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王六青领命登了项南郡王府的门。


    因韶子衿需要卧床,王六青又是个太监,故而直接跟着如霜进了寝房内。


    王六青先是恭敬的叫了声郡王妃,这才说明来意。


    待听到陈羽有意让付书珩回来,韶子衿当下便激动的流下泪来。


    王六青忙道:“郡王妃莫要激动,当心腹中孩儿。”


    如霜也是哭的不行,她顾不得给自己擦泪,拿着帕子替韶子衿擦拭泪水。


    自郡王走后,她家郡王妃这颗心也似飞了,担心郡王,也害怕腹中孩儿有个闪失,日日夜夜难安眠。


    王六青同情于这对主仆,更是替自家陛下委屈。


    劝道:“郡王妃,奴虽不知陛下和郡王以往有何嫌隙,现如今陛下对郡王真心,对郡王妃也是真心,若不然也不会知道郡王妃思念郡王日夜难安,就让郡王回来。”


    “陛下希望你与郡王的孩子安好,无旁的心思,你莫要多想最后害了自己。”


    他打开手中锦盒,里面是一块平安健康的金锁。


    “这是陛下和秦相刚才在街上玉器店买的平安锁,特让奴一起带给郡王妃,愿郡王和郡王妃的孩子平安健康。”


    韶子衿望着那金锁咬了唇,如霜忙上前接过那锦盒。


    王六青又道:“贡方丞虽说年轻,但医术是没的说的,当时秦相发热旁的大夫诊治为发热,是贡方丞诊出中毒,后续又琢磨出方子帮秦相解了毒的。”


    “奴再多说一句,若是陛下真的想害郡王妃腹中孩儿,何须这么麻烦,郡王妃觉得是否?”


    秦肆寒中毒一事知道的人少,韶子衿闭门不出更是不知,此刻听闻美目外露惊诧。


    待听到王六青后一句,脸上发白后又泛红,这是自己不信贡方丞,另去请街上大夫的事被陛下知道了。


    韶子衿指尖捏着帕子一时不知如何答,王六青是为宽她心而来,自然不会让她为难。


    道:“郡王和郡王妃经年闭门不出,不知外面陛下的艰辛与委屈,故而致使兄弟离了心,此事也是正常。”


    当下就细细的说了遍陈羽的艰辛,李常侍和赵常侍常年待在年岁小的陛下身边,每日说些挑拨的话,又哄骗着陛下给了他们少府的差。


    等到陛下反应过来已经难以处置,再加上李常侍和赵常侍又深得太皇太后的宠信。


    如霜给王六青搬了圆凳,王六青坐下细细说来,他把一分难处说成十成十。


    把过往种种全推到李常侍一党身上,把现如今陛下的仁善说了又说。


    陈羽和刻仇常逛洛安街,每次双休最少逛一次,和秦肆寒却很少逛,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仲秋之夜时。


    故而这次陈羽拽着秦肆寒把洛安街逛了一遍才同去了食香楼。


    二楼雅间的位置已被留了出来,推开窗就是热闹繁华。


    莫忘带人守在包厢外,陈羽拉着刻仇坐在了自己身旁,俩人又歪着头说起话来。


    秦肆寒要了壶温酒,他一手酒壶一手酒杯,倚靠镂空雕花木窗垂眸而下,目之所及皆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好风光。


    陈羽和刻仇蛐蛐那边自饮自斟的秦肆寒。


    “你家主子在故作高深装深沉。”


    刻仇:“刻仇,不懂。”


    陈羽:“就是故意装出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想让别人觉得他高深莫测,是个厉害人物。”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和自己喝酒的主子很忧郁,很悲伤,不懂他。”


    刻仇重重点头。


    陈羽继续分析:“明明咱们都在,都能陪他喝酒,他偏偏自饮自斟,这是为什么?”


    刻仇:“装,高深。”


    陈羽:“对。”他拍了拍刻仇的肩膀:“兄弟,你悟了。”


    刻仇:“刻仇,悟了。”


    从头听到尾的秦肆寒:


    “小点声。”


    陈羽见他搭话直接问:“为什么要小点声?”


    秦肆寒:“臣听到了。”


    陈羽:“就是说给你听的。”


    陈羽:“多人行你独饮,其中朕还是你上司,你会不会办事?”


    秦肆寒看了下二楼的高度,很好,摔不死,想把这喋喋不休的上司扔下去。


    最终,秦肆寒坐了回去,拿过青瓷酒杯给陈羽倒酒:“陛下请。”


    陈羽其实喝不惯白酒,上次喝的也是果酒,就那都有了醉意。


    但好话说的好,不争馒头争口气,陈羽淡定的端起酒杯,淡定的倒入口中,极其不淡定的咳嗽了起来。


    他手撑着桌角弯着身,快要把肺咳了出来,辣的脸红眼尾湿。


    秦肆寒掩下唇角笑意,再次斟满酒杯,推给他:“陛下请。”


    陈羽偷瞄了一眼酒杯,秦肆寒个狗东西使坏。


    喝是不能喝了,这白酒辣的他想魂归西。


    可是不喝又有些丢面子,至于争口气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陈羽捂着脑袋:“哎吆哎吆,朕醉了,好想晕。”


    说着就往秦肆寒身上倒去,直直的倒在了秦肆寒的怀里。


    秦肆寒去推他,陈羽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嘴里念念有词的说自己醉了。


    就连刻仇都看出了陈羽的装模作样,道:“赖皮。”


    秦肆寒推不开人也就作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饮下,任由陈羽歪在他身上。


    王六青寻来时陈羽已经搁了筷子,见他回来问他韶子衿那边如何了。


    王六青笑道:““陛下放心,郡王妃听到陛下让郡王回洛安喜极而泣,也知道了陛下一片好心感激不已,已经让贡方丞开了方子,奴是看着她喝了药才回来的。”


    感激与否不得而知,但有了王六青这一趟,总归是能安心几分。


    陈羽又问:“贡诏怎么说?”


    王六青:“贡方丞说此事还需郡王妃放宽心。”


    陈羽叹息一声:“早知道把她吓成这样,朕也就不走那一趟了,希望一切都好。”


    “你让贡诏专心照顾郡王妃,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时先放下,要是这个孩子没保住,朕良心难安。”


    王六青听他说的如此严重,忙称是。


    想到什么,陈羽又转头看向秦肆寒:“她比较信爱卿,爱卿是否可以派人也走一趟?告诉她朕现如今真的没有坏心思。”


    一抹斜阳落在他眉宇,那里有了忧愁,秦肆寒随心的抬手点了下,看到陈羽微微怔愣后忽而笑了下。


    “嗯,等下臣让人走一趟。”


    又道:“世间一切都是缘分,都是因果,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是郡王和郡王妃与孩子的缘分,若是保不住,是他们与孩子无缘,与陛下无关。”


    明明是微凉的指尖点在眉心,陈羽那处却似被火烧了下,乱了心跳。


    “可是,若不是朕去了一趟郡王府,又安排了人过去,她也不会惊吓到见了红。”


    秦肆寒:“陛下过去可说了重话?”


    不等陈羽回答,王六青就忙道:“陛下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


    那时的陈羽见韶子衿似现代表姐,恨不得把星星月亮全捧给她,怎么会说重话。


    秦肆寒:“既然如此,若是孩子真保不住,也是郡王妃多思多虑,自己吓自己的缘故,与陛下何干?”


    他嗓音低沉清冷,似夜晚月光,陈羽垂着眉眼,道:“话虽如此,可毕竟是朕”


    话未说完,他悔恨的眉心又被点了下,抬头去看,是一双冷静无任何感情的深沉眸子。


    “莫要往自己身上揽罪恶,陛下是一国之君,若是这等事都要揽到自己身上,你就是那刺目的日光都难发出光亮。”


    当灰暗堆积成一朵又一朵的阴云,总有一日会遮蔽所有光亮,一层一层又一层,那光再难有出头之日。


    寻常百姓为人处世有因果,一国之君一言一行,乃至一个眼神都有因果。


    陈羽心中滚烫,重重的嗯了声。


    不吝啬的说出心声:“爱卿,有你真好。”


    秦肆寒看出他眼中依恋指尖颤了下,未曾多说什么。


    洛安城落雪时陈羽正在马背上,他利箭已经搭在了弯弓之上,只等射出。


    陈羽的骑射功夫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差,马是能骑了,就是十箭八空,还有一箭是侥幸。


    秦肆寒抽空会来看两眼,看到那一支支落在地上的箭也没多说什么。


    就是陈羽自己觉得丢面子,每次都得别扭两日,来回两次秦肆寒也不来看了。


    他不来看陈羽又有气,就会硬拽着他来看。


    此刻微凉落在脸庞,陈羽收了箭,直接策马往永安殿去,秦肆寒在永安殿偏殿批奏章呢!


    “秦肆寒,秦肆寒,快出来,朕来取你狗命了。”


    永安殿外,陈羽拽住缰绳,坐下骏马抬蹄鸣叫了一声,殿外的玄天卫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说话。


    陛下和秦相闹着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谋反/皇帝给你当的话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


    现如今取你狗命能当真才怪。


    陈羽犹如阵前叫骂的大将军,里面的人不出来他就一直喊。


    什么胆小鬼不敢应战,缩头乌龟不露头。


    殿内的秦肆寒:


    搁笔走出偏殿,就见马上的少年瞧见他瞬间笑颜如花,指着天道:“秦肆寒,你看,下雪了。”


    刚下的初雪稀薄碎小,若不是那抹凉意到脸上很难察觉到,秦肆寒走出两步感受了下。


    “嗯,下雪了。”


    因刚才跑马陈羽脱了大氅,此刻鼻尖冻的通红,秦肆寒拿过王六青臂弯的玄色金色绣龙大氅,道:“下来。”


    陈羽笑容更甚,把弓箭交给交给一旁的玄天卫,冲秦肆寒伸出手。


    “太高了,朕害怕,爱卿接朕下来。”


    这等小事已经成了日常,秦肆寒抬手,陈羽把手放在他掌心,借力跳了下来,随后站在他面前。


    秦肆寒眉目淡然的展开大氅帮他披上。


    俩人站在殿外等到初雪成型到肉眼可见,陈羽这才拽着秦肆寒进了大殿,殿内地龙烧的旺,陈羽又站着让秦肆寒帮他解开大氅。


    随后侧身环住了秦肆寒的腰。


    “朕今日射了十箭,有三箭都到了靶子上。”


    秦肆寒推他没推动,陈羽搂的更紧了:“站不住了,朕今日累死了。”


    秦肆寒:“莫要耍赖,又不是小孩。”


    陈羽把脸埋他怀里:“你比朕大七岁,朕在你面前偶尔当个小孩怎么了?”


    秦肆寒拆穿他的话:“是偶尔吗?”


    陈羽:


    耍赖道:“朕是一国之君,朕说是偶尔就是偶尔,你敢不认?”


    还有一堆的奏章没批,秦肆寒没空和他打嘴仗,骨骼清晰的手掌把陈羽的脑门推开,又把抱着自己的双手掰开,转身走到案桌继续看奏章。


    陈羽在他身后撇了撇嘴,走过去坐在了侧边的位置上看他批奏章。


    陈羽趴在桌子上,看着侧脸如刀的秦肆寒在心里说了句喜欢。


    他喜欢秦肆寒,知道秦肆寒喜欢男人时陈羽第一反应是震惊,被秦肆寒夸了句好看吓的躲着他。


    后来便是害怕这个良相被人勾走了,害怕那个反贼和秦肆寒是相爱的关系,若是如此,那个反贼出现的时候他这个好友肯定抵不过。


    于是乎,怕死又不想亡国的陈羽想着若不然把自己掰弯,抢先一步的让秦肆寒喜欢上自己。


    可是现如今……


    陈羽想起来恨不得哭一场,他对秦肆寒越来越喜欢,秦肆寒对他却毫无动心的意思。


    陈羽仗着自己是皇帝“为所欲为”,想抱秦肆寒的时候就抱,想让秦肆寒背的时候就跳到他背上,想折腾秦肆寒的时候就折腾秦肆寒。


    还记得他初次环住秦肆寒的时候,秦肆寒僵硬了好一会,问他:“陛下不是知道臣好男风?怎还不知道避嫌?”


    那时的陈羽吊儿郎当道:“知道啊,可是你又不喜欢朕,朕也不喜欢你,现在天气冷了咱们君臣抱在一起取取暖怎么了?”


    这话让秦肆寒沉默了好一会,不过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推开了他。


    被推开陈羽也不恼,次日想抱的时候继续抱,反正抱着抱着就成了习惯。


    现在陈羽再环住了秦肆寒的腰,秦肆寒也会让他抱一会才推开。


    陈羽自然知道他和秦肆寒这样不正常,像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搞暧昧。


    但是暂时也没法子。


    至于和秦肆寒保持距离,若是刚开始穿越那阵子还行,陈羽能忍。


    现在?


    陈羽觉得他被秦肆寒纵的已经忍不了这个委屈了。


    他就是要想抱的时候就抱,想跳他背上的时候就跳他背上。


    老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多抱抱的,总能追到人吧?


    追到人之前就先勾勾搭搭的吧!名分的事慢慢来吧!


    总有一天,他能让秦肆寒接下凤印。


    心有远大抱负的帝王叹了口气,秦肆寒侧目过去,随即又把目光放到奏章上。


    至于问一问?没这打算,身边这人脑中天马行空的,不知又想到了哪里去。


    刻仇那两只小奶狗被陈羽取名一左一右,当初看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现如今已经能在殿内晃荡了。


    陈羽的一左进了苍玄宫,刻仇没什么差事,有了陈羽给的宫牌进宫也极为方便,时不时的就抱着一右进宫找陈羽和一左玩。


    陈羽出宫的时候也会把一左带上,好让它和兄弟一右相聚。


    后来陈羽和刻仇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似乎是觉得让它们兄弟两个骨肉分离太过残忍,就又把一左一右放在了一起养着。


    半个月放苍玄宫养,半个月放相府养。


    此刻那两只狗似是约定好了一般,对着殿中柱子齐齐抬起了后腿,然后


    地龙烧的暖和如春,陈羽趴在桌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秦肆寒看着那一滩湿叹气,搁笔走到殿门外吩咐人进去收拾。


    祖宗+1+1+1


    望不到边际的宫殿犹如连绵山川,让人望而生畏,一踏入就似牢笼。


    落雪随时节落下,原就静的沉闷的地方更添寂静。


    秦肆寒拢袖站在殿外廊下看了许久,王六青见他久久不回,忙亲自送了大氅过去。


    陈羽睡醒时王六青说秦肆寒刚走不久,他边伸着懒腰边走到殿门处,此时的秦肆寒已经走到了远处。


    雪花洋洋洒洒中,那抹红色身影撑着伞不急不缓的离开,渐渐消失在陈羽的视线中。


    陈羽静静的看着那抹空旷之处,他知道,他从未看懂过秦肆寒。


    秦肆寒纵着他,脾气好的有些虚假。


    有时候陈羽都有一种错觉,觉得秦肆寒是把他当成了膝上的一只猫儿,因毛色漂亮性子调皮多了几分偏爱,随着那猫儿闹,纵容且无奈。


    可也仅仅如此。


    这一刻,陈羽反而有些怀念解开腰带抽他屁股的秦肆寒了。


    王六青说了声殿口冷,陈羽转身回殿内温暖地带,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心里念叨了几句想多了。


    第82章


    这场雪下了两日,地上积攒了一片白,日夜兼程的付书珩终于回了洛安城。


    陈羽知道他归家心切,也知道韶子衿对他日盼夜盼,故而让人等在城门口,让他先行回府和郡王妃团聚,等到明日再进宫就可。


    翌日早朝后,王六青来禀,说付书珩已等候多时,陈羽忙让他去请付书珩进来。


    殿内殿外两个温度,付书珩随着王六青进了永安殿,余光瞧见在奏章上落笔的秦肆寒怔愣了下,随后忙垂下头。


    “臣弟参见陛下。”付书珩掀袍而跪,陈羽忙上前扶起他,打量了他两眼,笑着道:“黑了,也瘦了。”


    付书珩从未得过如此待遇,虽昨晚和韶子衿话至深夜,知道腹中孩子能保住多亏了陈羽费心,可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


    “臣弟,臣弟”付书珩一时竟难以应对。


    陈羽知道他心中还是有些怕他,收回手道:“外面天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让王六青迎付书珩进来时就已安排人沏茶,此刻掌灯端着承盘侯在一旁,陈羽亲自端了一杯递向他。


    见付书珩不知反应,又似玩笑道:“放心,没毒的。”


    付书珩因这话打了个激灵,忙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这边二人,一人有心恢复兄弟关系,一人恐慌艰难应对,全然没看到秦肆寒看了面前的奏章许久。


    他那幽深的目光中让人难以看清他心中所思所想。


    许是欣慰,欣慰他调教出来的人渐渐有了帝王的样子。


    也许是窥见了结局,他会把塑造成型的他,亲手打碎。


    付书珩此次的差事办的好,陈羽夸了几句,又赏赐了一些东西:“之前你把家中仆人带去中州办差,朕见郡王府花木凋零,郡王妃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就拨了些人过去,现如今你已经回来就不需要皇兄费心了,朕等下让掌灯和你走一趟,把那些人领回来。”


    此事缘由昨晚韶子衿都已和付书珩说过,付书珩惊慌跪下,替韶子衿告罪了一番。


    陈羽又把他拉起来安慰了两句,表明他没有怪罪之意。


    付书珩拿不准陈羽是试探还是真想把人撤回,若是真因为他和郡王妃的不信任撤回了这些人,难说这事不会成为他皇兄心里的一根刺。


    付书珩谢过皇恩后恳求留下那些伺候的人,陈羽没答应,玩笑道:“那可都是朕的人,月俸也都是朕发的,郡王是想占朕的便宜?”


