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科举一事有条不紊的推进,秦肆寒格外忙碌了起来,陈羽有心帮忙,但是试了试实在是帮不上忙。


    他不擅长官员调度,也不擅长大昭境内士族布局,更不懂军队调整策略。


    问秦肆寒的时候秦肆寒倒也会教他,只是如此一来,反而耽误了秦肆寒的时间,陈羽看着他眼底的乌青默默的闭了嘴。


    陈羽白天的课程依旧,只是晚上也开始看起了奏章,简单的事情他学着批复,不知如何处理的就放在一旁。


    秦肆寒翻着那一本本批过的奏章,身边是忐忑不安的陈羽,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秦肆寒,试图看出他是否皱眉。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会心疼人的皇帝,如何让人不心软,秦肆寒放下奏章,夸赞道:“这些奏章陛下都回复的很好。”


    陈羽心里的石头还不敢放下:“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陈羽拍了拍胸口:“吓死朕了,朕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因陈羽开始批些奏章,秦肆寒说给他减些课,陈羽直接拒绝了。


    “朕不辛苦,也不累,老师们上课都很有意思,爱卿无需减课。”


    秦肆寒微微颔首,那双眸中如春日光,又如冬日雪,陈羽看不懂是何意味。


    等秦肆寒走后,陈羽又觉得,更像是秋日的萧瑟落叶,看的人心里荒凉。


    一场秋雨一场寒,早朝之上秦肆寒低沉的声音微微沙哑,陈羽下了早朝就把他拉到了永安殿,让人宣了贡诏过来。


    贡诏给秦肆寒把脉后道是着凉染了风寒,喝副药就好。


    秦肆寒理了理宽袖:“臣没事。”


    陈羽:“这才刚立冬,黄叶都还没落完呢,爱卿怎么就着凉了?”


    秦肆寒解释了句:“应当是昨夜淋了点雨,书房又没关窗的缘故。”


    昨日那雨又急又密,陈羽皱眉:“徐管事怎么也不管着你点。”


    刻仇不指望,莫忘和徐纳一个在外办差,一个管着相府内。


    秦肆寒:“他有事外出还未归。”


    徐纳给松鹤宫的太皇太后,也就是长乐公主配药缺了一味药材,在洛安城寻不到便亲自游历去采,说是最多一月回。


    此时气氛好,王六青笑着接了句:“相府缺了位丞相夫人呢!”


    还在心疼他家爱卿感冒的陈羽:???


    对哦,他家爱卿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没媳妇?


    陈羽摸着下巴思索着,他家爱卿现在26,过了年就27了,这年纪在现代没结婚正常,在古代那就是当爹的年纪啊!


    想想相府的人口凋零,秦肆寒身边亲近的人只有徐纳,莫忘和刻仇,一个长辈都无,定是无人操持。


    自己好歹还有个奶奶和亲娘,虽说有了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但总归是有的。


    王六青可不敢管秦肆寒的事,不过是随口玩笑一句,秦肆寒端茶未回。


    浓茶入口,就见对面坐着的帝王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秦肆寒不解:“陛下?”


    陈羽下巴白皙光滑,被他摸的却似有了一把美须:“爱卿,你要夫人不要?”


    秦肆寒:


    “只要你开金口,这事就包在朕身上了。”陈羽是认真的。


    王六青见陛下也认同,又笑着说了几句,贡诏也附和着秦肆寒该娶妻了。


    陈羽听的连连点头:“他们说的有理,娶妻后她也能提醒你天冷加衣,晚上嘱咐厨房给你熬碗热汤喝,淋雨后也会安排给你沐浴驱寒。”


    一对三,陈羽这边是压倒性的胜利,秦肆寒起身想走被陈羽一把拉住了,又露出了辩论的冲劲:“别走了,真的,朕之前疏忽了,现在想想,爱卿真的可以考虑娶妻的事了。”


    添衣这些倒还好,最主要的是有个说话的人,相府夫人,那是和秦肆寒并肩的人,和徐纳和莫忘他们不一样的。


    逢年过节的不会再是一个人,身边有了人相陪。


    秦肆寒的手腕被陈羽两只手攥着,秦肆寒推了两下都未推掉:“臣无娶妻打算。”


    陈羽不解:“为什么?是担心找不到情投意合的?成婚这事肯定是要找个两情相悦的,但是你得先接触不是。”


    秦肆寒:“臣非良配。”


    他未曾骗陈羽,说的也是真心话,只是这话让陈羽目露惊恐,一脸诡异的看向秦肆寒。


    开什么玩笑,就这人,要长相有长相,有能力有能力,要地位有地位,要人品有人品,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就这样的人娶不到媳妇?那大昭男人都得打光棍了。


    陈羽觉得,若是他和秦肆寒比,一个姑娘家喜欢秦肆寒不喜欢他,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眼看陈羽又要滔滔不绝,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直接拿紧急公事当借口。


    私事和公事相比陈羽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当下只能放人走了。


    想到什么忙追到殿外喊:“哎,你喜欢什么样的?是温婉娴静的还是活泼开朗的?”


    此刻天还下着雨,秦肆寒犹如没听到一般的大步离去,给他撑伞的小太监急忙跟上。


    陈羽那叫一个气啊,回头和王六青吐槽道:“他绝对听到了,就是不回朕。”


    王六青劝道:“秦相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无,想来是未曾体会过侍女比小厮心思细腻之处。”


    出主意道:“相国夫人一时半会难寻,陛下不若赏赐秦相两个侍女,好照料他日常起居。”


    陈羽想也不想的反对:“那不行,如此怎么对得起未来的相国夫人。”


    他才不做那影响人夫妻感情的事。


    秦肆寒不过是偶感风寒,喝了两副药也就好了,只是这件事却在陈羽心里搁下了,特别是知道教他骑射的谢行琰今年不过是二十四,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爹的时候。


    “谢爱卿,你对洛安城闺阁中的姑娘家可了解?” 今日又下了雨,下午的武课移到了室内,陈羽又射了一箭,没射中。


    谢行琰长相谈不上特别帅气,但也是个气宇轩昂,五官端正的。


    “臣一男子,对城中未出阁的姑娘家不甚了解,不过臣的娘子喜爱参加宴席,对每家的姑娘都应当了解的。”心中有猜测,试探道:“陛下,是想选秀?”


    陈羽:“嗯??不是,选什么秀,朕还小着呢!”


    19岁,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谢行琰未曾多言,却在心里道了句不小了。


    也就是百官现在忙的腾不开手,若不然早就上奏章催他立后纳妃了。


    科举之事前就已经有官员在私下说立后之事。


    陈羽寻了个蒲团坐下,又招呼谢行琰坐他对面:“不是朕,是秦相,他忙的脚不沾地,朕就琢磨着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家与他相配。”


    声明道:“朕这可不是包办婚姻,就是男的忙,女的不出门,朕想着能不能帮帮忙而已,主要还是得那俩人看对眼才行。”


    “秦相?”谢行琰语带惊诧,见陈羽转头看他,把秦肆寒在婚恋市场上的行情解释了一番。


    那就是一个人人都眼馋的香饽饽,但是能相配的实在是不多,故而倾心于秦肆寒的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但是敢请媒登门的却寥寥无几。


    一如陈羽之前想的,位高权重,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后宅干净,身边连个侍女都无,这样的好男儿谁不想弄到自己家去。


    陈羽想想也是,秦肆寒这位置太高,确实不好相配。


    “朕觉得秦相应该不会太看重门第的,主要还得是他喜欢。”


    谢行琰点头称是:“只是秦相平日太过繁忙,带有女儿家的宴席从未参加过,就算有与他相配的也难相遇。”


    自家高级牛马忙的连谈对象的时间都没有,身为老板的陈羽良心难安了。


    当下就和谢行琰嘱咐了一番,让他回家和他娘子打听打听谁家有适龄的姑娘,性格如何。


    再一个,何时有那什么宴席。


    陈羽自那日后又问了秦肆寒几次,秦肆寒皆是回复无成婚打算,问他原因他又回答不出。


    陈羽问他是否是因为公事繁多无暇顾及,秦肆寒敷衍称是,等到秦肆寒出了宫去陈羽叹息一声,负罪感更重了。


    故而当谢行琰回家问完娘子来回禀,陈羽撑着下巴听的认真,等到再听说七日后就是他舅祖父王来忠的寿诞,此次是他八十高寿,故而是准备大办一场的,到时会有各家小姐前往。


    陈羽严肃听完后点点头。


    翌日早朝后,陈羽快速换衣后又去了偏殿,趴在案桌旁瞧着秦肆寒批奏章。


    其实现如今秦肆寒早已可以把奏章拿回相府批复,只是陈羽说想每天见见他。


    “爱卿,最近还忙吗?”


    秦肆寒抬眼看他:“陛下又想作什么妖?”


    陈羽满头黑线:“爱卿,你现在嘴毒的毛病装都不装了。”


    秦肆寒:“反正臣如何说陛下都不会真的砍臣的头。”


    陈羽气的后槽牙痒:“你就是看朕好欺负。”


    秦肆寒认同点头:“嗯,就是欺负陛下。”


    陈羽:


    “再不哄朕朕哭给你看。”


    秦肆寒:


    拿起旁边一块温热桂花糕递到陈羽唇边,等到陈羽狠狠咬了一口,才道:“想上课就去上课,不想上课就去一旁玩去。”


    陈羽差点没被桂花糕噎死:“秦肆寒,朕都想拿根针把你的嘴巴缝上。”


    秦肆寒随意却笃定道:“你不会,也不敢。”


    陈羽好想说一句你看不起谁呢,然后就立马拿来粗针给秦肆寒缝嘴。


    可是从小被教导要扶老太太过马路的陈羽确实是不敢缝。


    摔袖而去,出了殿门又拐了回来,命令道:“七日后是朕舅祖父的寿诞,到时候你与朕一同去贺寿。”


    秦肆寒微微颔首:“国公爷寿诞,臣理应前去贺寿。”


    陈羽哦了一声,又转身气凶凶走了,还留下了一句朕去上课了。


    墨香沾衣襟,秦肆寒提笔悬在半空,半晌都未曾落下字来。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好欺负。


    是好欺负吗?


    哪怕陈羽经事不多,秦肆寒也能看出他的脾性并非软弱好欺负的性子,相反还很是强硬,一如当时铲除李常侍一党的决心,还有办科举的勇气。


    可是,这样的人在他这里却好欺负的很,为何,说到底还是一个信任问题。


    他信他是忠臣,他信他一心为民,他信他对他赤城忠心。


    可是


    秦肆寒心绪一时复杂,他搁下笔走到殿外看云卷云舒。


    皇爷爷,当年你对付宪松也是如此吗?


    付承安信孙儿,应当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当年对付宪松心有怀疑,只是信任大过怀疑,选择了相信。


    而付承安现如今信孙儿


    秦肆寒从不信佛,可是现如今,不由的想问一句,因果循环是否已然来到。


    第72章


    国公爷王来忠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因现如今陈羽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微妙故而他的处境也有些微妙起来。


    他八十大寿百官定是要去的,只是要送什么礼,要用什么态度,是坐坐就离开,还是晚膳用后方回都是门道。


    怕态度冷了得罪太皇太后和王国公,又怕太亲热惹了陛下不快。


    两者相比,自然是陛下为主。


    陈羽不知道百官心里的门道,确定了秦肆寒会去,他直接就杀到了永寿宫。


    此时永寿宫的晚膳刚摆上桌,太皇太后一听他来了就心肝疼,但碍于浅薄的祖孙情谊还是让人进来了。


    婉晴忙引着陈羽落座,又让人安排厨房加菜,陈羽看到太皇太后冷着脸就没坐下。


    站着把事说了一遍,主要是来告诉她到时候和她一同去给王国公祝寿的事。


    陈羽原是打算用这事卖个好的,一来就看到他奶奶的冷脸也就不想留了,只是刚想说走,就见他奶奶变脸神速,哎吆吆的乖孙的叫着。


    “快快,快让厨房做些皇帝爱吃的饭菜过来。”


    见陈羽不坐又故意板着脸:“还不愿意陪皇祖母吃顿饭了?”


    等到陈羽坐下,她那叫一个亲热,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都把饭菜夹到陈羽碗里,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现她是个慈祥的奶奶。


    关心的话一句句出自她口,天凉有没有加衣服,苍玄宫的太监伺候的贴不贴心,谁看到了都得说一句祖孙情谊好。


    陈羽初时觉得这虚假的情谊还挺好玩,也配合的陪着她唠嗑,只是出了永寿宫又有点怅然若失。


    王国公府知道太皇太后和陛下到时会亲临,高兴的差些昏过去,当即又把寿诞安排了一番。


    文臣武将知道陛下也会来,心里安心了,把贺礼又加了加。


    镶嵌宝石的马车驶出宫门,陈羽瞧了左边瞧右边,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车框上的夜明珠。


    就原以为车外已经很,没想到车内更


    马车内亮闪闪,陈羽都不敢直视他更亮闪闪的奶奶。


    今日亲哥哥八十岁大寿,皇孙又如此给面子,太皇太后心里高兴,以往的那些也就彻底翻了篇。


    她话语不停,多是吐槽之语,这句话说秦肆寒狂妄势大,那句话说陈羽他母后脑壳有问题不讨喜,又说陈羽也脑壳有问题的搞科举。


    陈羽刚开始还回两句,后面直接无视任由她唠叨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奶奶也是个话痨,心情好自己都能跟自己唠起来。


    国公府府门大开,一早得到消息的王国公早已带着家人迎了出来,一旁百官也提前等候着。


    陈羽先一步下了马车,随手侧身把似馒头雪白的太皇太后扶了出来。


    她年岁也大了,经过这些日子和陈羽的你来我往,身子也有些不如从前。


    原是没打算今日亲自前来,但陈羽说他来,她便也想着一同过来。


    百官跪地叩首,扶着太皇太后的陈羽把众人叫起,笑道:“今日是舅祖父的寿辰,主角可不是朕,你们自管热闹就好”


    上了这么久的课,这种场面对陈羽来说已经不在话下。


    王国公府今日准备的玩乐不少,年轻些的爱投壶、抛球等欢快的,上了年纪的则是去往后亭听曲看杂耍。


    太皇太后也爱看杂耍,陈羽扶着她落座:“皇祖母,孙儿去别处逛逛。”


    太皇太后:“去吧!”


    王来忠忙安排了几个年轻的小子陪着陈羽。


    “秦相呢?朕怎么没看到他。”


    王家的小子忙道秦相还没来。


    陈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皇宫松鹤宫


    两人相对而坐,年轻的手执白子,苍老枯瘦的手执黑子。


    棋盘上白子更胜一筹,却给对方留有余地。


    “你如今棋艺精湛,已不是皇姑奶可比的了。”


    “是皇姑奶让着了。”


    已经输定的棋局,再下也没了意思,年老的长乐公主打量着对面的人:“为何要教导付承安成才?为何助他推行科举?”


    秦肆寒抬起深眸任由她打量,可以说是坦荡,也可以说是深不可测,已经到了她也看不出真假的地步。


    “我现在是一国丞相,有些事总要做给文武百官看,现如今因为我约束付承安,百官信服,皇太后奖赏,连付承安自己都对我深信不疑,觉得我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岂不美哉?”


