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爱卿这冰面可是敲打过?”陈羽道。
相府的水面都还在结冰,这里就已经水面波光粼粼,垂眸就是锦鲤摆尾游动了。
吕托讪讪说是。
陈羽笑道:“敲个冰而已,朕就是随意问问。”
大司农掌管国库,陈羽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把话头引到了国库上,又状似无意的提及了军粮一事。
他拐弯抹角,问了大昭军队以往的粮草情况,把真心想问的定北军掺在其中。
吕托并未多想,事关自己职责的事,他一一答复。
事情和陈羽想的差不多,定北军是前朝英勇之军,付宪松当时刚坐江山,不可能在对方降了的情况下再出兵。
其后付宪松和先帝也都用了一些手段折腾定北军,想派自己信任的将领接手这支军队。
军粮是最烂的,军饷是最少的,军衣是最破的,甚至连质子这一招都用了,只是那质子死在了洛安城,当时很是凑巧,这边质子死,那边边关异族异动,朝廷能做的只能是安抚定北军,给江家赔罪,说是朝廷无能,未曾保护好江家质子。
之后,定北军还是牢牢握在了江家手中,江家再无质子送过来,朝廷理亏也无法多说什么。
不过朝廷也是气不过,军粮依旧是最烂的,军饷依旧是最少的,军衣依旧是最破的。
一切的改变是原主登基后,陈羽算了下时间点,那个时间秦肆寒还未当丞相,李常侍已经有了点权势,原主还在致力搞死闻介中。
陈羽心里有了个大概,那定北军的改变应该不是因为秦
咦,不对,陈羽恍悟过来,那个时候,秦肆寒已经来了洛安城。
陈羽垂眸思索,秦肆寒和江驰亲如兄弟,江家受到如此不公,秦肆寒十有八九会寻机会替江家筹谋一番。
当时洛安城中乱成一团,李常侍一党小人得志极为贪,陈羽虽然未曾见过闻介,但听说抄家的时候抄出金山银山,定也是有短处的。
要想在这群人中间谋划些什么,对旁人来说或许艰难,可对秦肆寒来说那是可以办到的。
陈羽丝毫不怀疑秦肆寒的能力。
陈羽现在相信秦肆寒和江驰是兄弟情了,可这种感情的兄弟情让陈羽头疼。
江驰对秦肆寒是托付江山的情,秦肆寒是甘愿为江驰累死的义。
秦肆寒选江驰的事情只是想一想,陈羽都觉得胸闷难受。
这事有些棘手,又有些难办,陈羽还未想好要不要和秦肆寒挑明,事情这种事挑明是不是有点傻?
可是那是秦肆寒啊!
最好的法子是让江驰不造反,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应该能吧?朝廷对定北军现在也挺好的,一视同仁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陈羽又喝了杯茶,刚想说走时就见管家来说准备好午膳了。
吕托极力留膳,陈羽想想自己出门的时和秦肆寒说在外面吃饭了,索性也就留下吃饭了。
等到用完膳后又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陈羽这才离了大司农府。
上午找了吕托,下午陈羽去了太尉府,同样是拉着太尉杨泰逛院子,君臣二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好风好景的看了好半晌。
同样是一座桥上,同样是被敲过冰的水面,陈羽负手而立,弯腰去看水中的鱼。
陈羽发现了一个问题,杨泰府上的鱼没有吕托府上的鱼肥。
陈羽把这个小观察说了出来,杨泰似是被鱼刺卡了嗓子,不知道要如何答了。
“臣等下让下人多喂点鱼食。”杨泰试探道。
吕托是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让他提醒一下吕托,莫要贪污受贿?
可,现如今头上有秦肆寒这座高山,吕托身为大昭的钱袋子,为官还算清廉吧?
陈羽不知随口一句让杨泰思虑万千,笑道:“朕就是玩笑两句,并无什么深意,爱卿不用多猜。”又道:“不用多喂,鱼吃东西不知道饱饥,别撑死了。”
杨泰连连称是,见陈羽对这些鱼儿感兴趣,端过一旁盛鱼食的小碟:“今日的鱼还未喂过,不知道臣府上的锦鲤可有这个福气,沾沾陛下身上的龙气。”
陈羽快要被杨泰逗死,他实在是受不了龙气这两个字。
不过喂鱼他确实挺感兴趣的,在现代出去玩的时候喂鱼都得买鱼食,老贵了,陈羽从来没买过。
花钱买别人的鱼食喂别人的鱼,陈羽觉得这个买卖不划算。
陈羽玩笑道:“行,朕让它们沾沾龙气,好让它们鲤鱼跃龙门。”
“爱卿觉得定北军怎么样?”陈羽撒了一把鱼食,似是随意问道。
和对待吕托不同,陈羽是直接和杨泰点明了正题。
对吕托,陈羽选择了委婉询问,未曾在吕托面前露了心思。
对杨泰再这样就不行了,这件事陈羽需要杨泰来帮他办。
陈羽穿越而来后不久就想起了秦肆寒,自那时起,他就把国事交给了秦肆寒,就算询问,也是直接问秦肆寒。
今日来到太尉府,又主动提及定北军,杨泰心中打鼓,琢磨着怎么回答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定北军。”杨泰迟疑后道:“骁勇善战。”
此话不假,定北军确实骁勇善战。
陈羽把装了鱼食的小碟放在一旁木桩上,拍了拍手,道:“定北军确实骁勇善战,你怎说的如此不确定。”
杨泰:“臣臣”
陈羽无意为难他,更直接道:“太祖和先帝在时,都觉得定北军不稳当,爱卿觉得呢?”
大年刚过的寒冬里,杨泰被这句话问的头冒冷汗。
“陛下臣”
陈羽:“此刻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朕只是和爱卿纯聊天,爱卿有什么说什么,朕定不怪罪。”
杨泰想含糊过去,可瞧见陈羽目光幽深的眸子,一时间竟不敢了。
这一瞬,杨泰竟觉得陈羽有几分秦肆寒的影子了。
原本目光澄清的陈羽,已经变的有几分唬人了。
陈羽想想也是自己不地道,大过年的正放假呢,自己还追到杨泰家里为难他。
换了个说法,问:“爱卿觉得,定北军有这个能力吗?”
杨泰: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奇了怪了,以往这些事都是陛下找秦相商量,今日怎么来找自己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事还是得回答。
杨泰衡量后稍微解释了一番。
此刻离大景已经四十多年,定北军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就算如此,定北军还是忠心不二的,想来是无碍的。
再一个,当时太祖防着定北军生乱子,把心腹大将芮山柳芮将军放在了沉沙渡,统领边西军,就算是突发异动,也可阻挡一二,给朝廷应对时间。
后芮将军病故,先帝把王威远王将军调度了过去。
陈羽听了点点头,心里安稳了些。
他琢磨出来江驰有可能是叛军皇帝后心绪不稳,连留江驰在洛安城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不过片刻就把这个念头推翻了,这件事他那个爷爷和爹都没做到,他现在这点道行更是不用想。
再一个,陈羽是不想让江驰反,想要在江驰反的时候能压制的住,可不是想逼迫江驰反的。
一来是他只记得剧情,江驰是叛军皇帝的事是他推敲出来的,那些评论里并没有直接用江驰的名字。
二来,他和江驰之间还有个秦肆寒,就算是为了秦肆寒,陈羽也不愿意和江驰最后刀兵相见。
陈羽在心里感叹了下,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可是没办法,他真的很爱屋。
“日后对待定北军要一视同仁,莫要再出现故意打压的情况。”
若造反是因为不公,只要改善到一视同仁,应该就不会反了吧?这是最好的结果。
杨泰微微一愣,今日陈羽有此一问,他还以为是陈羽对定北军起了疑心。
“是。”解释道:“自从陛下登基后,定北军已经和大昭其他军队一样无二了。”
陈羽嗯了声,又道:“悄悄往残阳关送些人去,不用多,省的太过引人注目。”
“也无需做什么就警觉些,若是发现有什么异样,即刻报知朝廷。”
杨泰:???
“听懂了吗?”
“是,臣即刻就好。”
“不着急,人要靠谱着些,定北军这些年对大昭忠心,朕不希望这件事让定北军和朝廷离了心。”
杨泰忙正色称是。
俩人站在桥上说话,王六青与其他伺候的人都站在远处,此刻正事谈完,陈羽先一步朝另一侧的桥下走,杨泰忙跟上。
“对了,还有,今日朕来和你说的事,不要和秦相提起。”
陈羽嘱咐了句,杨泰再是怔愣了下,随后称是。
“爱卿不要多想,朕和秦相关系如旧,此事让你瞒着他,并不是朕不相信他了,而是出于某些原因考虑,这些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杨泰除了称是已经不知说什么了,此时脑海中不由的闪过一句话:帝王心难测
杨泰此人之前秦肆寒和陈羽说过,是个能用之人,虽谈不上有治世之才,但是为人处世很稳,能伸能缩,心有沟壑。
若不然也不会在李常侍当权的几年还能坐在太尉的位置上,虽然权利和兵权都被分走了不少,可还能好好的坐着这个位置,就已经代表了他的能力。
杨泰和秦肆寒的关系也不错,陈羽原是想交给旁人办,可想了一圈,这事还是交给杨泰最为合适。
唯一的风险就是被秦肆寒知道了,不过陈羽觉得这也没事。
如果江驰没有谋反的心,秦肆寒知道了也无妨,就凭秦肆寒那脑子,他总不至于傻愣愣的去和江驰说:皇帝已经怀疑你会谋反了。
这事就没脑子的人才会做,秦肆寒不至于。
如果江驰确实有谋反的心,这事也瞒不住,秦肆寒早晚会知道。
就像是感情破裂的父母,离婚后在即将高考的儿子面前装恩爱一样,谎言被发现就是高考前还是高考后的关系。
秦肆寒又不需要高考,陈羽是想先瞒着他,但是实在瞒不住就算了。
谁让秦肆寒和江驰当了生死兄弟呢,谁让秦肆寒当了他男朋友了呢,这都是秦肆寒的命,如秦肆寒选择了他,他就陪秦肆寒走出伤痛。
如果秦肆寒选择了江驰,陈羽就打算
额,还没想好。
不过陈羽不觉得秦肆寒会选择江驰,这倒不是陈羽太过自信和秦肆寒的感情,主要是吧,在陈羽心里,秦肆寒一直是正道的光,他心中装着国家和百姓。
只要他不是个昏君,秦肆寒就不会支持一场战乱。
第102章
陈羽在太尉府待到日头西斜,临走时杨泰极力想留下他用膳,陈羽道:“今日就算了,朕从相府出来时已经说好和秦相共进晚膳了。”
杨泰闻言没敢再多留,只是陈羽走是走了,依旧是留给了杨泰满脑袋浆糊,想不明白现如今情形。
陈羽俨然是把相府当成了第二个家,自从他那日找秦肆寒说过,现在进来相府也不再有人提前跑去禀告。
去到后院问小厮秦肆寒在何处,得知在泡药浴就径直朝汤室走了过去。
陈羽手掌按在门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推开,他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随后收回了手。
把王六青叫过来耳语一番,王六青呆愣不解,陈羽嘿嘿的低声贼笑。
站在不远处的莫忘:???
要去禀告主子吗?告诉主子这个皇帝陛下又要使坏作弄人了?
主子定然会问,他又要使什么坏?莫忘回答不上来。
算了,还是先跟着王六青去看看,看看王六青去做什么。
待看到王六青只是找了一捆绳子来,莫忘就抛开不管了,一捆绳子翻不出浪来。
就陛下那样的,十个都无法伤到主子。
额,不过若是主子愿意让他伤,也是能伤到的。
靠着树的莫忘嘴角抽了抽,想到秦肆寒和陈羽的这点破事,只觉得糟心的不行,烦的直接转身走了。
哎,这叫啥事,有仇有恨的俩个人天天亲热的停不下来。
陈羽手里拿着一捆细绳,努力压制嘴角的坏笑,挥退王六青等人,嘱咐他们等下无论里面怎么闹都不能进来。
轻着动作推开门,秦肆寒正在汤池中闭目养神,和以往一样,还是未曾穿上衣。
陈羽把绳子背在身后,刚站定就对着药浴中若隐若现的肌肉垂涎三尺,水珠滚动,陈羽很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秦肆寒:
每人脚步轻重缓急皆不同,陈羽还未靠近秦肆寒就已察觉,此时虽未回头看,却知他已站到了身后。
习武之人五官比寻常人敏锐许多,那火辣辣的视线毫无遮挡,再有那不加遮掩的喉咙滚动,秦肆寒已是脑袋发疼。
再次感叹,他怎就喜欢上了这么个小se魔,就如此贪欲?等到日后开了荤,还不得后宫佳丽三千,怎可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至此,秦肆寒浑身燥热全都冷了下来,犹如坠入腊月寒冰中。
虽说陈羽许过一生无旁人,可他那嘴惯会哄人,更何况是Q/动时的话,更是当不得真。
如此顺着想下去,秦肆寒直接闭目不睁了,懒得看身后那人,烦得慌。
水雾缭绕犹如仙境,陈羽沉浸在美色中难以抽身,哪里知道秦肆寒早已心思翻涌了一番,更何况秦肆寒是个情绪内敛的人。
陈羽其实看的也很是害羞,就是吧!不看又觉得亏得慌,这是他嫡亲的男朋友,又不是外人。
这古代捂的这么严实,平时想看都看不上。
之前泡澡秦肆寒也是未曾着上衣,但那时陈羽没名没分的,没好意思细看。
“嘿嘿,爱卿,你这身材不错啊!”陈羽蹲下身,近距离观赏。
秦肆寒呼吸粗重,纯粹是被气的。
“多谢陛下夸奖。”
“嘿嘿,不谢不谢。”口中说着,手指已经贴上了秦肆寒的下巴,活似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
陈羽话语孟浪,脸颊却是红的犹如彩霞,心跳更是如擂鼓般,可又舍不得撒手。
秦肆寒靠在汤池壁上,似笑非笑的盯着陈羽瞧,瞧的陈羽快要举手投降,只他偏偏有个不服输的心,越是难熬越是不想低头。
“爱卿。”
“陛下。”
“嘿嘿,咱玩个游戏怎么样?”
一捆绳子在陈羽身后露了些,秦肆寒扫了眼:“陛下想玩什么游戏?”
陈羽闪亮的眸子狡黠如狐:“嘿嘿,游戏剪刀石头布。”
秦肆寒:“何为剪刀石头布?”