    付书珩忙道不敢。


    陈羽又问了问中州之事。


    以往付书珩无需上朝,现如今陈羽有心用他,等到问完中州之事就让他明日随百官上朝。


    付书珩忙应是,告退时他似有迟疑之意,陈羽道:“郡王与朕乃是兄弟,有话可直说。”


    付书珩心跳如雷,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臣,臣弟去中州数月,此次回来想去给母后请安,不知是否合适?”


    皇太后是个温柔的,付书珩养在她身旁未曾受过委屈,心中对她的孺慕之情不比亲子少。


    只是付承安是个不容人的,他嫉恨自己的母后对旁的孩子露出笑脸,哪怕温柔的关心一句都会嫉妒的变了嘴脸。


    以往母后二字是俩人中的禁忌,今日陈羽给了付书珩笑脸,让付书珩生出了几分奢望。


    他已做好了陈羽一脚踹过来的准备,若是被踹一脚能让他去给母后请安,倒也算值得。


    陈羽不知道原主以往是怎么限制付书珩的,但瞧见付书珩的恳求和反应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叹息一声,道:“你这一走母后也是十分挂念你,你现如今平安回来自然是要去看看她。”


    “日后想见母后了就去,她养了你,虽无血缘关系也是母子情意。”陈羽感叹万分的拍了拍付书珩的肩膀,道:“以往是朕的不是,伤了你的心,也伤了母后的心,更是害的你连见母后都不敢。”


    陈羽伸开双臂抱住了付书珩:“父皇只留下你我兄弟二人,你与朕亲兄弟,世间至亲,还望二弟给朕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羽年岁不大,付书珩比他还小上几个月,这半生恍然如梦吃了数不清的苦楚。


    一句世间至亲打破他所有心防,十九岁的付书珩知道不该,可已是忍不住的呜咽哭出声来,好似要哭尽半生委屈。


    哭他自小没了亲娘,哭他不敢亲近对他好的母后,哭他唯一的哥哥恨他入骨,拿着鞭子抽他的时候毫不留手。


    陈羽不是原主,原主嫉妒付书珩的天资,嫉妒付书珩得先帝看重,连付书珩叫皇太后母后他都嫉妒,可陈羽听着付书珩的哭声只有心疼。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和付书珩的不容易相比,和韶子衿的不容易相比,他穿成皇帝已是老天开恩。


    等到冷静的声音唤了声郡王,也跟着哭出来的陈羽才发现秦肆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付书珩被秦肆寒的冷静唤醒,和陈羽告罪失态了,陈羽道无事,松开了抱他的手臂。


    等到付书珩走后,陈羽见无旁人在,孩子气的用手背抹了下湿润的眼眶。


    只是他的手还未放下来,柔软细腻的手帕就到了眼尾,轻轻擦去残留的水润。


    宫殿之上的红瓦被积雪覆盖,天上已是有了飘动的白云。


    出了苍玄宫的付书珩遥望天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过了半晌,他轻轻扯出一抹笑,若是皇兄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他所图不多,只要有他和妻儿的安生之地就可。


    掌灯引着付书珩去往皇太后处,在佛祖面前拨动念珠的皇太后听到他前来睁开眼,扶着身边侍女的胳膊起来。


    又让人去备付书珩喜欢的吃食。


    俩人不是亲母子,却也有着母子情分,付书珩此一去数月,皇太后心中也是挂念的,在佛祖面前祈过平安。


    此刻母子相见,皇太后湿了眼眶,握着付书珩的手细细把他打量,欣慰道:“瘦了黑了,万幸未曾受伤,平安归来。”


    付书珩泪眼朦胧唤了声母后。


    两人入内叙话,皇太后问他在中州如何,又问韶子衿可好。


    付书珩说一切都好,他离洛安城的这几月,皇太后对韶子衿也多有看顾,只是中间夹了个皇帝,她也不敢给太多照拂。


    得知付书珩过来是陈羽亲允,又听付书珩说陈羽刚才说过的话语,皇太后美目落泪,她握着付书珩的手,恳求道:“珩儿,你皇兄以往品行不端,只母后瞧着现在有改过的模样,对你的那一番话也说的诚恳,母后知道安儿以往对不住你,望你看母后的两分薄面,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只有他一个皇兄,他也只有你一个御弟,你们皆是母后的孩子,母后希望你们能和睦。”


    付书珩随着泪落,压下心中苦涩点点头:“母后,儿臣知道的。”


    母后对皇兄有怨,可说到底,那是她亲生的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孩子。


    她对付书珩很好,付书珩知道她也是疼他的,只是,终归是有个排序。


    “母后,他是皇兄,儿臣都知道的,以往都是李常侍从中挑拨,今后皇兄若是用的上儿臣,儿臣上山下海都可,若是用不上儿臣,儿臣就如之前那般在郡王府过活。”


    他是懂事的,自小就是懂事的,皇太后泪落成线,抱着付书珩不愿撒手,她愧欠他,她愧对于他。


    可如今皇位上的是她亲子,她再怨他不懂事,又如何能撒的开手。


    付书珩怕她悲伤伤了身子,收起心中酸涩安慰她,等到皇太后止住哭泣母子二人才又说着闲话。


    皇太后擦着眼尾,笑道:“你如今回来了,子衿那孩子怕是高兴坏了吧!”


    付书珩目露温柔:“嗯,她怕儿臣挂心,有孕都不敢写信告诉儿臣,回来看到她腹部挺立儿臣吓了一跳,再听闻几次保胎更是快要软了腿。”


    他面无芥蒂道:“这孩子目前还安稳,多亏了皇兄,儿臣心中感激不尽。”


    这一胎来的不是时候,实在是惊险,若非陈羽让贡诏上心,贡诏日日去郡王府,更是偶尔宿在郡王府,再有药材取之不尽的用着,怕是早已保不住。


    孩子保不住,先不说心伤如何,子衿身子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和此事相比,以往的那些挨打受气已不值一提,付书珩真的没了那些怨气,他自小就是个知足的人,所图不多。


    如今皇兄不再为难他,子衿和孩子安好,付书珩已满足。


    他提起韶子衿温柔似水,眼中情意绵绵,皇太后见他们夫妇恩爱也很是高兴。


    “你啊!和母后说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子衿那孩子的?”


    付书珩不妨她如此问,母后是个温婉之人,以往不会问如此羞人之事,许是今日见了他心情好。


    付书珩直接脸红到脖子根,答道:“幼时。”


    他自小喜欢她,只是她不知而已。


    若非如此,他怎会对皇兄退让三分。


    掌灯随着付书珩去了趟项南郡王府,领回了之前安排过去的侍人,回到永安殿复命后把皇太后和付书珩抱着哭的事说了说。


    陈羽嗯了声没说旁的。


    掌灯替他委屈:“明明皇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对陛下如此冷漠,对郡王却”


    陈羽:“嗯,没事。”


    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是原主,这个母后不是他亲妈。


    只是陈羽觉得自己心头有些闷闷的。


    付书珩此次赈灾算是立功而回,有功自然是要奖赏,郡王之上是亲王,陈羽原是想封付书珩为亲王,只秦肆寒说不太合适。


    付书珩此次有功,但功劳远达不到封亲王位。


    陈羽对他的话没异议,故而询问了一番,次日早朝下了圣旨。


    项南郡王付书珩赈灾有功,特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晋仪仗规格,赏赐财物与田宅,另,赐丹书铁券。


    丹书铁卷,除谋逆外可免死三次,惠及子孙。


    付书珩满脸涨红跪地谢恩。


    付书珩原是没领差事,不过是个名不副实的郡王虚名,现如今朝廷是用人之际,陈羽觉得他能办差就想用起来。


    只是一时不知道安排在何处,陈羽说的是实权位置,秦肆寒却想把付书珩放在虚职上待一待。


    不过秦肆寒随口一说,如何安排看陈羽自己,可他都这样说了,陈羽哪里还有信心自己安排。


    想来想去,想起城外还有几千玄天卫,那些玄天卫都是上次筛掉的,能力不行,就此解散也多有麻烦,故而还在城外放着。


    陈羽琢磨后又去找了秦肆寒,问能不能让付书珩去折腾这几千玄天卫,秦肆寒意外后说了个可,陈羽也就在早朝之前一起安排了。


    永安殿内,陈羽从后面抱住秦肆寒,下巴点在他肩上,视线随着他的落笔而动。


    习惯当真是可怕,还记得他初次这样抱秦肆寒时,秦肆寒提笔的动作停了好半晌,现如今自己这样抱他,他落笔如常。


    “还好你是我的官,我不是你的官。”


    秦肆寒并未转头看他:“为何?”


    陈羽:“你太君心难测了,若是你是天子朕是臣,立了功回来奖赏后打发到无关紧要的职位上,我怕是要气闷猜疑很久了。”


    陈羽现如今也能猜透秦肆寒的几分想法,前有太皇太后嚷嚷着让付书珩当皇帝,再有他和付书珩以前的嫌隙,就算要用付书珩也得再看看。


    而且连续奖赏后需要压一压,让人稍微冷静冷静。


    再一个,实职上想出点成绩不难,虚职上出成绩才是难上难,刚好也借此机会看看付书珩未来前途如何安排。


    那几千玄天卫,其实也算不上虚职,就看付书珩是和稀泥的得过且过,还是能把事办的漂亮了。


    秦肆寒:“嗯,你若是臣子应该不会有这个气闷时。”


    陈羽不解:“为何?”


    秦肆寒委婉道:“不会让你……太劳累。”


    陈羽:???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秦肆寒这句话,这不就是嫌弃他笨。


    陈羽差点被气的四仰八叉,扒开他的衣领一角,想也不想的狠狠咬了上去。


    温热的唇贴上温热的肌肤,不等人颤了指尖就是一阵疼痛袭来,陈羽似个野猫,完全不留力气。


    气死了,气死了,陈羽要咬死嘴毒的秦肆寒。


    殿外鹅毛大雪,殿内暖意流淌中一人埋在一人脖颈中,似在痴缠亲吻,王六青原是捧了热茶过来,瞧见后忙后慌的六神无主。


    陛下


    这些日子陛下对秦肆寒亲近,撒娇搂抱是常事,依恋的像是孩童恋母,王六青虽觉得不可,委婉提了两句见陛下不理也就作罢了。


    今日陛下埋在秦相颈间吮着,王六青不得不面对现实。


    茶水清香,烟雾袅袅升起。


    王六青惊的站在原地不知动作,秦肆寒察觉到那道视线看过去,里面似暗夜海面,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波涛。


    王六青忙转身退出,守在殿外不让旁人进入。


    陈羽刚被气到是真咬,可那铁锈味来到口腔他就有些后怕了,哪里还敢用力。


    温和的手掌落在头上拍了拍,随着的是一道纵容又无奈的声音:“别闹了。”


    陈羽骤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收回牙齿,松开秦肆寒,余光扫了眼被他咬过的地方,破皮渗出血迹了,不过还行,不是很严重。


    有心道歉赔罪,可看到秦肆寒那副没情绪的样子就有些憋屈,坐在一旁趴在了桌子上。


    秦肆寒忍不住笑了:“陛下咬了臣,陛下还生气了?”


    陈羽闷声道:“嗯,朕就是如此不讲理的一个人。”


    谁能忍受明媚的日光被阴云遮挡呢?秦肆寒伸手覆在陈羽侧额,拇指在他发际线处轻轻摩挲着。


    第83章


    秦肆寒指腹一下一下,很轻的动作,却扫去了陈羽的沉闷,让他忍不住露出笑来。


    陈羽扯了扯他的衣袖:“疼不疼?”


    肯定疼,陈羽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秦肆寒见他好了就收回手,陈羽直接又把他的手拉了回去,他喜欢秦肆寒摩挲的亲密。


    秦肆寒无意让他生气,那拇指又不急不缓的摩挲着他发际线。


    “还好,不是很疼。”


    秦肆寒喜欢这种疼,那一刻,似山间雪因地震颤粟,稀稀落落的洒满视野。


    陈羽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后悔更甚,他坐直身子扒开秦肆寒的衣领,鼓着腮帮子帮他吹了吹,那炙热气息通过破皮的肌肤钻到秦肆寒全身。


    “朕就是和你闹着玩的,你没反应朕就不知道轻重了,下次你要反抗,哪怕是身子往旁边躲一下,或者推朕一下,朕就知道了。”陈羽教他。


    秦肆寒玩笑道:“陛下是天子,臣躲了万一惹怒陛下可如何是好?”


    陈羽又从后抱住他,轻声道:“秦肆寒,你这么聪明。”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心,他这段时间的心迹毫无遮挡的。


    只是,他怕是看不上他,所以才一直不给反馈。


    陈羽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索然无味的感觉。


    那颗滚烫的心犹如落入了冰窖里,此刻正在被冷冻成冰。


    人也不能太没自尊,太上赶子不是。


    可能人想通就是一瞬间,被困了许久的陈羽骤然学会了洒脱,他松开了抱着的秦肆寒,笑着赔罪道:“抱歉抱歉,此乃朕的过错。”


    又忙提声让王六青去请贡诏过来。


    没了依恋,没了撒娇,也没了别样的情绪,有的只有伪装出来的坦荡。


    陈羽坐下后随手拿起一本奏章,想找个国事驱赶刚才那股暧昧。


    探出的手腕被人握住,陈羽诧异看去,对上秦肆寒漆黑的双眸。


    “陛下刚才没咬痛快和臣闹脾气?还是臣刚才说臣为君不会重用陛下的玩笑伤了陛下的心?”


    一股酸涩在心中蔓延,陈羽差点就要跳到秦肆寒怀里折腾去,他用尽全力压制那股冲动,笑的爽朗道:“哈哈,怎么会呢,朕咬你原就是朕的错,你说不重用朕的话也是正常,朕资质平平,重用朕才是对天下苍生不负责呢!”


    秦肆寒:“臣并未”


    “哈哈,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朕好困啊,回后殿睡会去,等下爱卿自去吧!”陈羽怕自己当场哭出来,挣掉手腕就打着哈欠转身走。


    他身影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似是真的困急了。


    王六青原是在殿外守门,等知道陈羽回后殿歇急忙找了过去。


    寝宫内,陈羽趴在床上却未睡着,以往璀璨耀眼的眸子安静的落泪,唇瓣也紧紧抿着。


    王六青脚步一顿,走过来蹲在地上唤了声陛下。


    “可是秦相又欺负陛下了?”


    陈羽泪眼朦胧,只能看清王六青的脸部轮廓:“没,算不得欺负,他只是不喜欢朕罢了。”


    王六青劝道:“秦相对陛下也是极好的,怕是其中有误会。”


    陈羽:“你不用安慰朕,朕心中明镜一般,以往是朕强人所难了,你让朕哭一哭,朕哭完后也就不喜欢他了。”


    闻此言,王六青也落了泪,哽咽道:“陛下是天下最好的陛下,陛下看上秦相是他的荣幸,是秦相不识抬举。”


    “世间男儿千千万,总有比秦相好又能讨陛下欢心的,秦相虽说有才学容貌上等,但时常气陛下,把陛下气哭气恼,无法哄陛下开心,陛下还是不喜欢他的好。”


    王六青把秦肆寒数落了一番,陈羽听的都快笑了:“嗯,知道了,知道了。”


    雪落屋檐掩埋住砖瓦纹路,龙涎香蜿蜒升起,陈羽蒙着被子哭了半日,王六青守在外面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莫忘守在宫门外,远远的看到秦肆寒淋雪走来,头上肩头都有了覆盖之雪,撑着伞迎过去才发现他似是在微微失神。


    “主子,出了何事?”


    “嗯?”秦肆寒:“无事。”


    莫忘见没问出来也就不再问,把伞撑在秦肆寒头顶,掏出怀里的帕子给秦肆寒擦拭肩头的时候望见了他脖间咬痕。


    惊道:“主子,哪里来的伤?”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付承安?”


    定是他,除了他谁敢在主子身上造次。


    现如今的付承安像个粘人的小娃娃,整日就喜欢粘着主子,更是喜欢让主子伺候他,偶尔还会撒娇的把秦肆寒留宿宫内,让主子给他穿衣束发。


    只是现在越来越过分了,都开始咬人了。


    秦肆寒侧身躲开了莫忘拂雪的动作,抬手覆在了脖间,那炙热贴过来的心悸还残留在心尖。


    “无事。”


    莫忘:“主子你也太惯着他了。”


    秦肆寒:“不是大事。”问道:“刻仇又去玩了?”


    莫忘:“徐叔回来了,在府里缠着徐叔呢!”