    “至于科举”秦肆寒摩挲着指间扳指,道:“科举不过是大昭的催命符罢了,士族当年因科举支持付宪松逼宫造反,现如今我们也可以利用士族灭了付家的江山。”


    陈羽把国公府的园子逛了大半,来国公府祝寿的男男女女也认了个大半,性情也能从动作和言语中看出一二。


    陈羽看中了好几个姑娘家,容貌好,性情好,说话温声细语的,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敏静。


    还有两个出身武将家中的姑娘,活泼爱笑,性子爽利洒脱,也是极好。


    陈羽不知道秦肆寒喜欢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这些姑娘家有没有喜欢秦肆寒的,就秦肆寒那毒嘴,不喜欢也正常。


    久等秦肆寒不来,陈羽直接让玄天卫去找。


    等到秦肆寒姗姗来迟陈羽怪罪了一番,驱散陪着他们俩的众人,拉着秦肆寒七拐八拐的躲在花丛中,指着哪个姑娘是哪家的。


    在陈羽看来这些姑娘是全都好,只要秦肆寒动心了,他就去让谢行琰夫人悄悄问问那姑娘,看不看得上秦肆寒。


    若是看得上,那就是一桩缘分,若是看不上


    陈羽怪异的看了眼身边的秦肆寒,就冲着这身皮囊,应该招姑娘家喜爱吧?


    实在不行他给秦肆寒当一回老师,教他怎么追姑娘家。


    陈羽这些日子和谢行琰的折腾秦肆寒看在眼里,现在见他又是因为这事转身离去,陈羽忙追了过去。


    “哎,秦肆寒,你等等朕。”


    湖边四季垂柳,陈羽快步追上秦肆寒:“生气了?朕就是想让找找真爱,你不愿意朕又不会逼你。”


    见秦肆寒还是不说话,陈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不准生气。”


    又怂又逞强,秦肆寒就算有天大的气也没了,更何况他原本也没气。


    “为何不准生气?”


    “朕是天子。”


    “那还真是臣无法拒绝的理由。”


    陈羽细盯他的眉眼,瞧出他心情不错忽而也笑了:“自然,朕是君你是臣,朕说不准生气你若是还生气,那就是违抗皇命。”


    虽说陈羽驱散了众人,但玄天卫也全都不远不近的跟着。


    陈羽松开秦肆寒的手腕,秦肆寒把被他握着褶皱的袖子理了理。


    两人随意的往前走,陈羽好奇道:“爱卿,朕就是问问,你说你不是良配,是因为公务忙,还是心中早有所属?”


    倒也不是非要做媒,就是想着若是因为公务忙,陈羽就再想办法分担一些,给秦肆寒一点私人时间。


    若是心中早有所属,受过情伤还没好,那就可以给他时间疗伤,疗伤的同时不用减少工作。


    那奏章陈羽看了都烦,累脑子。


    湖水荡漾如绸缎,所过之处皆是花团锦簇,王国公府为了办这场寿宴是真的用了心。


    湖岸转弯过去就是一条幽静小道,今日的秦肆寒似有心事,话比往日更少,陈羽骤然有种自己和太皇太后在马车里的情形。


    马车里是太皇太后话密,自己偶有答复,现在变成了自己话密,秦肆寒偶有答复了。


    这么一对比,陈羽心气都不顺了。


    “说不定秦相真的好男风呢!”


    假山后几个姑娘摘花,因身边只有亲近的侍女,故而说话肆意了些。


    陈羽迈出去的步子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傻了,他转头看向秦肆寒,你居然还有这名声?


    不会是真的吧?


    秦肆寒确实是琢磨事情,故而没听到刚才那句,若不是陈羽在,秦肆寒过来露个面也就回去了。


    察觉到陈羽的视线看过去,不解自家这傻皇帝怎么又变成了傻狍子。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耳中就听到了假山后面的话。


    “你少胡说,秦相洁身自好,身边无妾室也无娈童。”


    “我哪里胡说的,像之前李常侍为了拉拢他,美妾美婢的送了三次他都未收,第四次送俊美小厮却收了下来,如此定是因秦相有龙阳之好。”


    陈羽:好有道理。


    “秦相都二十六了,过了年就二十七,如此年岁还未娶妻,除了不好女色不做他想。”


    陈羽:一切都说得通了。


    说秦相有龙阳之好的姑娘越说越来劲,听着的几个人都已经有些心惊肉跳,现如今的秦相哪里是她们能多说的。


    “怕什么,我爹也是如此说的,以前我娘还想让我嫁给秦相呢,我和我娘闹了一场,我爹哄我娘的时候我听到了。”


    与她一起玩的几个姑娘惊呼为何不同意 。


    那姑娘听语气就知是家里娇惯长大的:“我可不爱秦相这种冷脸男人,一瞧就是沉闷无趣的,我爹娘都说我性子野,我若是嫁给秦相,这还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爹?稍微一犯错就得挨一顿骂。”


    陈羽在心里直呼知己,抬起手无声的给那姑娘呱唧了两下鼓掌。


    鼓掌时还故意对着秦肆寒,活脱脱的挑衅模样。


    看,人家说的多对,一点点错就骂人打人的,真像我爹。


    那嘚瑟的劲很找打。


    秦肆寒抱着双臂眯起眼,陈羽脖子一凉,鼓掌的手背在身后,又认怂的举手投降。


    随后陈羽朝假山处挪了挪,他想看看这女中豪杰是哪家的闺女,也想看看说秦肆寒有龙阳之好的大臣是谁。


    轻着脚步靠近,陈羽手按着假山一角,悄悄把身子探了过去,谁知正巧和一双灵动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那姑娘提着的花篮掉在地上,下意识的啊了声。


    陈羽:


    不是他不中用,实在是正巧他妈给正巧开门,正巧到家了,怎就正巧他探身她回头的。


    陈羽今日身穿鸦青常服龙袍,上面金丝走线绣着金龙,这身份一眼分明,几位闺阁小姐们脸色煞白,刚才误以为周遭无人,她们说话放肆了许多。


    等到秦肆寒也错身走了出来,彻底白了脸色,连行礼都忘了。


    这事在陈羽看来也就是背后说说八卦,算不上多大的错处,对秦肆寒笑道:“爱卿笑一笑,她们都快吓哭了。”


    秦肆寒垂眸看他:“也是皇命?”


    陈羽嗯哼了一声,犹如膝头傲娇的猫儿,秦肆寒弯了嘴角。


    对面捏着帕子的姑娘们:


    第73章


    虽说八卦的事不大,但是未经证实就误传也是形同造谣,陈羽对给他面子的秦肆寒很满意,又和那些姑娘们说了一番。


    “以后莫要传了,秦相只是暂无娶妻之意,并不好男风,莫要坏了他名声。”


    姑娘们忙称是。


    陈羽细细打量了几人,从她们称是的声音中遍寻到了刚才说看不上秦肆寒的那个姑娘。


    一身桃粉束袖装,一瞧就是个爽朗活泼的性子,这个陈羽知道,他刚才可是看了不少闺秀。


    是太尉杨泰家的小女儿。


    说一个男子有龙阳之好,被陛下听了去,还被当事人听了去,这人还是位高权重的丞相,杨泰家的小女儿贝齿咬唇心内不安,肠子都悔青了。


    陈羽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见她们还是未缓过来,直接带着秦肆寒先走了一步,若不然瞧着那一个个的都快晕了过去。


    那边已经有人来请入席,陈羽点点头和秦肆寒往宴席的位置去。


    王六青带着人落后了两步远,陈羽靠近秦肆寒两步,侧头小声道:“爱卿,你不会真的好男风吧?怎就收了李常侍送来的小厮?”


    人家那姑娘说的有理,送三次美娇娘都没收,一次小厮就收了,多可疑。


    陈羽未曾觉得秦肆寒是同性恋,这话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打趣。


    秦肆寒也随着他玩闹,头微微偏斜着回他:“陛下聪慧。”


    陈羽初时还没想到什么聪慧,想明白后差点来个平地摔,一把拽住秦肆寒,余光看到王六青等人又压低了声音:“不是,你真的喜欢男人?”


    对上了对上了,怪不得说自己不是良配,这可不就是不是良配。


    任你样貌才学家世如何,你喜欢男人又娶妻,那就是杀千刀的畜生。


    秦肆寒不是畜生,所以没有娶妻的打算,只能含糊的说自己不是良配。


    陈羽震惊全家的盯着秦肆寒看,真的,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说。


    他家爱卿是个基佬?


    这没什么,陈羽也不歧视同性恋,就是吧想不到的事。


    “那”陈羽艰难道:“你有喜欢的男人吗?是李常侍送的那个小厮?”


    身为现代人,陈羽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也相信了这个现实。


    毕竟这事在现代还挺正常的。


    秦肆寒:


    “若是又如何?若不是又如何?”


    陈羽:“若是朕祝福你们,你要是想的话朕也可以给你们赐婚”夸奖道:“你不娶妻是对的,喜欢男人却娶人家姑娘,这事天打雷劈不说,朕都得拿刀砍了你。”


    秦肆寒身负血海深仇,日后成与不成婚都看天意,他无心情爱,更无心与谁成一个家。


    近来陈羽连番问他婚事,明里暗里打听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又是拿画像又是引他钻花丛的,也实在是让秦肆寒头疼。


    现如今既能堵陈羽的嘴,他自然点头认下:“嗯,臣喜爱男风,暂无钟意之人,不会娶妻。”


    陈羽不解:“李常侍送的小厮也不喜欢?那你收人家做什么?”


    秦肆寒:“一而再再而三,再推拒……”


    不等他说完陈羽就抢答道:“懂了,再不收就会得罪李常侍。”


    秦肆寒:“嗯。”


    陈羽:“那那小厮呢?”


    秦肆寒:“寻了个事打发出去了。”


    陈羽哦了一声,再次确认:“喜欢男,但是还没意中人?”


    秦肆寒嗯的一声,陈羽是一点怀疑都没了。


    这事让陈羽整个宴席都在走神,刚被他当为偶像的秦肆寒怎么就出柜了呢!


    都说现代同性恋也挺多的,不知道是陈羽专注兼职大业没关注,还是线条粗没发现,反正他身边是一个都没见到。


    可以这么说,两辈子加在一起,秦肆寒是陈羽遇到的第一个同性恋。


    按照规制帝王离去后参加宴席的官员才可离去,太皇太后出来一趟不易,想留在国公府和娘家人说说话,故而陈羽先带人离去。


    晚一步的则是秦肆寒。


    等到秦肆寒掀开帘子上了相府马车,就见陈羽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他的马车里,看着他的神情错综复杂,全是一副朕的爱卿原来喜好男风的震惊。


    秦肆寒:这事还没完?


    弯腰上了马车:“天色已经不早,陛下想和臣回相府?”


    陈羽无所谓道:“嗯,你的正房不是还给朕留着?等下晚了就直接住相府。”


    秦肆寒:“陛下长得如此俊美,一双眼更是剔透如琉璃,就不怕臣看上了陛下?”


    话落,秦肆寒就见对面帝王的脸上猛然僵住,随后像是调色盘一般精彩,震惊,错愕,恐惧


    “啊,朕想起来了,原本是想和爱卿说点公事的,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何公事了,那明日咱早朝再谈吧,朕先回宫了。”


    陈羽语无伦次的说了一番颠倒语,想也不想的跳下了车。


    “走走快走,回宫回宫。”不等王六青问怎么了,陈羽就催着他赶紧走,仿佛后面有猛虎要吃人。


    这情形怪的很,莫忘掀开帘子上了马车:“陛下这是怎么了?”


    秦肆寒扶额笑出声:“他以为我有龙阳之好,害怕我看上他,吓跑了。”


    莫忘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没了,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谁说主子有龙阳之好?”


    而且,这付承安是不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自家主子有龙阳之好也看不上他啊!


    秦肆寒也未瞒他,莫忘听的恼火:“主子可知道那小姐是谁家的?”


    秦肆寒对闺阁小姐并无了解:“不知。”


    莫忘言等下去查一查,秦肆寒:“无妨,如此也好,算是阴差阳错的堵了他说媒的路,也算是给好奇我为何不娶妻之人的一个说法。”


    “只是如此一来主子的名声可就坏了,日后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主子。”


    马车已经平稳转入洛安大街,秦肆寒端起桌上茶,眉眼的笑浅淡了几分:“我这一生并无娶妻生子的打算。”


    秦肆寒不知道说他龙阳之好的是哪家姑娘,也没想让莫忘去查,可刚回到相府他就知道是谁家的姑娘了 。


    因为姑娘他爹已经登门来赔罪了。


    太尉杨泰


    秦肆寒:怨不得那姑娘如此胆大。


    “说本相席间喝了几杯酒水,现如今头有些晕,让他回吧!”秦肆寒领着人朝梧桐院走。


    过了片刻,小厮来回话:“杨大人说相爷只管休息,他今日无事,在前厅等着就好。”


    此时的秦肆寒已经展开了奏章:“他想等就让他等着。”


    陈羽回到永安殿后,那颗心依旧在砰砰砰乱跳着,当真是被秦肆寒的那句话吓到了。


    他让王六青取来镜子,对着镜子照过来照过去。


    秦肆寒刚才说他长得好,还说他的眼睛剔透如琉璃。


    其实原主的长相和他在现代时差不多,连耳旁的那颗小小的红痣位置都一般无二。


    夸现在这具皮囊好看,陈羽觉得和夸他本人没区别了。


    陈羽尽量忽视秦肆寒好男风的事,可这事实在是忽视不了,一看到秦肆寒就想到他喜欢男的,还想到秦肆寒夸他好看。


    陈羽连照了几晚的镜子,越发认同秦肆寒的话,他确实长得好看。


    为了防止秦肆寒当真看上自己了,以往不愿意秦肆寒回相府批奏章的陈羽主动开口让他把奏章抱回相府。


    还美其名曰天气渐冷,省的秦肆寒晚归冻病了。


    秦肆寒:???


    呵


    往日的丞相下朝后先去苍玄宫,待上半日方才出宫。


    现如今丞相下朝后随着百官朝外走,他不说去苍玄宫,陛下也不把他往苍玄宫拉了。


    百官旁敲侧击的打听不出来,心里不住的打鼓。


    不会是君臣又闹别扭了吧?


    就连给陈羽上课的郭世昌都问了两句,问陈羽是否和秦肆寒闹别扭了。


    陈羽茫然脸:“没啊!”