陈羽当下把剪刀石头布解释了一番,很简单的规则:“你输了朕就用绳子缠你一道,朕输了你就”
陈羽原本是想说他输了也让秦肆寒缠一道,想想还是不保险,万一秦肆寒到时欲从胆边生,直接把他那啥了怎么办。
被绑住的陈羽跑都跑不掉。
“朕输了你就打朕一下。”
秦肆寒残忍道:“不玩。”
刚想撸袖子的陈羽:???
不解:“为啥不玩?”
秦肆寒:“这游戏太不公允,臣输了陛下绑臣一道,陛下输了臣打你一下”
陈羽:“是啊!朕绑你又不会疼,你打朕朕可是疼的,是朕吃亏。”
“可是臣若是打了陛下,陛下哭了,臣还要哄。”秦肆寒。
陈羽:额言之有理。
“额,也可以不用哄。”陈羽:“朕保证,朕努力不哭。”
他也没这么爱哭吧?
“那也不打。”
“又为什么?”
“打在帝身痛在臣心。”
“额。”陈羽:“想起来一句话。”
秦肆寒:“什么?”
陈羽:“打在儿心痛在娘心。”
秦肆寒压住笑意,玩笑道:“娘就罢了,若是陛下想唤臣一句父亲大人,臣倒也可以应一应。”
陈羽满头黑线,气的一把扑向他,秦肆寒伸手接住他,省的他撞上汤池硬壁。
绣龙衣袍被药浴打湿,陈羽和秦肆寒闹了闹,又开始说游戏的事。
秦肆寒稍显诧异,不由的思索起来,俩人此刻齐齐在水中,衣襟早已湿了大半,再有四周水雾犹如仙境缥缈,气氛早已暧昧非凡,陈羽已是有了春色。
若是寻常,陈羽定然是撒娇或主动的来吻一吻,不吻到心情舒畅的解了馋不罢休。
现在倒是再次提及玩乐游戏一事,陈羽是爱玩乐,可瞧着那剪刀石头布也无甚趣味,如此一来,就是有鬼了。
秦肆寒揽着陈羽,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岸上的细绳,几项一牵连,他已把陈羽的小心思琢磨的八九不离十。
笑道:“可以,不过惩罚要改一改,臣输了陛下绑臣一道,陛下输了,陛下脱一件衣服可好?”
陈羽震惊的看了眼秦肆寒,他的纯情男友还有这么流氓的一面?
“行。”陈羽思索后点头同意,算上亵裤什么的,他现在身上有八件衣服,玩得起。
哪怕赢不了,只剩最后一件里衣的时候也可以叫停不玩了,跑路去。
陈羽眼一转秦肆寒就知他憋着什么心思,只笑着看他也不点破。
剪刀石头布规则简单,玩起来速度极快,全靠运气无需考验智商。
第一局,陈羽出了剪刀,秦肆寒出了布,陈羽爽快的把靴子脱了扔到汤池岸上。
第二局,陈羽出了布,秦肆寒出了剪刀,陈羽抱怨自己运气不好,卸下束腰扔了外袍出去。
一局又一局,陈羽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见了鬼了,怎么就一直输呢,已经输的只剩一件亵裤和里衣了。
最多只能输一把了,再输一把就不玩了,直接跑路去。
陈羽警惕的看了眼秦肆寒,这家伙慵懒的靠在原位,眉眼是醉人的笑意。
“你是不是作弊了?”
秦肆寒未曾正面回答:“陛下觉得呢?”
陈羽觉得应该不会,这玩意怎么作弊。
“再来。”陈羽还就不信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后一局的准备,谁料两人手一伸出,居然是他赢了,他的石头赢了秦肆寒的剪刀。
当下乐的哈哈大笑起来,手掌拍动水面,水花在两侧溅起。
陈羽忙转身拿过岸上的绳子,他几番打量后朝秦肆寒胳膊上缠了一圈,又移到秦肆寒身后捆绑了一个绳结。
秦肆寒诧异:“陛下刚才可没说一道一打结。”
陈羽白皙如玉的脸红了又红,直接耍了赖,趁着秦肆寒看不到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庞。
他绑绳时环抱了秦肆寒,那肌肉饱满的线条让他脸红心跳话都不会讲了,按照他的脾性吧,应该是趁机调戏两句耍个流氓mo一把的,现在是害羞的做不到了。
陈羽从秦肆寒身后游出,秦肆寒深深望了一眼,他垂眸掩下里面令人惊惧的火焰,高挺的喉结难以压制的滑动了两下。
时来运转的光照在陈羽身上,他心情那叫一个爽,给秦肆寒缠了一道又一道,连腿都绑了一道。
至于剪刀石头布需要用到的手也早已绑了,现在俩人的剪刀石头布已经无需出圈,陈羽说个123,俩人同时说出自己出什么。
全靠一张嘴。
陈羽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但是又觉得腿上绑一道是不是有点不保险?
要不再来一道?
说干就干,陈羽直接说再玩一局,只是谁料时来运转的金手指没了,新的一局他又开始输了。
陈羽:
还好还好,他身上还有两件,直接把亵裤扔到了岸上,身上还有一件赤红里衣。
陈羽脸皮厚归厚,要是真的连上身里衣都没了,他又有点放不开了。
看了看秦肆寒的腿,好像还行,他绑的靠下。
“嘿嘿,不玩了。”
陈羽的狡黠外露,秦肆寒的诡诈却藏在了深邃狭长的双眸中。
“不玩了吗?那陛下把臣身上的绳子解开吧。”
陈羽故意露出一副诧异模样,道:“好不容易绑了,解开做什么。”他心潮澎湃的靠近秦肆寒:“如此良辰美景,玩玩嘛。”
秦肆寒配合道:“陛下想玩什么?”
陈羽让王六青找一捆绳子过来,确实是寻了心思的,他实在是不想当小受,特别是看过了那些书上的小受,虽不算露骨,但一个个小受脸上的神情皆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神态,仿佛正在承受世间酷刑。
这么说也算不上准确,除了酷刑还有些旁的,陈羽形容不来。
所以陈羽干劲十足的想当1,只是秦肆寒不愿意,故而陈羽打算今日先引诱秦肆寒一番,让他享受享受,让他看看他的本事。
至于陈羽的本事:咳咳,不知道,新手,走一步看一步呗。
如果他引诱得当,秦肆寒迷迷糊糊中答应了,这就是一锤定音了,后面秦肆寒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若是不同意,陈羽能闹死他。
想到此陈羽很是心虚,自己这样是不是不道德?
若是不捆住秦肆寒,陈羽哪里会是秦肆寒的对手,现在把秦肆寒捆绑住,陈羽的安全感十足。
“玩”陈羽缱绻视线让两人都有些情难自制。
有些话无需说,陈羽用行动代替话语,告诉秦肆寒他想要玩什么。
陈羽属于有贼心有贼胆,但是还没去偷就能把自己心慌死的小偷,此刻一门心思想达成自己的目的,颇有种不管不顾老子今日要血溅当场的霸气。
故而他紧闭双眼当豪杰,不曾看到秦肆寒嘴角露出了和他一般的狡黠之色。
如此的玩法吗?倒让秦肆寒期待不已。
汤池的火焰乃是在外,相府伺候的小厮见丞相和陛下久久未出,想着那药浴的温热怕是不够,就又往灶膛里推进了两根木柴。
泡澡的药浴升温,靠在壁上的秦肆寒狭长的眸子已经快要猩红滴血,而陈羽,早已溢出满头汗珠。
静谧中,每一缕响声都格外清晰。
“爱卿。”
“嗯?臣在。”
“感觉如何?”
秦肆寒:“臣今日方才知道,何为人间极乐。”
陈羽羞的都快要撞墙了,听此言退意全消,刹那间又斗志昂扬起来。
见秦肆寒虽但瞧着还差一把火候,暂时把他要当1的话放在心里。
看岸边手旁有酒坛和酒杯,又提议俩人喝点小酒,那酒是秦肆寒给自己备的,故而是江驰带回来的寒潭暖。
陈羽喝不来这样的烈酒,又想着临门一脚的事了,现在秦肆寒已经差不多沉醉了,再灌几杯酒,陈羽觉得他肯定会吐口同意的,这事就能贴板上钉钉了。
“爱卿,朕喝一杯,你喝五杯行不行?”陈羽脸不红心不跳的提要求。
秦肆寒:
见过找死的,还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可以。”
院中寂静无人言,枯枝上落下两只鸟儿,脖子转动四处瞧,似是闻到了汤池内的寒潭暖,那烈酒霸道又辛辣。
也似听到了些旁的。
月升月偏移,眼看天又快亮了,王六青已是来问了好几次。
“陛下和相爷还没出来?”
掌灯点点头,也是着急:“还没,这要不要去问一问?”
王六青迟疑半晌,缓缓摇头道:“陛下进去前说无论怎么闹都不准人进去,我们先守着吧!机灵着点,莫要困顿了。”
秦肆寒一直没出来,莫忘原以为是陈羽把他绑在里面出不来了,等到知道陈羽也没出来,莫忘直接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俩人闹的话他就无需管,只要不是再让百官来他家主子床前上朝就行。
第103章
“呜呜呜”如破锣一般的沙哑声音若有若无的发出哭腔,不是陈羽不想高声哭,而是经过这一夜又一天,他已经哭不出声了。
汤室里备有软榻,此刻他趴在榻上,已是哭的要死要活要自杀的。
谁能想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他陈羽的屁/gu。
原是想着威逼利诱一遭,让秦肆寒吐口让他当1在上面,日后他撒泼无赖的咬死这件事。
谁料到头来还是他当了小受。
秦肆寒怕招惹了陈羽的一身火气,又心疼他哭的可怜,端过一碗莲儿银子羹过去,还未坐下就被陈羽抬手打翻在地了。
“呜呜呜,朕还没同意当小受呢!”
秦肆寒走到软榻另一侧哄着:“陛下和臣都醉了。”
寒潭暖是边关酒,不似洛安城的精致美酒用酒壶盛着,寒潭暖乃是用酒坛,秦肆寒又爱喝冷酒,故而就未让人去换酒器。
陈羽初时说他一杯,秦肆寒五杯,秦肆寒应了,后陈羽又说他一杯,秦肆寒十杯,秦肆寒也应了。
最后陈羽又说他一杯,秦肆寒要喝二十杯,秦肆寒不应他就拼了命的闹,闹生闹死闹着要分手,说秦肆寒不爱他,说他要去找别的男朋友。
那时的陈羽有些醉了,秦肆寒也有些醉了,当下被气的牙痒痒,他听不得陈羽说去找旁人的话。
再有陈羽把酒递到唇边,之后的事,也就是如今这般。
陈羽回想昨天种种,更是悲从心来。
又哭了好半晌,陈羽勉强接受了现实,受都受过了,再争1/0的事情也没了意义,只是想到日后都得自己那啥,还是有些心疼自己。
不哭了,也就可以开始秋后算账了:“朕不是把你捆了吗?”
秦肆寒不想打击他,委婉道:“臣还是有些本事的。”
陈羽又呜呜哭了一番。
陈羽一看身上就知道自己这次吃了不小的苦,印记斑斑,身无好皮,他都歇息这么半天了,动一动都没力气。
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空了。
哭着埋怨秦肆寒不懂心疼人,要是他,他肯定不会这么凶狠。
秦肆寒爱惜的拭去他眼尾湿润,伸手指了指池中药浴。
那药浴原就是补身驱寒燥热之物,上次陈羽只泡了会就夜中难以安睡,此次俩人喝醉后在里面胡闹,药水进了陈羽体内,效果自然非比寻常。
后时莫说是秦肆寒,就是陈羽自己也是欲罢不能了。
不过也有好处,对于还是首次的陈羽来说,顺遂许多,未曾感到痛苦。
陈羽:
呜呜呜
想当猛1的自己当了小受。
开弓没有回头箭,开了bao也无法再少年,陈羽被秦肆寒哄了又哄,又被他伺候着用清水擦了身,喂着吃了点东西。
秦肆寒想抱着他回房安睡,陈羽直接拒了,又在汤池的软榻上趴着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捂着屁/gu出了汤池屋。
当然了,跨过门槛就把捂着的手放下了。
毕竟是陛下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的。
王六青和掌灯眼下皆是乌青,若不是不敢,他和掌灯早想闯进去瞧一瞧了。
见陈羽脸色泛冷的走出来,王六青小心的问了问,陈羽怕别人看出异样,故而端着帝王架子,听出王六青话语的关心,心中发暖,说了两句没事。
至于上药一事,自然是陈羽把人都挥手退下,趴在床上让秦肆寒弄的。
陈羽:呜呜,还想哭,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
陈羽一开始是单方面的冷战,哪怕秦肆寒给他上药时,他都把脸别到里侧。
可过了两天,陈羽渐渐发现不对了,秦肆寒哄他归哄他,好似没什么亲近之举了,例如亲亲抱抱举高高。
陈羽趴在暄软的床榻之上,秦肆寒给他上好药他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秦肆寒拉过寝被给陈羽盖在后腰:“陛下小睡一会,还有些奏章未看,臣先去批复了。”
装药膏的瓷白被他放入袖中,起身想要离去,陈羽还未反应过来就拉住了他。
“你怎么了?”陈羽。
秦肆寒不解:“嗯?”
陈羽有点说不上来这感觉,若说秦肆寒对他冷淡了吧,秦肆寒又和以往一样,处处体贴。
但要说一样吧!又感觉有些地方不同。
见秦肆寒连个吻别都没有,陈羽脑中思绪乱飞,不由的想的多了。
自己一个直男被掰弯了,还被那啥了,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作为罪魁祸首的秦肆寒却如此冷淡。
“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就仗着朕爱你,就肆意践踏朕的心,别以为朕离开了你不行,朕又不是非你不可”
伤人的话一句句的说,这张嘴哄人的时候如蜜糖,伤人的时候却似毒药。
就像是个孩子,只顾自己宣泄情绪,不顾旁人听了如何想。
陈羽以往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些日子来秦肆寒对他太过宠溺,他便也只图自己痛快了。
只是,陈羽话说的狠,攥着秦肆寒衣袖的手却越来越紧,指节已经泛了白。
陈羽把自己都失去了,受不住秦肆寒不爱他的结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就是看不上我。”
秦肆寒一直嫌弃他不聪明来着。
烛光跳动,把秦肆寒的影子拉的修长,他问:“那陛下呢?是真心喜欢臣的吗?”
陈羽震惊道:“秦肆寒你混蛋,朕要是不喜欢你,会和你在一起?”
秦肆寒:“喜欢吗?那为何会时时把分开挂在嘴上,为何会时时把找别人挂在嘴上。”
他低沉的嗓音夹杂着让人听不出的缥缈。
陈羽:???