    这些时日未见,刻仇心里也想徐纳。


    马车行至相府,秦肆寒先是回房换了身衣服,白色中衣领口往上拉了些,遮住了浅淡的咬痕,这才去见了徐纳。


    问他药材是否寻齐,徐纳说都已经寻齐了。


    “主子,我想这几日进宫看看公主。”


    秦肆寒微微颔首:“嗯,让莫忘安排就可。”


    徐纳笑道:“二公子是不是也快从边关回朝述职了。”


    秦肆寒也露了笑:“嗯,年前能到。”


    徐纳:“那可好,今年我们能过个团圆年了。”


    这边主仆几人叙话,那边有小厮来禀,说项南郡王求见。


    秦肆寒:“把他带到前厅。”


    秦肆寒到前厅时付书珩已经在等候,见秦肆寒进来拱手行礼道:“秦相。”


    他依旧恭敬,一如当初在宫外求救那般,可恭敬之余却不自觉的露了些防备。


    秦肆寒脚步微顿,他原以为付书珩此次前来是道谢,现在看来好像还有些别的意思。


    秦肆寒抬手示意付书珩落座,自己也坐在了主位,小厮忙奉上茶水。


    付书珩此次前来确实是道谢,这一次他临危受命,若不是秦肆寒的人手和在朝中的支持,他办不成这个差事。


    他话语真诚,秦肆寒也点头应下了,并未过多寒暄。


    看出付书珩还有话要说,秦肆寒示意左右退去,付书珩这才道:“秦相爷,书珩在中州遇见一人。”


    秦肆寒感兴趣道:““哦,是谁?”


    付书珩:“裘思。”


    秦肆寒面露意外:“他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


    付书珩道:“书珩也是意外,稍加留意后终是和他坐在了一处用膳,裘思言是秦相搭救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话语笃定却让秦肆寒发笑,知道付书珩是在诈他,不过也不是很在意的承认了下来:“不错,当初是本相出手搭救,送他出了洛安城。”


    一如付书珩所说,在中州,他是用计和裘思坐在了一处,只是裘思情愿死也不愿承认自己是裘思,更不愿出卖搭救他的秦肆寒。


    付书珩不是有眼无珠之人,哪怕他以往对裘思不了解,可通过中州的种种,也看得出裘思是何种人才。


    故而段言卿身边跟了一个类似裘思的人他只装作不知,还替段言卿多有遮掩。


    付书珩起身,再次对着秦肆寒拱手一拜,诉说敬佩之意。


    秦肆寒客气了两句,知道付书珩还有话未说,端起茶润了润嗓子。


    付书珩似是在迟疑,也跟着端茶抿了抿。


    过了半晌,他起身告退,秦肆寒点头,送他出了前厅。


    “主子在想什么?”徐纳见秦肆寒站在屋檐下沉思,问道。


    秦肆寒:“付书珩应该是在中州看出了点什么。”


    他当时选付书珩,一来是付书珩不是个贪奸之人,二来是付书珩身边无人可用,也无交好的大臣,十有八九要求救于他。


    故而,秦肆寒就可以借付书珩的手把中州政务和军队布防全都安排一番。


    徐纳道:“看出来也实属正常,一点察觉都没有才是傻子。”想到当今龙椅上的那位,笑道:“若是付承安,看不出来就是正常的了。”


    这话是说付承安不如付书珩,也是说付承安糊里糊涂是个傻的。


    秦肆寒原在深思的眸中微沉,空中的雪似是飘入了他眼中:“他并非傻,只是太过信我罢了。”


    “他比付书珩聪明,也比付书珩适合这个帝位,若他是个傻的,除不掉李常侍,若是个傻的,不能把无理取闹的太皇太后气的不敢冒头,若是个傻的,不会和百官硬碰硬的要恢复科举”


    他聪明非寻常人可比,只是有时犹如初生幼儿,不懂这世间规矩罢了,只要有人稍加点拨,他就能举一反三的让人惊喜。


    秦肆寒走入了雪中,屋檐下的徐纳呆愣了好一会,他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徐纳提着衣袍去寻莫忘,打听他离开这些日子发生了何事。


    莫忘不觉得有什么,当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其中吐槽陈羽像个小孩的话惊的徐纳变了脸色。


    他比莫忘多活了几十年,心思也细腻许多,当下就察觉出了不对。


    “付承安,是喜欢上主子了?”


    莫忘脸上对陈羽的嫌弃还未散去,闻言一愣:“什么喜欢?付承安这么信任主子,不是一直喜欢主子吗?”


    “男女之间的喜欢。”徐纳卡壳了下,纠正道:“男男之情的喜欢,关乎情爱的喜欢。”


    莫忘:???


    打了个冷颤:“应该不会吧?他就是喜欢粘着主子一点,折腾主子伺候他”


    说着说着莫忘说不下去了,怎么越想越有可能。


    付承安是否喜欢秦肆寒,这个徐纳不看重,他急问:“主子对付承安是何意?”


    莫忘又打了个冷颤:“不,不知道啊!”


    抱也让抱,让他穿鞋就穿鞋,让他束发就束发,让他更衣就更衣,这是什么意思?莫忘没遇过这样的事,不知道啊!


    但是怎么总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了。


    徐纳气道:“一问三不知,留你在府中有什么用。”


    莫忘:


    一如陈羽所说,他哭了一场,也就收起了喜欢秦肆寒的心思。


    秦肆寒依旧是他的好爱卿,他对秦肆寒的态度依旧亲热,只是那亲热是帝王对重臣的亲热。


    永安殿殿门处,秦肆寒伸手去拿王六青手中大氅,以往都是他来替陈羽披上大氅并系好,目送陈羽去宣明殿上课。


    陈羽哈哈大笑,道:“别别别,爱卿的手是替朕处理国家大事的,这等小事还是让王六青来吧!”


    王六青闻言忙挤了进去,笑道:“可不是,奴就是伺候陛下的,秦相可别和奴抢活干,若不然陛下该嫌弃奴没用了。”


    陈羽笑的更大声了,和秦肆寒道:“朕前些日子不懂事,闹的秦相头疼了吧?朕给爱卿赔罪了。”转身道:“朕去宣明殿了,爱卿再见。”


    他大步流星而去,衣摆浮动如水中波浪,无端搅动看不见的风云。


    秦肆寒指尖曾划过狐裘大氅上的皮毛,此刻还有那抹柔软,他搓了搓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眼眸中似有挥之不散的阴霾。


    腿边衣袍里钻进了个小玩意,秦肆寒垂眸去看,已经长大许多的一左正围着他脚踝绕圈。


    走到远处,陈羽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问一旁的王六青:“朕刚才笑的还算正常吗?”


    王六青泪目的点点头:“陛下笑的极为正常。”


    陈羽:“那就好。”


    就,还挺难受的。


    陈羽在心里同情了下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就算了,俩人还得天天见面。


    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甜蜜在不用受相思之苦,折磨在只能是君臣。


    不过人生的坎总会过去,实在扛不住了就蒙着被子哭一场呗。


    第84章


    因莫忘所说,徐纳如临大敌般的戒备着,可戒备了半月有余,却发现毫无可疑之处。


    陈羽休息时还是会出宫去,一如既往的会去趟相府,只他和刻仇玩的多一些,见到秦肆寒说话和徐纳走前无异,更是不曾有时不时抱住秦肆寒的举动。


    药浴已经备好,秦肆寒敲响了梧桐院正房门,陈羽正趴在桌上悲伤他早死的爱情,听到敲门声问了句谁。


    等到秦肆寒唤了声陛下,陈羽下意识抹掉眼泪。


    拍了拍自己的脸,走过去开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爱卿何事?”


    秦肆寒目光落在他眼尾之处,那抹红犹如朱砂。


    “今日药浴所用药材份量减半,陛下是否想驱驱寒气?”


    陈羽问:“爱卿要泡吗?”


    以往胡闹时他只偶尔喊爱卿,大多是直接用你,现如今又多是叫爱卿了。


    初次时觉得太过亲密,此刻方觉爱卿二字有些生疏。


    秦肆寒:“陛下若是介意与臣同泡,等陛下泡好后臣再泡。”


    “哈哈,怎么会呢!朕这么喜欢爱卿,怎么会介意。”陈羽拍了拍秦肆寒的肩膀,伪装洒脱的哈哈大笑。


    “走走 ,泡澡去,刚好朕鼻子有些堵的慌。”


    陈羽大步流星的先走了一步,拍过秦肆寒肩膀的手都是微微发颤,还好还好,袖子遮挡住了。


    理智知道应该找个借口拒绝掉,可是这事吧,就像是馋了三天后,一块红烧肉吊在你面前,很难不张开嘴。


    陈羽对自己实在没什么信心,看到刻仇左手提着一左,右手提着一右,直接招呼着大家一起去泡澡。


    莫忘看到秦肆寒发沉的眸子直接拒了。


    刻仇却不管那么多,高兴的和陈羽去泡澡。


    于是来到汤室泡澡的就成了三个人两只狗。


    陈羽心中甚感安慰,还好有刻仇陪着他,陈羽唯恐看到秦肆寒乱了神,故而今日话格外多,一句一句全是对刻仇说的。


    三人脱了外袍和中衣,穿着里衣下了药浴池,陈羽拉着刻仇跑到另外一边待着,还笑着和远远的秦肆寒解释了句:“朕和刻仇要带着俩狗儿子泡澡,离爱卿远点,省的爱卿嫌弃。”


    他和刻仇两人逗弄着一左一右两条狗,嘻嘻哈哈的闹着,可心神全落在了背后那个视线之外的人身上。


    身后传来有人出水声他下意识转身去看,就见秦肆寒已经步入了一旁的屏风后,再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袍。


    陈羽脸上没了笑,望着他的目光尽是茫然。


    秦肆寒朝外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住脚解释了句:“臣想起还有些公事。”


    刚才汤室的嘻嘻哈哈秦肆寒未曾参与,他起身离去应当不妨碍的,可却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陈羽靠在汤池壁上,眼神有些失神,那笑伪装都伪装不起来了。


    刻仇一直盯着他瞧:“不,开心?”


    陈羽:“嗯,稍微有点。”


    不是稍微,是很多很多。


    边关若无战事,边关将领需回洛安城面圣述职,参加正旦朝会。


    若有边关异族和别国有所动静,防备压力大离不开人时,也可奏请皇帝求情留守。


    今年请求留守的奏章有三个,分别是祁云隘,黑松关,鹿鸣关。


    这三处都是直面边塞异族的地方,陈羽拿着奏章细细问了秦肆寒。


    秦肆寒把奏章看了看,道:“无大碍。”


    涉及国家大事,陈羽满眼都是忧心:“无大碍吗?”


    秦肆寒给他解释,这三处的部落虽说极为不安分,但最会见风使舵,瞧见有可乘之机就捞点好处,被打上门去就屈膝求饶。


    虽说反反复复惹人厌烦,但难成气候。


    至于全灭了?那也不现实,游牧部落的人都是以天为被地为床的人,骑马就跑,在他们的地盘上了无踪迹很是简单。


    这些部落在冬季挑事尤其多,大昭的将领追出去就是一片白茫茫,那能把士兵冻死的地方他们也不敢深入。


    陈羽叹了口气,听着都愁人。


    他眉头打结成团,秦肆寒瞧见的那瞬,指尖也点了上去,他微微怔愣住,陈羽也微微怔愣住。


    随后秦肆寒收了指尖,陈羽也转身看向了别处。


    今日谈及了边关的事,秦肆寒就让人取了大昭关防图过来,招呼陈羽到案桌旁,给他讲解大昭边关是何情况。


    这些陈羽在书上看过,但远不及秦肆寒说的详细,他把每个部落的情况,每个部落的渠帅,头人是谁,他们和大昭有何恩怨,作战有何特性都说了一番。


    再有镇守边关的将领有何优缺。


    边关对着他国和异族,是极其危险的地方也是极其赚钱的地方,李常侍当权的时候没少换人,李常侍一党被清算时,秦肆寒又把边关将领更换了一批。


    有些地方被李常侍荼毒的比较深,秦肆寒已经提前下令,令新任的将领留守不动,防止将领回洛安时军队有所异动。


    他不急不缓的说着,这事不是一两句能说的清楚的,他似是渴了,顺手端起了一旁的茶水。


    陈羽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把视线落在关防图上。


    “江驰。”陈羽突然说了个名字。


    秦肆寒端茶的手顿住,过了几息才问:“陛下想说什么?”


    说起这个名字,陈羽双眸发亮,和秦肆寒道:“定北将军,他今年也回朝面圣。”


    江驰,江家儿郎,世代驻守残阳关,他虽武将世家出身,初入军营却是个火头军,当时正值和隔壁月国打仗,江驰一人杀入阵中,把对方出战将领首级取下。


    什么带八百人夜袭敌营都是小菜一碟,那一仗打了三年,最后是江驰活捉月国太子,两国谈判后,大昭得月国五座城池。


    当时江驰一战成名,不过奇怪的是朝廷并未给什么实质性的封赏。


    这是陈羽睡前随口说了句回朝的将军,王六青就说了江驰这号人物,陈羽当时直接清醒了。


    他还有这等战神爱卿?


    偶像啊,偶像啊。


    他可太崇拜能打仗的人了。


    至于当年江驰活捉月国太子,让大昭得城池五座朝廷为何只给虚名虚职之事,陈羽次日召见太尉杨泰。


    杨泰的说法是,一来是江驰年岁小,先帝觉得要压一压,再一个,是因为江驰来自定北军,定北军是前朝的降军。


    定北军战力不俗,当年太祖自西领军逼入皇宫,事情太过突然,定北军鞭长莫及未能救驾。


    等到太祖登基后,定北军直接降了,这事让准备打一仗的太祖都惊颤。


    不过因为定北军是降军,又是精锐之师,虽说这些年都很听话,但朝廷也很难换镇守大将。


    总归是和朝堂隔了一层。


    镇守大将从前朝就是江家,而江驰就是江家之子,确实是天生帅才,可当时先帝只想收拾定北军,怎甘心再抬一个江家人出来。


    原主登基后江驰又打了一仗,恰逢当时的定北军主帅江敬之受伤命悬一线,给自己的小儿子江驰请封,让江驰接管定北军,原主把奏章压了一个月有余,最后还是准了。


    陈羽听后在心里叹了口气,哎,好一笔烂账。


    陈羽说到江驰二字,语调都变的兴奋了起来,似是恨不得此刻就见到人。


    “江驰才二十五,不知道长什么样,帅不帅,朕到时一定要好好看看,哈哈”陈羽真的是期待:“听说还有几日就能到洛安城了。”


    那眼亮如星河,这一次却不是为了秦肆寒而亮。


    陈羽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未发现秦肆寒望向他的眼眸狭长深邃,里面似有阴云翻滚。


    “臣今日偶感不适,奏章就劳烦陛下多看看了。”秦肆寒转身而去,陈羽:???


    陈羽呆愣了好一会,他的丞相啊,他的高级牛马学会偷懒不干活了?


    也行吧!陈羽觉得自己也不能当那黑心的人,今日的奏章多看点就多看点,简单的他会批了,难的就让人再抱去相府。


    陈羽把奏章分成两堆,多的那一堆留着自己批,一堆矮的有个二十来本,陈羽直接让王六青送去给秦肆寒。


    偶感不适一听就是假的。


    陈羽抓耳挠腮的批奏章,还没批三分之一呢,就见王六青把抱走的一堆奏章又抱了回来。


    震惊道:“秦相批这么快?”


    王六青:“秦相说身体不适,告假几日,这些奏章都还没批。”


    陈羽:???


    陈羽:???


    天塌了,回忆回忆再回忆,反思反思再反思。


    不确定道:“朕刚才未曾得罪秦相吧?”


    当时王六青也在殿中,此刻道:“陛下刚才的话语如常,奴听着并无得罪秦相的话。”


    陈羽一手拿笔,一手冲王六青招手,等到他走到身边才低声问:“朕刚才动作神态都是正常的吧?没露感情吧?”


    他忙道:“陛下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


    陈羽:“那就奇了怪了,朕也没得罪他,也没露出喜欢他的心,怎么就让他生气的连奏章都不批了。”


    王六青宽慰道:“想来应该不是秦相生气,奴去相府时未曾见到相爷,莫忘说相爷身上疼正在泡药浴,应当是真的不适了。”


    密密麻麻的心疼压在心上,陈羽一时竟觉得还不如秦肆寒生气呢!


    自从入了寒冬,秦肆寒每隔几日就会泡一次药浴,因这事陈羽还找徐纳问过两次,也让贡诏给秦肆寒看过,只说是幼时受了罪,现在只能慢慢调理。


    “那让他好好休息,奏章朕来。”陈羽没什么信心的放大话。


    王六青笑道:“陛下,莫忘说相爷说了一句话。”


    陈羽忙问:“什么?”


    王六青:“陛下不止他一个大臣,若是有拿不准,没有方向的,可以召其他大臣进宫议事。”


    陈羽这下是彻底相信秦肆寒没生气了,心里也有底气了。


    全力批奏章第一天,陈羽不停的召见大臣,还熬了个通宵,因为宫门关闭之后不好再宣大臣,陈羽拿不准的就先在一旁的纸上做了笔记,打算次日再和诸臣商议。


    早朝之上,陈羽时不时的看向百官之首的位置,那处空荡荡的让他好不习惯。


    早朝之后,陈羽换了衣服就直奔相府,想去看看秦肆寒好些了没,只是到了相府却没见到人,说是秦肆寒还在泡着药浴。


    陈羽掀开衣袍往前冲,莫忘是拦了又拦,陈羽:“无妨的,朕之前还和秦相一同泡过药浴,此刻去汤室看看他就好。”


    眼见莫忘死活不让他去梧桐院,陈羽心里有了狐疑,直接问一旁剥花生的刻仇:“怎么回事?”