    郭世昌无意间提起了中州水患一事,提及中州水患,自然而然的提了两句去赈灾的付书珩。


    付书珩赈灾的事陈羽都知道,毕竟每天上朝,奏章他也会翻一翻。


    付书珩差事办的漂亮,凡事亲力亲为,百姓对付书珩感激涕零,朝中官员对付书珩也颇为赞赏。


    郭世昌只说了两句付书珩,说的时候陈羽还跟着夸了几句。


    只郭世昌不止说了付书珩,还说了项南郡王府的郡王妃。


    他话语点了几句,当时陈羽没反应过来,现如今隐隐约约有了感觉,郭世昌是告诉他,项南郡王府和相府多有走动。


    郭世昌非挑拨的意图,故而只是说了付书珩不在洛安,郡王妃多有困难之处,她身世可怜无人可靠,都是去求到相府门上。


    陈羽躺在床上琢磨郭世昌的心思,郭世昌是在劝他莫因小事和秦肆寒伤感情,现如今他未学成,朝廷之上还少不了秦肆寒。


    陈羽穿越来的最初,曾以为他有心当个好皇帝就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现如今再也没了这个想法。


    就如号令三军的将军,不是给伙夫穿上金甲就能号令三军、百战百胜的。


    帝王一职不是一个只靠心就能做好的,前面是隔着肚皮的百官,后面是堆满了案桌的民生,他要坐高台而观四方。


    赋税轻重,军队调度,天灾人祸,大昭的疆域风俗,乃至周边国家的情况,他都得了然于胸,如此这般,才可以不受人蒙蔽。


    任何朝代都不缺好官,也不缺奸逆,皇帝要做的就是分辨,两眼一抹黑如何分辨?


    只有懂了,才能分辨。


    陈羽有在学着如何当一个皇帝,可这非是一日半日就能学成的,在这之前,秦肆寒是最好的选择。


    他和秦肆寒的关系如何处理,是他能否当好这个皇帝的第一节实验课。


    陈羽翻了个身长叹了一声,掌灯原是想询问一句,瞧见陈羽面朝里似是烦的厉害,也就未曾出声。


    陈羽知道郭世昌是好意,善意提醒他注意和秦肆寒的关系处理,只是想到历史上的那些弱君强臣,陈羽就头疼。


    他信任秦肆寒,现如今依旧很相信,也有心和秦肆寒缔造一场君臣佳话,可是吧,历史上的那些结局就如一块黑布笼罩着陈羽。


    那黑布上用鲜红的血写着:世事无常。


    君臣相托的时候都是真心,后来分不清谁对谁错的猜疑和背叛也是真实。


    不过,陈羽想,他和秦肆寒和那些君臣还是不一样的。


    首先,他暂时算不上被架空的皇帝,他每日都有早朝,国家大事也都了解。


    其二,秦肆寒也没有架空他的意思,他给他安排了很多名师教导,所学都是帝王必须。


    这点陈羽还是能看出来的,郭世昌等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再一个,只要陈羽有空,不偷懒,秦肆寒都会把他叫到身边讲解小半个时辰的国事,随手抽奏章,抽到那本是那本,先让陈羽说看法,随后针对陈羽的话延伸,其中涉及多个方向。


    想到此,陈羽又神清气爽了,对,秦肆寒是不一样的。


    他没想架空他,他是想他成才的。


    至于未来陈羽脑子一激灵又想到了那本书。


    秦肆寒在相位上待了二三十年,矜矜业业的辅佐那个叛军皇帝,最后情愿累死都没把皇帝赶下去自己称帝。


    要说当时的秦肆寒没这个能力陈羽是不信的,那个叛军皇帝还不如他,国事是一概不管的丢给了秦肆寒。


    就这样秦肆寒都没造反,说明人家没有当皇帝的心。


    想到此,陈羽犹如大夏天喝了一罐冰可乐。


    可以了可以了,心上的那块叫历史的黑布消失不见了,这是一本书,他的爱卿是举世无双的好爱卿。


    陈羽想了一夜,越发觉得秦肆寒难得,翌日早朝上又偷偷的对秦肆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秦肆寒:


    下了朝后一如既往的把秦肆寒拉回了永安殿,看到的大臣们心安了,还好还好,君臣和好了。


    永安殿里,秦肆寒揉了揉被牵了一路的手腕,陈羽忙招呼他坐下,又让王六青上茶上果子的。


    “爱卿,朕今日休息。”


    秦肆寒嗯了声:“所以?”


    第74章


    陈羽试探道:“朕今日不出去玩了,陪爱卿看奏章。”


    他反思了下,前些日子是自己过分了,虽说他没有歧视的心,但恐秦肆寒误会。


    秦肆寒脸上无什么明显情绪,嗯了声。


    茶香四溢钻入鼻尖,陈羽坐在一侧感动不已,他的好爱卿没因他前几日的冷待而生气。


    “爱卿。”陈羽感动的抽了抽鼻子。


    秦肆寒停笔看他:“陛下又发什么疯?”


    陈羽嘿嘿笑:“就是感觉爱卿真好。”


    秦肆寒沉默了两息:“所以,陛下是对臣有了心思?”


    那双眼亮晶晶的,委实有点情意绵绵的意思。


    陈羽因他的话愣了好一会,什么心思?啥心思?


    他刚才夸秦肆寒,秦肆寒是怀疑自己喜欢上他了?


    想明白后的陈羽打了个激灵,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朕对爱卿是君臣的情谊,朋友的友谊,绝没有男女不是,男男的情爱。”


    陈羽的话不似作伪,秦肆寒这才点点头:“那就好。”


    见秦肆寒不怀疑了陈羽也松了口气,只这口气松到一半就松不下去了,他缓慢的转头去看秦肆寒。


    怎么就那就好了?秦肆寒很怕自己看上他?


    陈羽之前还怕秦肆寒看上自己,合着秦肆寒是更怕自己看上他。


    陈羽:这应该是好事,但是他怎么感觉气不顺呢?


    “如果朕看上你了呢?”陈羽。


    秦肆寒沾墨落字,连看都未看陈羽:“陛下若是无事,可自去玩。”


    陈羽:


    “如果朕看上你了呢?”


    秦肆寒:“那臣只能有辞官一条路走了。”


    陈羽觉得天塌了,一条名为自信的桥碎成了粉末,自己看不上别人是一回事,别人看不上自己是另外一回事。


    看不上也正常,毕竟自己也不是金元宝,可看不上到愿意辞去丞相一职,这对陈羽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了。


    他很差劲吗?


    他很差劲吗?


    陈羽吃饭的时候在想这个问题,睡觉的时候在想这个问题,对着镜子束冠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秦肆寒情愿辞官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陈羽:没理由生气,但是就是好生气。


    他比其他男人差哪了???秦肆寒凭什么看不上他???秦肆寒凭什么这么嫌弃他???


    因那日郭世昌说了项南郡王府,听着似是过的不安稳,这日陈羽下朝后便想去项南郡王府走一遭。


    陈羽去过相府,去过李常侍的府邸,故而来到项南郡王府的时候他呆愣了好一会。


    位置在不临街不临大路的角落不说,那门环上的金环早已掉漆的看不出颜色,正门角门全都紧闭,似是与世隔绝的一处独院。


    王六青上前叩门,一年纪大到弯腰弓背的老者来开门,他眼昏花的看不清来人,揉了揉眼才看到是位公公。


    忙把身子弓的更深了:“不知公公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公公恕罪。”


    王六青:“陛下来看郡王妃,快开门迎接。”


    那看门老者快要吓晕过去,忙急急忙忙打开门,想叫个人去告知郡王妃,可家中腿脚利索的小厮都被郡王妃安排到郡王身边了。


    付书珩走后韶子衿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怕付书珩在中州挂念,韶子衿至今都未曾在信里告知。


    现如今她月份已大,胎也算是稳住了,闲来无事就在塌上和如霜做做针线活。


    老仆来说陛下亲至时她被针扎了手,手搁在腹部心脏跳的厉害,直到腹中孩儿从她掌心游过,她才下塌穿鞋往外走。


    这一路走来,陈羽只觉得这府中萧条荒芜,一问竟然是连花匠都没了。


    他正嘱咐着王六青,让他回去就安排项南郡王府一事,付书珩在外辛劳,留在府中的郡王妃怎可屈待。


    听到动静回头猛然呆愣住


    表姐?


    女子一身藕黄衣裙,一根玉钗插入发间,一双丹凤眼中藏了几分惧怕。


    “臣弟妇参见陛下。”韶子衿缓慢行礼,陈羽还未反应过来就先托住了她。


    “天王盖地虎。”


    韶子衿:???


    “学好数理化?”陈羽再次急切的问。


    韶子衿:???


    和表姐对暗号失败,陈羽不死心的继续:“一条大河波浪”


    他死死盯住韶子衿的唇,心里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让韶子衿说出一个宽字。


    可惜,韶子衿除了脸更白了,眼里的惊恐更深了,再无其他反应。


    这不是陈羽现代的表姐,可和他自小长大的表姐一模一样。


    只是他表姐常被小姨夫说假小子,是个比陈羽还皮的人,小学就敢提着胳膊粗的棍子去陈羽班里替他出头。


    现在面前的人却气质古典,眼神温婉,哪怕陈羽想骗自己都不成。


    他表姐要是有这演技,早拿影后了。


    余光看到韶子衿挺着的肚子,知道她之前需要保胎,陈羽直接扶着她坐在一侧的圈椅上。


    按捺住想要抱着表姐大哭一场的心,细细问了问如今身子可好,孩子可听话。


    因韶子衿像极了表姐,陈羽话语间自带了几分亲情。


    原是好心,只是韶子衿越来越心惊,脸上直接没了血色,唇都隐隐约约发白。


    那份惧怕藏也藏不住,陈羽此刻满心满眼全是她,自然看得到,知道不宜再待,只能开口说离去。


    那一瞬,韶子衿明显的松了口气。


    韶子衿欲亲自送陈羽出门,陈羽忙让她回去躺着休息,韶子衿怕得罪他有些踌躇,陈羽:“你胎刚稳住,莫要多走动。”


    韶子衿也怕孩子有个闪失:“臣弟妇恭送陛下。”


    陈羽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带着王六青几人出了项南郡王府。


    理性在大脑中叫嚣,告诉陈羽这不是他在现代的表姐,陈羽的理性也回复:知道知道。


    可是狂热的心却让他恨不得在街上跑几圈,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此生此世,居然还能再看到梦中的脸,如何能让他不高兴。


    哪怕这人除了脸和他表姐无一处相似。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难以安放。


    同一张脸,在现代是护犊子一般护着自己的表姐,在古代是自己的弟媳。


    就算没有付书珩在中州奔忙治水救灾,陈羽也不愿意亏待了她。


    吩咐王六青一番,他吩咐的细致,王六青当下就把项南郡王府放在了心上。


    等到陈羽摸到相府时,他的脸上已经晕红一片,因太过高兴,他刚去食香楼小喝了几杯。


    还记得自己是皇帝,努力装的若无其事进了相府,走到后院看到刻仇,当即招了招手。


    “来。”


    刻仇有好些日子没和陈羽玩了,一问秦肆寒,秦肆寒就说陈羽忙,刻仇只能闷闷的不高兴。


    此刻见到陈羽招手就走了过去,随后嗅了嗅鼻子:“你,喝酒。”


    陈羽一见熟人就原形毕露,搂着刻仇的脖子嘿嘿笑:“对,喝酒了,因为高兴,你告诉朕,秦肆寒在哪里呢?朕现在想见他。”


    刻仇捏着鼻子:“汤室。”


    陈羽歪了歪头:“汤室在哪里?”


    刻仇见陈羽脚步有些虚浮,直接提着他飞了起来,转瞬间就飞出了梧桐院,王六青喊都没喊住。


    汤室也就是在梧桐院隔壁的院子,刻仇把陈羽放在汤室门口,陈羽恶心的差点没吐了。


    “汤室,主子在,里面。”


    陈羽扶着柱子缓了会头晕目眩:“哦哦,好,朕,朕去找爱卿去。”


    温热雾气在采纱中穿梭,遮蔽来者视线,秦肆寒泡在汤池中双眸紧闭,昏昏沉沉快要睡去。


    他幼时在枯井中存活几年,冬日大雪寒气入侵,小小年岁便有了冬日进风骨头疼的毛病。


    自徐纳来到身边就年年帮他调理,入秋开始泡药汤,现如今也小有成效。


    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吩咐道:“来帮本相沐发。”


    磁性的声音裹上湿意,慵懒的让陈羽心脏怦怦跳。


    雾气中那精致的下颚线,露出的肩膀还落着水珠,两条健壮有力的手臂陈羽曾感受过,能把他从承天门抱回到永安殿。


    陈羽拍打了下自己的侧额,觉得自己今天酒喝的有点多,现在醉了。


    “没听到?”闭目养神的人有了些不悦。


    还挺吓人


    陈羽应该开口的,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掀开了最后一层纱,提着衣袍一步步上了台阶。


    深木盆,发粉,还有桶中的热水。


    陈羽挽起袖子,兑了大半盆温水,搬了个小矮凳到秦肆寒身后。


    秦肆寒束发未散,陈羽抽出他发中玉簪,金冠随之倾斜,陈羽又取了金冠放在一旁。


    黑发如瀑布般落下,从陈羽指缝间滑落,速度快的让人想不自觉的抓到手中。


    热水湿了发尾,陈羽拿着葫芦瓢从秦肆寒的发际线开始往下浇,闭目的秦肆寒眉头皱了一瞬,陈羽慌忙用指尖划过他的发际线,试图把往外流的水珠擦去。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这里太闷热,亦或者是酒意上来了,陈羽觉得自己有些呼吸急促。


    秦肆寒的头发粗而密,陈羽浇了好一会才完全打湿,他搓了搓手,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涂抹发粉了吧!


    抓了一把发粉撒到秦肆寒的头上,十指缓慢的插入秦肆寒发间,学着现代理发师的手艺慢慢用指腹抓着。


    泡着药浴的秦肆寒脖颈后仰,似是被他抓的舒服了,喉结不由的滚动了两下,水珠随着那滚动滑入水中。


    这是陈羽第一次给人洗头,还是在古代用这种不方便的方式洗头,故而有些手忙脚乱。


    “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秦肆寒狭长的眸子依旧未睁,懒散的犹如风流公子。


    陈羽心里忽而就不舒服了起来,只是他自己看不破这份不舒服的由来。


    秦肆寒如此熟络的问,想必给他沐发的是固定一人,是李常侍之前给他送的小厮吗?


    秦肆寒好男风,日后有了心上人,会不会影响他和秦肆寒的关系?


    是朋友的关系更为稳固,还是爱人的关系更为稳固?


    再一个,书中秦肆寒对那个叛军皇帝付出一切,乃至生命,是真的君臣之情,还是???


    雾气升腾中陈羽的脑子有点乱,如果书中的秦肆寒和叛军皇帝不是君臣之情,而是恋人的情爱,那自己现在对秦肆寒的好,足以让秦肆寒一直忠心吗?


    如果是爱情,如果秦肆寒最终还是和叛军皇帝相遇了,俩人一见钟情了,秦肆寒会选择他还是那个叛军皇帝?


    如果秦肆寒选择对方,自己有赢的可能吗?