“朕就随口一”刚还委屈的陈羽稍微有点心虚了:“不就说这一次。”
“汤池中陛下说了许多,哪怕是在与臣最为亲密的时候。”秦肆寒。
陈羽要不是刚上过药,真想坐起来和他理论理论:“朕都喝醉了,怎么知道说的什么。”
秦肆寒:“酒后吐真言。”
陈羽:老话一出让他辩无可辩。
半晌,陈羽不耻下问:“朕都说了什么?”
秦肆寒脸色刹那间泛冷,似是连回忆都不想回忆,他转身又想走,可袖口还在陈羽手中攥着。
陈羽现如今也琢磨出味了,不确定道:“你生气了?”
片刻后,陈羽又问了一遍:“秦肆寒,你是不是在生气?”
秦肆寒想说句没有,然后压下所有情绪,把委屈的人儿抱在怀里哄上一哄,任由他打骂闹脾气。
若是陈羽是带着怒意和恼火的问,秦肆寒是会如此做的。
可是,陈羽问的太平静了,隐隐还带着撒娇亲昵,和上药前的人判若两人。
“臣,可以生气吗?”秦肆寒。
不知为何,陈羽心里有些难受,他觉得这段感情自己是弱势,可是秦肆寒竟然问自己能不能生气。
趴在床上的陈羽刹那间红了眼眶。
秦肆寒收起所有心虚,让自己露出了一抹笑:“没有,臣未曾生气,陛下莫要委屈。”
“秦肆寒,你蹲过来。”陈羽说。
两个人一人趴着,一人站在床沿,原本就离的极近,秦肆寒闻言单膝跪到他面前。
陈羽因刚上了药不方便坐起,他撑着上身抱住不解其意的秦肆寒,在他耳边喃喃道:“可以啊,你可以生气。”
“朕可以生气,爱卿也可以生气,爱情原就是吵吵闹闹的啊!”
“朕每次生气都会说出来,你生气是因为什么也可以说出来,若是朕错了,朕会改的。”
“朕又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陈羽蹭了蹭秦肆寒的脸颊。
似温泉之水洗涤灵魂,秦肆寒只觉得此刻犹如梦幻之境,他怀里的陛下在哄他,哪怕他自己还在生气着,还是抱着他在哄他。
“臣,不喜欢陛下说那些分手,与旁人亲热的话。”
陈羽抱紧他:“朕以后不说了,清醒的时候不说了,喝醉酒的时候,胡闹的时候都不说了。”
陈羽觉得他能做到的,心里记得秦肆寒不喜欢他说分手的胡闹话,他就能记在灵魂深处,什么时候都不说了。
“朕比爱卿年纪小,很多时候说话都是有口无心的,你多让让朕,朕不想让你生气。”
一如陈羽所说,秦肆寒比陈羽大了七岁,未曾对陈羽生情时,他把陈羽当成一个任性小皇帝,与陈羽定情后,他也因年龄对陈羽纵容宠溺,任由陈羽在他身边撒娇打滚闹脾气。
他未曾对陈羽有过什么期待,只想着他在他身边鲜活着便好。
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感受到陈羽对他的宠溺,这个比他小七岁,贵为天子的人,正在毫不吝啬的宠溺纵容着他。
在幼时都未被当成孩子对待的人,在此时此刻,被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少年当成了孩子宠着,哄着。
原来,被人爱着是如此滋味,秦肆寒不想,却难以控制的红了眼眶。
秦肆寒眼眶泛红似是想哭,陈羽心疼坏了,忙捧起秦肆寒的脸,认真道:“朕以后都不说了,一辈子都不说了。”
“秦肆寒,我是想和你一辈子的,一辈子这么长,吵架有误会多正常的事,对吧?”
烛火啪的一声在房中响起,秦肆寒临摹陈羽眉眼,动作轻柔宠溺:“陛下年岁还小,怕是不知道一生有多漫长。”
陈羽知道他已经把秦肆寒哄好了,哄好秦肆寒他就可以闹脾气了,翻了个白眼道:“少小看朕。”
陈羽原是想这次和秦肆寒大闹一场的,十天半个月内绝不会原谅他,只是秦肆寒湿润的眸子把他的心都融化了。
现在想想也是,自己有时候说话确实是口不择言了,陈羽也稍微有点印象,汤池内他确实瞎嚷嚷了很多分手换男朋友的话。
王六青端来膳食,秦肆寒无需陈羽说就拿起了布膳的筷子,他知道陈羽的喜好。
等到陈羽吃了些,秦肆寒又用手指碰了碰汤碗,试是否过汤或过凉。
以往秦肆寒也会为陈羽做这些,陈羽说不出来这次有何不同,可就是觉得有些不同。
好像,秦肆寒的这颗心更靠近他了,他们身体属于彼此后,心也彻底属于了彼此。
若是如此,陈羽觉得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而且,对于秦肆寒的生气,陈羽心中觉得挺高兴的,他以往觉得秦肆寒对他感情不深,经此一事知道了秦肆寒也对他爱的深沉。
若是爱的不深,怎么会被他激的欢爱如狼,若是爱的不甚,这样的性子,怎会抱着他露出如此外放的情绪。
陈羽逛大臣府的大业只进行了一天,就被迫停了下来。
去吕托和杨泰府上是陈羽有所图,现如今好了倒是有些想去郭世昌和付书珩府上了。
郭世昌待他亦师亦友,教他良多,两人又合得来,他年后拜访拜访是应该的。
项南郡王府,一个是原主的弟弟,一个是和陈羽表姐长相如出一辙的郡王妃。
年后的雪下了两天两夜,院中的雪被下人堆积在角落,屋檐上的冰柱一早就被下人拿着木棍敲掉了。
陈羽觉得自己都和秦肆寒睡过了,和好后直接把秦肆寒留下了,晚上抱着秦肆寒睡的那叫一个香甜,就是他睡觉不老实,秦肆寒一夜会被他踹醒好几次。
一早醒来,陈羽就和秦肆寒说了要继续去大臣府上贺年。
秦肆寒帮他调整了下束腰,让他等他会,他晚些和他一同去。
陈羽道不用,让他慢慢处理事情,不着急,秦肆寒点头应下。
现在虽说还未开朝,国事还是有的,陈羽不愿意干,全都推给秦肆寒。
陈羽出门前看到秦肆寒腰上的蟠龙玉佩嘿嘿笑了笑,情难自禁的勾着秦肆寒的脖子吻了一通。
他对玉佩这些没兴趣,有印象的不多,这一块他却是记得的。
那时他不知朝臣姓名,为难秦肆寒画百官站位图,随手扯下蟠龙玉佩赐于秦肆寒。
后来在刻仇身上见到这块蟠龙玉佩,刻仇说是秦肆寒给他玩的,陈羽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给秦肆寒的东西就是秦肆寒的了,就算秦肆寒拿去垫桌脚也没事。
可如今看到秦肆寒又挂在了身上,陈羽心中比蜜甜。
陈羽带着人到太常卿府,郭世昌带着人出来迎接,态度比吕托和杨泰自然很多。
“老师,朕登门来要压祟钱了。”
郭世昌笑的见牙不见眼,拉着陈羽往府中走:“哈哈,好好好,臣给陛下包压祟钱。”
郭世昌家是四世同堂,府中极为热闹,陈羽陪郭世昌在避风的亭子里下棋,他玄色大氅未曾下身,手中还有汤婆子,算不得冷。
远处是郭世昌的几个孙子堆雪人打雪球,欢声笑语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心。
陈羽现在学会了下棋,可这东西会和精通不是一个概念,陈羽现如今连个臭棋篓子都算不上。
他和郭世昌耍赖,时不时的悔棋,郭世昌也好脾气的任由他悔棋,摸着胡子呵呵笑,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小辈。
“陛下这几日都是住在相府吗?”
陈羽看着棋盘琢磨下一步落在何处,哎,下棋好难啊!
“嗯,是。”
“臣听闻江将军也是去相府过的年。”
陈羽嗯了声,终是落下一子,他的手刚收回来,郭世昌就抬手想落棋子。
陈羽忙道:“等等等,朕刚才手抖了,棋子落错地方了。”
郭世昌又大笑起来。
“未曾想到秦相和江将军关系如此好。”郭世昌似是无意道。
陈羽落棋的手顿了下,郭世昌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停滞。
“嗯,秦相和江将军有些故交。”
郭世昌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陈羽果不其然又输了一局,他忽而笑道:“老师是想提醒朕吧?”
郭世昌装傻:“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第104章
陈羽:“老师不是在提醒朕丞相和江将军走的太近了?这俩人一个权倾朝野,一个手握勇猛之师。”
郭世昌不妨陈羽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可想想陈羽的性格又不由的摇头失笑。
“秦相对国忠心,对陛下忠心,臣现如今是真的不曾这样想过,只是可信者人,而不可信者亦人,万不可信人之必不负于己也。”
这话让陈羽端茶的动作顿了下,似在回忆什么。
郭世昌见他如此问道:“陛下是觉得臣这话说的不妥?”
“哦,不是,朕就是觉得这话有些熟悉,现在想起来了。”陈羽喝茶后方说:“秦相和朕说过这句话,他第一课就教了朕这句话。”
想到此陈羽笑了笑,有点想他男朋友了,虽然才刚分开不久。
郭世昌有些奇怪秦肆寒怎第一课教的这个,听陈羽解释当时情形后抚须而笑。
想来是陛下当时信任秦肆寒太过,秦相拿陛下这真诚的性子没法子了。
陈羽在太常卿府待了半日,用了午膳后方离开。
雪天地滑天冷,项南郡王府没有地龙,每到这季节只能在屋里放炭盆取暖。
好在今年付书珩领了差事,往年烟味熏人的柴碳换成了无烟无味的银霜碳。
门房那处传话来说陈羽来了时,付书珩正在房中替韶子衿画眉,听闻陈羽在府外等着未曾直接进来,他和韶子衿对视一眼。
现如今付书珩就在身旁,韶子衿已少了往日的惊慌,她忙道:“我身子重不好去见陛下,你快些到前院去,莫要让陛下等着了。”
付书珩知道此刻不是多说的时候,颔首后提袍小跑了出去。
无论是吕托还是杨泰,亦或是郭世昌,陈羽到府后都是直接进的,只有项南郡王府是站在府外让人先去通传的。
等到付书珩小跑而来迎他入府,他才抬步迈过门槛。
让陈羽在府外等着,这事虽说不是付书珩的过错,可他却不得不告罪一番,陈羽直接说没事,让他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俩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除了公事也没什么聊的,陈羽又不想问付书珩公事,现在可是放假的时间,问付书珩公事和让付书珩加班有什么区别?
陈羽才不愿意做这么惹人厌的领导。
前两日找吕托和杨泰问公事那是迫不得已,他得掌握疑似叛军皇帝的情况,弄不好可是要亡国的。
陈羽不太喜欢古代待客的正厅,什么上首下首的,坐在那里就像是把人的关系拉的无尽远,一举一动都带着客套疏离。
故而付书珩引着陈羽往正厅走,陈羽见一侧有个小歇的花厅,就直接停了下来。
“过节了,去给母后请安了吗?”陈羽找了个话题,毕竟也不好一上来就问人家媳妇最近好不好的。
付书珩摸不准他的心思,小意回道:“臣弟初二那日进宫,给皇祖母和母后请安了,原是也想给皇兄请安拜年的,到了苍玄宫听说皇兄不在,臣弟就回来了。”
陈羽嗯了声,笑道:“母后常年吃斋礼佛,这事枯燥又乏味,你有空多去看看她也好,能陪她说说话。”
付书珩呐呐称是。
陈羽又扯了两句别的,终是问了句:“郡王妃现如今怎么样?腹中孩子可还安分?”
付书珩心中警觉:“回皇兄,现在一切还好。”他神色犹豫了一瞬,略带紧张道:“皇兄,臣,臣弟是否可以求个恩典?”
陈羽:“你我兄弟,什么恩典不恩典的,有事你说就是。”
他态度和善,付书珩放心了些。
韶子衿从有孕便胎像不稳,付书珩怕生产时有个万一,想到时候请贡诏在府里守着。
付书珩如此紧张,陈羽还当是什么事。
“这是自然,到时候让太医署当值的全都过来守着。”
陈羽又问了问产婆和奶娘的事,临去前让人抬来了两口箱子,里面是他给付书珩和韶子衿的年礼。
一口箱子里装着玉如意字画等珍贵之物,一箱子则是放着拨浪鼓虎头鞋这些寻常之物,都是陈羽闲来无事逛街时看到的。
每次买一点,买着买着就这么多了。
陈羽以往最爱给表姐画大饼,说等以后你弟我要是发达了,一定给你买什么买什么。
现如今他发达了,算是发达了吧?都当上皇帝了,可是一针一线都送不到他表姐手上了。
因韶子衿和陈羽表姐面容一致,陈羽对她生出几分亲情,只是在这里他和韶子衿并无血脉关系,顾忌着男女有别,能直接送的东西不多。
“这箱不值什么钱,算是朕这个当伯伯的一些心意,你看着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丢弃也无妨。”
“还有观德坊的西南处府邸,朕年前就让人收拾了,只是府邸过大又荒芜了许久,现在还未收拾完,估摸着还要个六七日,你到时候去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就和工匠说。”
付书珩原是提着心陪陈羽说话,此刻惊的眸子睁大,观德坊的西南,空着荒废的府邸,他怎么记得是座亲王府。
付书珩颤着音确定了下,陈羽点点头,见付书珩红了眼眶,陈羽捏了捏他的肩膀,叹息一声。
“父皇子嗣不多,留下来的只有你与我,以往是朕这个皇兄的过错,日后我们兄弟好好的。”
“你和郡王妃也好好的,她心中有你爱你,知书达理,敏静温柔,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你莫要负了她。”
“话已至此,朕就多说几句,你是朕的皇弟,按理来说,朕应该帮你的,可韶将军战死,是大昭的功臣,若是你负了郡王妃,朕是饶不了你的。” 陈羽捏他肩膀的手用了些力:“朕说的是真的,莫要当做儿戏。”
“不准纳妾,不准寻花问柳,此生你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陈羽是在给韶子衿撑腰,付书珩自然听的明白,心中一时复杂。
那时他只以为皇兄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争夺皇位,全都是卑鄙无耻的计谋,难道皇兄当时对子衿也是存了真心的吗?
想到此处,付书珩竟有几分释然,他娶到了心爱的姑娘,他皇兄痛失所爱登上了皇位。
自己当弟弟都要当爹了,皇兄这个当皇帝的却后宫无一人,以往付书珩也不解过,只知大臣每次一上恳求陛下成婚的奏章,皇兄都会大怒一场。
原来是因为皇兄对他家王妃用情太深,还未走出来吗?