    刻仇眨了眨眼,看出是在问他,道:“主子,不泡药,在,钓鱼。”


    陈羽:


    他指着莫忘:“你这是欺君之罪。”


    莫忘稍微有些尴尬:“主子让我这样说的。”


    陈羽气道:“那就是你家主子欺君,朕这就去把他踹湖里去。”


    他气咻咻的往湖心亭中走,现在相府中各处他门清,无需让人领路。


    莫忘怕他真的把秦肆寒踹湖里,忙抬脚跟上,刻仇也看热闹一般的跟上。


    现如今湖面早已结冰,早上刻仇和莫忘领着人把湖心亭周遭的水面砸了一圈,故而此刻那鱼竿可以抛入冰冷水中。


    陈羽离老远就看到了稳坐钓鱼台的男人,寒风中他一身月白大氅,玉树临风帅的八面玲珑,就是一想到这高级牛马开始撂挑子不干活了,陈羽就不想欣赏他的帅气了。


    大步流星的走过去,钓鱼的人连看都没看他。


    陈羽才不信他没察觉到自己走过来了。


    直接抬脚踢了下秦肆寒的屁/股:“秦肆寒,你欺君,你分明就没病。”


    秦肆寒望着湖面,嘴角一抹浅淡笑意:“臣病了,绝症。”


    陈羽直接坐在他身边:“屁,贡诏给朕请平安脉的时候朕都会让他顺便给你看看,你身体怎么样朕不知道?”


    秦肆寒:“真是绝症,臣现在赖床也晕字,一看奏章就头疼,一想到早起上朝就浑身疼。”


    晴天霹雳砸到头上,陈羽从头凉到脚,乖乖,他家爱卿真的得绝症了。


    好绝好绝的绝症。


    “爱卿啊!”陈羽悲从心来,转身抱住秦肆寒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你得了绝症,你让朕可怎么活啊!”


    空荡荡的怀中猛然被鲜活的人儿填满,鱼竿上咬饵的鱼儿因这动静机灵逃窜,秦肆寒垂眸看向怀里的那张脸,少年帝王是真的伤心了。


    有种家里拉磨的驴挣脱开绳索逃跑,以后只能他自己拉磨的悲苦伤心。


    秦肆寒想笑之余心中又微微泛起苦涩。


    鱼竿落在一旁石块上,空着的那只手掌落在了陈羽的后背,秦肆寒:“臣身体不好,以后国事就看陛下的了。”


    陈羽钻入他大氅内,搂着他的腰嚎叫着不要啊!


    他装模作样的悲伤,谁也不知道他那颗心早已颤的厉害。


    好久没抱秦肆寒了。


    “爱卿,朕还没成才呢!”陈羽埋在他怀里不愿起。


    “陛下那么多臣子,可另选一个帮你处理奏章。”秦肆寒:“刚好少年英才的定北将军这几日就要到了,陛下刚好让他辛苦些。”


    陈羽:???


    昨日今天相结合,陈羽从秦肆寒怀里扬起一张小脸,不确定道:“朕怎么感觉这句话有点酸。”


    秦肆寒把怀里的人推到一旁,重新拿起钓鱼竿:“什么酸?”


    陈羽被推开也没生气,偷偷瞥了秦肆寒好几眼:“是不是朕说江驰少年英才,爱卿吃醋了?”


    秦肆寒目露不解:“臣吃什么醋?”


    陈羽:他怎么知道,他还没想明白呢!


    试探道:“因为爱卿觉得朕和爱卿不是天下第一好的君臣了?”


    秦肆寒意外后了悟道:“原来如此,陛下这些时日对臣的冷淡,臣还以为是臣哪里做错了,原来是陛下有了另外一个天下第一好的臣子。”


    第85章


    “不是不是,朕的意思是爱卿误会朕喜欢别的臣子超过你了。”陈羽哄人道:“朕对你的心可从没变过,你就是朕心里最最重要的臣子。”


    鱼竿微动,秦肆寒收杆,也不说信不信。


    陈羽好话说了一箩筐,秦肆寒时不时的回一句,到了都没说上朝批奏章的事。


    表真心诉信任,秦肆寒像是茅坑的石头,又硬又臭的不松口。


    陈羽若是威胁他,他就说辞官,陈羽: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秦肆寒完全不在乎,至于陈羽用不上课的话威胁,秦肆寒更是说随他。


    陈羽:


    快要气爆炸了。


    现在爱情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高级牛马要尥蹶子不干了。


    “王六青,回宫,朕就不信了,朕离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行了,不就是奏章吗?朕能行。”陈羽站起身气汹汹的往外走,支棱着耳朵时刻留意着后面的动静。


    只要秦肆寒说一句陛下,他能立马停下脚。


    可是都快走出湖中的九曲回廊了,那个钓鱼的人还是屁话都没有。


    相府门外的陈羽:


    天塌了,日子没法子过了,小心眼的秦肆寒这次是来真的了。


    回去吧,没面子,不回去吧,以后真的要自己处理政事了?


    陈羽心慌慌胆怯怯。


    至于换丞相?算了,这又是丞相又是他喜欢的人,他舍不得。


    再说了,旁人干丞相哪里有秦肆寒干的好。


    哎,就当员工太辛苦闹脾气了吧,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就当给秦肆寒放放假吧!


    陈羽唉声叹气的坐马车回了皇宫,看到堆了一桌子的奏章想哭,昨天的还有没处理完的。


    先不说他会不会,就是他和秦肆寒的处理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寒冬腊月的风冷的刺骨,犹如小刀割着皮肤,秦肆寒望着湖中水波有些失神,连鱼儿咬钩都未曾察觉。


    刻仇说了两声鱼他才收杆。


    莫忘把换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到秦肆寒手中,蹲在一旁轻声问:“主子,为何?”


    掌心被汤婆子暖热,秦肆寒:“什么为何?”


    莫忘:“为何要让付承安学着处理政事?”


    秦肆寒:“乏了。”


    莫忘见刻仇没注意这边,心中发沉道:“主子起了恻隐之心?”


    主子是大昭丞相,天子对他的信任可以托付朝堂,二公子是大昭定北将军,手握重兵。


    当年付宪松皇位原就不正,现如今主子只要用大景皇孙的身份竖旗,名正言顺。


    再有因为科举一事士族的蠢蠢欲动。


    几方的里应外合反了这天下易如反掌。


    刻仇觉得无聊出了这凉亭,莫忘道:“若是主子觉得付承安有趣,到时可以留他一命,养在宫里也无妨。”


    “莫忘,你说,他可不可怜?”秦肆寒问。


    莫忘握剑的手紧了紧,片刻后回:“是他自己傻。”


    秦肆寒低沉嗓音似荒野孤烟,缓缓散在空中:“我时常在想,他是否就如皇爷爷,我是否就如付宪松。”


    犹如当年的事重演,一个信任一个背叛。


    皇爷爷当年也未曾这么信任过付宪松。


    莫忘急道:“这不一样。”


    秦肆寒转头问他:“哪里不同?”


    莫忘嘴巴微张却不知如何答。


    “主子是可怜他,可怜到不想复仇了?”


    秦肆寒:“不会,我的宿命从一出生就被注定,若是没有这宿命,世上也没有秦肆寒这个人。”


    被砸过的冰面边缘棱角不平,秦肆寒道:“我只是不想让他输的那么狼狈,连防守的能力都没有,他此刻并不昏庸,不应该输的那么惨。”


    亦如陈羽所想,他心思如此外露,心有沟壑的秦肆寒怎能看不出来,若非俩人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他早已把陈羽揽入怀中,吻他明媚笑颜。


    可惜世事无常,人世间并无若非二字。


    有件事秦肆寒斟酌了许久,今日方才下定决心。


    “准备好,年后离开洛安城。”


    此举是因:他的仇要复的坦坦荡荡,不愿学付宪松那等肮脏之人。


    更是因为无知无觉间,那人已经落在心间,秦肆寒不愿欺辱他到那般地步。


    可对于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来说,情爱一事太过低廉,秦肆寒命格轻贱,自出生起便不配得到情爱二字。


    秦肆寒回不了陈羽同等情爱,也不愿亲眼见到陈羽眼中天真破碎,能做到的唯有天涯两处,这江山归处各凭本事。


    自从后,他竖复国反旗,不会留手,且看少年帝王是否能守得住这江山。


    哪怕是陈羽亡了国,那也算是他输的不委屈。


    莫忘惊道:“主子。”


    陈羽连熬了三天,熬的心理防线崩溃,边熬夜看奏章边骂秦肆寒。


    刻仇来找他玩的时候他骂的尤其狠,刻仇原本想替自己主子辩解两句,抬眼就瞧见了陈羽哭着擤鼻涕。


    刻仇:迷糊了好一会,随后缩了缩脖子跑了。


    回去后掀开了秦肆寒屋顶的瓦片,对着床上的人丢了个花生。


    熟睡的秦肆寒猛的睁眼,看到手中的花生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把瓦排好再下来,这两日有雨。”


    刻仇乖乖的哦了声,下来后翻窗跳了进来。


    秦肆寒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哎。


    “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


    刻仇立马说了刚出来,秦肆寒听半天听明白了,刻仇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意外道:“还在批奏章?”


    再过半个时辰百官都进宫上早朝了。


    刻仇重重点头:“哭,着批。”


    秦肆寒这几日闭门谢客,也未曾去看宫里的消息,只想着让陈羽自己折腾折腾,心里并不觉得陈羽应付不来。


    秦肆寒看的出来,陈羽是个心有乾坤之人,数月来他上课未曾偷懒,再一个有自己教他政事,现如今已能应对朝堂之事。


    就算应付不来,也有朝中百官,他只管做裁决就好。


    “骂着,批。”刻仇。


    秦肆寒笑了,明知故问:“骂谁?”


    刻仇:“你。”


    秦肆寒:“骂我什么?”


    刻仇:“乌龟王八蛋。”


    秦肆寒轻笑出声,脑海中浮现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


    边哭边骂边批奏章,挺忙的。


    忽而一阵北风从大开的窗户涌入,刚刻仇跳进来关上的窗户又被人打开了来,秦肆寒猝的看过去,随后少见的露出了惊喜。


    他站起身,此刻那人也已经来到了他跟前,笑着叫了声哥。


    来人正是回朝面圣述职的定北将军,江驰。


    他剑眉斜飞入鬓,因常年带兵,瞳仁亮的像是淬了寒光的刀锋,他站在秦肆寒的面前,高兴的犹如喝了一坛烈酒。


    秦肆寒见他连个大氅都没穿,笑道:“怎穿的如此单薄?”


    江驰笑的略带张狂:“不冷,和边关相比,洛安这点冷都不够看。”


    秦肆寒让刻仇去找莫忘,让他去备些吃食茶水过来。


    等到江驰喝了热茶,吃了碗面,兄弟俩坐着诉话。


    “明日入城?”


    “嗯,今日到的城外驿站,明日入城。”江驰:“我原打算明早城门一开再出城的,进城后略一打听,就觉得也没必要出城了。”


    秦肆寒:“嗯?”


    江驰眉宇间自带傲气:“我哥现如今权倾朝野,就算我狂妄些又如何。”


    秦肆寒:


    兄弟二人两年未见,叙旧和询问现状的话响在房中,虽说多有通信,远没有面对面说的详细。


    秦肆寒让江驰出城去,江驰不愿却也听了,天雾蒙蒙亮时翻窗而出,策马出了城。


    等人走后秦肆寒又上床睡觉,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隐隐感觉到一道视线在盯视自己。


    猝的睁开眼。


    不知何时来的少年天子坐在圈椅上,正在用千百种情绪看着他。


    哀怨,恼怒,委屈,生气,老子咬死你


    秦肆寒瞧了瞧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是下朝后了。


    “爱卿睡的香吧?”凉凉的嗓音犹如天外来音。


    “还好。”秦肆寒刚想坐起身,就被猛的推了回去,还不等他懵过来,陈羽就三下五除二的甩掉鞋袜脱了外袍,随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死死抱着秦肆寒的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秒闭眼:“好困。”


    陈羽真的要困死了,秦肆寒甩手不干他忙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批奏章的时候想到秦肆寒悠闲钓鱼他想哭,冒着寒风冬雨去上朝的时候想到秦肆寒在热被窝里他也想哭。


    原本想给秦肆寒一个月的假期,陈羽忍了几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只能享受当皇帝的福,吃不了皇帝的苦。


    可惜秦肆寒撂挑子不干了,陈羽得想个办法逼他出来干活。


    批奏章到后半夜,睡了不到半个小时被王六青叫醒,说该早朝了。


    那个时候的陈羽实在是绷不住了,熬过夜的人都懂,困的要生要死的时候被人叫醒是多痛苦的事。


    上朝的时候看着百官之首的位置直接流下羡慕嫉妒恨的眼泪来。


    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陈羽不达目的不罢休,此次是有备而来,直接带了三百玄天卫敲开了丞相府的门,直接把两百相国卫围堵起来了。


    莫忘和徐纳原以为他是来找事的,看到他两个熊猫眼,听到秦肆寒在睡觉又是想哭的模样,当即嘴角抽了抽也就任由他胡闹了。


    故而秦肆寒睡梦中就被人偷了家,让人无知无觉的坐在了他床前。


    温暖的被窝让陈羽恨不得溺死在里面,他心中有秦肆寒,抱着秦肆寒应当会有小鹿乱撞的心跳。


    可他此刻心中的小鹿完全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睡觉睡觉。


    抱着人心里那叫一个踏实,陈羽选好位置一秒入睡,等到秦肆寒反应过来就只见怀里的人睡的沉沉。


    秦肆寒:


    “陛下……”


    “付承安?”


    “睡这么快。”轻声软语中夹杂着一声轻笑。


    白皙的脸庞,眼下两团乌青,秦肆寒放肆的把手落了上去,拇指轻轻摩挲着。


    不过才几日的光景,怎么就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不是已经大有长进了吗?


    被陈羽脱下的龙靴东一只西一只,外袍和中衣也全甩到了地上,秦肆寒想拿开腰上的胳膊,睡梦中的陈羽却把他搂的更紧了些。


    那力道,好似秦肆寒是绝世珍宝,他已用尽全部力气。


    “秦肆寒,朕好困,好困。”撒娇的委屈伴随着眼尾水润,那声音犹如麦芽糖般黏人。


    他未睁眼,他已困的睁不开眼。


    秦肆寒摩挲着他的眼尾,轻薄的泪水湿了他的指腹。


    半晌,他拍了拍陈羽的后背,轻叹一声:“睡吧!”


    “别走。”


    “嗯,不走。”


    秦肆寒知道陈羽是让他陪着睡会,秦肆寒说的不走也是真心,是想陪着他睡会。


    只是他忘记了陈羽是个极其能睡的人了。


    秦肆寒硬陪着睡到下午,实在是扛不住了,拿开自己腰上的手下了床。


    穿好衣袍,回身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轻笑一声真能睡。


    睡梦中的陈羽似是知道又挨骂了,翻了个身面朝里。


    出了房门,就见莫忘和王六青一左一右的站着,梧桐院中也多了几个玄天卫。


    这几日陈羽过的是什么日子王六青看的分明,眼睛都熬红了。


    此刻见到秦肆寒走出,忙笑道:“秦相,今日的奏章都到了,可是要放在书房?”


    秦肆寒:


    他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神情,王六青小心说话道:“秦相,陛下年纪还小,他有心处理政务,只是还烦请循序渐进的来,这几日陛下”


    说着抹了眼泪,把陈羽这几日的辛苦说了又说。


    吃不好睡不好,已经瘦了好些,今日更是从龙辇上栽下来,若不是跟着的人手脚快,说不定会栽成什么样。


    秦肆寒:


    王六青好话说了一箩筐,秦肆寒最终也没给准话,带着莫忘又去了湖心亭。


    只是他这边一条鱼还没钓上来时,那边九曲回廊上就走来了一人,边走还边打哈欠。


    走到跟前也不说话,坐下后掀开了秦肆寒身前的大氅,身子一歪倒在了秦肆寒的腿上,还怕冷的把大氅合严实。


    然后又睡了去。


    秦肆寒:


    莫忘+徐纳:


    此处四面露风,又在湖中央,冷风不断拂面,大氅哪里遮挡的住。


    “回去睡去。”


    回应他的,是陈羽在大氅内环住他腰的动作。


    “此处冷”


    任凭秦肆寒嘴皮子说破,陈羽都照样呼呼大睡着,丝毫不为所动。


    陈羽上半身蜷在了秦肆寒的大氅里,下半身却是在风雨里,王六青怕他真的冻着了,忙又把另一件大氅盖在他腿上。


    第86章


    钓鱼是个沉静的事,心已乱如何能钓的上来,秦肆寒手入大氅内,寻到陈羽的手摸了摸,凉的。


    就算把他抱在大氅内,这里也不如屋里暖和。


    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一旁的莫忘,随后一条胳膊插入了陈羽腿弯,陈羽有所察觉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水波荡漾,雪花掉落融入其中,秦肆寒抱着人一步步远去,只留心哇凉哇凉的徐纳在湖心亭中。


    陈羽勾住了脖子再也不放手,秦肆寒把他身体放到床上他也不放,反而被陈羽勾的上身下压。


    王六青拿着大氅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家陛下当真是厉害。


    莫忘嘴角抽了抽,眼疼。


    秦肆寒叹了又叹,拍了拍他后背:“你睡。”


    陈羽依旧勾着他的脖子不放手,无声拒绝。


    秦肆寒:


    无奈道:“你们都出去吧!”