    没有的。


    嗝屁,嗝屁,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想。


    脑中犹如轰隆隆的火车声,乱糟糟的理不出线头,陈羽手上还有发粉的草木香,抬手就想再拍两下脑袋。


    酒不是个好东西。


    第75章


    猛然间,陈羽抬起的手腕被人攥住,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朝着一旁砸去,陈羽大叫的啊的一声,慌忙的去够秦肆寒的身体。


    他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太有辨识度,秦肆寒猝的看过去,急忙间把手腕转了个力道,只是现如今收势早已来不及,只能把陈羽的方向变为水中。


    陈羽整个身子被砸入水中,只有手腕还被秦肆寒攥在手中,陈羽脸朝下的喝了两口药浴汁,一边叫着秦肆寒救命,一边顺着秦肆寒的胳膊往前爬。


    等到整个身体都攀附在秦肆寒的胸膛上他才大口喘着气。


    “好晕好晕。”


    眼前似有金星无数,陈羽手脚并用的抱着秦肆寒。


    陈羽的束冠被摔倾斜垂落,秦肆寒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迫使他的脸离开了他的肩头,鹰隼般的眸子看向了陈羽的脸。


    陈羽原就喝了酒,现在更是被摔懵了,眼眸迷离失神犹如丢了三魂七魄,精致的脸上绯红一片,唇齿微开露出桃红的舌尖。


    秦肆寒:


    挂着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融到秦肆寒的骨髓里,可因为不受力的问题不由的往下掉,秦肆寒确认了身上的人是陈羽,无奈的伸手托住了他。


    水中两人紧贴,中间连一张纸张都插不入,那盘绕的姿势与迷离神态似是正在做着世间亲密至极的事。


    咣当一声响,沐发的小厮不知何时端着盆进来了,此刻盆掉在地上,人也呆愣在原地不知反应。


    秦肆寒厉声道:“滚出去。”


    怀里的人吓的一激灵,秦肆寒迟疑一瞬,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小厮抱着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再不敢看身后一眼。


    陈羽八爪鱼般的抱着秦肆寒,秦肆寒闷笑一声,胸膛都震颤了下。


    “哭了?”


    陈羽趴在他肩头,逞强道:“没有。”


    说着没有,声音却带了哭腔。


    刚才那一刻他都看到阎王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被狠砸到墙上了,这力道比他撞柱子的力道都大。


    “秦肆寒,你弑君。”


    秦肆寒见他不下来,直接朝后坐了下去,再次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泡到了药浴里,连同的还有陈羽的半截身子。


    陈羽的衣服早已湿透,那宽袖紧紧贴着秦肆寒线条流畅的后背。


    “臣也不知道是陛下在给臣沐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宵小。”


    陈羽觉得他强词夺理,自己也强词夺理了起来:“哪里有宵小,你就是想弑君。”


    秦肆寒揽着他的细腰:“这些日子已经有三个进相府行刺的了。”


    陈羽震惊抬头,摇摇欲坠的束冠彻底掉落在一旁,满头青丝顷刻间散落,配上他布满水汽的脸,当真是绝色容颜。


    “真的?”


    秦肆寒:“臣骗陛下作甚。”


    陈羽:“为何朕不知道?”


    秦肆寒:“一点小事,无需陛下挂心。”他动了动腿:“陛下还不起来。”


    也不怪刚才沐发小厮吓的呆了,就刚才那水中景象,谁看了谁不说一句他们俩在行苟且之事。


    陈羽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刹那间脸红了个透彻。


    尴尬的笑了两声,扶着汤池岸边从他腿上下来,只是腿有点软,他就直接坐在了一旁。


    “朕刚才就想问了,你这泡的是什么?怎么黑中泛红。”


    秦肆寒:“暖身的药浴。”


    陈羽意外:“这个天就暖身了?”


    虽说天是冷了些,但也没到寒冬。


    秦肆寒:“嗯,臣怕冷。”


    陈羽:“哦。”


    秦肆寒指了指一侧:“那边放的有臣的衣服,陛下若不嫌弃可先换了出去,臣还需要再泡片刻。”


    陈羽:“没事,臣跟着你一起泡会,这药浴挺舒服的。”


    秦肆寒:“陛下身子弱,不适合这药浴的霸道。”


    “怎么霸道了?”陈羽:“哎,不是,朕身子怎么就弱了,不是挺好的吗?”


    眼见猫儿又要炸毛,秦肆寒想着陈羽往日能在相府逛一整夜,想来少泡片刻应当也无碍:“是臣说错了,陛下少泡片刻。”


    他的头发洗了一半,秦肆寒提声喊了句来人,这次进来的人谨慎了些,推门后在门口处应了一声,不敢再穿过层层彩纱过来。


    秦肆寒:“让卿绿过来给本相沐发。”


    陈羽嫌弃里三层外三层的泡在水里不方便,站起身把一层层的都脱了去,只留了洁白里衣和亵裤。


    秦肆寒余光扫了眼帝王身躯,随即合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房门处响起声响,惊魂未定的卿绿端着木盆而来,给陈羽行礼后方坐在了木凳上。


    随卿绿而来的是王六青,跪地给陈羽拆着玉簪发冠。


    卿绿身着小厮衣服,长相白净,五官清秀,身材纤细,伸出的一双手更是如葱一般。


    他似是极为熟悉秦肆寒的发,动作轻柔的帮他沐发,秦肆寒又闭上了眼。


    陈羽身体泡在药浴中,竟不知道哪里来了阵烦躁。


    “秦肆寒。”他开口唤,声音冷硬不似以往。


    秦肆寒未曾睁眼的回了声陛下。


    陈羽:“若是你以后遇到了一个喜欢的男人,这人是个坏的,鼓捣着你造反,废了朕登基为帝,你会不会被他蛊惑?”


    “再或者,他想当皇帝,你爱他爱的不能自拔,你是帮他还是帮朕?”


    造反二字太过可怖,卿绿跪下手才发现指尖有着两根长发,是他刚才惊吓时扯断了秦肆寒的发。


    秦肆寒终是睁开了那双静若寒潭的眸子,可再深沉的眸子,对上信誓旦旦要答案的陈羽也只有无奈。


    “陛下今日这是喝了多少酒?”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朕的问题。”


    “这等谋逆的玩笑,等陛下酒醒再说。”


    “朕没醉。”


    “臣觉得陛下醉了。”


    陈羽:好气。


    药浴中的右腿用尽全力,猛然一抬一落,哗啦啦的黑水在汤池里四溅,直接溅了秦肆寒一头一脸。


    秦肆寒来了火气,咬牙道:“付承安。”


    陈羽见他吃瘪心里痛快了些,可心里那股邪火还是没完全消散,抬起下巴语带得意:“是你说的,朕醉了。”


    说着又啪啪两下子,直接把秦肆寒淋了个落汤鸡,等到第三下的时候脚踝猝的被一只手掌捉住,陈羽身子不稳的朝后倒去,陈羽也来了性子,不顾自己是否摔个狗吃屎,直接用左腿去踹秦肆寒。


    这下好了,他两只脚踝全都被人捉住,上半身也落入了水中,药浴埋脸他呼吸不畅也不敢张嘴呼吸,只能两只手来回扑腾着。


    “陛下陛下。”王六青吓的去捞他,口中还怒斥着:“秦相,你好大的胆。”


    陈羽上半身被跪在地上的王六青托着,两只腿还在秦肆寒手里攥着,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水上。


    “秦肆寒,你个见色忘义,不忠不孝不义的狗东西,朕把你当兄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不敢回答朕的问题,心里肯定是想着选情人不选朕。”


    “枉费朕对你一片真心,对你全身心的信任,你居然迟疑的不敢答朕。”


    漂浮在水上的人斥责的话不停,势必要把秦肆寒钉在耻辱柱上,秦肆寒:


    “臣何时说选情人不选陛下了?”


    “朕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怎不敢直接回答?”


    这药浴也是泡不下去了,秦肆寒松开手中的脚踝,让卿绿把一旁的衣袍拿给他,一边穿着一边道:“陛下的正房还在,让王公公给你洗好发后睡一觉,酒醒后臣再与陛下说话。”


    卿绿手中捧着玉带,秦肆寒拿过后边走边束在腰上,唯恐陈羽再泼他一身水。


    陈羽见他脚步如风的离去,心里还挺爽的。


    卿绿一时踌躇不知道该走该留,见陈羽又坐下开始泡药浴,直接小心的退了下去。


    王六青心里气的不轻,把陈羽的乌发移到身后,愤愤不平道:“陛下,秦相越来越不像话了,怎敢又对你动手。”


    陈羽:“嗯?哦,也没事,这次是他吃亏。”


    秦肆寒被他泼了好几下,更是连头发都没洗干净就出去了。


    陈羽觉得有些对不住秦肆寒,又因为秦肆寒吃瘪而心情舒畅。


    以往可都是他在秦肆寒手底下吃瘪。


    “王六青。”


    “陛下。”


    “你说,是朋友之情重要,还是爱人之情重要?”


    王六青试探道:“秦相钟爱男子?”


    陈羽低头嗅了嗅药浴的味道,药味很重,里面什么药材他是闻不出来。


    “嗯,这事你别说出去了。”


    “是,奴知道。”王六青。


    至于是朋友重要还是爱人重要的问题,王六青未答,陈羽也未曾再继续问。


    答案有些显而易见。


    是有那等重视朋友的人在,但是更多的还是把爱人放在朋友之前的。


    陈羽泡浴泡了好一会,泡的口干舌燥的,他让王六青把他的头发擦的不再滴水,穿好衣服就出了汤室,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帕子。


    门外的刻仇还在等着,见他出来走上前,陈羽左右看了看,把刻仇拽到了角落里里,悄声道:“朕问你点事。”


    刻仇眨眨眼:???


    陈羽其实不怎么想问,但是不问吧,又有点好奇,问吧,又觉得有点别扭。


    最后把这事归为是对秦肆寒的关心。


    “朕问你,那个叫卿绿的”


    刻仇侧耳听着,等了半天没等到后面的话。


    陈羽停了会,烦躁的说了句没事,不问了。


    “你家主子呢?”


    刻仇:“书房。”


    陈羽:“行,那朕先去找他,等下找你玩,朕今日住相府。”


    他说今日不走刻仇便高兴了:“逛街。”


    陈羽:“行,朕先去找你主子,等下和你一起去逛街。”


    第76章


    那药浴因是驱寒气,所用的药物都是炙热之物,秦肆寒原是想让陈羽小泡一会就好,谁料陈羽耍脾气的泼了他满头满脸的洗澡水。


    出来的秦肆寒也就忘记了这事,等到在书房批了好半天的奏章才想起来这事。


    刚想让人去看看陈羽是否还在泡,就见他家那陛下披散着头发推开了书房门,连门都不敲。


    刚才在汤室里浑身不爽,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的人,此刻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嘿嘿,爱卿忙着呢?”


    秦肆寒:这人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变脸变的如此快,如此自然。


    “嗯,还好。”


    “哦,还好那就是不忙。”背着手的陈羽把身后的帕子露了出来:“爱卿帮朕擦头发吧!”


    秦肆寒:?????????


    他脸上的冷漠太过明显,陈羽啧了一声:“咱们这叫有来有往,朕刚才可是屈尊降贵的给你沐发了。”


    秦肆寒:还好意思说?他出了汤室又让人提水洗的头发。


    “臣唤人来给陛下擦头发。”


    陈羽不认同道:“那可不行。”他眯起眼,威胁道:“怎么,爱卿连给朕擦头发都不愿,是爱卿现在位高权重,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话说的秦肆寒还真不好接。


    按了按眉心:“过来。”


    陈羽脸上的笑那叫一个嘚瑟,走过去坐在秦肆寒的椅子上,胳膊搭在圈椅的两侧,混似是个大爷。


    秦肆寒站在他身后用帕子细细帮他擦拭头发,陈羽眯着眼享受着。


    被人擦头发不算是什么享受,主要是擦头发的是秦肆寒。


    “爱卿怎么笨手笨脚的,这是被人伺候惯了,没干过伺候人的活?”


    此刻的陈羽浑身写满了张牙舞爪,扬眉吐气,秦肆寒懒得理他。


    陈羽不满:“怎么,爱卿还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不敢。”秦肆寒虽然不走心,但是还是给面子回了句。


    “臣确实未曾帮人擦拭过头发,此乃第一次,手上力道不知道轻重,陛下若觉得不适,臣唤人过来伺候陛下。”


    “第一次啊!”陈羽嘴角高高扬起:“没事,熟能生巧,爱卿以后多给朕擦拭就好了。”


    说着把二郎腿也翘了起来。


    秦肆寒:


    “陛下怕是忘了,臣是丞相,而非擦拭头发的小奴。”


    陈羽:“爱卿教导朕为君之道,爱卿好像忘记了为臣之道,何为臣?天地君亲,朕在你心里是排第三的,还有那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总而言之一句话,朕就算发混让你死你都得死,更何况擦个头发。”


    “所以,你要是想让朕听你的治国之道,你就得给朕做个表率,先当好臣子,要不然有何脸当朕的老师?”


    陈羽原是抱着无理搅三分的心思,说了上一句不知道下一句,但这番话说出来后当即在心里给自己呱唧了两下。


    还挺有道理。


    在现代没什么道理,古代可是崇尚儒家思想的,那么秦肆寒作为他的臣子,就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肆寒给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下,陈羽见他不答又啧了声:“听到了没?”


    “嗯。”秦肆寒:“臣听到了。”


    陈羽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很想冲天狂笑三声。


    体会到做皇上的乐趣了,以后他就能骑到秦肆寒头上作威作福了。


    自己以前可真傻,明明是皇帝还能被秦肆寒欺负哭了。


    大事听他的,小事那不得听自己的。


    擦干了满头长发,陈羽又点名秦肆寒给他束发,秦肆寒:


    “臣不会给人束发。”


    “不会就学,朕不会当皇帝都天天早起晚睡的学了,爱卿不会束发不知道学?”陈羽:“是当皇帝难,还是学束发难?”


    秦肆寒都快被气笑了,可是看到犹如螃蟹一般即将横着走的陈羽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真不会给旁人束发,把王六青叫了进来:“王公公先给陛下束发,臣在一旁学一学,改日再给陛下束发。”


    陈羽:“想的美,王六青教一遍再把朕的头发散开,朕刚好看看爱卿天赋如何。”


    秦肆寒侧身站在一旁:“陛下不闲折腾就行。”


    陈羽直白道:“只要能折腾爱卿,朕就不怕折腾。”


    秦肆寒:坏心思还真是毫无遮掩。


    陈羽余光看到王六青偷笑了下,当下也愉悦的笑开了。


    若是论折腾人,秦肆寒有上百种法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若是论调皮之道,秦肆寒对陈羽甘拜下风。


    思索陈羽让他擦发束发之缘由,应当是浴室中的那一问。


    秦肆寒宽大的手掌挽起陈羽的一缕发,桃木梳从上而下的梳着,因是初次故而动作生疏。


    回道:“若臣是一国丞相,只要陛下不是那等罔顾百姓的昏君,臣自然是忠于陛下的。”


    这话是真心,却暗藏玄机,他若真是大昭的丞相,他自然忠君爱国,可他不仅仅是大昭的丞相。


    陈羽觉得秦肆寒这话稍微有些奇怪,也没多想:“你只能是朕的丞相,除非朕亡国身死,要不然你就不能去给别人当丞相。”


    随后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朕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折腾折腾你,大事还是听你的意见的。”


    “你嘴巴毒不会说话,朕国事上又不及你,你天天打击的朕抱着被子哭,再不让朕从别的地方出出气,那朕还活不活了?”寻求认同道:“对吧?”


    秦肆寒沉默不理他。


    陈羽又啧了声:“朕说的对不对?言之有理吧?”