对于把韶子衿看的比皇位还重要的付书珩,竟一时分不清自己和皇兄谁更凄凉。
不,付书珩想,皇兄更凄惨的,他只是受些委屈,有些皮外伤。
受了委屈,回来会有他家王妃哄着,有了皮外伤,回来会有他家王妃心疼落泪的上药。
反观他的皇兄,只能日日夜夜孤寂一人,孤寂的坐在永安殿外的台阶上,独自望着月亮。
陈羽觉得面前的付书珩变了,对他的恐惧气息少了,隐隐约约还露出了一副千帆历尽,大家都不容易的黯然。
陈羽:???
他便宜弟弟怎么变的难懂了?
陈羽问了一句,没问出来,索性也就不再管了,反正他弟弟不怕他了是好事。
陈羽没打算在项南郡王府用饭,他在这里付书珩和韶子衿都不自在,万一再脑补些什么可怖的事情,影响到了腹中的孩子,陈羽觉得自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陈羽说了离去,转身的瞬间打了个喷嚏,上午在室外和郭世昌下棋,现在又站了好半晌,虽没感觉到冷,还是有些冻到了。
“朕走了,不用送了,回去陪郡王妃吧!”陈羽道。
付书珩心中骤然升起几分难受,他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兄,身边无一个体己的人,最多就一个王六青捧碗药给他。
母后虽说心里惦记着皇兄,却也没给过皇兄好脸色,至于皇祖母?那更不用说了。
以往的皇兄,对付书珩来说是高不可及的存在,抬头望一眼就让他升起了恐惧,可此时,那高不可及的存在变成了孤家寡人,就算富有四海,却远不及他给王妃画眉的幸福。
“皇兄,新岁了,皇兄来到臣弟府上还未坐一坐,是否要喝杯热茶再走。”
出乎意料的,付书珩开了口,陈羽自然要给面子的:“嗯好,那朕喝杯茶再走。”
正厅里,陈羽坐在上位,端茶时看到付书珩又开始紧张了,不由的无奈,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客套呢?
早知道就不留下喝茶了,自己把人家的客套当真了。
“皇兄。”付书珩叫了声,双手握着膝盖,像是屁股底下有针扎一般。
陈羽:“嗯?”等了几秒没等到付书珩说话:“你是有话想说?"
“朕虽是皇帝,却也是你哥哥,你若是害怕朕这个皇帝,朝堂之外就把朕当哥哥,弟弟和哥哥说话没那么多讲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臣,臣弟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付书珩。
陈羽:“那就说,现在我就是你哥,你就算骂我我也不怪你可好?”
为了让付书珩安心,陈羽连朕都没用,就是不知道他这便宜弟弟要说什么,瞧着像是在自己吓自己,纠结极了。
付书珩看向伺候的人,似是还有所顾忌,陈羽直接挥手让王六青领人退了出去。
“皇兄,当时中州水患”
只一个开场,就让陈羽停了喝茶的动作,他未曾想到付书珩是说中州水患的事。
付书珩既已决定说,也就未曾再多隐瞒,他那时关起门在府中度日,为了让付承安放心,门下更是没留得用的人。
猛然间得了差事,除了府中伺候的仆人,连个在外跑腿的可用人都无。
那时陈羽刚穿越过来,把中州水患一事交给了秦肆寒,付书珩想着两人办的是同一件差事,故而去求了秦肆寒。
秦肆寒并未为难付书珩,帮付书珩安排了人手。
付书珩原是没多想,只心里感念秦肆寒大恩,可是到了中州一段时间,等救灾一事渐渐步入正轨,付书珩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
秦肆寒安排的人都太过能干,中州政务,乃是中州大大小小的将领,都被治理的服服帖帖,有那不听号令的,全都提拔了新的将领。
更有被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的。
前面有雷霆手段,后面有秦肆寒坐镇,中州官场和布防/将领全都换了一个天地。
付书珩初时只盯着赈灾救民之事,还因这些人的能干得力而心生高兴,后来使用小计试了试,才惊觉这些人对提拔的人都早有决断,就算付书珩心生疑惑,他们也会口舌生莲的说服他。
那时付书珩心中惦念韶子衿,只想平安回到洛安城,只能压下这股不安。
只是回到洛安城后心中依旧不好受,尤其是耳听目见全是陈羽宠信秦肆寒的景象。
对于付书珩来说,他是皇室中人,他和付承安都是皇室血脉,是付家子孙。
大昭是他们付家的江山,他察觉到秦肆寒不对劲定是不可坐视不管,只是他虽是天子亲弟,也比不过权势滔天的秦肆寒。
思来想去还是给陈羽提两句最好,这事关键还在于一国之君。
只是陈羽和秦肆寒君臣一心,付书珩不知说出是否会有一场祸事等着他,折中的说了这番话,却把话包装了一番。
又怕包装的太过陈羽听不出来,故而艰难说完后当真是额头冒了冷汗。
陈羽怔怔出神良久,他终于发现自己忽视的地方。
江驰若是叛军皇帝,他能一路攻破洛安城,里面是否有秦肆寒相助的手笔?
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原书中,秦肆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帮助江驰的?
这个答案陈羽不知道,或许作者都没写。
景曦六年,叛军攻破洛安城,现在过了年,就是景曦五年了。
造反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布局到收网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场造反的局里面,秦肆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插手的?
三个选项
1:还未插手
2:早已插手
3:现在插手
答案好像有点显而易见了。
陈羽在脑中推敲整条造反线路,秦肆寒在边关遇到江驰,瞧见了定北军的骁勇善战和饥寒交迫,瞧见了朝廷对定北军的不公,故而决定为这些抛头颅洒热血,流血又流汗的人做些什么。
于是秦肆寒来到了洛安城,几番谋划下帮定北军争取到了公平对待的军粮和军饷。
那时他还没穿过来,原主宠信李常侍等人,又用卑鄙手段杀了闻介,秦肆寒见到如此乌烟瘴气的大昭,于是有了反心。
陈羽觉得应该是这样,符合小说里一个角色的基本设定。
如果陈羽是个读者,他丝毫不觉得秦肆寒有什么错,这个反是该造的。
可是,陈羽想在心里骂老天了,他穿过来了,他现在和秦肆寒可是恋人关系。
俩人睡都睡了。
【可信者人,而不可信者亦人,万不可信人之必不负于己也】
陈羽浑身一震,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如果他推测的是真的,那他就懂了为何秦肆寒第一课是教他这句话。
因为那个时候的秦肆寒已经在策划谋反了。
这是因为自己太信任他,他良心不安,所以委婉的提点了句,就差直白的告诉他:你别太信我,我要造你反的。
陈羽:
陈羽觉得这事肯定是误会,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可是就如病毒入侵,思绪完全不由他控制。
这事就TM的很符合逻辑,特别是小说里的故事逻辑,简单概括两个字—狗血。
兄弟二人坐在正厅,俩人皆是脊背发凉,犹如寒冬腊月掉入了枯井中。
第105章
付书珩原是还想再说裘思的事,可瞧见陈羽莫辩的神情当下不敢说了,他家王妃身怀有孕,他提两句是因为他是付家子孙,当真不想惹怒皇兄丢了命。
陈羽心里乱糟糟的,压下所有心思又细细问了付书珩中州之事。
付书珩原是说的含糊,陈羽直接开问他知无不答,也就说的详细了些。
陈羽面无表情的听着,并未发表什么看法,最后只道了句:“朕先走了。”
他迈步出了正厅,王六青忙把玄色大氅披在他肩头。
漫天的雪景孤寂了天地,那道修长的身影走在青石板上,似是灵魂都安静了许多。
付书珩卸下了心头的石头,他尽到了付家子孙的责任,日后就算秦肆寒势大欺主都和他无关了,是他这个皇兄自己不中用。
可是看着眼前这道身影,他并未如想象中的松了一口气。
陈羽没让付书珩送到门口,让他回去陪韶子衿。
农家年前都会准备一番,粮食和油盐酱醋都有存余,现如今天冷雪未化,街上采买的人不多。
陈羽摒弃了马车,漫步在街上,身后跟着长长的一行人,有人是伺候他的,有人是保护他的。
他拢着大氅,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羽觉得自己头发要愁白了,他这脑子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前几日是秦肆寒不对他亲亲抱抱举高高,现在是陈羽一看到他就烦,别说亲亲抱抱举高高,就连同床而睡的待遇都没了。
从项南郡王府回来的当晚,睡到半夜做了个秦肆寒领兵造反的梦,陈羽直接被气醒了,醒来看到秦肆寒,好家伙,那还能忍?
直接一脚把秦肆寒踹醒了,让他去别的地方睡,别在他跟前待着。
因白日陈羽对秦肆寒宠溺温柔,秦肆寒对他的柔软还未曾散去,哪怕是气的牙痒痒,还是披上外袍出去了。
陈羽当下更气了,翌日一早直接带人回皇宫去了。
不知道东西南北风的秦肆寒:???
永安殿外阶梯之上,陈羽坐在蒲团上,裹着一床被子,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夜空清冷的明月。
今日的月亮挺好看的。
他时不时的垂头看一眼手中的纸条,上面是秦肆寒的字迹:可信者人,而不可信者亦人,万不可信人之必不负于己也
是那日食香楼里,秦肆寒亲手写下的字迹,说是教给陛下的第一课。
“陛下可是想秦相爷了?”王六青笑着问。
陈羽忙抬手让他打住:“别提他,朕现在听不得他的名字。”
王六青:???
陈羽现在纠结的点在于
是直接和秦肆寒挑明这件事,说他这个皇帝已经学好了,让他别跟着江驰胡闹了,还是说瞒着秦肆寒这件事。
第一个选择简单方便,第二个选择费脑子,麻烦又折腾。
若是论陈羽和秦肆寒的情侣关系,俩人之间有事情还是摊开了谈比较好些,爱情这回事,沟通为主嘛!
可若是论君臣这层关系,就不适合摊开说了,要不然显得他是个二百五。
自己PK秦肆寒
陈羽:额,智力体力,他好像都没赢的机会。
权利???陈羽打了个寒颤,嗝屁,人家都权倾朝野了,看秦肆寒在中州的霸道行事就知道了,指不定大昭遍地都被他蚕食过了。
其实这事,陈羽觉得他应该开诚布公的和秦肆寒谈一谈,就用之前风风火火的性子,一拍桌子,来一句:喂,朕都知道你要和江驰谋反的事情了。
朕脑子不好也想不明白,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理?要不你从中调和调和,定北军在先帝那边受的委屈,朕能做什么弥补弥补?让他们别造反了,大家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朕以后保证当一个好皇帝,不再干混账事了。
陈羽觉得这样才是他的处事风格,这些日子他几次都想张口,场景也在心中演练了许多遍,可一到关键时候就张不开嘴了。
他不想当二百五。
陈羽也有点没琢磨明白,自己要是当了这个二百五,是因为智商问题,还是因为恋爱脑?
智商问题他能接受,恋爱脑就不太愿意了,因为恋爱脑这个词很丢人。
再者说,万一秦肆寒偏向江驰了怎么办?人家俩人都已经密谋造反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中州的时候他刚穿过来,秦肆寒造的也不是他的反,不知道现在秦肆寒有没有改过自新的学好。
陈羽富有四海,可从他心里来说,他只有秦肆寒,只要秦肆寒露出一点偏向江驰的意思,对陈羽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爱而生怖
陈羽在心里嘀咕了句:爱情真折磨人,他明明是个热情小伙来着,现在变成了伤春秋悲的小伙了。
再有一个,陈羽也在犹豫放不放江驰回边关。
原本是觉得江驰还没反,他不让人回去,别把好好的臣子逼反了,而且按照小说的逻辑设定,一般情况下,这种就算皇帝不让臣子回去,臣子都会最终逃回边关,反而给了臣子竖旗造反的理由。
知道秦肆寒已经插手布局后,陈羽开始觉得,他如果放江驰这个叛军皇帝回边关,他就有点傻逼了,人家要反已经快要板上钉钉了。
陈羽恨不得哭一场,他这脑子真的处理不来这种事,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陈羽有种自己是个反派,还是个傻逼昏君的设定。
在二百五和傻逼之间衡量了一番,算了,还是当二百五吧!
寻机探探秦肆寒的态度,若是秦肆寒靠得住,陈羽打算让秦肆寒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去。
“冷,回去睡觉去。”陈羽裹着被子站起身,王六青怕他寒气入体,哄着陈羽喝了碗驱寒汤药才让他睡下。
因睡得晚,陈羽次日直接睡了个懒觉,还未睁开眼就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怀抱中,正有人轻轻吻着自己眉心。
心烦的事昨日已经思虑好,这一大清早又被吻的心猿意马,陈羽当下就勾住了秦肆寒的脖子。
不是陈羽大方不计较秦肆寒和江驰折腾造反的事,而是陈羽一直都是陈羽。
若他是付承安的身份,他绝不会原谅秦肆寒,又怎会消气的和他吻成一团。
陈羽是整本书的读者,穿过来之前是,穿过来后也是,故而不觉得秦肆寒造反是个十恶不赦的过错。
那样的江山,秦肆寒造反是理所应当的,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俩人生情之前,所以陈羽不怨他。
“陛下”秦肆寒因得到回应而低沉发笑,手随之探入被中,陈羽吓的一激灵,红着脸道:“不要,对于上次朕还心有余悸没调整过来呢!”
口中这样说,但若是秦肆寒强硬一些非要,陈羽倒也不会拒绝,上次虽说劳累,但残存记忆中的滋味也蛮让人喜欢的。
反正睡都睡了,自己也是个小受了,喜欢就多尝试呗!
秦肆寒哪里看不出陈羽的心口不一,当下就有些动作失控,那日沾了陈羽的身,他便欲罢不能再难克制。
帷幔散落,衣袍垂落在外,压住了两双黑靴。
偌大的宫殿无人过来,只有睡眼惺忪的眸子流着泪,修长的天鹅颈白皙如玉,旧痕未褪再添新迹。
那日汤池内陈羽醉意过多,记忆过于模糊不堪,今日是清醒的,心里还是有两分惧怕的。
只此刻的秦肆寒已经如山中猛狼,哪里还由得了他退却,直接一个吻把陈羽想要说的改日的话堵了回去。
云坠花折,风摧花谢,等到滚浪停歇,陈羽已是无了力气。
秦肆寒吃饱喝足,餍足之色溢于言表,他把累到的陈羽捞入怀中:“陛下觉得如何?”
陈羽原是想违心的说个不怎么样,又不想在这事上贬低伤了秦肆寒,含糊道:“还行吧!”
秦肆寒把玩着陈羽墨色的长发:“陛下承欢不久,臣还不敢玩花样,等到陛下习惯些,臣自当让陛下满意。”
陈羽原是闭上眼休息,闻言大惊失色的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怎么还有花样,这不是个纯情男人吗?现在露出真面目了?