    迟来一步的徐纳:???


    他不是莫忘那样的愣头青,忙疾步进门,张口就喊了句主子,王六青眼疾手快的把他捂着嘴拉了出去。


    房门被人从外关上,秦肆寒一手搂抱着睡在他臂弯的陈羽,一手摸到大氅内替陈羽解开皮革腰带。


    今年洛安城的雪格外多,几枝红梅插入瓶中,那抹幽香在房中挥散。


    床榻之上秦肆寒靠在床头手握一卷闲书,只是许久都未曾翻页。


    而他的身上似是有条八爪鱼,缠着他的腰腹压着他的双腿。


    陈羽在温暖中睁开眼,片刻后又再次闭上。


    算了,先睡觉。


    一觉睡到深夜,陈羽神清气爽的睁开眼,伸了个懒觉,随后仰头对着还在看书的秦肆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


    “爱卿,早啊!”


    “早吗?”


    “早吧!”


    “陛下再睡会就可以起来上朝了。”


    陈羽装傻:“上什么朝?”理所应当道:“爱卿不是不上朝吗?朕都和大臣说好了,早朝没有爱卿不行,爱卿不上朝就直接把早朝停了。”


    他睡的身体乏,趴在床上慵懒道:“朕想通了,爱卿既然摆烂不干活,朕学着你摆烂好了,反正你是朕的老师。”


    “老师什么样,朕就什么样,朕是一个好学生。”


    秦肆寒:猜到了他不会老实,没想到这么不老实。


    “陛下不怕亡国了?”


    “怕啊,可是爱卿摆烂,事情都丢给朕,朕觉得不等人攻城朕就得猝死,故而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保命吧!”


    秦肆寒手中书本还在,他合上放在一旁:“陛下就是懒。”


    陈羽猝的笑开:“爱卿懂朕。”


    快要困死时只觉得秦肆寒怀中温暖,此刻睡意消退,胸口的小鹿又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


    曾经炙热的感情被冷冻结冰,现如今那冰块一点点破碎,炙热化为岩浆涌满胸腔。


    一张床榻如此狭窄,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陈羽叫了声爱卿,秦肆寒因他话中的缠绵指尖微颤。


    “嗯,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陈羽没有什么吩咐,他就是想和秦肆寒亲热亲热。


    伸手去牵秦肆寒的手:“朕手凉,爱卿帮朕暖一暖。”


    明明,他的手热的和他的心一般。


    陈羽不知道自己对秦肆寒是不是生理性的喜欢,他只要一看到秦肆寒,就想黏在他身上,肌肤相贴的搂抱着。


    原本是想着放彼此一马,就做一对君臣,可是


    陈羽不开心。


    陈羽一点点撑开秦肆寒的手指,缓慢的和他十指相扣。


    心里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了秦肆寒,谁让秦肆寒摆烂不干活了,要不然他能困的受不了了上他的床,死活抱着他不撒手?


    掌心贴掌心,体温逐渐融合,陈羽偷偷瞧了眼秦肆寒,就见秦肆寒垂眸看着十指相扣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羽想,管他想什么呢,反正秦肆寒没甩开。


    既然如此,那他陈羽就当一个渣男好了,和秦肆寒这个gay搞搞暧昧,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不先告白。


    反正自己是皇帝,就算强制爱了又如何?


    想通后那叫一个天高海阔凭鱼跃,陈羽把良心彻底丢掉了,就不信把秦肆寒这个渣男搞不到手。


    是的,陈羽觉得秦肆寒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逆来顺受的让他抱让他搂让他牵手,一点拒绝都没有,怎么不算是渣男?


    那就渣呗,俩渣人渣一对,刚刚好。


    硬挤到自己指尖的五指修长白皙如青葱,秦肆寒神情平静,心绪却有些乱。


    余光看到陈羽眼珠滴溜溜的转,不问用就知道又在想坏主意了。


    秦肆寒想笑,又因陈羽脸上的嫣红移不开眼。


    他调教成才的小皇帝在害羞,已是羞的不敢抬头,满面通红了。


    一国之君和一国丞相全都摆烂不干活,对于百官来说天塌了,陈羽硬着心全都不管,死活粘着秦肆寒不放手。


    别说秦肆寒钓鱼,就算是秦肆寒去上侧房他都得跟着,秦肆寒把他关外面,他就在外面敲门,嚷嚷道:“爱卿,给朕看看呗?你都看过朕的兄弟,朕看看你的怎么了。”


    秦肆寒:


    密切关注的徐纳:好想大哭一场。


    之前他还觉得莫忘说的夸张,瞧着秦肆寒和陈羽相处正常,这怎么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他伺候了秦肆寒二十多年,怎么会看不出秦肆寒的有意纵容。


    愿意纵容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作威作福,那


    徐纳撑着莫忘的胳膊,摇摇欲坠快要瘫倒,作孽啊!


    江驰夜入相府后第二日就进了洛安城,在他的想法中,他哥都已经权倾朝野了,他们又打算竖旗造反了,那还需要怕谁?打算直接住在相府中。


    只是这边还没到相府,那边就被莫忘领着人挡了回去,说陛下在相府。


    江驰:???


    他在洛安有座定北将军府,带着疑惑不解的回了自己的府邸。


    次日再来,又被莫忘拦住了,说陛下还在。


    江驰:???


    回朝述职的大臣需要往宫里递奏章,表明自己回来了,等待天子召见。


    江驰递了奏章,一日不得见,两日不得见,再一打听,更是早朝都停了。


    江驰:???知道付承安邪性,没想到这么邪性。


    见不见陈羽江驰无所谓,主要是他想他哥了,他想见他哥啊!


    那狗皇帝不好好的待在宫里,在相府住着不走了,江驰想着等到秦肆寒独自一人时他翻墙去找他哥再聊聊天。


    分开两年实在是想念,还有许多话没说。


    谁料莫忘听到他的话脸上神情那叫一个古怪:“没有独自一人的时候。”


    江驰:???


    与秦肆寒性子相反,江驰性子急躁,等了两日就不愿等了,直接一身夜行衣夜探相府。


    他一身武艺不比刻仇差,飞檐走壁摸到梧桐院,还没站稳脚跟就见他哥正捏着一个人的鼻子里往那人嘴里灌药。


    口中还哄着:“听话,已经给你加了糖了。”


    江驰:???他哥又有别的弟弟了?不是,他哥以前也没这么哄过他啊!


    陈羽犹如被人制止的小鸡,扒拉着门框想要往外跑,口里还嚷嚷着让王六青救驾。


    王六青急的团团转,跟着劝道:“陛下,药都是苦的,喝点就好了。”


    掌灯手里捧着一个果脯盒,就等着陈羽喝完给他塞进去。


    陈羽被秦肆寒捏着鼻子灌了一碗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苦的他眼泪哗啦啦的流。


    等到一碗药灌下去,秦肆寒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好了,喝完了。”好笑道:“有这么苦吗?”


    陈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苦的,整个人比苦瓜还苦,他扶着门框弯着身子干呕着,王六青忙给他漱口的茶水,掌灯捏着一颗饴糖等着喂他。


    这苦的不似作伪,秦肆寒眉头微皱,把药碗抬高闻了闻。


    碗底还剩半小口药汤,秦肆寒直接尝了尝,苦的他都变了神色。


    陈羽眼泪汪汪的直起身,看到他都苦的皱了脸,化身为正义之神审判他:“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苦。”


    秦肆寒也从掌灯手里的木盒中捡了一颗饴糖吃,淡定道:“还好。”


    陈羽对他那叫一个鄙视:“还好你吃个屁的糖。”


    秦肆寒:“别说脏话。”


    陈羽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就说,屁屁屁,你吃个屁。”


    饴糖都压不住舌尖的苦味,秦肆寒知道陈羽这次是委屈坏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鬓角处给他顺毛:“陛下咳嗽流涕,臣担忧陛下夜里发热,以为是陛下闹性子不肯喝药,故而才以下犯上,还望陛下饶过臣这一回。”


    被顺毛的火药桶陈羽:


    偷摸在树上窥探的江驰:???


    “嗯那就饶你一回。”陈羽矜持的回了句。


    就是吧,嘴里苦心里甜,导致的后果就是他抬手勾住了秦肆寒的脖子,笑的眉眼弯弯。


    树上的江驰腿一软差点一头栽下去,还是莫忘眼疾手快的捞了他一把。


    秦肆寒借着拿饴糖的动作朝那边树上看了眼,把饴糖塞入陈羽口中,道:“臣去找莫忘说点事。”


    陈羽想也不想道:“朕一起。”故意道:“总不能是说些朕无法听的话吧?”


    秦肆寒:“确实。”


    “你自己玩片刻,这等苦药就无需喝了,若是随臣一起,臣只能再灌一碗了。”


    陈羽:


    什么情啊爱啊,和黄连的苦相比都是一毛不值的东西,陈羽后退一步,指着秦肆寒好一会,最后憋出三个字:“你好毒。”


    秦肆寒唇角犹如春风来,露出一抹肉眼可见的笑意。


    他提袍跨出门槛,手中还端着那个空药碗。


    陈羽捂着胸口看着他的背景,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前厅另有书房在,因离梧桐院远,故而秦肆寒不常来此处办公。


    这处的书房比梧桐院的书房大上许多,窗户一开视野更是开阔。


    秦肆寒出了梧桐院就让人去找徐纳来。


    书房内,小厮回话,徐纳已经出了府,说是这两日都不回来了。


    秦肆寒把那只空药碗丢在桌上,徐纳也不知道是报的哪件仇,一碗药加了不知道多少黄莲。


    怨不得付承安哭的惹人心疼。


    书房门猛的被人推开,秦肆寒侧身看去,就见江驰虎目圆瞪的走进来,极其震惊的看着他。


    后面则是跟着看戏的莫忘。


    秦肆寒拢袖而立,平静的回望江驰,实则脑中一阵发疼,他这个弟弟也是个能闹的。


    忽而,就见虎目圆瞪的人猝的红了眼眶,伸手拔出莫忘腰上利剑,恨意滔天道:“我去杀了这个狗杂碎。”


    秦肆寒:???


    知道了江驰刚才在树上,江驰口中的狗杂碎是谁不言而喻。


    第87章


    莫忘不是江驰的对手,秦肆寒直接自己出了手。


    他宽袖如层层云雾堆叠,快如闪电的去夺江驰手中利刃,江驰手都已经触碰到房门,一个不察就被人夺取了手中剑,当下气疯般的回身和秦肆寒缠斗了起来。


    秦肆寒把手中剑丢给莫忘,他知道江驰容易火气上头,也就与他过着招,想让他冷静冷静。


    屋外冰柱挂屋檐,莫忘出了房门把守在外面的人都散了去。


    陈羽是带了玄天卫来,相国卫抵不过不过是有意为之,若不然来了点玄天卫他们相府就没了安全之处,那这个丞相不当也罢。


    秦肆寒有意引导,江驰也不是失去理智不知对方是他哥,故而两人都故意绕开了书架和屏风。


    等到屋中静下来,也只有几个凳子歪倒。


    江驰此时双目猩红,恨不得活撕了狗皇帝。


    “哥,要是早知道你权倾朝野是拿自身换的,咱们当年还不如直接杀入皇宫,把付家人砍成肉泥。”


    秦肆寒:


    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也没想到江驰能想到他是被逼迫的。


    江驰:“我都看到了。”


    秦肆寒:“看到什么了?”


    江驰:“看到他挂在你身上,看到他对你动手动脚,看到你不敢反抗,只敢用灌药这等小事让他苦一苦,事后还要委屈自己,降低姿态的道歉。”


    秦肆寒:


    “并未。”秦肆寒沉默后道:“我若不愿,他近不了我身。”


    江驰:???


    他不懂了:“那哥你为何委屈自己?”


    秦肆寒扶起倒在地上的圆凳:“何为委屈?”


    有件事他未说,也不愿承认,可此时此刻,他沉默后反而说了出来。


    “他亲近我,我亦欢喜。”


    他扶了一个又一个圆凳,江驰错愕的视线落在他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片刻后艰难道:“哥,你喜欢他?”


    秦肆寒扶凳子的身子顿住,过了片刻,终究没回答。


    江驰人都傻了,他疾步走到秦肆寒面前,着急道:“哥,他可是付承安,是付家的人,我们是要…”


    “我知。”秦肆寒站直身子,平静而望:“这两者无甚冲突。”


    江驰:“怎么会无甚冲突,我们要夺他江山,你却喜欢上了他,怎么是没关系?”


    秦肆寒:“家仇国恨我从不曾忘记,这是我存在之意义,无论我对他是纵容亦或者喜爱,都不会阻挡我复仇的结果。”


    这一路走来,他有太多次可以制止陈羽的靠近,只是当望着那张精致的容颜,不舍得他失望和感伤,就想着纵容两分也无碍,一次次放纵,时至今日俩人都已越陷越深。


    秦肆寒已不敢再停留,那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少年帝王。


    此生,他已算是对不起他。


    人心的感情岂是可以随意割舍的,秦肆寒是江驰敬佩之人,可那什么一码归一码的话语依旧让他无法放心。


    现如今当真是想杀了陈羽了。


    江驰心中惴惴不安,故而秦肆寒说年后离开洛安城他并无异议。


    和秦肆寒在朝中的好处相比,秦肆寒对陈羽的心动更让江驰恐惧。


    “当年江家遵从皇爷爷的话未曾死拼,带着定北军归附了大昭,但是他想要复仇报仇的心也一直未变,这两年更是尽心辅佐我掌控定北军。”


    “各心腹部下都在等着树复国旗帜,哥你当时来洛安城入朝堂我就不同意,现如今跟着我去残阳关更好,还有皇姑奶,带着皇姑奶一起回残阳关,我们起兵再无顾忌。”


    江驰话是如此说,也知道若无秦肆寒入朝走一遭,他们进展不会如此之快。


    定北军是前朝之军,虽说跟了大昭之后并无异动,也甚是老实,可朝廷来说就是疑心。


    故而仗是最难打的,军粮是最少最差的,哪怕是滔天的军功,来到朝廷也是淡定的瞥一眼。


    秦肆寒入朝堂的这两年定北军才算是好了起来,士兵有了冬衣,不再吃发霉掺沙子的军粮。


    若是没有秦肆寒在朝堂谋划,江驰就算是灭了月国都不一定能得到定北将军的位置。


    现如今科举一事势在必行,若是成了,那士族定然随风而动,只要联络一番,定北军起兵的军粮就有了。


    若是不成,那朝臣更是颜面无存。


    一如陈羽所说,科举一事利在千秋,此等大事,各方都有谋划实属正常。


    不过若是按照江驰所说,为了得到士族支持和供给就放弃利在千秋的科举,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朝廷科举一事是可以让他们利用一番不假,秦肆寒倒也是真的想促成这件事,让科举这项政令可以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哪怕王朝更迭。


    由心而论,秦肆寒赞叹陈羽的魄力,若是他在此时的帝位,哪怕是想科举,也没有陈羽的这股撞柱的冲劲。


    不过这些秦肆寒并未和江驰明说,江驰对情谊极为看重,他若是解释一番,江驰能转头就和宫里的长乐公主复述一遍。


    秦肆寒眸光垂下,他的皇姑奶,这一生可怜,却也被恨意滋养了半生,心中已经没了天下,没了百姓,没了良善。


    江驰一番分析下来,秦肆寒:“两年不见大有长进。”


    江驰笑道:“是江伯伯说的,江伯伯说哥你此举极为高明。”


    对于一个急性子来说,耐着性子摆烂真是一种极致的折磨,陈羽看着那奏章每日增多,看着大臣求见了一次又一次,他已经快愁的食不下咽了。


    狗东西秦肆寒,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


    陈羽呜呼哀叹,这场耐力赛他输了。


    不过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输。


    既然这事行不通,那就换一招。


    陈羽说干就干,行动力十足,他让玄天卫通知众大臣明日早朝,又让王六青附耳过来,悄悄嘱咐了一番。


    听完吩咐的王六青:???


    他迷茫无助且呆滞,秦肆寒斜靠在榻上,翻书的时候瞥了眼,知道陈羽又开始闹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闹什么。


    陈羽吩咐完让王六青出去,自己一个人磕着瓜子嘿嘿笑。


    “爱卿,咱们什么时候安寝?”