    秦肆寒:“不想说对。”


    “不想说对也得说对,朕是皇帝。”


    秦肆寒:“皇帝了不起?”


    陈羽:“那当然,全天下也只有朕一个。”


    秦肆寒:“那陛下成了井底之蛙,还有他国的皇帝。”


    陈羽猛的回头瞪他,秦肆寒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瞬间四散开来,秦肆寒:好想去批奏章。


    “不要说这么见异思迁的话,朕的小心脏受不了。”陈羽:“说好的粉身碎骨永不相负的。”


    秦肆寒手掌按住他头顶,把他的头又转了回去:“别动。”


    “陛下这么怕臣去投他国?”


    “废话,你一走朕不就亡国了?”陈羽分析道:“朕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再一个,你现在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你要是想勾结他国造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跟闹着玩一样。”


    秦肆寒眸光含笑:“陛下还知道臣现在权倾朝野?”


    陈羽翻了个白眼:“废话,朕又不傻。”


    秦肆寒:“既然知道,陛下还让臣权倾朝野?”


    陈羽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脚尖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当时朕怕李常侍想谋害朕,身边只有你是靠谱的,朕又是个……唔,算是棒槌吧……事赶事就让你权倾朝野了。”


    当时陈羽刚穿越过来,实在是无枝可依。


    “秦肆寒你要是从一而终的忠心,朕许你祖宗十八代的富贵,你要是不忠心,朕到时候学成帝王之道就弄死你。”


    秦肆寒:他现在就能弄死这个不着调的天子。


    “为何是祖宗十八代富贵?”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俩男人又不能生孩子。”


    秦肆寒:言之有理。


    可惜,他祖宗十八代的富贵就是断送在了付家人手里。


    “陛下又是和臣一起泡药浴,又是让臣梳头束发的,就不怕臣喜欢上陛下?”


    “唔”陈羽晃荡的脚尖停下了,过了好一会才含糊道:“你不懂。”


    秦肆寒:他确实不懂,神仙来了都难懂面前这货。


    铜镜中面容朦胧,秦肆寒垂眸认真,正一手按住陈羽发顶的金冠,一手拿着玉簪插入其中。


    等到一切尘埃落地,秦肆寒抬眼望向镜中,想看看是否松动歪斜。


    一个视线探来,一个视线未退,四目相对好似初相识。


    “陛下可还满意?”


    “挺好的。”陈羽夸了句,在那对视中没了得意,只余下一片心中难以看破的跳动。


    “爱卿忙吧!朕去和刻仇上街了。”陈羽觉得自己有点热。


    燥热……


    “嗯,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把玄天卫带上,再让莫忘点上十个相国卫。”


    陈羽诧异:“如此严重?”


    想到汤室中秦肆寒说相府遭遇几次刺杀的事。


    秦肆寒:“还好。”


    “那朕要不不出去了?”


    “无妨,若是陛下连洛安街都去不了,那便是臣无能了。”


    陈羽感动于秦肆寒的自信,霸气的可以去演短剧的霸道总裁了。


    可是,陈羽怕死的尴尬道:“那个,爱卿,一定要把朕的命当命,万不可掉以轻心让朕冒险啊!”


    秦肆寒:


    “那陛下不出去了?”


    “今日还是出去的,爱卿都这样说的,朕不出去岂不是不信任爱卿。”陈羽:“朕就是提醒爱卿,要时刻把朕的安危放在心上,不能太过自信了。”


    “好了,朕走了。”


    他起身出门,叫上刻仇后又让人找来了莫忘。


    刚想问这一行人会不会太过显眼,被当成了靶子,就见莫忘直接吩咐一声,他点的十个便衣相国卫提前出了府,不跟他们一道走。


    陈羽当下就安心了,为了保险一点,又让莫忘点了十个相国卫。


    莫忘:


    一行人从相府后门出了府,陈羽以往出府也高兴,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压制的亢奋,像连喝了两杯咖啡一般的心跳加速,燥热的想让他再减两件中衣。


    陈羽不在时,刻仇多是自己在街上走,脸上冷冷的,吃馄饨也会吓的摊主心肝颤颤。


    偶尔莫忘也会陪他在街上吃东西,只不过俩人说话不多,脸上无甚表情。


    莫忘原以为刻仇就是如此性子,可自从和陈羽熟悉之后,刻仇的孩子性子才露了个完全。


    莫忘从刚开始的提防,到如今的隐隐约约有了两分感激。


    仇归仇,恨归恨,陈羽能让刻仇高兴,莫忘便也是高兴的。


    陈羽和刻仇逛街时很是大方,刻仇看上什么他都大手一挥说个买。


    哪怕是刻仇拿起一个拨浪鼓,陈羽都感兴趣的说一句给我也玩玩。


    随后说声音好听的买下,并无因为拨浪鼓稚嫩而多言,而是真心觉得好,刻仇就难以克制的露出笑。


    从南逛到北,身后跟着的玄天卫怀里抱满了东西。


    陈羽还记得冬福,带着刻仇等人去他羊肉摊上光顾了一番,高兴的冬福直接哭了出来。


    王六青取出银针试毒,陈羽抬手道:“不用,冬福是信得过的。”


    冬福忙道:“主子万金之躯,万不可疏忽。”


    陈羽原就是为了表明信任冬福的态度,现如今冬福如此说他也就未再拦。


    陈羽一来冬福就不再做旁人的生意了,陈羽示意冬福坐下。


    第77章


    冬平捧着一箩筐的烧饼到桌上,陈羽拿了一个笑着递给他,他看向冬福,冬福:“快谢谢主子。”


    冬平小心的伸手接过那个烧饼:“谢谢主子。”


    陈羽:“脸上比前些日子有肉了,看来你舅舅把你照顾的很好。”


    又从一个玄天卫那里要了包饴糖:“烧饼你们自家卖是不缺的,这包糖也拿去吃。”


    冬平又道:“谢谢主子。”


    王六青见陈羽有话问冬福,他便牵着冬平去了摊后去玩。


    陈羽喝了口羊肉汤,夸了句冬福的手艺,这才问道:“现如今街上可太平?”


    他上次让冬福留意街上动向,冬福时刻放在心上,回道:“主子放心,街上现如今太平着呢!巡铺兵、街道司,玄天卫都在巡视洛安城,百姓都笑说就算不关门都不怕被偷。”


    陈羽点点头,他刚才出来这一路也确实看到了不少巡视的人,比以往多了。


    “对于科举一事,都是何反应?”


    “刚开始有些不智之言引导,致使不是很了解科举的百姓反对声起,恐科举后官员难堪大任,不过只几天的功夫就没了这个声音,现如今都赞陛下圣明。”


    冬福说的很是细致,陈羽慢条斯理的喝着羊肉汤。


    科举的好处太过明显,只一条就能堵住幽幽之口,你是否盼着家中麟儿鲤鱼跃龙门的当官?


    这件事秦肆寒应对的很及时,洛安城中没掀起什么风浪,有那见过前朝科举盛开的老人一说,百姓已经开始盼着明年科举盛况。


    王家那太爷已经问斩,孙既白因身上还有三年徒罚故而无法返回故乡,托人给家中病重的父亲去了封书信。


    家中的回信也已经来到,称他父亲得知大仇得报身体大好,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


    又见信上写重开科举一事,他父亲把孙既白小爷爷当年的书卷全都托人送了过来。


    冬福说孙既白夜晚看守官仓时都会腋下夹着书,在门口借着月光读书。


    冬福踌躇不敢说,陈羽:“怎么?”


    按照现如今张贴布告所说的科举流程,乃是分为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院试、乡试需要在原籍报考。


    孙既白一来是身上有徒罚,不知道是否可以参加科举。


    二来是他有徒罚在身,三年期内无故不准出洛安城。


    冬福是个有心的,知道陈羽时不时的出宫来,想着哪一日陛下心情好来坐一坐,故而每日出摊都带上茶与杯。


    这边两人在说话,那边王六青已是沏了茶过来,陈羽看到笑了笑,和冬福说了句有心了。


    “宫外的茶不如宫里的,奴也是个没甚本事的,主子别嫌弃。”


    “用心的茶就是最上乘的茶,千金不换。”陈羽。


    陈羽喝了半杯茶,道:“这样,朕特赦孙既白回原籍参加院试、乡试,若是考中三年徒罚可免,若是考不中,继续留在洛安城看管官仓。”


    冬福喜道:“奴先替孙既白谢恩了,等下就去让他给陛下磕头。”


    陈羽:“磕头就算了,朕等着他到殿试上谢恩。”


    喝下了剩余的半杯茶陈羽带着人离去,冬福腿边站着冬平,一大一小共同目送陈羽离去。


    “走,我们去找孙既白,告诉陛下特赦的好消息。”


    冬平抬头看他:“舅舅,主子可真好。”


    他怀里还有那包饴糖。


    冬福收拾桌子,笑道:“可不是,最最好的主子了。”


    冬平跟在冬福身边:“舅舅,我以后也想去伺候陛下,也可以去宫里当太监吗?”


    冬福哎吆一声,哭笑不得道:“你可是咱冬家的独苗苗,舅舅就是饿死也不会送你去当太监啊!”


    等到俩人推着摊子往家走,冬福才道:“伺候陛下的太监何其多,到时候科举后定然会有私塾兴起,到时舅舅送你去读书,你若是到时候能考个一官半职的,在外替陛下效劳陛下肯定更是高兴。”


    至于他这个太监的外甥是否可以科举,冬福现如今毫不担心,陛下是不一样的。


    等到冬福把车推到小院中,冬平扯了扯冬福的衣服。


    “怎么?”


    “舅舅,我想当大将军。”冬平:“以前村里的人二牛叔去当兵,他的腿被砍断了,他说那些那些蛮夷凶的狠,还坏得很,我想当大将军打死他们,这样陛下会高兴吗?”


    冬福未曾想到冬平会说出如此一番话,孩童稚嫩的眼眶里似有利刃浮现,再不见今日之前的怯懦。


    冬平见冬福不答,又有了些忐忑:“这样陛下不高兴吗?”


    冬福蹲下身:“自然是高兴的。”他道:“陛下赐你一个平字,愿你平平安安,若是你当了大将军,可就是替陛下平定四方,陛下哪里会不欢喜。”


    冬平未曾摸过书,初次听到平定四方,他对冬福道:“舅舅,我叫冬平,是平定四方的平。”


    冬福又惊又喜还有些忧。


    可转瞬间就笑了起来,小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他怎么还当真起来了。


    陈羽刚开始还担心有刺客,后来逛着逛着也就忘记了这回事,等到看到卖包子的摊主从案板下抽出一把大刀,陈羽吓的都呆了。


    反应过来后没跑也没喊,不是因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且那刺客已经被制服了,双手反剪抹布塞嘴。


    刻仇护在他身边都没出手。


    陈羽:好悬,他啊的一声已经来到了嗓子口,若是喊出来了好丢面。


    整场战斗刺客三人,分别是包子摊摊主,玩杂耍的一对兄弟。


    时间:陈羽愣神的功夫。


    损失:两筐菜和几笼包子。


    周边的百姓和陈羽一个情况,怔愣过后发现歹人被制服了,再喊就有些傻了。


    “这怎么还有歹人,这是想干啥。”


    “呸,这玩杂耍的我还给了几个铜钱呢!”


    “咱洛安城真是越发的好了,我还没叫就把把歹人抓住了。”


    “可不是,真好。”


    “额。”陈羽:“这就结束了?”


    莫忘把带血的剑归入剑鞘,听陈羽如此说,提议道:“那把他们放了再让他们重新行刺一次?”


    陈羽:“额别闹,活着挺好的。”


    好奇道:“这是因为科举?”


    莫忘漠然的扫了眼那三个刺客:“不是,反昭复景的,士族想杀你不会派这么弱的。”


    陈羽:??????


    陈羽:…………


    此情此景,不由的让他想到了陈近南的天地会。


    感叹道:“哎,也算是英雄好汉了。”


    莫忘震惊脸。


    被压在地上捂了嘴的刺客:???


    莫忘:“放了?”


    这次换陈羽震惊脸的看向他:“他们想杀我,放了不是还要来杀我?国仇家恨这玩意你还能用爱感化了???”


    莫忘嘴角抽了抽,挥手示意把刺客带下去。


    “不过这等英雄好汉要是杀了,我确实也有点于心不忍。”陈羽。


    莫忘:……


    陈羽:“你到时问问秦相,看看有没有两全的法子,让他们不再刺杀朕,也不至于可惜了这等好汉,若是没有两全的办法,还是不让他们刺杀朕为先。”


    莫忘:……心疼自家主子。


    灯如昼的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刚才的行刺只是增添了些八卦趣味,亲历者说的精彩,没见到的人后悔不迭,怨自己怎么没看到刺客抽刀。


    坐上回相府的马车,陈羽也有些可惜,这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一点都不刺激。


    原本应该是好事,但是吧!!!因为解决的太迅速让人想叹气。


    回到相府直奔梧桐院,推开书房门就道:“秦肆寒,朕遇见刺客了。”


    秦肆寒还未得到陈羽遇见刺客的消息,闻言忙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见陈羽风风火火连个衣角都没破。


    脸上的神情更是兴奋激动,好似碰到了什么好事。


    秦肆寒沉默了两息:“那恭喜陛下了。”


    陈羽奇怪:“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秦肆寒:“不需要恭喜吗?臣看陛下很是高兴。”


    “哈哈好玩啊!”陈羽当即给秦肆寒复述了一遍街上的刺客,在刺客抽刀时他是如何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冷眼看着玄天卫和相国卫制住三个刺客。


    秦肆寒拿了本闲书在手上,浑身就写了一句话:你看我信吗?


    陈羽抽出他手中书,不满道:“看朕。”


    “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忙别的事是很没有礼貌的。”


    手中一空,秦肆寒抬头看他,随后眉头皱了下。


    摇曳灯火中,锦衣华服的少年帝王脸颊染了绯色,唇瓣也似涂了胭脂般。


    “今天在汤室泡了多久?”


    陈羽见他岔开话题更是不满,把书放在桌上道:“又顾左右而言他,没意思,朕洗漱去了。”


    王六青也察觉到了陈羽面颊泛红,递给他净面帕子的时候还说了句,陈羽用手背试了试脸上的温度:“没事,朕现在挺精神的,不是发热。”


    王六青不放心想让人去叫贡诏来,陈羽拦了下来,说明日再说,他现在并没什么不适。


    干净的帕子擦了手,陈羽迟疑片刻后道:“去看看秦相忙完了没,忙完了让他过来。”


    此刻已入夜,秦肆寒搁笔已经打算回房安歇,听到陈羽召唤捏了捏眉心,很想处理公务一整夜。


    可陈羽就是个不让他满意他就能一直折腾的主,秦肆寒:“知道了,这就过去。”


    月光落屋檐,秦肆寒缓步而来,见王六青和掌灯皆在门外又捏了捏眉心。


    他轻叩门唤了声陛下,等到门内说了声进来才推开门。


    门内灯光昏暗,烛光只点了两盏,秦肆寒跨入门槛。


    “关门,然后过来。”


    秦肆寒不知为何忽而笑了,也随了他的意合上了房门,揽袖走向床榻处。


    就见陈羽悠闲的躺在床上,脚踝搭在膝盖处,口中还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只有他自己不知,他那堪比三月桃花的脸颊比手中苹果还鲜艳。


    秦肆寒立在床沿不言不语等着他说话。


    陈羽下巴点了下,示意他坐在床尾:“坐。”


    秦肆寒坐了下来。


    陈羽把搭在弯曲膝盖上的右脚往他怀里一放:“朕今日遇见刺客歪到脚了,爱卿给朕揉揉。”


    怀里的脚早已褪了足衣,又白又嫩滑,似无暇的豆腐,秦肆寒也不与他争论,也不问他歪到了哪里,一手捏着他的后脚跟,一手缓慢的揉着。


    那双手碰到那只脚时,陈羽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下,整个身子都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不过片刻就努力放松了下来。


    随后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腹部。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秦肆寒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替陈羽揉着脚,陈羽一条胳膊枕在脑后,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手中的苹果。


    那双眼看着房梁似在失神的想着些什么。


    “秦肆寒。”


    “嗯?”