等到秦肆寒说是跟那些书上学的,而且他觉得身为夫君不好太过被动,后又让人寻了一整箱上百本过来,现如今玩法也知道不少时,陈羽差点没昏死过去。
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他陈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原本想耍诡计争个1当当,谁料直接被那啥了。
原本是想调戏调戏秦肆寒,谁料最后都得“报应”到自己身上。
陈羽问秦肆寒都有哪些花招,秦肆寒笑而不语,只道他到时候就知道了,定会让他满意的。
陈羽当下就把秦肆寒刚才的英勇神猛夸了又夸,告诫他不用玩其他花样,就刚才那种最简单的就已经让他受不住了。
不过哪怕他把嗓子说干,到了都没得到秦肆寒的一句同意。
陈羽:好气啊!还是想说分手,这不知道疼人的男人不想要了。
两人关系胜似过往,陈羽自己做主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现如今秦肆寒是他男朋友,不敢不同意。
陈羽趴在案桌上,调皮的勾了勾秦肆寒的小拇指。
秦肆寒手中还拿着奏章:“怎的,陛下偷懒一天不算,还要闹的臣批不成奏章?”
陈羽勾着秦肆寒的小拇指晃了晃:“没闹你,朕是有事想问问你。”
秦肆寒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陈羽:“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的怎么样?”
秦肆寒沉默了片刻,脸不红心不跳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
陈羽:……
“秦肆寒,你是不是在骂我?”
陈羽还没膨胀到这份上,他要是算千古一帝,那千古一帝就烂大街了。
秦肆寒失笑:“身为臣子,陛下勉强算是聪慧的君王,身为夫君,陛下就是千古一帝,谁也比不上。”
被顺毛的陈羽沉默了,这是情话吧?
就是这情话听的他不是很高兴,聪慧就聪慧,为什么还要加个勉强二字。
屏退众人,秦肆寒把陈羽拉到腿上,点了下他不满的嘴角:“这几日可是心情不好?昨日怎还在殿外台阶上坐了许久?”
陈羽靠在他结实胸膛之上:“做噩梦了。”
秦肆寒:“梦到了什么?”
陈羽:“梦到有叛军攻入洛安城,把我剥皮抽筋悬挂在城楼之上。”
偌大的殿中只有袅袅升起的檀香,陈羽有心试探,故而注意力全放到了秦肆寒身上。
秦肆寒垂着眸子玩弄陈羽如玉的手指,似漫不经心也似想着什么。
可陈羽感觉到了,叛军二字出口时,秦肆寒玩弄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有一瞬,若非陈羽细心定是察觉不到。
陈羽的心哇凉哇凉的,哎,之前确定99%的事确定了100%了,他男朋友早已经插手了造反的事。
白皙修长的双手捧过秦肆寒的脸:“秦肆寒,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爱很爱你。”
秦肆寒还在琢磨着陈羽的梦,他不信神佛,可若是没有神佛,陈羽怎么突然说出叛军二字。
怀中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愣了神,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是一览无余的认真。
“说过。”不知为何,秦肆寒回答的有些艰难。
陈羽从不是个吝啬表达的人。
陈羽放心了些:“说过就好,你还记得就好。”
“朕和江将军很是投缘,朕上次还说要和他一起骑马射猎呢!爱卿觉得让他多留一段时间合适吗?”
又道:“你们亲如兄弟,这还没聚多少时间,再次分开又要两年才能见了。”
秦肆寒只当是陈羽体贴,想让他和江驰多聚聚,心头发软:“多谢陛下。”
陈羽:“这事可以?”
秦肆寒:“陛下是天子,你开口自然是可以的。”
秦肆寒愿意让江驰留在洛安,陈羽心下稍安,对等下要说的事多了两分把握。
心跳如擂鼓,陈羽忐忑的嗓子都在发紧:“秦肆寒,你是不是在跟”
“陛下”
陈羽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被王六青的叫声挑破了。
他的脑袋无力的栽到秦肆寒的肩头。
秦肆寒揽着他:“在跟什么?”
陈羽:是不是在跟着江驰造反,如果是,你之前做的事朕既往不咎,你别造反了。
这事不是三两句都说清的。
而且,他真觉着自己是个傻逼,这事要是记录在史书上,谁能不说一句景曦帝二百五,没脑子。
陈羽:啊啊啊啊啊,这个皇帝当的烦死了。
“等下说。”陈羽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龙袍,扬声道:“进来。”
王六青笑着走入,道:“陛下,掌灯刚才带人去采红梅,捉了只画眉鸟儿,陛下要不要来瞧瞧?”
陈羽立马来了兴趣:“朕出去瞧瞧,晚点再回来和爱卿聊。”
他都不知道画眉鸟长什么样。
再一个,陈羽鸵鸟心态,想着和秦肆寒的聊天能拖一会是一会吧!他还是有点怵得慌。
掌灯采了满怀的红梅,另有一个太监提着鸟笼,里面的画眉鸟两个黑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昂着脖子很是精神,毛羽瞧着也很顺滑。
陈羽走进逗了逗,引得画眉鸟儿用清脆悦耳的嗓音叫了叫。
“陛下”王六青轻声唤了句。
陈羽偏头:“嗯?”
王六青嘴巴动了动,似有话要说但顾忌周边有人,陈羽看懂他的意思,虽心生奇怪却还是接过了太监手中的鸟笼,装作随意溜达的走到了无人的长廊上。
他边逗着鸟儿边听王六青说话,只是听着听着就拧起了眉头。
冬福找的王六青,说从李常侍府中出来的一个受害者要见他,说是有天大的事,这事要瞒着谁都不能说,希望陈羽能悄悄的瞒着所有人去见他。
“陛下,若不然奴去训斥两句?这事奴听的心里打鼓,莫不是想害陛下?”王六青道。
“宋听安?”
这个名字陈羽有印象,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当时查抄李常侍府时他垂头不语,还是一旁与他关系好的人帮他说了几句。
当时陈羽怕冤枉无辜,也不曾怪他话少,反而是主动开始询问。
记得这人最后是选择拿银钱自谋生路。
王六青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才把最重要的那句话低声说了出来:“陛下,宋听安说,陛下要悄悄的去见他,不能让旁人知晓,连丞相都不能。”
陈羽:???
王六青和冬福也是思虑许久,才决定把这事和陈羽提一提,陛下身为天子,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万一那人心怀不轨,王六青和冬福二人就算是死一万次都难赎罪。
只是那宋听安言之凿凿说此事比天还大,还说若不是天大的事,他愿意一头撞死。
第106章
陈羽应了见宋听安之事,回到殿中又和秦肆寒玩闹了片刻,找了个出宫玩的借口。
至于想和秦肆寒摊开谈一谈的话,陈羽暂时搁置,想着等见过宋听安之后再说。
宋听安和秦肆寒的身份天差地别,开口说这事要瞒着秦肆寒,此事之中定是有内情的。
为了防止秦肆寒怀疑,陈羽出宫又叫上了宫门口的刻仇,坐着马车到了火锅店的后门。
火锅店现如今的生意极其的好,这店是少府名下的铺子,火锅又是陈羽弄出来的,八面玲珑的商人也不敢效仿开店。
陈羽被冬福引着上了二楼的包厢,他虽比刻仇小了年岁,却把刻仇当弟弟一般带着,纵着。
刻仇和冬福说着他喜欢吃的菜,陈羽笑着看着,等到刻仇点完冬福又看向陈羽,陈羽:“就这些吧,朕和刻仇口味一致,他点的也都是朕爱吃的。”
鸳鸯锅子端上桌,陈羽陪着刻仇吃了会,之后用去厕房的借口出了包间,让王六青陪着刻仇吃着。
王六青知道陈羽是让他看着刻仇,也就笑着坐下了。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包厢里,宋听安坐立难安,等到房门被人推开,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小人参见陛下。”
冬福上前把干净的太师椅又用袖子擦了擦,陈羽坐下后才道:“起来吧!”
此房间门窗都关的严实,隔壁连着两个包厢都未引入客人。
为防止宋听安有贼心,他来时就被冬福带人搜了身,确定身上连一根尖草都无。
“听说你要见朕。”
宋听安踌躇的脸色都白了,隐晦的看了眼冬福,陈羽对冬福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冬福心中狂跳,但帝王的话不敢不听,又和宋听安说了声得罪了,伸手把他身上摸了个遍,连头发里面都扒了扒。
再次确定宋听安身上没凶器,这才出去关门,守在门外。
房间只剩两人,少年帝王的成长迅速,此刻和抄李常侍府时已经判若两人。
宋听安那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陈羽看出他没准备好,也就没再催,伸手端起了茶。
他轻轻吹动浮动茶叶,宋听安猛然跪下:“陛下,小人原以为此生已经堕落,世间灰暗如深夜,未曾想陛下一日亲临,解救小人于屈辱之中,小人笨嘴拙舌,说不出太多感激的话,但陛下的大恩大德小人一直记得,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他这番话说的真挚,苍白的脸上已然落了泪,陈羽不知道他今日这一出缘由,原是想装装帝王的高深,见此情景也硬不起心肠了。
软了语气,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无辜的,朕虽被人叫做天子,但终归是凡人一个,要不然定会让世间再无龌龊,可惜,朕能做的也就是扫清目光所及之处。”
也不知道宋听安听懂了没,他只哭着连连点头。
“陛下,小人得到一个消息,此事关系重大,搁在心里犹如火煎,陛下对小人大恩大德,小人要是隐瞒不说,那就是猪狗不如”
宋听安说了很多,有些话甚至有些颠倒,陈羽也不打断,只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事情和陈羽猜的差不多,这事是有关秦肆寒的事。
只是
咣当一声响,陈羽手中的茶水撒了一地,打湿了他膝盖上的衣袍,还有脚下黑靴。可他只是垂眸看着,久久都反应不过来。
冬福听到屋内响动忙推开门,唯恐是宋听安心有不轨伤了陛下。
他一手还贴着房门,一脚跨过门槛悬在半空,见到房中情景不知道该不该进了。
过了好半晌,陈羽道:“出去,把门关上。”
这是对冬福说的。
楼下的喧嚣热闹被房门隔绝了大半,陈羽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膝上的茶水,可那茶水早已浸透布料贴在了皮肤上。
查抄李常侍府时,陈羽做主给受害者一个出路,宋听安选择了拿钱自奔前程,他一个要好的伙伴却选择了安稳的日子,去了相府。
宋听安一说那人的名字,陈羽就有印象了,那人嘴巴灵巧,除夕那晚他还见过。
当时他站在路口等秦肆寒,遇到一个面熟的人就上前聊了几句,一左突然撒欢跑了,那个叫宁参的还去帮他追一左。
后来秦肆寒抱着一左回来了,陈羽也就没再关注宁参。
殊不知宁参当时找到了一左,正要抱一左的时候听到了秦肆寒和江驰的话,万幸他身材矮小,把自己缩在了阴影中逃过了秦肆寒的扫视。
他听的不多,仅仅三句话就让他心神恍惚,他对陈羽是感恩的,可他怕,更不敢说,想着或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只是心里放不下,这才在一日喝了些酒后说给了好友宋听安。
与宁参不同,宋听安感激的话不多,心里对陈羽能粉身碎骨。
陛下宠信当朝丞相谁人不知道?陛下和当朝丞相的君臣佳话谁人不知?
谁能想到,那个臣子心里装着想要谋反的心,而他们善良仁厚的皇帝陛下还未曾知道,被人瞒在鼓里。
宋听安已经想好,就算被秦相知道杀死他他也不怕,就算陛下不信他他也不怕。
那三句话分别是
【若是醉了,就让徐叔安排个房间,在相府住一晚。】
【哥,你今天是不是在担心皇姑奶把那火锅汤料泼付承安身上?】
【哥,你别忘记了,我们是要造反的,现在】
第一句没问题,第三句在宋听安和宁参那里犹如惊雷,在陈羽耳中倒是还好,他已经猜到了秦肆寒已经参与了谋反一事。
真正让他失态到洒了茶水的,是第二句。
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称呼。
皇姑奶
姑奶这个词寻常,加上皇字就不寻常了。
皇姑奶,陈羽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念了两遍,勉强收拾好心态。
“你把这事告知朕这件事,宁参知道吗?”
宋听安迟疑道:“宁参胆子有些小,小人不曾告知他。”
宋听安非相府人,担心陈羽听后不信,有想过和宁参一起见陈羽,可宁参是听到就跑了,更是劝宋听安不要找死,现在是秦相只手遮天的时候。
陈羽听了点点头,让他继续和宁参联系着,有事随时找冬福。
宋听安离去后陈羽枯坐在屋内,似是被人抽了魂魄。
回到包间时王六青已经快要拦不住刻仇,见到陈羽回来刻仇才坐下:“你,太久。”
陈羽打起精神笑了笑:“拉肚子。”
刻仇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似是闻到了臭味。
陈羽对刻仇真心,刻仇对他亦然,他懂得陈羽的口味,把陈羽喜好的食材都放在了一边,见陈羽坐下后开始给他下食材。
陈羽味同嚼蜡的吃着,刻仇疑惑:“你,心情,不好?”
陈羽睁大眼:“怎么可能,我就是在想等下玩什么。”
控制着乱糟糟的脑子,陈羽陪刻仇吃了火锅,又去街上逛了会,这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他不愿让刻仇看出他心情不好,归根结底,是想瞒着秦肆寒。
刻仇把相府当家,秦肆寒也把刻仇当亲人,可刻仇却算不上秦肆寒的心腹,因他不负责办差,对造反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陈羽就算从他哪里套话,也套不出来什么机密的消息,更何况,陈羽不想从刻仇那边套话,他不想把这段友情染上瑕疵。
相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莫忘百无聊赖的晒太阳,见到帝王马车过来站直了身子。
刻仇从马车里跳出来,莫忘对着掀开帘子的陈羽行了礼。
只是这次的陈羽对他没了打趣,只微微颔首就放下了帘子。
陈羽暂时不想应付秦肆寒,回了苍玄宫之间去了永安殿后殿,装困的上了床。
陈羽单纯,中二,但却不是一个真的蠢笨之人。
秦肆寒,江驰,皇姑奶,火锅。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加上新年那日秦肆寒晚归,他如何会想不明白。
大景,长乐公主
能叫长乐公主皇姑奶的两人,那定是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同是前朝皇室之人。
陈羽裹着被子,心如腊月寒冰,一层层的下跌到十八层地狱。
单纯的谋反,和带着国仇家恨来谋反,这事性质不一样。
陈羽原以为江驰是主力,秦肆寒只是单纯的帮朋友,俩人要造反的原因是因为帝王昏庸。
现在要是秦肆寒变成了主力,还是那等血海深仇,陈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简单的脑子超负荷转动,陈羽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到。
一人掀开帷幔坐在床沿,骨结分明的手掌贴上陈羽侧脸,明明不是很冰,却激的陈羽打了个冷颤。
秦肆寒忙收回手,等到手在被下暖热后才再次覆上陈羽的侧脸,关切着摩挲他唇角。
“怎一回来就躺下了?还是白日。”
陈羽和以往一样,用侧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困了。”又问:“你忙完了?”
