动之靶时俊朗洒脱。
他潇洒惬意的像是世间只有他一人,陈羽竟觉得这个秦肆寒陌生的紧。
若是要想个形容,那就是高悬的月光染上了烟火气,多了份真实,像是被关在布袋中的风筝飞到了白云中,自在无拘束。
可如此的秦肆寒,又让陈羽觉得优秀的很遥远。
不过是短暂的放纵,秦肆寒短暂的卖弄后便下了马,他牵马停在陈羽面前打量了片刻。
“臣还以为陛下又要哭了。”
陈羽也不知道为何,他此刻听到秦肆寒的打趣一点气恼都没,可能是因为秦肆寒眉眼还残留那抹肆意。
“秦肆寒。”
“嗯?”
过了好一会陈羽都没说话,见秦肆寒还在盯着他看,摸了摸鼻子垂下眼:“朕还没想好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
秦肆寒把马交给一旁的御马师:“那就想到再说。”
陈羽:“嗯。”
秋风陡峭黄叶落,夜里更是会冷上几分,掌灯怕陈羽踢被子,夜里都会醒上那么两次。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瞧见睁着眼的人惊了下:“陛下,还未睡?”
陈羽胳膊枕在脑后,盯着高高的房梁嗯了声。
“陛下是有烦心事吗?”
陈羽不知道如何说:“不算是烦心事。”
掌灯帮他掖好被角,随后坐在床尾的地上陪着他,陈羽看到后笑了。
“掌灯,你说秦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掌灯挠挠头:“奴不知道。”
陈羽又问:“你觉得他对朕怎么样?”
掌灯小心的看过去,陈羽:“没事,有话直说就好,就是闲聊天。”
掌灯:“奴,奴觉得秦相不懂规矩,但是对陛下也是好的,盼着陛下成才的。”
见陈羽没有恼意才大了胆子:“李常侍在的时候就引着陛下玩,把陛下哄的开开心心的,秦相不引着陛下玩,管着陛下诸事精通,就这一点也算得上忠心。”
掌灯说完陈羽点点头:“嗯,睡吧!”
他先闭上了眼,掌灯想着他睡了也就自去睡下了。
半晌后陈羽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的眼睛又再次睁开,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今日马场上的画面。
那个秦肆寒印在了陈羽心上,他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只是久久无法忘却。
世间之事也不公平,这样的文武全才的人才应该当帝王,而不是原主那样的,他这样的。
陈羽把脸埋在被子里,嗯就还突然挺崇拜秦肆寒,挺想追星的。
陈羽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翌日早朝,秦肆寒牵头回禀科举一事。
阿谀奉承善于谋划的人早已投靠了李常侍一党,那批人早随着李常侍的倒台被处理了,现在留下的这些人虽然算不上刚正不阿,但多少都是有些骨气和能力的。
他们阻拦陈羽科举是真心,现在知道阻拦不了,也就尽力而为了。
有了前车之鉴,再有了陈羽之前和秦肆寒说了许多科举的补缺,早朝过后陈羽又让重臣去往宣明殿议事。
宣明殿的茶水上个不停,陈羽直接留了众人在宣明殿用膳,王六青领着人忙的团团转。
重开科举非儿戏,不止朝堂动,大昭军队都要调整一二。
晚霞落地,王六青忙带着太监点上烛灯。
晚霞收拢最后一抹光辉,宣明殿亮如白昼,议事大臣刚想退下,就见他们的陛下后退两步,对他们拱手一拜。
“陛下”众人惊诧后忙回礼。
之前百官不讲理阻拦科举时陈羽是真的生气,今日他们不谈其他只一心助科举之事,陈羽也是真的感动。
再回想前些日子的君臣互相撞柱子,陈羽也察觉出自己处事欠妥当,此次一拜是为自己处事过激道个歉,给彼此一个和好的台阶下,更是为他们全力以赴的感谢。
陈羽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却给了他的臣子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太尉杨泰与大司农吕托等人齐齐掀袍而跪。
“陛下,臣等定当全力以赴,若有闪失,臣等百死难报皇恩。”说话时眼里已经隐隐有着泪光。
一如秦肆寒之前所说,他们怎不知科举有利于千秋,只是
现如今陛下如此厚恩,他们还有何说的。
陈羽弯腰扶起他们,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方放他们离去。
等到他们走后,陈羽转头看从头站到尾的秦肆寒:“他们都跪朕,你为什么不跪朕?”
秦肆寒:“是他们气的陛下撞柱,而非臣。”
陈羽逼近一步,道:“朕想看你跪,你跪不跪?”
秦肆寒因他眉眼的狡黠笑了下,后撤一步撩开衣袍就想下跪,被眼疾手快的陈羽抓住了手腕。
他眉开眼笑道:“好了好了,朕和你开玩笑的,现在不跪了,先去吃饭去,朕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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