    “朕是不是长的还挺好看的?”


    “嗯。”


    “朕性子是不是也还可以?虽然笨了点,但也不是特别笨吧?”


    “嗯。”


    陈羽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拿着手中的果核不想动,状似无意的说道:“要不然,我们俩试试吧!”


    秦肆寒没懂他话中含义,手上动作没停:“试什么?”


    陈羽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就是,你看,你喜欢男人,刚巧,朕就是男人。”


    秦肆寒懂了,差点没把手中的脚掰折了。


    陈羽丝毫没发现危险所在,分析道:“你看,朕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就是处理不了国事,一是能力二是懒惰,你呢,是有治国才能又爱干活的丞相,咱们俩在一起,那就是强强联合。”


    “现在咱们俩这关系处的跟亲兄弟一样额,说错了,现在不能说是亲兄弟了,咱俩这关系处的多好。”


    “若是后面你找了别的男人,那咱们就是三个人,三个人的关系太拥挤了,万一那个男人是他国人,或者是有野心的人,朕还不得忧心的睡不着?整日整夜的担心你被别人勾走了。”


    “而且,朕若是喜欢上别人了,那人也有可能给朕吹枕边风,朕虽然特别特别特别信任你,万一被吹动了一点点也是对不起你不是。”


    陈羽苦口婆心的劝说,极力推销自己,只是说了半天都不见回话。


    他这也是第一次告白,秦肆寒同不同意的,希望能给点面子。


    “爱卿觉得如”陈羽抬起的头停在半空,他不知如何去形容秦肆寒此刻的眼神。


    像极寒之地的利刃,刺骨的冰冷中夹杂着可怖的杀意。


    “怎,怎么了?朕不是强迫你,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


    陈羽觉得握着自己脚后跟的手都没了温热,凉的他想把脚缩回来。


    秦肆寒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幽深如暗夜的脸上忽而一笑,像是在笑这世间的凉薄。


    他夸:“不愧是付宪松的孙子,用感情铸造权势的能力与生俱来。”


    陈羽:???付宪松???他爷爷?


    他爷爷付宪松用感情利用长乐公主当了皇帝


    艹


    陈羽是打死都没想到秦肆寒会联系到这茬,见秦肆寒起身想走,慌忙坐起身去拉他的衣袖,连被秦肆寒扔到床上的脚都未管。


    “爱卿卿卿卿,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并不是玩弄感情。”


    刚才说的时候不觉得,此刻一牵扯到他爷爷付宪松的感情经历,陈羽瞬间有种百口莫辩的头疼。


    “朕朕朕主要是喜欢你才提这事的,并不是为了让你当朕的高级牛马才想和你在一起的。”


    高级牛马四字一出陈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现如今闹了误会,陈羽是打死都不松开秦肆寒的衣袖,在秦肆寒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中,陈羽硬着头皮道:“真的,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还能不信朕的人品吗?就算不信朕的人品,也应该知道朕是不爱吃苦的人。”


    “若不是因为喜欢你,朕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当断袖?怎么敢说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要不时间倒回,咱就当刚才那些话没说过怎么样?”


    床前的人似无感情的石雕,不用问都知道他没信这番陈羽喜欢他的鬼话。


    陈羽实在无法了,脸憋的通红,终于说出自己的难堪事。


    “就朕刚开始也不是很确定,刚才你给朕揉脚的时候朕心浮气躁,体内热血翻涌的难安分,还有朕就起的反应还挺大,朕这才一时未加思索的说了这么些话。”


    他埋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下,攥着秦肆寒宽袖的指尖都是泛红的,尴尬的想撞墙。


    不过效果是极好的,秦肆寒终于有了反应,他脚步微动,伸手就掀开了陈羽腰上的被子。


    天雷滚滚陈羽懵逼了,反应过来再也管不了秦肆寒的袖子,大叫一声就夺了被子压在自己的腹部。


    “你你你,你你你”此刻的陈羽就是煮熟的虾,连头发丝都在发烫。


    虽说他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是这也不能太不拘小节了。


    他,他,他,那个地方,反应不是一般的大,打眼一扫就是明显的一龙擎天。


    陈羽想哭了。


    要不是他兄弟反应这么强烈,他刚才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喜欢秦肆寒,也不会脑子一抽表白了。


    “呜呜,秦肆寒,你还让朕活不活?”


    秦肆寒:


    陈羽想着反正自己在秦肆寒面前也没脸了,一不做二不休,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的问:“呜呜,你信朕是真心喜欢你的吧?快说要不要和朕在一起?”


    “在一起就算了,不在一起朕杀你灭口。”


    “还有,你也看到朕的兄弟多么精神了,在一起之后朕得在上面,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秦肆寒:


    面前这斯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劫难。


    秦肆寒转身就走,陈羽抱着被子在后面喊:“你到底同不同意,给句话啊?”


    孤单单的寝房里,陈羽快要哭湿半条被子,告白失败也就算了,他精神的兄弟还被人看了。


    最关键的是,秦肆寒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他精神的兄弟萎不下去,还越来越精神,都快精神到发疼了。


    问世间脸为何物


    咯吱一声开门声,王六青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生不如死的陈羽心疼的不行。


    陈羽眼泪汪汪的看着那碗药,声音哽咽:“王六青,你怎么知道朕不想活了?这毒药喝下去疼吗?”


    真的,他那处已经在疼了,疼的他想自己解决下,可是不行,他要最后的脸面,情愿疼死都不能动手。


    王六青哭笑不得:“陛下说的什么胡话。”


    解释道:“刚才相爷说了奴、才知道,今日陛下泡的那药浴所用药材多是大补之物,陛下泡的时间久身子扛不住,怕是身子有些难受。”


    “这是相爷让人熬的药,说陛下喝了会好受些,能睡个好觉。”


    陈羽:“当真?”


    王六青:“可不是,当时汤池里陛下和秦相闹了起来,秦相出去后也是忘记了这回事。”


    又道:“奴就说陛下今日在街上怎精神如此好,脸上微微泛红奴还以为是走路走的。”


    他欲用汤勺喂陈羽,陈羽把药碗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好苦。”


    王六青道:“陛下可难受?奴刚才问了秦相,若是陛下不难受是否可以不喝,秦相说可以。 ”


    陈羽快要被苦出眼泪。


    怎么可能不难受,在街上的时候只觉得亢奋,经过秦肆寒揉脚一事,他现在疼的厉害。


    是疼还是哭,这是个选择题。


    陈羽在疼的坐不住时终于一捏鼻子把药给自己灌了下去,那两颗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身前衣襟。


    王六青忙给他拿蜜饯,陈羽直接往嘴里塞了五六个。


    这药苦归苦,效果是没的说,没到半盏茶的功夫陈羽的兄弟就收兵回营了。


    王六青又拿帕子给他净了脸,陈羽满身燥热没了,一时又不确定自己喜欢秦肆寒这件事了。


    脑海中把秦肆寒拉出来鞭尸了N次。


    因是睡在相府,翌日王六青唤陛下的时候陈羽迷糊了一小会就坐了起来。


    为了少折腾,朝服是昨日晚就送到相府的,陈羽换好后打了个哈欠出了门。


    见到梧桐院外的秦肆寒陈羽睡眼惺忪的说了声早。


    马车之上,陈羽依旧哈欠连天,眼前珠帘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俊美容颜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朦胧美。


    陈羽神态坦然,似是全然忘记了昨晚的尴尬。


    俩人如常的说了几句公事,陈羽心里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还好还好,秦肆寒神情也是自然的。


    陈羽装失忆,再不提那晚一柱擎天的事 ,用尽全力的在秦肆寒面前扮演无事发生。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陈羽表现那叫一个良好,好好上朝,好好上课,好好跟着秦肆寒批奏章。


    只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陈羽浑身冒冷汗了,他觉得事情大条了。


    又一次扒拉无果后,陈羽让人连夜去传秦肆寒,此时外面正下着雨,王六青问是否要明日,陈羽直接一句天上下刀子也得把秦肆寒喊来。


    秦肆寒连夜被人叫醒,坐在床沿片刻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去到宫中待不了多久就能早朝了,秦肆寒直接换上朝服用了宫。


    跟随宫人来到永安殿后殿时,王六青已经在殿外急的团团转。


    秦肆寒原以为此次又是陈羽的折腾,见他如此反而提了步子。


    “出了何事?”


    王六青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这奴也不知道,陛下脸色难看的把奴赶了出来,不准其他人进入,只等秦相你了。”


    说完忙敲门喊道:“陛下,秦相爷来了。”


    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出一声让他进来。


    听那声音还抽了鼻子。


    秦肆寒推门而入,就见秦宫中灯光灭了大半,陈羽披着被子坐在御床上,眼眶微微泛红着。


    秦肆寒大红官袍一步步走近,因陈羽真实不作假的委屈轻了声音:“做噩梦了?”


    陈羽抬头看他:“没反应了。”


    说着流出两行晶莹剔透的眼泪,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刚才他自己玩弄了半天,一点都没支棱。


    秦肆寒狭长的眸子眯起,依旧未懂:“什么没反应?”


    在支棱不起来和丢脸尴尬中,陈羽选择了后者,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指了指方向。


    “你给朕喝的是什么药?”说的恨不得大声哭出声来。


    自从那晚喝过药后,他二兄弟就如同瘫痪了一般。


    刚开始两天陈羽神经大条的没察觉,这两日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今日更是扒拉都没扒拉起来。


    秦肆寒:???


    第78章


    陈羽把被子裹的严实,秦肆寒伸手去拉都没拉开。


    “松手。”


    陈羽抽了抽鼻子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艳如牡丹的被子在他四周落下。


    秦肆寒:“躺好。”


    陈羽又抽了抽鼻子,还是听话的躺下了。


    当亵裤被人往下拉,陈羽忙伸手按住:“你扒朕裤子干嘛?”


    秦肆寒看了他一眼:“松手。”


    陈羽:


    天大地大二兄弟最大,陈羽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同时用手背覆在双眸上。


    眼前变的黑暗,四周感官就会格外清晰,陈羽呼吸随着心跳而动,当感受到二兄弟暴露在空气中,他终是没忍住移开了手背,目之所及处是垂眸的秦肆寒。


    他眉头微皱,两根手指并拢着停在半空,脸上的嫌弃是毫无遮挡,似是正在极力的劝说自己。


    陈羽:


    “你,你别胡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话落,停在半空的手指有了动作,秦肆寒拢袖中把那两根手指贴在了陈羽的二兄弟上。


    温热手指碰触到微凉,和秦肆寒想的差不多,得到结果秦肆寒快速的收回手,放下帷幔后让王六青打了几盆水来。


    琥珀色的帷幔让御床自成一片天地,贴上的那一瞬陈羽浑身都打了个激灵,直至此刻洗手声传入耳中他都未回神。


    秦肆寒,秦肆寒,秦肆寒


    秦肆寒个臭流氓。


    帷幔外的水声不绝于耳,陈羽快速的拉上裤子,脸上犹如落霞漫天。


    只是,一盆水,两盆水,三盆水,不算陈羽呆愣的时间,光这一会秦肆寒已经换了八盆水。


    陈羽脸上更红了,这次是气的,他二兄弟有这么脏吗?就用两根手指贴了那么两秒钟,就需要用这么多盆水洗?


    不,还没有两秒钟,陈羽觉得最多一秒钟,贴到就拿下去了。


    外面传来低声语,陈羽更气了,秦肆寒居然还用了香粉洗


    陈羽:替二兄弟感受到了深深的嫌弃。


    秦肆寒连续换了十盆水,拿着干净帕子擦了手,这才屏退王六青等人,重新走到床边撩起帷幔。


    刚才来的时候陈羽是唯恐二兄弟萎了的委屈和惊恐,现在唯有想要咬死秦肆寒的一颗心。


    秦肆寒不知他眼神为何转换,也不是很在意。


    道:“无碍,让陛下降火气的药量重了点,晚些我把药浴的方子给贡诏,陛下再泡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恢复雄风了。”


    陈羽瞪着他:“现在这个不重要。”


    秦肆寒:???刚才是谁吓哭了。


    “陛下觉得现在什么重要?”


    “爱卿的手重要。”


    “嗯?”


    “是不是都洗秃噜皮了?”


    秦肆寒伸出自己的那两根手指,微微颔首:“是有点。”


    陈羽哀怨的复述事实:“你嫌弃朕。”


    秦肆寒:“是有点。”


    陈羽:心好痛。


    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能起床上朝,陈羽被秦肆寒气的牙痒痒,还是超级有良心的让王六青帮他收拾了偏殿暖阁。


    只是良心归良心,心里的气还是要出的。


    在床上又香甜的睡了大半个时辰,王六青领着掌灯几人伺候陈羽穿衣,陈羽直接道:“今日不用你,去把秦相叫来。”


    秦肆寒原就睡的不沉,被掌灯轻声唤醒,待听到掌灯的话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就写辞呈,这狗皇帝他不伺候了。


    就如那句话:晚上想想千条路,白天醒来走老路。


    剑眉星目的帅哥面无表情的走来,陈羽嘴角笑的那叫一个招摇,他身上还是一身洁白里衣。


    端着帝王的架子道:“爱卿过来给朕更衣。”


    秦肆寒脚步一顿,转身就走。


    陈羽:“你还想不想当丞相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懂不懂?朕这还没把你怎么着呢,就是让你替朕更衣而已。”


    秦肆寒停住脚回神:“臣辞官。”


    陈羽自有话治他:“哦,那你辞官呗,你辞官朕就昏庸,再弄个李常侍出来,中州的水不治了,就让百姓流离失所,科举也不搞了,反正不搞科举朕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他叹息道:“就是可惜了百姓,他们摊上朕这个皇帝算他们倒霉,摊上你这个丞相也算他们倒霉。”


    道德的包袱一个个丢出去,陈羽把罪恶全甩秦肆寒身上,好似这江山是秦肆寒的,百姓苦是因为秦肆寒,国家亡是因为秦肆寒。


    秦肆寒额头青筋直跳,殿内内侍听的埋头不敢语。


    王六青双手捧着艳如血色的中衣,走到秦肆寒身旁舔笑道:“秦相爷,陛下年岁小些爱玩闹,你多让着两分。”


    陈羽提着心的等着秦肆寒的反应,要是他爱卿真的恼火了,那他就先认怂。


    当看到秦肆寒抬手拿过了那件大红中衣,陈羽眼眸犹如星河璀璨,笑出满室光芒。


    要不是觉得太过嘚瑟,他真想笑出声来。


    还不等秦肆寒走近就张开了手臂。


    穿衣束发戴冠冕,陈羽让秦肆寒来了个全套,从镜子里看到秦肆寒的笨手笨脚,陈羽觉得自己过分的同时又觉得很爽。


    王六青在一旁多次伸手,可最终还是未曾帮忙,只言语指点。


    等到终于把陈羽收拾好,陈羽把秦肆寒夸了又夸。


    出了永安殿,帝王撵轿早已等候在外面,陈羽扯了扯秦肆寒的胳膊,等到秦肆寒微微弯身过来的时候直接跳到了他后背上。


    秦肆寒:


    如今冬日泛冷,天上一轮明月还未褪去,掌灯手中的灯笼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的修长。


    陈羽能看出秦肆寒临近爆发点了,为了防止掉下去,双腿死死夹住秦肆寒的腰。


    “你背朕去紫昭殿,朕就能消气了,若不然气不消就想哭。”


    秦肆寒:


    “臣不解,臣又什么时候气到陛下了?”