秦肆寒:“嗯,陛下想玩什么呢?臣陪着。”
陈羽摇摇头,伸开手臂:“累了,抱一会。”
帝王帷幔落下,秦肆寒脱了外袍和靴子上了御床,把他心上的帝王抱在怀里。
“真的困了?”
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秦肆寒意外。
陈羽嗯了声,靠在他臂弯懒洋洋的。
呼吸落在耳畔,陈羽指尖泛酸,心已经不知如何跳了,他喜欢秦肆寒这件事不掺和一点虚假。
“陛下睡陛下的,让臣亲一亲可好。”低沉嗓音有疼惜也有缠绵暧昧。
陈羽睫毛轻颤,他睁开眼望见了秦肆寒深邃如汪洋的双眸:“若朕不让亲呢?”
秦肆寒:“那臣就要以下犯上了。”
陈羽嘴角抽了抽,不满道:“那你说个屁,又不听朕的。”
话还飘在空中,陈羽湿润的唇就被人吃入了口中,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温柔的辗转带动心脏阵阵痉挛,无需陈羽刻意的摒弃杂乱,只一个贴合,他就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
秦肆寒是个极具天赋的人,哪怕是刚开始没多久的情爱一事,哪怕是漫不经心的摩挲,唇瓣转动,都让陈羽欲罢不能,一呼一吸都犹如羽毛划过心尖。
一吻终了,陈羽缓了缓气息,随后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的脑袋上。
“还亲?”
秦肆寒闷声失笑。
“臣多日未入龙穴,实在是想念的紧。”
陈羽:
虽刚才被亲的心猿意马了一下,陈羽倒也没心大到这个地步:“算了,没心思。”
他烦着呢,呵,面前这个前朝余孽,乱臣贼子。
他得想想怎么收拾他这个狗东西。
第107章
鉴于陈羽以往的神经病作风,秦肆寒对他前几日的喜怒不定稍有疑惑,但如今陈羽恢复如常他也就未做他想。
“王六青。”演武场上,陈羽猝的射出一箭,现如今他已经能射中靶心,只不过射出之箭少了气势万钧的力道。
王六青正抱着一桶木箭,忙上前:“陛下。”
现在谢行琰不在,陈羽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朕交代给你件事。”
四周静悄悄无人,陈羽的话儿飘散在空中,无第三个人听到。
王六青听的心惊又不解,点点头称是。
自陈羽发现了荒院的长乐公主,便把她接到了松鹤宫,陈羽不是个短暂救助就把人丢在脑后的性子,故而王六青每隔几日就会去松鹤宫看一看,最迟也不会超过十日。
王六青陪着陈羽在演武场上上完课,在陈羽用膳时去了趟松鹤宫。
和往常一样,他先去给长乐公主请安,又去小厨房查看,看伙食,询问近来长乐公主食量如何,胃口可好。
出了小厨房,又问了做针线的宫女,再有打扫的太监。
因他时常来,故而他这次问的比以往仔细些也未曾引入怀疑。
等到回到永安殿,陈羽已经用好了晚膳。
伺候陈羽净手时,王六青低声道:“陛下,依照陛下所言,奴寻了个不起眼的厨役,因奴问的细,故而那厨役答的也细,说是近来松鹤宫太皇太后胃口反复,有时吃的多,有时吃的少,口味也偏重口一些。”
“年三十那日上鸳鸯锅时碗筷骨碟等全福取了四套,还让他们这些闲杂人等不要靠近主殿。”
过了好半晌,陈羽才嗯了声:“没人怀疑吧?”
王六青忙道:“奴问话小心,又背着全福,再加上奴以往过去皆是衣食住行问一遍,故而未曾引人怀疑。”
陈羽点点头:“嗯,你做的很好。”
整颗心已如寒冰,沉甸甸的坠的陈羽发疼。
徐纳身为相府管家,年三十那日却不在府中。
四副碗筷,长乐公主,江驰,秦肆寒,徐纳
原本若是说怀疑99%,现在是最后1%也加上了,陈羽不甘心,不想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秦肆寒
陈羽在心里默念着,他不想去想自己是否有恨,是否有怨。
身为上帝视角的旁观者,他不怪秦肆寒造反,也不怪秦肆寒复国复仇,可他怨他为何要和他在一起。
既然抱着复仇复国的目的来,为何不拒绝他的靠近,反而和他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是是恨也好,是怨也好,这份情绪都得暂时压下,因为陈羽现如今不是陈羽,而是大昭天子付承安。
现在江驰手握重兵,秦肆寒权倾朝野,他不能打草惊蛇,他得谋定而后动。
今年是大昭第一次科举,现如今大昭学子朝洛安城齐聚,科举前不能动秦肆寒,若不是朝野动荡此次科举也就废了。
再一个,因他穿越而来的信任,秦肆寒已经把控朝局了,没了秦肆寒坐镇,科举一事陈羽没把握搞定。
在陈羽心里科举才是重中之重,秦肆寒是前朝余孽要造反的事不能和这件事相比。
秦肆寒造反成功了,也不过是龙椅换人坐,不掺杂私人感情,陈羽凭良心说,秦肆寒这样的才适合当皇帝。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要是科举失败了,景惠帝一次,现在一次,后面再想搞科举则难上难。
沦为士族笑柄不说,百姓也不会再信任朝廷。
陈羽湿了帕子擦了把脸,想让自己冷静点,和科举相比秦肆寒造反算个毛线,大不了不当这个皇帝了。
要是刚穿越过来知道这一出,陈羽都能搂着秦肆寒的肩膀和他共谋,让秦肆寒直接想办法把皇位拿过去,赏他一个富贵王爷就行。
现在,陈羽不甘心了,不是贪图皇位,是秦肆寒玩弄他的感情让他不甘放手,就算输也得输的明明白白。
为今之计,只能背地谋略,面前还和秦肆寒恩爱如初。
陈羽:好气啊,他恨不得一口咬死秦肆寒。
为了防止秦肆寒多想,陈羽还得继续发挥“流氓本色”,时不时勾着秦肆寒亲一口,再说说sao话。
原本是情趣,现在全成了一把辛酸泪。
再加上陈羽前几次对那啥事的享受,也不能太拒绝床榻翻滚,要不然不符合他的SS人设。
算了,就当白嫖一个身材让人流哈喇子的帅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羽在心里赞叹了自己一句:我这心态,真牛逼。
床榻内软香浮动,帷帐晃荡如水中波纹,上面的牡丹花纹开的正艳。
陈羽沉沦其中无法自拔,任由海浪翻滚气息跌宕,他似粘土任由抱着他的人搓揉,修长的五指把被褥攥的褶皱。
夕阳随风而来,落在帷幔之上,那帷幔之内的声音能让鸟儿也羞红了脸,陈羽定力不够,他压不住自己的反应,那种想逃离又想攀附的感觉快要把他榨干。
等到起伏的帷幔慢慢平静下来,里面的陈羽已经红霞满天,筋疲力尽,秦肆寒抬手帮他擦去唇角的口液。
“陛下,对臣伺候的可还满意?”
霞红印在了陈羽皮肤,春意落在了陈羽眼眸,尽管被秦肆寒伺候的头皮发麻,此刻还是故作矜持的淡淡嗯了声。
只是那双眼看也不看秦肆寒,就怕自己对上秦肆寒宠溺的深情。
艹,爽是真爽,但闹心也是真闹心。
等到酸软麻褪去一些,陈羽翻了个身面朝里:“呵,高级鸭子。”
秦肆寒:???
“何为高级鸭子?”
“夸你呢!”怕秦肆寒不信,又鬼扯的找补了下:“知道鸭子怎么叫的吗?呱呱呱,说你是高级鸭子,是夸你的技术顶呱呱呢!”
话是挺合理,就是语气颇有种意味不明的阴阳怪气,秦肆寒:……
自我反思后秦肆寒懂了缘由:“原来陛下是对臣伺候的不满意。”
“陛下赠予臣的那些书臣早已看完,之前又让莫忘寻的两箱也已看完,故而对床榻间的花样知道的也不算少,只是怜惜陛下离初次不久,所以未曾多加施展,不曾想竟没伺候好陛下。”
“臣的过错,忘记了陛下对这等事渴求甚高。”
陈羽:???
懵逼的陈羽还在懵逼中,秦肆寒的那一番话还未落在地上,帷帐就再次乱了起来。
“唔唔唔……”不绝于耳,陈羽好想大喊一句:朕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话被堵在唇齿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羽被折腾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在心里大骂了一句秦肆寒你大爷的。
自那晚后,陈羽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他恨不得把叫秦肆寒高级鸭子的自己掐死,你说说,你一个小受惹人家大攻干啥,屁股还要不要了。
原本循规遵矩的就快受不住了,现在好了,恨不得直接和秦肆寒摊牌:大哥,你放我跑路吧,江山给你,我不要了。
江山诚可贵,屁股价更高。
斜风吹散急雨,吹湿了永安殿外的台阶,陈羽出了殿门,王六青忙撑起油纸伞,豆大的雨在伞面噼里啪啦响着。
黑色的靴子用金丝绣着苍鹰,走在雨幕中犹如飞在水花之上。
陈羽坐着马车去了项南郡王府,项南郡王府已经搬了地方,现如今亭台楼阁,花团锦簇。
陈羽到后才发现贡诏和太医令也在,付书珩正在产房外坐立难安着,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陈羽当即哭了出来。
呜咽的叫了声皇兄。
他身为皇子,却无父无母,脆弱时连个依靠都无,一生唯有韶子衿是属于他的,可如此,韶子衿连同腹中的孩子都命悬一线,他身为夫君,身为父亲,他慌了神,不知道求哪路神仙能救。
以往躲避不及的皇兄都成了救命稻草。
陈羽原是来找付书珩说玄天卫的事,不曾想撞到了韶子衿生产,还是难产。
一声声痛苦哀嚎从窗沿传出,陈羽当下就变了脸色,当即踹了付书珩一脚。
“在这里哭什么哭,还不进去陪着她。”
刚巧如霜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她双眸已经哭的通红,见到陈羽踹付书珩忙解释道:“陛下,不是郡王的错,我家王妃生产里面污秽,郡王无法进去相陪。”
陈羽不与如霜争论,冲着付书珩道:“有何进不去的?她如今正是生死关头,正是需要人陪时,你身为夫身为父,连进去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都做不到吗?”
“什么是污秽?给你生孩子是污秽?”
付书珩早已慌的六神无主,他原是想进去的,只是都拦着说男子不能进产房,连韶子衿都不让他进,他只能趴在窗户缝上心如刀割的往里瞧。
“是是是,皇兄说的是,我要陪着子衿。”说着便喊着子衿,提袍冲进了产房内。
陈羽听到产房内有些嘈杂,似是产婆惊呼王爷怎么进来了,韶子衿推拒付书珩让他出去,付书珩哭着说不出去。
陈羽走到那扇木窗前,提声道:“郡王妃,项南郡王是受朕的旨意进去陪你的,若是他出来了,就是抗旨不尊,朕饶不了他。”
“什么污秽不污秽的,这人无论男女,不都是在这“污秽”中出来的,如此鬼门关,你难道不想让项南郡王陪着你?”
“莫要多想,好好生孩子,贡诏和太医署众位太医都在这里,定会保你和孩子没事的,你只要听话就行,放宽心,这个时候就不要顾忌旁的了。”
韶子衿这一胎极其不顺,好不容易保胎到生产,谁知道又胎位不正,当真是多灾多难。
太医令和贡诏等人额头冒冷汗,产婆进进出出的强装淡定,大雨瓢泼仿佛在说这一切都不会太顺利。
付书珩在内陪着渐渐脱力的韶子衿,陈羽因那血水和逐渐弱下去的哀嚎闭上了眼,不忍看不忍听。
雨幕如瀑布,陈羽猛的掀袍而跪,闭上眼祈求神佛。
求爸妈保佑这个像极了表姐的姑娘。
求往来仙人保佑这个命苦的姑娘。
甚至连原书作者,还有付家祖宗都求了。
“啊~~~”产婆按了下韶子衿的腹部,汗水打湿满头青丝的韶子衿发出一声高昂的凄厉惨叫,陈羽吓的一个哆嗦,他睁开眸子,两行泪顺着脸颊而下。
身着红色官袍的身影撑伞而来,跟在他身后是背着药箱的徐纳,两人也听到了那声凄厉声音,步子都大了些。
秦肆寒衣摆被斜雨打湿,沉重的垂着,他把伞给一旁的小厮,扫了眼还哭着的陈羽,似有千言万语。
对徐纳道:“进去瞧瞧。”
徐纳点点头,虽心中叹气,还是疾步走了进去。
人命关天时,陈羽已记不起江山,他拽着秦肆寒的衣袖,抬起脸泪眼汪汪:“秦肆寒。”
他的丞相,这个前朝余孽,好像一直都是他的救世主,他祈求神明时,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来到面前。
秦肆寒弯腰把他拽起来,爱惜的给他擦掉眼中湿润。
“你怎么来了?”陈羽问。
秦肆寒:“臣现在这身份,定是要把陛下看紧些的,自然是对陛下的动向了如指掌,听闻陛下在人家郡王妃的产房外急的团团转,臣就来瞧瞧是怎么样的团团转。”
湿润已经擦去,秦肆寒的拇指却未离去,反而留在了陈羽眼尾处,那力气压的陈羽有些疼,侧脸往旁边躲了躲。
“不曾想,陛下竟为旁人的王妃哭成这样。”
陈羽现在不想闹,虽说和面前的人是敌对的,可这世上,他也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做自己。
“秦肆寒,朕害怕。”陈羽是真的怕,汲取力量的攥住了秦肆寒的宽袖。
“陛下怕什么?”
陈羽翻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秦肆寒:“陛下喜欢郡王妃?”
陈羽:“喜欢啊!”
终于发现了秦肆寒的不对劲,诧异的转头看他,低声道:“秦肆寒,这种时候,你不要告诉朕你是在吃醋。”
秦肆寒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沉着脸没说话。
没承认也没反驳,就是默认了。
陈羽:???