    他这几日都是赖在秦肆寒床上的,秦肆寒忍无可忍的蜷缩在软榻上,陈羽也不在乎,他自己睡的舒服就行。


    秦肆寒直接不理他,陈羽耸耸肩无所谓。


    “今天朕睡地铺,爱卿去床上睡吧!要不然老是鸠占鹊巢朕也良心不安。”


    秦肆寒抬眼看他:“陛下有良心。”


    陈羽震惊道:“当然,朕良心大大的有。”


    说着他端着瓜子凑到秦肆寒身边,腿一迈坐到了秦肆寒双腿上:“为了表现朕的良心,朕给爱卿剥瓜子吃。”


    陈羽虽说性子大胆又脸皮厚,但也没敢直接坐的太靠前,哪怕如此,他还是面皮发烫了起来。


    他脸上犹如绽放的花束,肉眼可见的红晕浮现,秦肆寒一时有些辨不清书上是何字了。


    陈羽剥了个瓜子递到秦肆寒唇边,一时不敢对视秦肆寒深邃幽暗的双眸。


    年后离去,再次相见怕就是刀兵相见了。


    “吃不吃?”秦肆寒不张口陈羽就想收回手了,只是刚有了动作手腕就被人握住了,随后指尖触碰到的薄唇轻启,把那粒瓜子仁吃了进去。


    “谢陛下。”秦肆寒说。


    送瓜子的指尖被握的探入了口中,陈羽周身都轰的烧了起来,那手指沾了秦肆寒口中湿润,让陈羽又羞又土拨鼠叫。


    他猛然抱住秦肆寒的脖子,趴在秦肆寒肩头笑个不停。


    “笑什么?”他笑,秦肆寒便也笑了。


    陈羽实话实说道:“还挺好玩。”


    不点明的暧昧别有一番滋味,甜甜的,涩涩的,欣喜的,压制的。


    秦肆寒:“又要使什么坏?”


    陈羽:“嗯?”


    秦肆寒:“刚才吩咐王公公做了何事?王公公人都傻了。”


    陈羽哈哈笑,坚决不说:“明日你就知道了。”


    贪念犹如燎原之火,勾引的陈羽心里发痒,现在拥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亲秦肆寒,想和秦肆寒接吻。


    哎压制压制,俩人不是情侣关系。


    陈羽劝着自己,劝着劝着在心里骂了句渣男,想想秦肆寒不主动不拒绝的绝世大渣男的行为,陈羽瞬间对他无爱了。


    一秒变脸的推开秦肆寒,冷着脸从秦肆寒身上下来,语气生硬道:“朕今日睡软榻,要睡觉了,你快起开。”


    上一秒温柔入怀,这一秒遭遇冷待的秦肆寒:


    中州水患之前多日不早朝百官也无所谓,现如今几日不早朝他们就日夜难眠,快要愁出了白头发。


    等到接到玄天卫让明日早朝的消息,百官们连声说好好,更是在翌日早早起床穿朝服。


    心里终于安稳了。


    只是刚走到天街桥下,就见王六青领着玄天卫站在了桥上拦住了去路。


    百官:???


    王六青:


    陈羽昨日让玄天卫通知百官早朝的吩咐秦肆寒知道,故而耳边有了穿衣窸窣声他也未曾睁眼。


    房门声开了又关,未点烛光的房中漆黑一片,秦肆寒只当陈羽是走了,故而看了眼也就继续睡了。


    就算偶尔听到院中的细微响动他也未曾管,随便陈羽折腾。


    当一声尖细的跪响彻天际,睡梦中的秦肆寒猝的坐起身。


    王六青的声音不似男人浑厚,也不似女子清脆悦耳,突然在房中捏着嗓子来一声,让没留神的人心肝都得颤颤。


    还不等秦肆寒平复急促的心跳,就见到了让他怔愣的一面。


    身穿朝服的官员自屋内到屋外站了两排,打眼一望,院中的百官队伍延绵不绝看不到头,两侧的玄天卫更是每个人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都照的灯火通明。


    而罪魁祸首,少年帝王陈羽,则是穿了朝服,戴了冠冕,正襟危坐在不,是盘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王六青甩着拂尘说了一声跪,百官齐叩首山呼万岁,只不过因为房间太过拥挤,故而跪的有些杂乱。


    实在是跪不开。


    陈羽腰背挺直,抬手沉稳道:“众爱卿平身。”


    待所有人都站好,陈羽:“国”


    一个国字他咬音极重,百官忙严阵以待,陈羽补齐后面的话:“不可一日无丞相。”


    话落,一室寂静,只有院中火把的火光随风摇曳。


    百官们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懵逼的秦肆寒,可实在是忍不住,太尉杨泰和大司农吕托更是未曾遮掩的看了秦肆寒好几眼。


    长发披散,一身素白里衣,坐在床上的秦肆寒:


    他又想抽他的陛下了。


    没有最胡闹,只有更胡闹。


    陈羽装了这么好半天,像是终于发现秦肆寒醒了,转头冲他友善道:“爱卿继续睡,朕和他们上个早朝。”


    又对百官说:“国不可一日无丞相,丞相偏偏得了一种天冷不想起床上早朝的病,娇气的很,可早朝没有丞相怎么能行,故而只能辛苦朕和诸位大臣了,咱们冬日先来相府上早朝,等到春天到万物复苏,等到秦相爷不犯懒了,咱们再去紫昭殿上朝。”


    秦肆寒:脑瓜子嗡嗡的。


    百官把房门堵的严实,他想出去都出不去,下床穿衣服更是


    至于躺下继续睡???要是陈羽是能做到,秦肆寒没那脸。


    多日不上朝确实积压了一些事务,奏事的官员侧身往前挤,两侧的官员努力吸肚子给他让空间。


    陈羽似乎是故意调皮,寻了件小事问秦肆寒:“爱卿觉得呢?”


    不等秦肆寒有反应,他就做恍然大悟状:“哦对,爱卿刚睡醒还迷糊着呢!那朕等下再问你。”


    第88章


    今日早朝,回朝的边关将领也都来了,陈羽作为大领导自然要有所表示,把人一个个的叫到跟前问了几句情况,说了几句漂亮话。


    这次除了定北将军江驰,还有一员大将是边西军王威远。


    他五十岁有余,因常年在边关故而满面风霜,黑发中夹杂着白发,但身材极其魁梧。


    陈羽的问话他一一答了,陈羽又说了几句暖人心的话,王威远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诉衷心,愿陛下圣体安康。


    这反应让陈羽觉得意外,故而多问了两句,这时王威远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章,王六青忙接过去呈给陈羽。


    陈羽接过展开,诧异更甚。


    当时他因李常侍的事住在相府,把国事奏章让秦肆寒去处理,秦肆寒和他说西北军哭诉粮食不够吃,后来两人一同商量军粮加多少。


    那时陈羽和秦肆寒讨价还价,从加两成军粮改为了五成。


    因奏章有所修改,故而奏章上残留了痕迹。


    军饷军粮军衣皆短缺,士兵怎可能没怨言,王威远身为一军将领用雷霆手段压住军中士兵不满,可他心里对朝廷依旧不满。


    一如既往的哭穷哭惨,已是不抱希望,可谁知道朝廷同意了拨粮的事。


    收到朝廷回复的奏章时,王威远辨清奏章上一再涂改的批注,二改三,三改四,四改五,当下就老泪纵横了起来。


    陛下心中是有他们的,是他不当家不知家中难,这几年朝中也是不易。


    再说到那时心境,王威远依旧哭的老泪纵横,连连告罪,怨自己以往不曾体谅过朝中。


    这告罪的话把陈羽都听哭了,走下软榻扶起王威远,眼里同样带了水花:“朕登基时年纪小,也做过不少混账事,浪费了不少银子,等到幡然醒悟已然艰难,朕时时刻刻挂心你们在外的儿郎,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


    “王将军放心,朝中不曾忘记边西军,不曾忘过任何一支军队,也不曾忘过任何一位士兵和百姓。”


    陈羽不避讳原主的昏庸,此刻他即是他,他承担了他的身份,也得承担他的过错。


    皇帝做错事不能认吗?陈羽觉得不存在的,错了他就认。


    真诚最为打动人,王威远感动的嘴唇蠕动,陈羽牵着他的手腕,对百官朗声道:“朕势与众卿创造国泰民安,繁花似锦的大昭。”


    忠臣渴望明君,良将渴求圣主,陈羽不似古来以往的圣贤明君,可一举一动早已让渴求国泰民安的官员臣服,他们随着山呼:势与陛下创造国泰民安,繁华似锦大昭。


    那幅山河画卷似在眼前,陈羽胸膛发暖的露了笑。


    他松开王威远,又把江驰叫到了跟前,江驰初进来时看尽了他哥的笑话,看等到朝中君臣一心的画面出现,他心中那叫一个发沉。


    江驰身高九尺,眉目疏朗,属于少年将军的英气让人心生好感,陈羽哈哈大笑的赞他少年英才,又细细问了定北军的事,之后也是亲热的说了些君臣一心的话。


    同为边关回朝的将领,前有王威远哭的老泪纵横,江驰倒是想有样学样的表忠心,他想造反归造反,现在还未竖旗帜,还是想要朝廷的军粮军饷供养的。


    只是,那种鼻涕一把泪一把江驰实在是学不来。


    只能装出几分诚恳回复话语。


    陈羽对此也不挑。


    “几位将军回朝是喜事一件,原是前几日就想召见众爱卿的,只是丞相这一病让朕心神难安,今日丞相好些才踏实。”


    已经死去多时的秦肆寒:


    “你们都是朕的社稷之臣,两年不见朕自当摆宴接风,三日后接风宴,众爱卿可携家眷来相府,参加朕给几位将军准备的接风宴。”


    众臣称是,秦肆寒:


    王六青喊了退朝,百官们鱼贯而出,只是江驰受到的刺激有些大。


    在陈羽看来,今日的早朝算是完美落幕,等人走后他装出的威严全都没了,又成了那个肆意的嘚瑟帝王。


    陈羽看都没看床上的秦肆寒,让王六青先帮他端茶进来,他早朝说的话不少,嗓子干了。


    “付承安”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陈羽就知道这次真的玩过火了,真的把秦肆寒惹毛了。


    陈羽缩了缩脖子,外强中干道:“爱卿直呼朕的名字可是大不敬。”


    又道:“怨朕吗?你身为一国丞相不干活,你还有理了?”


    那边的秦肆寒闭目压制怒火,却发现这怒火压制不住,带着百官把他堵在床上上早朝,也就只有这么个混账天子能想到。


    陈羽时刻警惕着秦肆寒的动作,见他拿衣服的手都带着凌厉,心肝颤颤。


    珠帘晃动遮挡视线,陈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在了软榻上,把屁/股挺好,嚷嚷着:“你打吧!你打吧!打了朕就老老实实的给朕干活,该上朝上朝,该批奏章批奏章,你也不看看,奏章都堆多少了?”


    “朕没你心狠,朕都快愁的睡不着了,你食君俸禄,就应该为朕分忧,而且你是一国丞相,你摆烂对得起百姓吗?”


    秦肆寒披了外袍,玉带握在手中,当真是恨不得抽死这个混账玩意。


    有心放他一马,光明正大的夺他江山,可他偏偏上赶子的找死。


    “付承安,你找死。”这话那叫一个恨入骨髓。


    束带扬起带了风声,陈羽身子都绷紧了,闭着眼哇哇大叫疼,好疼。


    束带扬到半空还没落下的秦肆寒:


    真真是被他气笑了。


    王六青早就提了心,想着要是秦肆寒真敢打陈羽,他就扑上去替陈羽挨着。


    他看到秦肆寒扬起束腰带刚想扑上去,就见秦肆寒的束腰带停在了半空,他家这位陛下嚷嚷着疼,打的好疼。


    等到秦肆寒合拢衣袍把束腰带束在腰上,他家的陛下还是闭着眼不管三二十一的喊疼。


    等到秦肆寒都出了房门,他家陛下都疼的哭了出来。


    王六青:


    “陛下,陛下,没事了。”王六青。


    陈羽:???


    他反手摸了摸屁/股,意外道:“秦相就打了这一会?”


    王六青无奈,笑道:“陛下,秦相知道分寸,未曾打呢!他高高扬起,并未落下。”


    陈羽脸色一变,直起身子忙道坏了。


    王六青不解。


    陈羽着急道:“你不懂,这君臣之间就像是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能打就说明日子还能过下去,不打了,就说明一方冷了心了,过不下去要和离了。”


    王六青无语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虽未曾读过史书,但也确实没听过有直接打架的君臣。


    大多都是暗戳戳的想办法搞死对方。


    这种打起来都不记仇的,实在是他见识浅薄了。


    百官出了相府议论纷纷,有些现如今都是懵的,太尉杨泰和大司农吕托并肩而行,吕托见杨泰轻笑摇头,不解道:“怎?”


    杨泰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们陛下”


    说不靠谱是大不敬,杨泰:“咱们陛下如此孩子心性,可只要他一出手,我就觉得踏实安心,当真是奇怪。”


    吕托闻言也笑了:“陛下确实是孩子心性。”又道:“还好有个秦相管着,一君一相也是冤家,相爷管着陛下,把陛下气的坐在殿前台阶上大哭,陛下又能把相爷气的脸色铁青,进退无门。”


    说到此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今日秦肆寒那脸可不就是铁青,进退无门。


    相府前厅书房,秦肆寒对着莫忘一脚踹了过去,刻仇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懂得主子此刻定然气很了。


    生气的主子比老虎还恐怖,惹不得惹不得。


    刻仇怕主子骂自己,直接降低气息的走了。


    陈羽原本是想换下朝服就找秦肆寒去,再道个歉。


    刻仇急急忙忙走过来,说莫忘挨打了,被主子踹了一脚,换好衣服的陈羽:


    乖乖,气这么狠吗?


    现在秦肆寒气头上,自己过去不也得挨踹?


    陈羽想了想自己的屁股,决定暂时先当一个缩头乌龟。


    连秦肆寒的房间都不敢待了,忙抱着枕头回了他的正房,这几天暂时也不蹭秦肆寒的房间住了。


    “你是死的吗?还是已经不中用到如此程度了?那混账在相府上早朝,在我床前上早朝,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刚才的早朝对秦肆寒来说当真是度秒如年。


    要不是他碍于自己的面子,碍于陈羽的面子,刚才就能揪着陈羽揍一顿。


    莫忘腿上被踹了一个脚印也不敢擦,心虚道:“我是想通知主子的,只是实在找不到机会。”


    他当真是没法子,秦肆寒上个厕房陈羽都跟着,他自己上厕房更是拉着秦肆寒一起。


    说是好兄弟就要一起嘘嘘。


    这俩人吃同桌,睡同屋,莫忘连饼里面塞纸条的事都想过,可还不等他塞进去,就看到王六青给每样膳食用银针试毒,巴掌大的小饼更是用刀切开,方便陈羽进口。


    明明是自家的主子,明明都在一个府里,莫忘就真找不到一个传话的时机,使唤刻仇,刻仇都拐不走陈羽。


    秦肆寒坐在太师椅上,胸前起伏如擂鼓,额头青筋跳的吓人,莫忘看的也想逃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家主子何曾这般丢脸过。


    不,这事用丢脸二字形容都不妥切。


    “你就不会弄点迷药把这混账天子迷晕了。”秦肆寒已经在尽量克制,莫忘还是听出他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额”莫忘沉默了,半晌后干笑了两声:“这事倒是想过,只不过徐叔不给我迷药。”


    解释道:“他说上次给付承安药里多放了点黄连你都直接端着碗找他,要是用迷药把付承安药晕了,你发怒的后果他承担不了。”


    他后退一步,心虚的降低了声音:“我觉得徐叔说的有道理。”


    莫忘原是想在入夜后往秦肆寒房间吹迷药的,因为觉得徐纳说的有道理,再加上徐纳不提供迷药,莫忘直接放弃了。


    而且,莫忘稍微有那么一点,觉得这事不是很严重,陈羽都胡闹了这么多次,每次秦肆寒都宠着纵着,这次再胡闹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面对秦肆寒冷若冰霜的脸,莫忘识趣的把这几句话咽了下去。


    正色道:“主子放心,再不会有下次了。”


    秦肆寒眯着眼,威胁道:“再有下次,我把你扒光了吊在树上。”


    莫忘被吓的一激灵,忙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陈羽喝着海鲜粥盯着房门,唯恐秦肆寒提刀杀进来。


    今日的海鲜粥放了足足的料,鲍鱼海虾蟹腿肉这些,吃一口那叫一个味蕾爆炸。


    陈羽连喝了两碗,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的就想跳窗跑,转瞬又反应了过来,能敲门,那就说明不是怒气冲冲的。


    陈羽又安稳坐下了,示意王六青去开门。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莫忘,陈羽意外的看着他,只看着不说话,颇有种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


    莫忘:


    “陛下,我家主子说给诸位将军接风的晚宴放在相府不合适。”


    陈羽哦了声,不怕死的道:“没事,不合适也搁相府,秦相在哪朕在哪,朕和秦相都在相府,接风晚宴放在别处就更不合适了。”


    莫忘等着陈羽说完鬼话,不咸不淡道:“主子还说最近堆积了许多奏章,他那边今日怕是无法睡了,让陛下少折腾,能睡就睡,不能睡就装哑巴数星星。”


    按照莫忘的身份来说,他是不能和陈羽说这些话的,对天子不敬,杀头都是轻的。


    可是吧,谁让人家有个变幼稚了的主子,嘱咐他一定要一字一句,一个字都不能少的复述一遍。


    理由是:那就是个糊涂蛋,不说明白他不老实。


    莫忘:这狗皇帝,看把他家主子逼成什么样了。


    陈羽的世界雨停了,天晴了,世界明媚了,莫忘说的话他只听到了重点,他的爱卿开始批奏章了。


    他的嫡亲爱卿又捡起了拉磨的绳子,开始哼哧哼哧的干活了。


    这场工作职责的保卫战结束了,陈羽胜利了,陈羽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陈羽挺直腰板,郑重其事的保证:“让秦相放心,朕今夜定会老老实实,绝不会去打扰他处理政务。”


    “你告诉他,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的给朕当…勤勉的丞相,朕以后都不折腾他了。”


    这话别说莫忘不信,就连王六青都不信,陈羽说完也察觉到话说的太满了,风大,有点闪舌头了。


    纠正道:“朕以后尽量少折腾他。”


    莫忘称是,转身想走又停住了脚:“陛下,小的能问个小问题吗?”