    这事太过私密,陈羽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碰过朕那什么之后洗了十遍手,朕觉得受到了侮辱。”


    帝王冠冕珠帘在秦肆寒侧脸晃动,温热的气息喷洒耳边,秦肆寒心中默念了几遍现在不是起兵的时机,随后认命的伸手捞起了陈羽的腿弯。


    开始背着举世无双的狗皇帝去上朝。


    安慰自己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他退一步,他再退一步,他再再退一步,他一退再退……


    “下次臣定当把摸过龙体的手砍下供于高堂之上,日日跪拜。”


    陈羽被他逗笑:“这倒也不用。”


    今日月光皎洁,繁星多的让人惊叹,两侧宫人提着宫灯跟着,陈羽趴在秦肆寒肩头安静了下来。


    许是夜色误人,许是此刻心中暖意动人,陈羽很想说一句:秦肆寒,要不然我们试试呗,朕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是喜欢吧?原本想给秦肆寒说媒的时候陈羽没什么想法,现在得知秦肆寒喜欢男人,陈羽就不是很想把秦肆寒让给另外一个男的了。


    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是穿书大神赐给他的良相,是他最最信任的人。


    他喜欢秦肆寒纵着自己,喜欢秦肆寒管着自己,喜欢和秦肆寒玩闹。


    若是当时没想出秦肆寒这号人物,陈羽不敢想这场穿越会多么糟糕。


    他会变的多么面无全非。


    陈羽不是诸事不懂的傻子,就如同在家长身边的孩童,因为有人撑腰故而可以任性妄为。


    可这样的孩子只要离开父母身边,就会小心敬慎,看人脸色的讨生活。


    陈羽穿越过来没有疼爱他的血亲,却有个秦肆寒,他虽对他说教,却也护了他几分天真纯粹。


    这是爱情吗?是爱情吧?陈羽其实也不是多么确定,就是觉得自己离不开秦肆寒。


    这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江山,陈羽觉得他和秦肆寒在一起是真的挺合适的,俩人心里都踏实。


    陈羽说让秦肆寒背他到紫昭殿不过是一句玩笑,想着等察觉到秦肆寒累了就下来,谁料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到感觉自己身子晃动就睁开了眼,然后目光呆滞的看向殿内同样呆滞的百官们。


    此刻的陈羽已经坐在了龙椅上,秦肆寒理了理衣袖从一旁的阶梯上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站好。


    王六青还保持着扶陈羽胳膊的姿势,一看就是秦肆寒把睡着的他放到龙椅上的从犯。


    陈羽:很好,秦肆寒卷土重来又将了他一军,害他丢了个大脸。


    王六青跪坐在地帮陈羽理好衣袖和龙袍衣摆,这才站定后拉长尾音喊了声跪。


    懵逼的百官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已跪了下去。


    陈羽心里哇凉哇凉的,已经预料到起居注上是怎么写的了。


    不过他好歹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了,早已不是昔日陈羽。


    面上淡定的让百官起来,随后严肃的让他们奏国事。


    现如今中州百姓得到安稳,后面就是修渠治水一事,还有拨款等。


    再有现已冬日,边关要塞的军粮军衣都要安排,虽说有李常侍和赵常侍的家产撑着,无奈家业实在是太大,要养的人实在是太多,军粮军衣如何分还是需要细细测算一番。


    陈羽见底下大臣说的井井有条,也就继续发挥多听少说的习惯。


    之前的早朝他有听不懂的言论,为了防止丢人,大多都是记在心里下朝后问秦肆寒。


    反正在N个人面前丢人,和在秦肆寒一个人面前丢人,傻子都知道选后者。


    故而陈羽现在在秦肆寒身边是一点帝王包袱都没有。


    除了中州的事,再一个紧要的事就是重启科举一事,百官中虽有消极之人,但大多都在认真办事,故而科举一事算是在有条不絮的推进。


    只是其中困难确实良多。


    一来是报考人少,再来是寒门子弟出身清贫,哪里能比的过士族资源。


    把两者放在一起考试,结果显而易见。


    这一条条难关都想法子过了去,现在讨论的则是青州递来的奏章,说是报考的寒门学子纷纷要求划去名字,不参加此次科考。


    这事一看就有猫腻,青州最大士族乃是上官氏,很难说这事不是他们的手笔。


    朝堂上的百官顾及上官氏,倒也没直接说出上官氏三个字。


    陈羽之前问过秦肆寒,对大昭士族大致都有了解,他也没拆穿官员的含糊。


    早朝上争论不休,陈羽见他们商讨不出什么好法子,直接叫停说派三百玄天卫去青州,把已经报名科举又取消的人问询一遍。


    若是理由为真便罢了,若是假的,那就老老实实考试去。


    再寻擅口舌之人,在青州境内循循善诱,给百姓与学子做思想工作,让他们理解朝堂想要重启科举的心,替他们描绘一遍未来家族兴旺的可能。


    此事可在青州试行,若是效果不错,再把这批人撒入大昭其他州府。


    反正就是恩威并施,搞搞舆论战呗!


    陈羽:“众爱卿以为如何?”


    第79章


    百官穆然肃立,齐齐拱手称陛下圣明。


    陈羽对他们的称赞抱迟疑态度,目光转到秦肆寒身上,见秦肆寒微微颔首,这才露了笑。


    玄天卫问询是威逼,擅口舌之人是利诱,三百玄天卫压下去,除非当地士族真的想明面上反逆朝廷,若不然科举应当会进行下去。


    只是


    退朝后百官散去,相对于以往三三两两的攀谈,今日大多都沉默许多。


    玄天卫


    帝王亲兵


    虽说替陛下办差是正常之事,但有赵常侍等人在前,他们不敢不多想。


    若是玄天卫办好了这个差事,后续是否会继续办理朝政之事。


    百官的忧心陈羽不知,他未曾想到这层,只高兴自己的法子被秦肆寒采纳了,这是否说明他有所长进。


    高兴到连秦肆寒坑他,在百官面前把他背到龙椅上的事都不计较了。


    秦肆寒倒能猜透百官心中不安,只这些对他来说无甚重要,玄天卫也好,官员也好,只要能办差就好。


    陈羽有心让秦肆寒夸他一夸,下朝后等在路径,只是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安排掌灯去前面瞧一瞧,才知秦肆寒早已绕远路跑了。


    陈羽:


    好气啊!可是还不等气上来他就乐了。


    哈哈,能把秦肆寒逼成这样是不是也算他的本事?


    陈羽听了一上午的丝竹之音,就如秦肆寒所说,他是帝王无需精通此道,但简单的品鉴能力还是要有的。


    故而这课是让陈羽听为主,今日则是斗琴,一曲后陈羽点评几句,最后分个名次。


    他点评后教他的老师同样会点评一二,然后让那被点评人再弹一次刚才的曲子,如此一来,陈羽结合那老师的点评,再听时多多少少能听出一些门道来。


    有些课也是如此,不为让他学,只为让他懂,如画,字,乃至吃食。


    陈羽现在都有种感觉,他要是回到现代,学校食堂的饭菜他肯定再也吃不下去了,这张嘴早已被尚食局养叼了。


    琴棋书画也就算了,秦肆寒个不做人的,每到开膳的时候就让尚食局的人在外面等着,言若是陈羽兴致不错,就让他们进来帮陈羽介绍介绍所用食材。


    这是秦肆寒给的选择题,并无强求,随便他是否召见。


    陈羽在心里骂了他好几遍阴险,秦肆寒一定是摸准了他的脾气,知道他知道有人等就肯定会召见。


    陈羽:这一天天过的,有种知识疯狂涌入自己大脑的感觉。


    要不是秦肆寒时常的嫌弃和打击,陈羽都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午膳时分,王六青说刻仇求见,陈羽忙道:“快让他进来。” 又吩咐人再备一份碗筷。


    刻仇无官职,原应该在宫门处等候,王六青知道陈羽定会见他,在陈羽上课时就让人把刻仇接进了苍玄宫。


    故而不消片刻刻仇就走了进来,只是手中空空如也,那把不离身的剑没了。


    陈羽招呼他坐下,把筷子递给他,问他剑怎么没了,刻仇不是很高兴的说他们不让带,给他收走了。


    他不给就不让他进来。


    刻仇说话不是很连贯,不妨碍陈羽的理解,明白是进宫的时候被禁军收了。


    当下吩咐王六青去把刻仇的剑拿来,又嘱咐他和禁军与玄天卫说清楚,日后刻仇进宫可以配剑。


    王六青笑着退出殿去安排。


    刻仇听明白他的吩咐弯了嘴角,陈羽笑着问:“高兴了?”


    刻仇点头:“嗯。”


    陈羽:“那吃饭。”


    陈羽为了显摆一番,把从尚食局那里学来的知识全都给刻仇讲解了一番,这个汤要如何吊,这个鸡要如何腌。


    这个食材哪个州府的最好,要多少年的才金贵。


    刻仇一边吃一边看向陈羽,全程都是不明觉厉的崇拜。


    陈羽的自信心那叫一个爆棚,当下说的更起劲了。


    刻仇是初次独自进宫,他说莫忘不让他自己过来找陈羽玩,而且宫门口拦的有人他进不来。


    翻墙的话主子会生气。


    陈羽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心里也有些难受。


    当下就给了他一块高级宫牌,让他以后闲着没事就来找他玩,有了这个牌子无人敢拦他。


    两个投缘能聊到一起的人见面难舍难分,刻仇不想离去,陈羽也不想让他出宫,连午睡都免了,拉着刻仇聊天。


    “你今日怎来了?你家主子可知道?”


    刻仇这才想起来正事,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主子,给你。”


    陈羽接过去看了一遍,是秦肆寒的字,上面罗列的药材几十种。


    “药浴的方子?”


    “嗯,泡澡。”


    陈羽把方子给掌灯,让他拿去给贡诏。


    “你来的时候你家主子在做什么?”


    “见官。”


    “哦哦,也是个敬业的。”


    两人在花园亭中围炉煮茶磕瓜子剥花生,聊着聊着,陈羽问道:“那个卿绿跟你家主子多久了?”


    刻仇咔嚓一声捏碎了一个花生壳,把里面的花生仁捡了出来:“两年,多。”


    “哦哦。”陈羽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问了他,问过后又觉得莫名其妙,当下就换了话题。


    今日下午是练习骑射,陈羽直接带上了刻仇,这次轮到陈羽崇拜刻仇了,夸他威武帅气的犹如大将军,直把刻仇夸的抬起了下巴。


    陈羽又留了刻仇吃晚膳,直到相府来人催了才放他出宫。


    晚霞渐收,贡诏把药材配齐,汤浴准备好,陈羽过去宽衣走入汤池。


    和那日一般的药味钻入鼻尖,陈羽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那日水中的秦肆寒。


    就还,挺性感的。


    陈羽:为了和秦肆寒走到最后,要不努力把自己掰弯?


    这药浴的威力陈羽早已感受到,按照秦肆寒说的时辰,一刻都不敢再多泡。


    就算如此,陈羽睡到半夜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燥热,他的手伸到被子里。


    惊喜于二兄弟的支棱,又尴尬自己治不住二兄弟的崛起了。


    唤醒掌灯让他回房去睡,等到掌灯出去后陈羽才哼哼唧唧的自力更生起来。


    因是偷偷摸摸的怕人发现,故而陈羽早有准备未曾弄脏被褥。


    等到一切结束,陈羽用被子蒙着头,全身绯红。


    为了把自己掰弯,他刚才脑海中想了想秦肆寒。


    那个关头想起秦肆寒时二兄弟未曾畏缩,反而更精神了。


    陈羽:好像离把自己掰弯不远了。


    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陈羽定下玄天卫去青州的事后全都交由秦肆寒,也就早朝了解了解大致情况。


    那日陈羽去了项南郡王府,王六青次日就把人安排了过去。


    知道陈羽对郡王妃上心,王六青也就多留心了些。


    只是王六青就算想报喜不报忧都不行,郡王妃又见了红。


    见红二字一出,陈羽脸都变了:“为何?不是胎象已稳吗?侍女婆子都派了去,贡诏也是搁两三日就去请平安脉,怎还会这样?”


    王六青迟疑不敢答,陈羽放下手中的奏章:“说。”


    王六青:“贡大人说,应当是日夜惊吓不能寐所致。”


    陈羽:???


    “郡王妃现在,应当,应当是不信贡大人。”王六青硬着头皮解释道:“奴知道事情紧要,担心是伺候的人不上心就查了查,郡王妃近来身子不适,乃至见红后都未喝贡诏开的药,是悄悄另请了街上大夫过来。”


    陈羽沉默了好一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六青:“陛下去郡王府次日,郡王妃就开始忧思,等到御赐的侍女去到郡王府后,便忧思加重了。”


    贡诏帮郡王妃调理好了身子,她是感念贡诏,也是和贡诏有着几分熟悉的。


    现在另请大夫,不是不信贡诏,是不信陈羽。


    阴沉的天降下冬雨,陈羽的心上似也压上了闷雷,沉甸甸的。


    有些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原主不知做了何事,居然能把弟弟和弟妹吓成如今模样。


    陈羽打起精神,委婉的问了问王六清过往,只是此等过往连王六青都不是知道的很详细。


    只知道原主是皇后所生,项南郡王付书珩是伺候先帝的侍女所生,产后血崩而亡。


    先帝念皇后温婉知书,又性子良善,就把付书珩抱给皇后养了几年。


    郡王妃名叫韶子衿,那年朝廷判断失误,乌桓部、朔漠部等十六部一起攻大昭西北之地,镇守西北的韶将军战死,夫人与他情深追随而去,只留下了还在襁褓中的韶子衿。


    先帝当时有意把韶子衿放在皇后身边养着,只是当时皇后身边已经有了原主和付书珩,无法再顾及一个。


    先帝就在后妃中选了个性子温柔的,又给那后妃提了位分,把韶子衿交由那后妃抚养。


    那后妃在韶子衿还未成亲时就已经故去。


    故而韶子衿无娘家可靠,现如今身边除了一个自小伺候她的如霜再无旁人。


    陈羽问的委婉,王六青却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龙涎香随着时间慢慢燃烧,陈羽握着奏章的指尖泛白无力。


    他敬佩为国捐躯的军人,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先前不知道韶将军战死一事,陈羽因韶子衿像他现代的表姐对她多照顾几分。


    现在知道了她是韶家遗孤,陈羽心中难受的同时只想让她放心,他现如今对她和付书珩都无坏心思。


    只是人心隔肚皮,他话语诚恳她就能信吗?