陈羽还挂念着产房内,见一个稳婆出来,忙揪住问了问,稳婆说徐纳在给韶子衿施针,让她出来叫贡诏进去打个下手。
随后如霜又急急忙忙的出来,吩咐人去煮一碗烂面条来,和陈羽解释了句,徐纳说这一胎不好生,时辰短不了,让韶子衿吃点东西,好有力气一些。
似是混乱中有了主心骨,不说稳婆和如霜,就连陈羽心中都定了定,忙让她们按照徐纳的吩咐行事。
那边有条不紊着,秦肆寒已经走到了屋檐的尽头站定着,挺拔身姿犹如山间雪松。
陈羽没让王六青等人跟着,走过去恼道:“秦肆寒,你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吃什么飞醋。”
秦肆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臣还有国事要办,比不得陛下一身轻松,先走一步了。”
陈羽震惊道:“秦肆寒,你狗不狗?”
他一身轻松秦肆寒怕是乐疯了,是谁想要谋反的?是谁想夺江山的?
“你个不要脸的,你还好意思说。”
秦肆寒斜看了他一眼:“呵”
陈羽那颗心啊,差点气的干瞪眼。
“一码归一码,朕是个讲理的人,其他的事先放在一旁不谈。”陈羽:“咱先说说感情这回事,韶子衿是朕的弟媳,腹中是朕的后辈,她如今生死一线,痛苦哀嚎,朕害怕她有个万一,这事不对吗?”
“哦,对,你是因为喜欢那俩字吃醋的?喜欢这事怎么了,朕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刻仇,王六青,掌灯,付书珩朕觉得是好人的朕都喜欢,这事又有什么不对?”
陈羽拽着秦肆寒和他掰扯着,秦肆寒只冷笑不答,妥妥的一副无赖样,陈羽咬牙切齿道:“朕也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这么个狗东西。”
秦肆寒:“是,臣怎配陛下的另眼相看,陛下不过是觉得臣能帮陛下处理国事,想用私情把臣捆绑住罢了。”
“就如当年陛下和项南郡王妃,为了皇位甘愿把郡王妃让给付书珩,臣原本觉得这一切是陛下的谋略,现如今看陛下因她哭成泪人,才知道原来爱的如此深,陛下当真是天生帝王,一切取舍都能做得。”
陈羽:???
陈羽:……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要被秦肆寒的倒打一耙气死了。
他为了江山玩弄他的感情,是有什么脸说出这话的。
“醋去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醋死你,渣男。”陈羽才不去哄他,转身走到了另一侧走廊。
秦肆寒:……
第108章
一盆盆血水从产房端出,陈羽心中沉重的难以呼吸,察觉到秦肆寒走了过来也没理他。
过了好一会,陈羽突然想和人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了。
“秦肆寒,朕害怕见到不幸的事,无论是韶子衿还是旁人,朕想让所有人的都好好的,都能幸福。”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怎可能世间所有人都幸福,陈羽的话语在秦肆寒心里犹如孩童的一厢情愿。
可就是这样的一厢情愿,让秦肆寒坠入了情网中。
若是陈羽是个安静的性子,秦肆寒就算吃醋也只会藏在心中,面上一切如常。
陈羽性子活泛,秦肆寒知道不应该,却还是露出了心中的翻滚醋意,他懂得陈羽,陈羽愿意和他不服输的争论着,就是问心无愧,心中并无韶子衿。
世间怎会有这么个人,每一处都贴合于他,让他爱入骨髓。
“你弟弟哭的好惨。”秦肆寒。
想心平气和的陈羽:……
是他戴有色眼镜看人了?秦肆寒这狗东西现在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这么没有情商。
“臣在想,若是陛下在产房给臣生孩子,臣会是什么样的。”秦肆寒。
陈羽:黑线
过了半晌,陈羽终究没压住心里的好奇:“会怎么样?”
“不敢想。”秦肆寒的声音很轻,飘散雨中寻不到,可却让陈羽听出了里面的恐惧。
这个事情,他连想一想都不敢。
陈羽沉默半晌:“哦。”
若此时不是演戏,是不是代表着秦肆寒对他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韶子衿胎位不正,徐纳先是给她施针,整个人都扎成了针人,随后开始帮韶子衿复正胎位,给生产的产妇复正胎位,这让贡诏都吓的不轻。
这是个精细的事,徐纳一刻不敢分神,额头不过一会就渗出了细密的汗,他让贡诏往他嘴里塞了一片参片。
已经入夜,王六青劝着陈羽回宫,陈羽摇摇头,他回去也是挂心着这边,还不如在这边等着安心。
雨已经渐渐停了,院中的青石板上有层薄薄的水,被下人都扫到了一旁。
黎明破晓,一束金光落在盛着露珠的花瓣上,陈羽撑额养神,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声婴儿哭啼,瞬间睁开眼。
见秦肆寒就坐在他身旁,忙问:“朕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听到了婴儿哭啼?”
又一声婴儿哭传来,陈羽惊喜起身,产房的如霜已经走了出来,湿润的双眸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陛下,郡王妃平安生下小主子,王爷让奴婢先来给陛下说一声,郡王妃抓着他的手睡着了,他现在走不开。”
陈羽连说了几声好。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纳提着药箱走了出来,他面露疲态,眼下乌青,这一夜是真的费了心思,贡诏在旁边虚扶着他。
陈羽鼻尖有些发酸,韶子衿母子是徐纳救下的。
“陛下,主子,郡王妃母子平安,有贡诏在这边守着应该就无碍了,我这把老骨头了,先回去歇着了。”
秦肆寒:“嗯,辛苦徐叔了。”
陈羽躬身一拜:“辛苦徐管事了,朕先代朕的那个弟弟谢过徐管事,等他这边腾开手,他定会携厚礼登门道谢。”
徐纳侧身没受他这一礼,摆摆手:“不用。”
他恨不得付家子孙死绝,若非秦肆寒相求,他怎会辛劳如此只为让房中那个婴孩出生。
许是人老了就会多愁善感,徐纳刚才看了两眼新生孩子,那般的小。
“郡王妃母子平安,也是她嫁得了良人。”苦笑道:“我年前深山寻药,遇到一农家妇人生产,也是胎位不正,情况比郡王妃好很多,我出手只要小半个时辰就能把胎儿的头竖过来。”
“可惜那妇人所嫁非人,他那男人和婆家迂腐至极,说我是男人,死活不肯让妇人掀开衣裙露出肚子,最后一尸两命的结果。”
徐纳这一生见多了生死,可见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还是坐在山中喝了两壶酒,他离开那个村子时买了纸钱,去给那妇人烧了。
愿她来世嫁得良人。
这话题太过沉重,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徐纳说完不再多留,背着药箱远去。
陈羽在现代亲历过最黑暗的一面,也就是兼职时垃圾老板扣他工资,穿越到古代,他穿成了皇帝,虽说有秦肆寒这个前朝余孽,但总体来说没受过什么苦楚。
可是,陈羽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每个人的苦楚都似一张渔网,把他网了一层又一层,勒的他心发紧发疼。
垂着的手被人握住,陈羽转头瞧见了秦肆寒深邃难辨的眸子。
“世间事你看不完,世间人你认不完,世间苦你接不完,有些事左耳听右耳过,可以留在脑中,莫要留在心中。”
陈羽点点头:“好。”
韶子衿睡时紧紧握着付书珩的手,付书珩舍不得让她失落,得知陈羽不怪罪就一直未曾出来。
陈羽见这边平安就想走了,他留在这里也没事,反而会给旁人添乱。
如霜原是怕他怕的不行,经此一事再无一丝怕意,心中万分感激,胆大的留住陈羽,把他和秦肆寒请到了外间,说是抱着孩子给他们瞧瞧。
陈羽咳咳了两声,问秦肆寒:“那,看看?”
秦肆寒笑了笑。
绯红的包被包着还没有手臂长的婴孩,陈羽双手背在身后,走进瞧了又瞧,惊奇道:“这还是朕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
他去看秦肆寒,秦肆寒回了他一句:“臣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
陈羽:“这孩子长的”
陈羽想说这孩子长的好像猴子,话到唇边急忙咽下,改口道:“这孩子长的挺好看的。”
秦肆寒手握成拳抵在唇下,忍住了笑意。
如霜高兴道:“可不是,小主子模样长得好,一看就是随了郡王和郡王妃,陛下你看这眼睛”
如霜把孩子夸了个遍,头发,眼睛,眉毛,耳朵,乃至下巴
陈羽捧场的赞同着,虽然他没看出来淡黄色的几根眉毛怎么就剑眉星目了。
等到陈羽附和了十几个不错,终于找了个话缝说先走了。
朝廷把春闱定在了三月初,现在已是二月上旬。
大多学子都已提前来了洛安城,酒楼和客栈都已住满。
陈羽挑开马车上的杏黄丝纱,入目是繁华热闹:“爱卿,你在边关是不是见多了战乱生死。”
那些过往虽早已过去,对秦肆寒来说却依旧历历在目:“是。”
“爱卿喜欢边关的场景,还是现在洛安城的场景?”陈羽问完后又觉得生硬,拽着秦肆寒的衣襟亲了口。
秦肆寒无奈而笑:“没有人会不喜欢盛世繁华,若非国家需战士守护,谁愿意去那荒芜之地九死一生,他乡埋忠骨。”
看出他眸子真诚,陈羽这段时间冷硬的心突然颤了下,秦肆寒也是喜欢太平盛世,心中有百姓的吧?应该不愿意看到战火纷飞,百姓生灵涂炭吧?
“秦肆寒。”马车行驶在洛安长街,陈羽弯腰跨坐到了秦肆寒腿上。
若说刚才那敷衍的一吻是怕露馅,此刻就是真心实意的撒娇了。
秦肆寒会不会不想造反了?秦肆寒对付家的仇恨会不会没有那么深?
今日徐纳出手,若不是秦肆寒的命令他定是不会来的,韶子衿怀的是付书珩的孩子,是付家子孙,秦肆寒未曾牵连弱小。
如果韶子衿今日一尸两命,这场悲剧算不得秦肆寒头上,可是他带着徐纳出现了。
犹如救世之神一般的出现了。
陈羽捧起秦肆寒的侧脸,主动落下绵长的吻。
一吻终了,两人呼吸都有些喘,秦肆寒眼中一片猩红。
这些时日虽说陈羽掩饰的好,秦肆寒多多少少察觉出异样来,若不是他知道陈羽每日动向,定然会以为陈羽身边有了新人。
“爱卿,我想当一个好皇帝,一个太平盛世的好皇帝,你觉得我可以吗?”两人额头相贴,陈羽紧盯秦肆寒神情,直直望向他眼底。
“可以。”秦肆寒说。
陈羽看出了秦肆寒的真心,他高兴的把秦肆寒的帅脸蹂躏了一番,笑中带了几分过去光芒。
“问你个问题。”陈羽说。
秦肆寒爱他眉眼绚烂光芒:“什么?”
陈羽:“额,就是,如果我以后做错了事,例如误会你有了三妻四妾,把你的命根子废了,然后给你下跪道歉撒娇卖萌,能求得原谅吗?”
秦肆寒毕竟是前朝余孽、造反头子,摊牌是不可能摊牌的,要不然真的成了傻逼二百五了。
陈羽又恐秦肆寒对他真心,心里没打算谋他江山,故而给自己要道免死金牌。
等到把秦肆寒抓起来后主动权就握在了自己手里,要是冤枉了秦肆寒,别说道歉撒娇,就算是下跪磕头也认了。
把秦肆寒抓起来PK把秦肆寒命根子废了。
这肯定是后者更严重,要是废了命根子都能被原谅,那前者自然也能被原谅。
非常爱惜命根子的秦肆寒:
手掌带着力道把陈羽推到了一旁,随后面容冷峻的闭目养神。
被推到一旁坐着的陈羽:“呵,渣男,还说喜欢朕,喜欢朕都不愿意原谅朕。”
秦肆寒被他气的头疼:“陛下喜欢臣,那臣废了陛下的命根子,陛下能原谅臣?”
他不提此事还好,提及此事陈羽只有哀怨:“朕都成小受了,命根子不是已经被废了?都没用武之地了。”
秦肆寒:
不知为何,他有点心虚了。
又想到了之前的事,陈羽抹了把眼泪:“朕还没做好准备呢,就成小受了。”
秦肆寒:
提醒道:“陛下不是被伺候的很飘飘欲仙,恨不得死在臣身下吗?”
这是陈羽之前不知道秦肆寒是前朝余孽时说的。
此刻被掀了老底的陈羽:
回旋镖正中眉心,避无可避。
“偶尔偶尔。”陈羽尴尬道。
秦肆寒闻言点点头:“懂了,臣会继续努力的,定会每次都给陛下如此感受。”
陈羽下意识捂住屁/gu,警惕的瞪他:“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说话就爱逞强,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你再努力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秦肆寒嘴角扬起一抹笑,毫不遮掩的看了眼他捂着的地方。
马车上的那一眼让陈羽触目惊心,只感觉入夜又是一场死去活来,等到秦肆寒说今晚不留宿宫中时陈羽只觉得天亮了,高兴的让他赶紧走,连他为何回相府都懒得问。
第109章
徐纳为韶子衿生产耗费心神,回到相府后歇息到掌灯时分,起来后不久就有一小厮寻来。
秦肆寒踏入梧桐院先是看了眼那陌生小厮,问叙纳:“徐叔怎还没睡?”
“睡了大半日了。”徐纳答后又解释道:“这是前厅那边的打扫小厮,前两日来寻我,说是宁参有些异样。”
秦肆寒眉头微蹙:“宁参?”
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应是一个不甚重要的人,他一时想不起。
徐纳见他感兴趣解释了一番,那时陈羽怜惜李常侍等人府上的受害者,秦肆寒为了让他宽心让徐纳领了七八人到相府做粗活小厮。
宁参就是其中一个。
因是外来人,又是李常侍等人府上的,徐纳对他们多有看顾,后见这几人都是老实不生事的,也就放心了。
这两日找徐纳的是和宁参同住的打扫小厮,他是入相府多年的,平日虽说和宁参和睦,但心里一直记得这是李常侍府上出来的人。
自年后不久,宁参就开始心神不宁,办差犯错不说,若是从后面喊他一声,他都能吓一跳。
更是有两次做了噩梦,嘴里嘀咕着什么相爷饶命,别杀我之类的。
种种异样太过明显,和他同住的小厮就来禀了徐纳。
徐纳原以为是这宁参手脚不干净,亦或是犯了什么过错,可这两日查了一番都未查出来。
那小厮忙又道:“宁参今日和小的说想离开相府,去远处讨生活,还问小的这事要如何和管事说。”
“小的说当时他若是不来相府,可以得到陛下赏赐的安家纹银,现在来了相府再出去,纹银没了,安稳的差事没了,岂不可惜。”
“那宁参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只说不留相府了,小的又问他是否有好的去处,他话说的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小厮肯定道。
这事让徐纳和秦肆寒听的皆是皱眉,里面有鬼都听的出来,就是不知是什么鬼。
不是手脚不干净,不是差事办错了,那小厮能捅出什么天去?