    “嗯?”陈羽:“你问?”


    莫忘好奇道:“我家主子刚才是又打陛下了吗?”


    他听到陈羽大喊大叫的嚷嚷了。


    陈羽忙替他的好爱卿正名:“这次没有,他束腰都扬起来了,但是没舍得落下来抽。”


    莫忘脸上闪过天塌的错愕,浑浑噩噩的走了,连告退的礼节都没了。


    在他家主子心里,这狗皇帝都已经超过他了吗?他自小跟着他家主子,刚才都被踹了一脚。


    这付承安可是罪魁祸首,却连轻抽一下都舍不得


    莫忘:呜呜呜,没法活了。


    秦肆寒已经认输,陈羽自然不会再嚯嚯他的相府,接风宴还是安排到了宫里。


    另陈羽还让人去告知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邀两宫一起参加。


    陈羽留给秦肆寒消气的时间,次日一早就灰溜溜的逃回宫了。


    第89章


    宣明殿中悬挂琉璃盏,似彩带飘在云端,陈羽身为皇帝不能去的太早,要等百官到齐落座后才好进去。


    等到王六青说各位大臣携夫人已经到齐了,陈羽才出了永安殿,问:“秦相来了吗?”


    王六青笑道:“来了。”


    陈羽也笑了,不知道秦肆寒气消了没。


    皇太后已经让人传话过来,她专心礼佛,不赴今日酒宴。


    至于太皇太后?那就是个爱热闹的老太太。


    陈羽领着王六青往永寿宫走,到宫门口时刚巧碰到出来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他还有些警惕,待听到陈羽亲自接她去赴宴,当下就高兴了,勉强夸了句还算懂事。


    陈羽现在对他这奶奶也没什么不喜的地方,虽说有点伶不清,但是也挺好拿捏的。


    陈羽也不是个嘴笨的人,一路上把太皇太后的气色,衣服,首饰夸个不停,直把太皇太后哄的笑个不停。


    不过太皇太后也是个能折腾的,说自己这不够,那不够,索要金银珠宝,也让陈羽重新拨款,把观月楼重新盖起来。


    陈羽就全程打哈哈。


    陈羽扶着太皇太后进入宣明殿,三三两两聊天的百官忙起身行礼,陈羽伺候太皇太后落座,这才抬手道:“今日乃是给诸位将军的接风宴,大家无需多礼,随意就好。”


    众臣称是。


    每张矮案跪坐两人,大多是大臣与家中夫人,只有像秦肆寒和江驰这种未娶妻的,才会拼个桌。


    不过能混到参加帝王的接风宴还未娶妻的,很少。


    冬日天冷,陈羽秉承着让大家吃好喝好的念头,直接弄了个鸳鸯锅。


    一个辣锅里飘着红油辣椒,一个锅里是奶白浓郁的汤汁,底下的底座中烧着无烟之碳。


    现在富贵人家偶尔也会吃些锅子,但是一锅两吃的却是少见,再一个则是锅底的不同,以往吃锅子的水多是放些盐和胡椒寻常调料。


    味道和煮出来的汤羹也差不多少,只是吃个热乎罢了。


    现如今内侍端上来的锅子底料,还未靠近便能闻到一阵霸道的辛辣香味,那味道钻到鼻中还不算,还直往人心里去,让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大冬天的不吃火锅简直是个煎熬,陈羽早就馋这一口了,一下雪就找了尚食局,尚食局呈上来了几次陈羽都不满意,味道太淡吃的不过瘾,前两日方才大成。


    陈羽身为天子自然是独自一个案桌,他喜欢重口味,就没要那鸳鸯锅,直接弄了一个全辣锅底。


    太皇太后也是一个案桌,陈羽顾忌她的年纪,让人给她上的骨汤的。


    内侍端着食材鱼贯而入,鱼贯而出,先是推了带轮子的移动多层木架到大臣的食案两侧,再把一盘盘小巧精致的食材摆在上面,另有解辣的酸梅汁与甘蔗水。


    在朝上定乾坤的大臣此时睁着俩眼瞧着,里面的新奇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为了防止露怯也不敢问。


    陈羽看的乐呵呵的,等到上菜的内侍退出,只留下一些听令的内侍后,道:“众爱卿尝尝怎么样,喜欢吃辣的可以把食材放红汤里,吃不了辣的放那个浓白的骨汤,另外你们桌上还给你们放了酱料,觉得味道不合心意的就自己调酱。”


    每个食案前都跪坐了一个内侍,给诸位大臣解释着每个小碗中都是什么酱汁调料,另有每道食材煮多久。


    陈羽见下面热闹起来了,自己也开始往锅里下食材,在他的英明指导下,尚食局连撒尿牛肉丸都做出来了,咬一口劲道又爆汁。


    古代也没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吃喝就是歌舞,陈羽对歌舞兴趣不大,但是这是皇家酒宴的常规项目,他就没多说什么。


    另外又安排了两个他喜欢看的杂耍项目。


    袅袅之音在殿内盘旋,陈羽听惯了现代的古代的流行歌曲,现如今听听古音也别有一番韵味。


    殿中的大臣已经有不少吃出了满头的汗,正拿着帕子擦拭额头,可是伸向辣锅的筷子却没停。


    陈羽看的直想笑。


    余光看到下首的第一张食案,是秦肆寒和江驰的拼桌。


    秦肆寒吃的骨头锅,陈羽心里一阵鄙视,真男人怎么能不吃辣锅呢!


    看他的少年将军,就是吃辣锅的。


    只是陈羽多瞟了几眼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江驰完全不需要下食材,都是秦肆寒顺手给他下了,而且下的还都是江驰喜欢吃的。


    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呢?因为一盘薄薄的肥牛卷下了半盘到江驰的辣锅里,秦肆寒会放下给自己下两片毛肚。


    这就说明……秦肆寒不是顺手给江驰下食材的。


    而且江驰嘴巴辣的冒火,秦肆寒把一杯酸梅汁递给他,他一口饮尽后顺手又把空杯递回给了秦肆寒,秦肆寒就好脾气的给他又倒了一杯。


    陈羽:???


    天塌了,是他太敏感了吗?他怎么觉得他的暧昧对象也在和别人暧昧?


    是爱情的占有欲眯了他的眼吗?


    怎么办,火锅突然不香了,因为陈羽的心哇凉哇凉的。


    渣男啊,妥妥的大渣男,他说秦肆寒怎么不拒绝自己的亲近,原来是个中央空调,对谁都这样。


    再看看江驰,也是帅哥一枚。


    秦肆寒喜欢男的,是个gay,而江驰刚好是男的。


    而且,同性恋这种事,是不是只有等对方出现了才能确认自己是同性恋,就如他,喜欢上秦肆寒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那秦肆寒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连火锅都吃不下了。


    阴森森,凉嗖嗖的视线落在身上,秦肆寒想忽视都难,偏头看过去,就见高位上的帝王目露杀气,正诡异的看着他。


    秦肆寒:???


    他气都还没消呢,这人还敢挑事?


    再者说,他坐着吃饭还能惹到他?


    歌舞升平一片国泰民安之景象,百官吃了个肚饱开始想起要拍拍领导的马屁了,一个个端着酒杯上前,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


    陈羽喝不来白酒,故而他桌上是的清甜的果酒,可再甜也是酒,喝多了也有些头晕目眩。


    王六青小声劝着,陈羽道了声没事,他烦的慌,看到秦肆寒就烦。


    故意找事道:“爱卿不来敬朕酒吗?”


    秦肆寒放下筷子:“陛下有些醉了,不易再饮酒。”


    陈羽瞪着他:“你敬不敬?”


    两厢僵持时,江驰怕秦肆寒吃亏,忙端着酒杯起身:“陛下,秦相刚才饮酒怕是醉了,臣吃着辣锅惊叹连连,此次回朝能吃到此等盛宴,臣心中对陛下感念甚深,就此敬陛下一杯薄酒,望陛下龙体康健,大昭国泰民安。”


    醋坛子打翻了的陈羽: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江驰就是给秦肆寒解围的。


    呵,一片真心喂了狗,秦肆寒就是那个狗。


    陈羽还有理智在,他和秦肆寒相熟,可以闹一闹,江驰是边关大将,又是远道而回,他是不好耍性子的。


    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和江驰喝了一个。


    歌舞散去,后面是杂技表演,这个项目陈羽原本是很感兴趣的,现在也有点兴致缺缺了,不过他脾气不小,自和江驰喝过酒后,从头到尾都没再看秦肆寒一眼。


    哪怕感觉到了秦肆寒看过来,他也不看回去。


    呸,渣男,他陈羽决定再次封心锁爱了。


    这场接风宴百官吃的是肚子圆鼓鼓,回到府中管家刚准备端上膳食,大臣和夫人就齐齐摆手,道吃撑了。


    陈羽是一半吃饱,一半气饱,又单方面的失恋后心情很是一般。


    他送了同样吃好喝好的太皇太后回永寿宫,回到永安殿坐在永安殿台阶上啃了个大苹果。


    屋脊上白雪还没化,湖面还结着冰,王六青又是蒲团又是大氅的伺候着,看着咔嚓咔嚓咬凉苹果的陈羽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


    陛下在外人面前越来越沉稳,帝王威仪日渐增进,性子里却依旧是个孩子。


    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气咻咻的。


    宫里的消息早有人传到相府,得知陈羽在殿外吹风啃苹果的秦肆寒:


    “王六青劝不回去?”


    莫忘:“嗯说是瞧着陛下是有点醉了。”


    院中树叶哗哗作响,冷风吹的人骨头疼,秦肆寒捏了捏眉心:“让刻仇进宫一趟,陪他玩玩。”


    莫忘尴尬的轻咳了两声:“那个,刻仇也喝醉了,现在抱着一左一右睡觉呢!”


    秦肆寒奇怪:“今天什么好日子,你和徐叔竟让刻仇喝了酒?”


    莫忘:“陛下让人送来了晚膳,说是鸳鸯锅,还有许多新奇的食材,我们就吃了点。”停了两息,小声点评了一句:“还,挺好吃的。”


    秦肆寒:他就说莫忘的嘴巴怎么红肿了,原来是辣的。


    陈羽连啃了五个苹果,直把原就哇凉的心啃的哇哇凉,等到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缓步而来,他侧了侧身,坚决不看那人一眼,赌气的姿态做的足足的。


    秦肆寒叹气的停到他面前,按理来说,现在该生气的应该是他才对。


    这混账帝王害得他被堵在床上早朝。


    现在是不敢提这茬了,若是说一句,面前这闹别扭的人怕是要像个炮仗一般的炸了。


    “起开,好狗不挡道。”


    秦肆寒:这是气的狠了。


    他到底哪里气到他了?


    “那臣告退。”


    陈羽:更气了,他居然不哄他了。


    王六青是真怕秦肆寒走了,忙着急上火道:“秦相爷,陛下已经连吃了五个凉苹果了,还在外面坐了许久,如此冷的天,还是早点把陛下劝回殿里吧!”


    秦肆寒嗯了声,陈羽支棱起了耳朵,想听听秦肆寒怎么哄自己。


    谁料秦肆寒原就没打算哄,直接弯腰把坐在蒲团上的人打横抱起,抬脚就往殿内走。


    王六青:???


    陈羽:???


    “你抱朕做什么?你这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


    “嗯,陛下诛去吧!”


    秦肆寒一口气把陈羽抱到后殿,暖暖的地龙驱散满身寒气,在即将要被放下时陈羽勾住了他的脖子。


    秦肆寒垂眸看去,就见那宴上的酒经过冷风吹,已经渗透到陈羽肌肤中,醉意朦胧的桃粉色。


    “朕问你,你是喜欢男人?”


    他不愿意下来,秦肆寒也就抱着他未曾放手,他半晌都未回答,在陈羽快要耐心耗尽时才轻轻嗯了声。


    之前说喜欢是假,现在说喜欢是真了。


    陈羽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放在他心脏处,不错眼的盯着他的眸子,问:“这里,住的有没有人?”


    有吗?秦肆寒问自己,得不到答案,面前的人来到了心门口,偶然会进来肆意玩闹一番,可若是说住下来,又不是那么恰当。


    “没有。”秦肆寒说。


    他一句没有,陈羽放心了,哪怕他之前就猜到了。


    陈羽想,若是秦肆寒心中有人,他定不会让自己搂他抱他的,他应当会为那个人守身的,无论那个人是否在身旁。


    只是理智是理智,感性是感性,陈羽知道秦肆寒和江驰是清白的,可看到秦肆寒对旁人也很好,他就掉进了醋缸里。


    陈羽今时今日才知,他占有欲竟然如此之强。


    陈羽说:“鉴于对你人品的信任,我暂时信你。”


    他用我,不用朕,不是皇帝是信丞相,是他陈羽信了秦肆寒。


    酒意随着血液在体内游走,陈羽突然就不想忍了,他挣扎着落了地,揪着秦肆寒的衣襟把他往后赶,直至赶到了墙壁之上。


    这张脸,这张唇,都让陈羽馋的厉害。


    一手按着人,一手撑着墙,在秦肆寒震惊的目光中陈羽踮了脚尖,随后重重吻了上去。


    陈羽没谈过恋爱,没亲过人,以往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壁咚另外一个男人。


    壁咚啊,多俗的一个动作,一点都不浪漫。


    可是真的亲到了人,真的把秦肆寒圈在胸膛和墙壁之间,陈羽整颗心都在跳动。


    壁咚怎么就不浪漫了?他觉得浪漫死了。


    烛火小声的嘭了一声,摇曳了地上成对的光影,似颜料落入清水中,渲染了四周景色。


    陈羽凭本能亲吻,吻的真诚,亦吻的笨拙,不用问都知,他以往并未与人如此亲密过。


    鸦羽般的睫毛轻扫过秦肆寒的侧脸,两个高挺的鼻尖在吻中触碰,醉醺醺的陈羽能察觉到秦肆寒未曾回应,他也不是很在意,只自顾自的吻的开心。


    他用舌尖去顶秦肆寒的牙关,顶不开就在秦肆寒唇上重重咬了下,秦肆寒吃疼,却猝的笑出声,那声音比醇香的酒还醉人。


    陈羽知道他是在嘲笑他,可是还不等他生气,就察觉一直攻不进的牙关打开了。


    口液的痴缠在墙角窸窸窣窣的响动着,王六青早已识趣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外边为陈羽羞红了脸,边为陈羽愁的慌。


    他家陛下还真是威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得了秦肆寒的心。


    陈羽像个吃奶的孩子,逮住秦肆寒的唇就想吃个够本,吻的秦肆寒舌根发麻都不肯放开。


    被吻的人喉结滚动,里面发出低沉的愉悦笑声,直笑的陈羽脸上像是熟透的虾子。


    “笑个屁。”陈羽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陛下醉了。”


    “没醉。”


    秦肆寒放纵自己摩挲陈羽水润唇角,以往压制的爱意已经从目光中释放了几分。


    原想着年后一别,或刀兵相见,或永不相见,不曾想峰回路转,陈羽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点破了这份隐晦的心思。


    当唇齿交缠,秦肆寒灵魂颤粟,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想要这个人。


    拥着他,他才知幸福是何模样。


    世间安得两全法,秦肆寒现如今想试一试。


    静谧中,陈羽道:“朕打算对你强制爱。”


    秦肆寒:“何为强制爱?”


    “就是你必须和朕在一起,只能和朕在一起,要是不同意,朕就拿铁链子把你拴在床上。”


    秦肆寒:


    赞了句:“好主意。”


    陈羽:???


    他的爱卿被他亲疯了。


    陈羽脚尖踮的有些累,站直后又在秦肆寒唇上亲了下:“好了,盖章了,以后你就是朕的男朋友了。”


    秦肆寒的手掌还揽着他的腰,那是刚才亲吻中防止陈羽重心不稳放的。


    “何为男朋友?”


    “就是恋人。”陈羽眼神不测的盯着秦肆寒:“你认不认?”


    秦肆寒幽深的眉眼带了些浅淡笑意:“若是臣不认呢?”


    陈羽:“那朕就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秦肆寒笑意加深:“那臣不敢不认了。”


    这几句确定关系的话陈羽不是很满意,不过想想这段感情是自己霸王硬上弓硬上来的,也就知足的不再强求了。


    “行吧!那就这样吧!”陈羽认命了。


    现在已经确认关系,是自家男人了,陈羽亲疼的嘴这一会恢复了些,当即就拽着秦肆寒的衣领又亲了上去。


    秦肆寒:???


    他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无法否认内心的召唤,他喜欢上了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第90章


    从爱卿变成自家男朋友的好处显而易见,第一条,就是使唤起来更顺手了。


    至于愧疚?怎么可能还有愧疚。


    陈羽原本还能看两本奏章,现在是一让他看奏章他就挂秦肆寒身上,还没说两句呢,他就自导自演上了,连连后退捂着胸口,震惊的指着秦肆寒:“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秦肆寒:


    “臣看,陛下歇着吧!”