    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她就忧心惊吓的日夜难眠,想来是个心思重的。


    “去安排下,朕去趟相府,下午的课不上了。”陈羽放下奏章道。


    王六青忙去安排。


    今日是百官的十日一休沐的休沐日。


    帝王马车从后门进了相府,得知秦肆寒又在泡药浴陈羽就直接循着路找了过去。


    汤室外站着莫忘和卿绿等人,陈羽拦住了他们想进去禀告的话,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依旧是升腾烟雾在纱幔穿梭,依旧是药味苦涩,也依旧是水珠从结实有力的肩头滑落。


    这药浴陈羽是不敢泡了,走过去搬了个木凳坐在秦肆寒身后,动手给他拆头发。


    合着眼的秦肆寒眼帘微动,却也没睁开眼。


    陈羽不是个细心的人,这等及腰的头发让他顾头不顾尾,时不时的有水流向秦肆寒的脸颊,他就会慌着用湿手去擦。


    细滑指腹一下又一下,撩拨了满池春水。


    “现如今中州情形顺利,是否有人可以接替付书珩,让付书珩回来?”陈羽帮秦肆寒拧着头发上的水,像是在拧一条衣衫。


    秦肆寒:“陛下是怎么想的?”


    陈羽又给他上了一遍发粉,把项南郡王府的事说了一遍:“朕真是一片好心,只是朕以往做了些混账事,致使郡王妃难以相信朕。”


    “她身边无亲人,现在又身怀有孕,有付书珩在会安心很多。”


    秦肆寒睁开眼,微有些好奇:“陛下是真心喜欢郡王妃?”


    “是啊·”啊字在陈羽嗓中拐了弯。


    陈羽喜欢很多人,秦肆寒,刻仇,王六青,掌灯,莫忘,乃至徐叔和付书珩


    这些都可以说上一个喜欢,可秦肆寒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陈羽犹如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通百通的懂了。


    三角恋???


    怪不得,怪不得韶子衿会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而惊吓,更是连贡诏都不敢信了。


    “陛下,手上力气松些。”秦肆寒道。


    陈羽这才发现攥着秦肆寒头发的手上用了力。


    “她如今是郡王妃,是朕的弟妹,朕自然把她当家人对待。”陈羽松了力道回道。


    秦肆寒弯了嘴角,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觉得讥讽:“那陛下之前对她逼迫,不惜使些下作手段想让她嫁给你,是为了挣皇位还是真心喜欢?”


    陈羽:信息量还挺大。


    原主什么心思陈羽又不知,反问一句:“爱卿觉得呢?”


    秦肆寒:“之前觉得陛下是为了皇位争夺,现在倒看出了两分真心。”


    陈羽脑子转啊转,为了不露马脚又能多了解几分过往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轻搓着秦肆寒的头发,道:“爱卿为何觉得朕是为了皇位争夺?爱卿觉得朕凭借自己的能力当不上这个皇帝?”


    秦肆寒轻笑一声,没说结果,但其中的结果陈羽领悟到了。


    好气啊!


    扯了扯他的头发,把秦肆寒扯的皱眉。


    “说说,凭什么觉得朕会输?”


    “陛下资质愚笨,先帝有意项南郡王,这两条够吗?”


    陈羽捂着胸口,痛苦道:“够了。”


    好想问一句,你觉得朕现在也是资质愚笨吗?


    陈羽想了想没问出口,实在是没勇气,秦肆寒说原主天资愚笨还行,要是也说他天资愚笨,陈羽这颗脆弱的心脏承受不来。


    第80章


    当年事犹如一纸画卷缓缓铺开,付书珩聪慧,先帝也不是个糊涂的,觉得原主指望不上也就把目光放到了付书珩身上,时不时的接到身边教导着。


    原主身为皇后之子,自觉高人一等怎能忍受,自然处处找付书珩的麻烦,因付书珩感念皇后的养育之恩,倒也处处避让。


    不过被逼急了也会和原主争论几句,打上片刻。


    先帝给韶子衿选的后妃确实是个性子好的,不争宠不结交,带着韶子衿在宫殿过着小日子,故而原主和付书珩只在家宴上看到她。


    时间如梭,韶子衿出落的亭亭玉立,原主就起了心思,一面是觉得韶子衿国色天香配的上他,另一方面是先帝对韶子衿心有愧疚,他觉得娶了韶子衿能让先帝对他喜爱几分。


    还有韶将军忠君爱国战死沙场,大昭武将对韶子衿都有一份疼爱的心,她所嫁的夫君,自然能得两分人心。


    只是韶子衿处处避让原主,那避如蛇蝎的样子彻底惹恼了原主,一如秦肆寒刚才所说,原主开始用下作手段,威逼利诱恐吓调戏皆有。


    眼见快要走投无路,韶子衿在宫内花园哭泣时遇到了付书珩。


    后来,原主和付书珩似是达成了某种和解,付书珩让自己失了帝心,娶了韶子衿。


    “秦肆寒。”


    “嗯。”


    “朕心里有些难受。”


    “为何?”


    “说不上来。”


    “刻仇昨日在街上买了两只小奶狗,巴掌大小,等下臣带陛下去瞧瞧。”


    陈羽想笑,眼眶却红了:“秦肆寒,你是不是在哄朕?”


    半晌,秦肆寒嗯了声:“陛下哭起来犹如黄河泛滥,臣再不敢招惹。”


    猛然间,秦肆寒的笑凝固在嘴角,因他身后之人从后环住了他的肩头。


    天青色的袖子粘上了药浴,陈羽随心而为,那一刻想抱住秦肆寒就放任自己抱住了。


    他不嫌秦肆寒肩膀湿,把侧脸放了上去:“有你哄朕,朕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在此刻之前,陈羽希望韶子衿是他的表姐,这样他在这里就有了家,有了家人。


    此刻之后,陈羽不希望韶子衿是他的表姐了。


    没有家人朋友,没人懂自己,没人了解自己的过往,这样的日子会把一个健康开朗的人变的忧郁。


    陈羽不敢想,若是没有秦肆寒他要怎么办。


    从穿越而来到现在,陈羽回顾一路走来,明明过的挺肆意的,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悲伤。


    还好,有个秦肆寒可以接住他的莫名其妙,不知缘由的悲伤。


    秦肆寒肩头的人似猫儿一般依恋着他,这药浴似是泡到了秦肆寒的五脏六腑,连心上都沾染了药材的苦涩。


    秦肆寒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脑袋:“臣泡好了,陛下坐好。”


    陈羽贴着他肌肤的侧脸有些发烫,玩闹道:“朕若是不坐好,让你再泡一个时辰,你会和朕一样春心荡漾的不能睡吗?”


    秦肆寒:“嗯,会。”


    陈羽玩笑道:“那要不试试?”


    秦肆寒:“听说食香楼出了新菜,原是想带陛下去尝一尝,既然如此就算了。”


    陈羽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过还是松开了他,拆穿道:“肯定没有原是,你就是故意这样说想让朕松开你。”


    秦肆寒夸了句陛下聪慧,手拿过干巾示意陈羽转过身去,陈羽扫了眼他的精炼的手臂,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去。


    “朕被你的药害的不能那啥了,你后面怎么就没再问了?就不怕朕有个万一。”陈羽谴责他没良心。


    秦肆寒把湿透的亵裤脱下,用清水冲了身躯,这才用干巾擦了身子穿衣服。


    “陛下没再找臣那定是无碍了,若是还不行,陛下早提刀杀到相府了。”


    此话言之有理,要是二兄弟没反应,陈羽定要和秦肆寒拼个你死我活。


    和秦肆寒这样的人相处就这点不好,人家能把你看的清清楚楚。


    察觉到身后窸窣穿衣声,陈羽转过身去,秦肆寒已经在穿中衣,他半干的头发随着动作垂落,给如刀雕刻的五官添了几分温柔。


    陈羽抬了抬自己的袖子,又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衣服,无声表示自己衣服也湿了。


    秦肆寒让人又送了一套衣服过来,陈羽负手而立也不穿衣,等到秦肆寒穿好自己的衣服他就张开手臂。


    秦肆寒快要被气笑了。


    陈羽说原因:“朕懒。”


    至于为什么不让王六青来伺候他穿衣,秦肆寒连问都没问,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有一堆歪理。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陈羽腰间,找到卡扣帮他取下皮革束腰。


    两人离的如此近,陈羽直接抬手挑起了秦肆寒的下巴,笑眯眯道:“爱卿长的可真是国色天香。”


    原是流氓的姿势,因他比秦肆寒矮上一些,故而多了几分趣味。


    不过这不妨碍秦肆寒眼里划过震惊,陈羽精准捕获到那一抹震惊,笑的那叫一个鲜花怒放。


    收回抬着秦肆寒下巴的手指,一秒恢复如常:“好了,爱卿继续给朕换衣服吧!”


    秦肆寒:


    心好累。


    “陛下下次再抽风的时候能不能和臣说一声,臣好离远些。”


    陈羽一口反驳:“那不行,朕只在你身边发疯,你离远了朕怎么发疯。”


    秦肆寒伺候陈羽更衣后,陈羽又拉着他坐下给他擦拭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他们一来一往,他不占他便宜。


    等到头发擦干陈羽开始给秦肆寒束发,只是吧!!!对于一个短发一二十年,用手拨拉两下就能出门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个技术活了。


    他穿过来也都是旁人给他束发,哪里用他这个帝王动手。


    秦肆寒头发黑而密,又很是顺滑,陈羽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回想秦肆寒初次给他束发时他吐槽秦肆寒笨,陈羽此刻是不敢多发一言。


    最后直接丢了手中的头发:“你这什么破头发。”


    秦肆寒:


    提声唤了卿绿进来,卿绿拿着桃木梳熟练的帮秦肆寒束发,陈羽靠在墙上盯着瞧了会,随后推开了窗看外面的树枝晃动,未曾发现秦肆寒已是看了他两次。


    等到卿绿离去,秦肆寒道:“项南郡王的事臣会安排。”


    “嗯?”陈羽:“嗯好。”


    “陛下要去看狗吗?”


    陈羽:“行啊!”


    等到出了汤室,秦肆寒安排刻仇带陈羽去看狗,陈羽震惊后斥责他欺君,在里面明明是说他带他去看的,一出来就丢弃他不管了。


    一件小事被他说的天理不容,秦肆寒见他恢复几分活泼也露了笑。


    “臣不敢欺君,这就带陛下去看。”


    陈羽这才满意,雄邹邹气昂昂的走在了秦肆寒前面。


    刻仇是昨日在街上看到的这两只小奶狗,乃是一家卖奇珍异宝的商户所买,刻仇恰巧看到就喜欢上了,只是那掌柜的见他心智不全哄骗他,索要一百两黄金。


    刻仇也未曾怀疑,道钱不够要回家取,掌柜的怕这肥羊一去不返,哄骗刻仇签了购买文书,令两个小厮跟着刻仇去取金银。


    那俩小厮小跑着跟上刻仇的脚步,谁料这一跟就跟到了相国府,当即就吓的快要瘫到地上。


    他们转身就想跑,可相国府是什么地方,看守门户的相国卫直接把人捉了回来,问清缘由后怒的踹了那俩小厮一脚,又去禀告了莫忘。


    莫忘此生最恨旁人哄骗刻仇,当下就带人去了那铺子。


    巴掌大的狗儿躺在掌心,小的让陈羽心生怜爱,说话声音都轻了些:“那最后给钱了吗?”


    莫忘:“给了他十两银子。”


    这等雪白奶狗虽说稀奇,但也不是什么珍宝,市价也就是十两。


    十两银和百两黄银,这差价让陈羽都来了气,这还好是刻仇,若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可不就得被坑了。


    “查他,肯定还坑过旁人,这等坏了良心的商人一定要查查他。”


    说完看向一旁的秦肆寒,秦肆寒嗯了声应下。


    说起这事,陈羽又想起了律法修订之事,他问了秦肆寒两句,秦肆寒道年前就可以把修订后的律法放在他御案。


    这两只狗儿一母同胎,长的皆是雪白,一只前右爪有一抹灰棕色绒毛,一只前左爪有一抹灰棕色绒毛。


    陈羽问刻仇有没有取名字,刻仇说还没有。


    “不会,你,取。”


    陈羽也没客气:“行,那朕取。”


    因是刻仇的狗,相府的人伺候起来没敢怠慢,准备的狗窝都是用兔毛铺成的。


    现在一群人围着它们瞧,排面拉满,听到陈羽要取名字,一个个都等候着,就连秦肆寒都有了几分兴趣。


    陈羽想了想,道:“它们的这撮棕毛一左一右,就叫它们一左和一右吧!”


    秦肆寒:


    王六青莫忘等人:


    也行吧,就是挺“特别”的。


    这个名字让刻仇眼中露了欢喜,莫忘知道他喜欢这两只狗,昨晚翻书取了好几个名字,刻仇是一个都不喜欢。


    现如今一左一右,好叫好听易好分辨。


    现如今陈羽是刻仇最好的朋友,他愿意大方的赠陈羽一只,陈羽高兴的称他为兄弟,两人嘀嘀咕咕的开始分狗,最后在俩人都满意的情况下,一左归了陈羽,一右归了刻仇。


    不过这俩是亲兄弟,现如今都还小,暂时还放在一起养着。


    百兽园里的兽师傅们都是经验老道的人,陈羽让王六青明日领一个过来相府。


    看完一左一右秦肆寒要去书房,让刻仇和莫忘陪陈羽玩,陈羽直接冲他道:“爱卿说话就像放屁。”


    秦肆寒脚步停在原地,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刚才答应了带他去食香楼吃饭。


    陈羽双手抱胸直哼哼,谴责的目光若是换个脸皮薄的肯定无地自容。


    秦肆寒坦然自若的改口,伸手示意陈羽先行:“臣陪陛下去用膳。”


    陈羽冷哼了一声拽着刻仇走在前面,这事是秦肆寒理亏,陈羽逮到机会,一路上和刻仇阴阳了秦肆寒好几句。


    阴阳时还故意瞥着秦肆寒,那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秦肆寒装聋装瞎只当没听到。


    王六青觉得好笑,嘴角也就带出了几分。


    自他来到陛下身旁,陛下一举一动都沉稳了不少,只有在秦相面前才是任性肆意妄为的。


    万幸秦相现如今还是忠心的,王六青祈祷着,愿秦相对得起陛下的这一份真心。


    项南郡王府陈羽不敢再去,怕再刺激到韶子衿,陈羽让王六青走了一趟,告诉她会让付书珩回来,让她安心养胎。


    至于陈羽送过去的内侍,韶子衿若是用不惯,就让王六青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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