    然后陈羽一秒出戏,乐呵呵的夸了句好爱卿。


    至于上朝?遵从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的原则,陈羽学会了赖床,王六青怎么都叫不起来了。


    于是乎,秦肆寒上早朝要提前进宫,宫门为他提前开条小缝,他走到永安殿,去伺候他家祖宗穿衣束发,然后在陈羽的撒娇声中,背起人往紫昭殿走。


    把陈羽再放到龙椅上?秦肆寒:已经不敢了。


    现在再让背上的人出个大丑?他能闹死他。


    “到了。”


    陈羽睁开惺忪的眸子,看了眼周围,不情不愿的从秦肆寒背上下来:“这么快。”


    因再转过一个弯就有可能撞见朝臣,故而陈羽打着哈欠走在前面,秦肆寒落后半步。


    “陛下不喜政务?”秦肆寒。


    陈羽:“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朕喜欢能把什么事都推给你?”


    他把秦肆寒当成心尖上的人,故而每句话都会不自觉的撒娇,犹如一把撩人的钩子。


    秦肆寒很想抬手临摹他精致的眉眼。


    “陛下想当个富贵闲人吗?尊贵不输如今,再也没有政务烦你,也无需早起上朝,睡到下午都无人管。”


    说到这个陈羽来精神了,侧身小声对秦肆寒道:“朕刚开始头疼政务的时候,就是和李常侍斗志斗法的时候,朕都想若是咱俩是亲兄弟多好,这样你当皇帝,朕当个闲散王爷,那日子还不得悠哉悠哉的。”


    当时的心思现在都觉得有趣,秦肆寒望着他眉眼的松快软了心脏。


    是否可以


    可那时,身边的人还能欢快肆意吗?


    “你想什么呢?”陈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里面怀疑的意味明显,他都看秦肆寒好几眼了,秦肆寒都没发现。


    指不定想着哪个野男人呢!


    秦肆寒温柔看他:“无事,当心脚下。”


    陈羽瞬间高兴了,他男朋友越来越贴心了。


    陈羽闲来无事,觉得身为穿越大军的一员,他怎么着也不能给穿越者丢脸,多少也得做个小买卖吧!


    没错,陈羽打算开个火锅店。


    在秦肆寒忙的无暇陪他玩时,陈羽出了宫,先去找了刻仇,他知道刻仇喜欢和他玩,他也喜欢和刻仇玩。


    原本刻仇是陈羽好朋友,现在陈羽和秦肆寒在一起了,他对刻仇的感情更是上了一层,秦肆寒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虽然秦肆寒没直接说过,陈羽看的出来,莫忘和刻仇都犹如秦肆寒亲兄弟一般的存在。


    陈羽带着王六青和刻仇去了冬福的摊位,已经进了腊月,城内城外开始办年货的人都多了起来,故而冬福的羊肉摊生意那叫一个好。


    这里办年货不似现代,现代抽个一天跑超市,办个年货足够了。


    这里是进入腊月就开始办年货了,有些则是还没进入腊月就开始了。


    倒不是说买的东西多,就是蒸炸腌制什么都需要动手做,古代的百姓银钱都有限,可穷一年,富一年,穷穷富富都得过这个年,都想过的热闹些。


    冬福的生意好,陈羽不好打扰人家挣银钱,故而和王六青说先去别处逛逛,又问莫忘有没有安排保护他的人,莫忘点头后陈羽放心了。


    上一次的刺杀虽说很可乐,但是那也是刺杀啊,陈羽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可舍不得死。


    腊月进城人多,王六青担心不安全,待到陈羽逛了会就使唤一人去了冬福的摊位上。


    随后对陈羽笑道:“少爷,冬福那边应该回去了,咱们去找他?”


    陈羽意外:“这么快?”


    此刻正直中午,冬福那边的羊肉摊生意应该要到傍晚才是。


    王六青脸上露出一抹不自在,陈羽懂了,笑了声:“行吧!那咱们去找冬福。”


    冬福的羊肉摊除了羊肉汤还是烧饼,他揉面做烧饼都累出了汗,看到坐满了的客人心里那叫一个开心,想着等攒够了钱,就把外甥送去上学。


    陛下要重开科举,明年私塾定是要多起来了。


    可听到陈羽出宫想要找他,再也顾不上赚钱的事了,忙把收到的钱退给坐下的客人,又连声陪不是。


    随后立刻推着定做的小车和冬平回到了小院。


    等到陈羽到了冬福的院子,冬福已经沏好了茶,记得上次陈羽喜欢喝他的羊肉汤和烧饼,他又把火重新点燃,烙了烧饼和温了羊肉汤出来。


    陈羽一进院子看到他还在忙活就笑了,招呼他坐下。


    陈羽拿起羊肉汤碗里的勺子,冬福高兴之余忙拦住他,让王六青用银针验毒后才让陈羽尝尝他的手艺。


    陈羽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整碗的羊肉汤,冬福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待到陈羽说想开个火锅店让他当掌柜的,冬福人直接傻了。


    站在门口咬烧饼的莫忘:???


    再看看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的一院子人:莫忘沉默了。


    好好的皇帝不当,当火锅店老板去了。


    老板这事陈羽也没干过,掌柜的确定好了,下一步就是铺子。


    铺子这事好解决,皇帝私库原就有铺子田产,李常侍和赵常侍当初替他料理私库,田产和铺子也成了一本烂账,现在直接把不赚钱的铺子砍掉拿来开火锅店就好。


    很是巧,这几年账面上不赚钱的铺子就有一家食肆,面积还算可以,有个小两层楼。


    陈羽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偏僻位置,刚才去瞧了瞧,位置就在街中央,而且虽说没有客似云来的,但是瞧着也不错。


    怎么就年年亏损?也就现在换了少府稍微好一点,做到了不亏的情况,但是赚也没赚多少,和那个位置实在是不匹配。


    李常侍死都死了,陈羽也懒得翻旧账,就算查出来他贪污了,还能把他再鞭尸一回?


    家都给人抄了。


    既然不赚钱,那就别干了。


    陈羽身为皇帝,想办的事无需亲力亲为,他和冬福说了些细节,又去了趟少府。


    现如今的少府叫韦栋,当时陈羽初来乍到对人都不熟悉,此人还是秦肆寒推荐的。


    陈羽觉得此人不错,能力有的,还老实,这几个月算是慢慢把少府整理清晰了。


    陈羽被小跑而来的韦栋迎了进去,端茶后润了润嗓子,方和韦栋说了自己想开火锅店的事,让他这几日把那食肆收拾出来。


    韦栋诧异了下,随后忙点点头。


    陈羽:“爱卿觉得朕这主意可有不妥?”


    韦栋道:“陛下这主意甚妙,知味斋位置好,做火锅生意定是红火。”


    陈羽微微颔首,把火锅店交给冬福的事说了说,来都来了,又问了问少府现如今的情况。


    想起莫忘想要的那把破阵剑,问少府找到了踪迹没,他之前已经吩咐过。


    不过很可惜,暂时还没头绪。


    韦栋肤色有些黑,再加上不爱笑的一张脸,说话也一板一眼的,就不是很讨喜。


    他等陈羽问完话,让陈羽稍等片刻,小跑出去小跑回来,把一本厚厚的账本递给陈羽。


    陈羽疑惑的接到手里,稍微大致的翻了翻,说实话,韦栋的字,额,有点丑。


    “这么多够看许久了,你先大致给朕说说。”


    于是韦栋开始说了,陈羽听着听着就沉默了。


    大致意思就是,以往他私库没钱,例如位置好生意还不错的知味斋,贪呢,也确实是被贪了,只不过除了李常侍等人从中过一手之外,最后的贪污对象是永寿宫的那位。


    也就是陈羽他奶奶。


    现在李常侍等人没了,他奶奶还在,所以


    韦栋把一笔笔账查清楚,理清楚,就想问问:你们祖孙俩的事,臣要咋办?


    陈羽沉默了,沉默后问了问他奶奶的贪污情况。


    然后更沉默了。


    赵常侍当少府时,皇帝私库的这些生钱的铺子田庄之类的,有六成的钱都进了他奶奶的腰包。


    还有两成办是被赵常侍李常侍等人分了。


    而皇帝私库,只能进账一成办。


    就这,他奶奶还得时不时的看看他私库有什么好东西,秉承着贼不走空的良好习惯,每次多多少少都得顺点走。


    她顺,李常侍和赵常侍也顺。


    陈羽:不想说话了。


    现在的话,韦栋接手少府后还没半年,只能勉强往陈羽的私库里扒拉点,最后这对祖孙要不要在金钱上搏斗一番,还得陈羽拿主意。


    陈羽:原来,他奶奶的大金链子大金表,都是他的。


    现在和他奶奶的关系刚缓和不久,陈羽原本是想让着点的,毕竟是个老人。


    但是身为以前兼职时薪15块钱的一个大学生,陈羽觉得现在让了他会肉疼的睡不着。


    心肝颤啊颤,陈羽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让韦栋放心大胆的朝前迈。


    韦栋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人老实归老实,就怕上峰那种含糊不清的话,这种日后定会拿他出来顶罪。


    一如现如今陛下和他奶奶的对决,日后他帮陛下办成事,陛下为了哄他奶奶开心,一脚把他踹到他奶奶那里让他奶奶消气,都是很正常的事。


    故而陈羽说让他放心大胆的做事,把太皇太后的人手替换掉,让他守好他私库的钱时,韦栋先是懵了一瞬。


    等到陈羽走了他都在懵着。


    这陛下说话清晰不含糊,让他心里踏实。


    就算日后陛下把他推出去让太皇太后息怒,那也是陛下对他不住。


    陈羽拿着账本恍恍惚惚的回到了永安殿,一路上叹了不知道多少气,刻仇不知道他怎么了,直接把一左一右两只狗崽子都塞他怀里。


    陈羽知道刻仇在安慰自己,对刻仇道:“刻仇你真好,会安慰人了。”


    刻仇扬起唇角笑了。


    秦肆寒批奏章的速度不是陈羽可比的,批完后才知道陈羽带着人出宫了,问了问陈羽带了多少人出去的,确定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安心。


    闲来无事让人铺了画纸,他画的专心,等到察觉到动静陈羽已经进了殿门,只是瞧着气鼓鼓的。


    还不等秦肆寒开口问,陈羽就直接走过去挤到了他怀里,秦肆寒搁下画笔揽着他。


    “怎么,谁给臣的陛下委屈受了?”


    陈羽在他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道:“朕那奶奶。”


    “她怎么了?”


    “她偷朕银子。”吐槽道:“连亲孙子的银子都偷,不是好奶奶。”


    秦肆寒闷笑一声,随着他说:“嗯,不是好奶奶。”


    原本就是小委屈,陈羽被哄一句很是高兴,他从秦肆寒怀里抬起头,随后勾住了秦肆寒的脖子。


    “爱卿,朕想亲你。”


    秦肆寒挑眉:“臣可以拒绝吗?”


    陈羽嘿嘿笑:“不可以,朕是天子,朕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他双眸故意露出一抹坏:“包括你。”


    秦肆寒:“这么霸道?”


    陈羽:“嗯,极其霸道。”


    说完微微垫脚,对着秦肆寒的唇吻了上去。


    和爱的人接吻,那种感受难以形容,就连汗毛都是颤/粟的,陈羽已经亲了秦肆寒多次,可每一次,都能让他欲罢不能。


    他捧着秦肆寒的侧脸,在那湿润的唇上辗转反侧,哪怕是闭上了双眸,也能看出他已经沉浸其中。


    秦肆寒知道他性子爱闹,每次都会先让他亲个痛快,等到陈羽亲累了些,他才会把人抱在腿上接过主动权。


    这时,只需要承受的陈羽就会喉咙里发出猫儿似的暧昧声音,表示着被亲舒服了。


    每到这时,秦肆寒就会有些脸热,他比陈羽大了几岁,可论脸皮厚不知羞这一点,他实在是拍马都追不上陈羽。


    那双手来来往往的撩火,秦肆寒忍无可忍的按住:“别闹。”


    陈羽双眼兴奋:“爱卿,我们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事吧!”


    秦肆寒擦了擦他唇角的银丝:“什么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事?”


    “就是”陈羽揪住他的耳朵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等到他说完秦肆寒冷白如玉的肌肤已经似火烧般,乐的陈羽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是害羞的,可和秦肆寒相比,他的害羞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秦肆寒:


    “你能不能知羞一点?”


    陈羽迷茫眼:“啊,这叫不知羞吗?爱卿不想和朕在龙床上翻滚,做那等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事吗?”


    秦肆寒:


    他耳根都是红的,陈羽又抱着他大笑起来,笑的殿外的玄天卫都听到了。


    秦肆寒虽未和人有过欢好,到底不是毛头小子,这等事他是多少知晓点的,只是陈羽把这种含蓄的事说的太过直白,他真有点扛不住。


    可看到抱着他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秦肆寒只觉周身被日光笼罩,让他也不由的笑了笑。


    他想要他此生都如此快活。


    不过如此伺候陛下欢好一事,确实该学起来了,秦肆寒对男男行事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处还需要学学,省的到时候伤到了他的陛下。


    逗过秦肆寒,陈羽把出宫的事和秦肆寒说了一遍,账本他刚才在回宫的马车上粗粗翻了一遍,现在直接塞秦肆寒怀里了。


    秦肆寒也翻了几页,哄他道:“无妨,这些不过是她过过手,早晚都会回到你手上。”


    陈羽想想也对,一如李常侍那些,人死了抄个家,东西就全收上来了。


    陈羽:“朕倒不是完全因为这个,主要是这样一来,朕那奶奶又该闹死闹活的了。”


    秦肆寒:“她可闹不过陛下。”


    陈羽:自己风评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羽和秦肆寒说完宫外的事,一转身就看到了桌上的画,眨眨眼看了好一会。


    秦肆寒画的是他,这倒没什么,他是秦肆寒男朋友,他要是敢画别人他可不依。


    就是吧!秦肆寒画的是陈羽熟睡的样子,陈羽陌生的厉害,因为睡姿太过狂野了。


    头发垂在床沿,腿翘到墙上,宽松亵裤掉落在大腿根,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们玩闹的这一会笔墨已干,陈羽拿起来意外道:“这是你构想出来的朕?”


    打趣道:“你刚才那清纯样,朕还当你多正人君子呢,没想到脑子里把朕想的如此勾人。”


    秦肆寒:“勾人吗?”


    他视线落在画上。


    是那日掀开瓦片看到的景象。


    陈羽只给他看:“你瞧瞧,你给朕画的这大长腿,这半开的里衣,这微微张开的唇,多诱人。”


    秦肆寒:确实,何止是诱人二字。


    他诱人的陛下。


    陈羽把这幅画印在了脑海中,随后不由自主的衍生出了另外一副动图。


    这动图让厚脸皮不知羞的陈羽都害羞了,可想着这事能再逗一逗秦肆寒,他就又高兴了起来。


    把画重新铺到桌上,扯着秦肆寒站到画前,低声道:“那个,这幅画不甚完整,爱卿补齐吧!”


    陈羽神情兴奋,嗓音害羞,细看那双眼已经不敢正视秦肆寒了。


    秦肆寒好奇道:“嗯?哪里还需要修补?”


    陈羽揪着他的耳朵让他附耳过来,随后嘀嘀咕咕的说了说。


    秦肆寒:???


    秦肆寒: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中空气粘稠似麦芽糖,让两个人都红了脸。


    陈羽扯了扯秦肆寒的衣袖:“快画。”


    秦肆寒好想说一句他不会画春宫图,他也真的说了。


    陈羽不嫌弃道:“试试,朕给你指点着,朕怎么说你就怎么画。”


    害羞归害羞,兴奋也是真兴奋。


    殷勤的把笔递给秦肆寒,陈羽指尖落在画上:“你双腿分开跪在这里”


    秦肆寒:


    经过陈羽的细心指导,经过秦肆寒绝妙的画技,于是单人画成了双人画,躺着的人和跪着的人相得益彰,毫无不合之处。


    陈羽的脸已经红的像是猴屁股,他拉着秦肆寒趴在桌子上,欣赏着二人合力完成的大作。


    “怎么样?”陈羽问。


    秦肆寒:“陛下觉得呢?”


    “凑合吧!”陈羽:“你看着腰腹处,一个薄被刚好遮挡住关键,若隐若现的多引入遐想。”


    “而且朕的表情也很合适,你的也还行,如果再销魂一点就好了,可惜你把自己画的眼神太凶了,不像是朕在宠幸你,反而像是你在上朕。”


    秦肆寒手中握笔,沉默了好一会:“陛下是想宠幸臣?”


    陈羽不解道:“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臣子上天子的,不都是天子宠幸臣子。”


    秦肆寒:好像闹了误会。


    指了下桌上画:“臣在上,陛下在下。”


    陈羽理所应当道:“脐橙啊!”


    身为古代人的秦肆寒不懂了:“何为脐橙?”


    陈羽:“就是XXXX后,上面的那个人自力更生。”


    秦肆寒:


    身为一国丞相,实在是扛不住他家陛下的sao话,还有,接受不了他家陛下是想在上面的这个事实。


    他得寻一处安静处缓缓。


    “臣告辞。”


    陈羽看着他的背影笑的那叫一个得意狂妄,可等到看不到秦肆寒身影后,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烫的已经能煎鸡蛋了。


    哎呀,他老婆真可爱,好想再抱到怀里亲个十年八年的。


    不过,他也是个小纯情,可是现在倒是在老纯情面前装小流氓了,还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很好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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