此事是府中的小事,用不到秦肆寒操心,徐纳说了几句把面前的小厮打发走了,让他多留意宁参,随后和秦肆寒去了书房。
“若是府中人手不够,让莫忙拨两个人给你。”秦肆寒这是说刚才宁参的事。
徐纳:“我知道,这些事主子无需挂心,我能处理。”
秦肆寒点点头,得知徐纳今日还未进膳,秦肆寒让厨房那边速上了一桌膳食过来,他也陪着吃了点。
徐纳看出秦肆寒似有话要说搁了筷子:“主子有烦心事?”
秦肆寒:“徐说,我今日让你出手搭救项南郡王妃母子,徐叔可有怨言?”
徐纳沉默半晌,叹气道:“主子哪里的话,医者父母心,能救下两条命我心中高兴,可看到那出生的婴孩,我那眼前浮现的都是残血过往。”
秦肆寒心中沉重,这才道:“我今日去松鹤宫,皇姑奶未曾见我。”
“公主她”徐纳。
若非是从医之人,若非是看着秦肆寒长大,若非秦肆寒吩咐,若非觉得郡王妃和稚子无辜,徐纳是盼付家人死绝的。
翌日早朝,定北将军江驰出列上奏,言不放心边关安稳,想回边关。
陈羽坐在帝王龙座上,他还等着科举后把人逮住呢,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
江驰三请陈羽三留,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边关暂无战事,科举已经尽到眼前,再有春日围猎之盛况,怎能不留下热闹一番。
朝堂之上杨泰带头附和,几个大臣乐呵呵的打趣江驰,陛下如此好意怎好推拒,江驰自然不好再说。
等到江驰不再说离去,叩谢圣恩后陈羽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留住了,他看了眼秦肆寒,见秦肆寒正巧看过来就冲秦肆寒调皮的眨了眨眼,秦肆寒忽而一笑,心中升起的那抹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陛下纯粹清澈,是真心想留江驰在洛安城热闹一番。
散朝后陈羽跑去找秦肆寒亲亲抱抱了一番,见秦肆寒确实没有起疑心就想跑,可惜羊入虎口难逃出。
一袭轻薄黄纱覆在雪白肌肤上,鸦羽般的睫毛缓慢睁开,陈羽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就露出了痛苦狰狞的表情。
这浑身上下跟被车碾过的一样。
哎,秦肆寒这个如狼似虎的体格真让他这个小受“痛不欲生”。
早朝之后松鹤宫派人来让秦肆寒过去,因秦肆寒当时正在和陈羽云雨,那人并不敢去禀报,故而等到秦肆寒到松鹤宫时已经过了半日光景。
长乐公主粗如树皮的手捏着汤勺,缓慢的喝着汤药,她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了。
秦肆寒给她请安后去接她的喝完的药碗,长乐公主也就给了他,秦肆寒心头稍松。
“你对付承安今日三留江驰在洛安城的事有何看法?”长乐公主用帕子擦拭唇角,口中药味的苦涩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秦肆寒斟酌后答:“付承安此人无勇无谋,单纯的有些蠢笨了,他现如今对孙儿深情一片,留江驰一来是爱屋及乌,二来是和江驰对了脾气。”
长乐公主微抬眼皮,阴郁森冷全被浑浊的眸子遮挡住,她不动如山的继续道:“听说付承安拉着江驰玩时,大多都会询问残阳关的事,还有定北军士兵,乃至定北军将领的事。”
“嗯,是有此事,皇姑奶是怀疑?”
陈羽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性子,他问江驰边关之事秦肆寒并不觉得突兀,只是现如今长乐公主已经起了疑心,秦肆寒就不适合再替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
至亲血亲相隔不过一步之远,你来我往的说话却少了以前的同心,中间似是隔了一堵墙,两人对这堵墙的来处心知肚明。
一盏茶的功夫后,长乐公主摆摆手让秦肆寒离去,说她累了。
前有徐纳救付家子孙平安出世,后有陈羽强留江驰,秦肆寒踏入松鹤宫时就已做好如临大敌的准备,谁料这次长乐公主格外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怒斥,更没有威胁。
明明是好事一件,秦肆寒却有些心神难安,直到次日,秦肆寒用完早膳去案桌批奏章,一支狼毫笔混到了奏章间,似是内侍忘记放入笔山的疏忽。
秦肆寒把笔放回笔山时忽而顿住,屏退众人。
微微转动笔身,嫌隙处已然变的松动,秦肆寒把笔杆放在一旁,从笔斗里取出纸条。
这纸条只有指腹大小,上面只有三个字
【主说 杀】
秦肆寒呼吸猛的停滞。
皇姑奶不会是杀自己,那只能是
科举近在眼前,现在杀付承安对他们的大局来说有害无利,长乐公主却想现在就除了付承安,是近日的事让她对秦肆寒失了信任。
秦肆寒是造反的根基,是重中之重,哪怕付承安现在死了影响大局,哪怕给造反增添难度,长乐公主也再难容他活着。
秦肆寒想过长乐公主会猜忌,会发怒,未曾料到她心如磐石,直接下了杀招。
陈羽私下里有所谋划,明面上却还和之前一样,不过却比以往认真了许多,早朝上多听多看,上课时多了询问。
累了半日回到永安殿,看着桌上的一碗面傻了眼,还是一碗素面,连片肉都没有。
而且古代是没有挂面的,全是手擀面,这碗里的面最长的拇指长,全都软趴趴的黏在一起。
王六青先他一步发难,对旁边的内侍骂道:“狗东西,陛下累了半日,饿的前胸贴后背,午膳就给陛下准备了这个?”
内侍忙跪下:“陛下恕罪,这是秦相亲手所做,其他的饭菜秦相都让撤下去了。”
陈羽:???
他家这前朝余孽、造反头子打算洗手作羹汤了?
不会是下毒了吧?
一碗面会不会太潦草了?一看就不好吃。
“秦相呢?”
内侍把头垂的更低了:“秦相被热油烫到了,太医令正在帮他涂抹伤药。”
陈羽:
要是以往陈羽知道秦肆寒烫到了肯定拔腿就跑去找他,现在一想到秦肆寒是前朝余孽就心塞,再加上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直接拿起了筷子。
面就面呗,他在现代时米饭都能干吃两碗。
一口面下肚,陈羽脸色凝固了一瞬,说实话,秦肆寒煮的面还没有现代的干米饭香。
这面不好看就算了,还不好吃,盐倒是放的刚好,就是没什么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陈羽的嘴巴已经被尚食局养出来了。
王六青心疼道:“陛下莫要吃了,奴再让尚食局端膳食过来。”
陈羽把口中的面条咽下,勉强算是面条吧!
“算了,就这吧!不用折腾了。”
欲转身吩咐的王六青停住脚,眼里闪了泪花,陛下虽未和他明说,他日日陪在陛下身边也能猜出一二分,秦相怕是有了谋反的心。
现如今秦相亲手做的面条难以下咽,陛下却能埋头一口一口的吃着,心中对秦相的心意怕是难以估算,心中不知苦成了什么样。
一碗面吃完,陈羽放下筷子,抬头看到背光的人掀帘而入,视线不自觉的去寻秦肆寒的手。
被陈羽牵了无数次的手掌裹了纱布,露出了骨结清晰的手指。
“这么严重?”陈羽意外道:“朕还以为就溅了滴油呢!怎么就严重到要包纱布了。”
秦肆寒说了句没事,走进看到空着的面碗嘴角微扬,陈羽后悔了,就不应该吃这碗面,让这个前朝余孽爽到了。
陈羽原以为这碗面是秦肆寒的随心而为,谁知道晚膳又来了碗面疙瘩,是相府王厨做的那种面疙瘩,但是一看就不是出自王厨的手。
陈羽拿着勺子翻了下下面的,这面疙瘩大大小小的都不知道里面熟没熟,王厨做的可都是像小鱼一般的。
“这又是你做的?”
秦肆寒身上沾染了油烟味,坐下给自己倒了茶水。
“嗯,手不便和面,陛下先将就点。”
这话说的像是那个面多好吃一样。
陈羽沉默后问:“你吃过你自己做的饭吗?”
秦肆寒:“嗯,吃过,可食。”
陈羽:可食是个什么标准?吃不死都叫可食?
他好歹是个帝王,这个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陈羽吃了那碗面都算是给秦肆寒面子,现在这碗“可食”的面疙瘩是打死都不吃,他闹着让人重新做晚膳过来,全都被秦肆寒拦了。
陈羽直接来了火气,跳到凳子上指着他骂,多少有点指桑骂槐,骂他骗他感情的怨念。
秦肆寒被他骂的头疼,最后挥退内侍,直接强硬的把人按到了膳桌上。
当被掀开衣袍扒了裤子陈羽留下委屈的眼泪来,狗东西,不给饭吃就让他当小受。
面疙瘩就面疙瘩呗,吃就吃呗。
陈羽晚膳没吃上,最后被累睡了过去之前骂了句王八蛋。
低矮的浴桶被人移到屏风外,内侍埋头提水进入,等到寝殿内无旁人在,秦肆寒这才抱着身上全是斑驳痕迹的陈羽转出屏风。
抱着人蹲下身,用温水帮陈羽清理那些
怀中人哪怕是昏睡过去也察觉出了不适,微微挣扎起来,秦肆寒贴了贴他的鬓角,哄道:“乖,陛下是男子,吃不来那些东西,臣帮陛下弄出来。”
许是这温柔宠溺是陈羽心中深爱,当真不再挣扎,只是嗓音中会因秦肆寒的动作发出委屈的呜咽。
秦肆寒把人收拾干净抱上床,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他怎会不知他做的东西难吃,只是事发突然,他一时来不及安排,又害怕万一有个闪失。
第110章
陈羽睡到半夜被饿醒,刚睁开眼,眼帘上就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陈羽睫毛轻颤,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吃吗?”
陈羽转头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就见榻上案桌之上堆了五六个油纸包,还没打开就闻到了若隐若现的香味。
“吃。”陈羽肯定道。
秦肆寒笑了笑,因睡前两人云雨过,算着陈羽现在身上的酸乏应该还未彻底散去,他俯身掀开被子把陈羽抱了起来。
身子猛然悬空,陈羽下意识勾住秦肆寒脖颈,两人胸膛相贴,那拥抱过许多次的薄肌让陈羽思绪万千。
他真的很喜欢秦肆寒的。
油纸包内都是街上的吃食,一样一样都是刻仇买过来的,他知道陈羽喜欢吃什么。
陈羽坐下后就拆了一个,当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王记的酱香肘子,他家的酱香肘子最好吃。
这个还是刻仇推荐给陈羽的,说是洛安城最好吃的,陈羽随着他去吃,自那后就认同了这句话,全洛安城最好吃的酱香肘子。
陈羽吃了小半个酱香肘子,肚子没那么饿了才开始拆后面的。
听说是刻仇买的,陈羽当下就是一个感动,真细心,连荷包里脊都有。
不过一个人的胃口是有限的,两个人的胃口也是有限的,陈羽和秦肆寒放下筷子时桌上吃食还剩大半。
陈羽摸着肚子让人上茶来,吃撑了。
秦肆寒伸手摸了摸他吃圆的肚子无奈而笑,想着等他吃了茶哄着他去消消食,看到进来上茶的内侍眸光微闪,两人在陈羽未曾察觉时对了下视线。
徐纳有事让他回相府一次。
陈羽是真的吃多了,现在没了困意自己也想去消消食,只是他刚表达了消食的意思就被秦肆寒抱了起来。
“不用,臣有别的消食法子。”
陈羽:???
寝宫推窗而见湖,月亮落入湖中如玉盘,陈羽被按在窗格上,不等他反应就被人
因俩人同床而寝皆穿着单衣,再加上俩人睡前刚故而此次尤为顺畅,只是陈羽有些受不了的颤了音,眼尾溢出湿润。
秦肆寒,你个王八蛋,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月光在陈羽瞳孔中破碎朦胧,他眼尾的湿润化为了一滴滴圆润的泪珠滚落,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后他已受不住的昏到了秦肆寒怀中。
片刻后,秦肆寒衣袍整齐的出了寝宫。
他的小皇帝太爱折腾,太能出岔子了,秦肆寒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还是累晕睡去比较好。
此事宫门早已关闭,可现如今又有人谁敢拦着秦肆寒。
相府院多人少,徐纳身为秦肆寒的心腹,身为相府的管家自己住了个大院子,院中多是晾晒的药材。
秦肆寒一回相府就去了他的院子,徐纳正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桌上是一碟碟的膳食。
这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他脸上神情错综复杂,秦肆寒坐下后停了好一会才问:“这么快?”
秦肆寒原以为不会如此快,今日才是长乐公主下杀令的第一日。
徐纳点点头:“不是立即致命的毒药。”见秦肆寒略带意外的看过了,徐纳再次解释道:“和致命的毒药也差不多,付承安若是食用此膳食,五脏六腑被腐蚀,口喷血不止,神仙难救,不过是能用药吊几天命罢了。”
“这毒”长乐公主是徐纳的主子,是徐纳的救命恩人,他无法去评说,只是长乐公主下手确实够狠。
这毒就算能用药吊几日,那也是剥皮剜心之痛苦,远不如立即毙命。
“这毒徐叔也解不了?”秦肆寒。
徐纳摇头:“这毒阎王也难解。”
一阵春日凉风袭来,秦肆寒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若是他有一个疏忽,若不是他够谨慎,刚才在他身下哭着喊夫君的人是否已经不在了。
“还有件事。”徐纳让人把这些膳食收拾后再次坐下。
秦肆寒的后怕犹在:“何事?”
徐纳:“主子可还记得上次宁参的事。”
秦肆寒眉头微皱,此事他还记得:“嗯,记得。”
若是小事徐纳不会开口提,既然开口提,那想来就不是个小事。
那时徐纳以为宁参心神不宁是手脚不干净缘故,查了两日却未查出来不妥,那事瞧着确实有异,故而派人就盯了起来。
这一盯就盯到了宋听安头上。
宁参此人和宋听安同为李常侍府上的人,俩人兮兮相惜多有交情,陈羽替二人伸冤后俩人选择却是不同。
宁参来了相府当小厮,宋听安拿了银钱在西市租了一个小铺面,卖些果脯。
这些日子二人多有见面,俩人多是选四周空旷处,如无人的湖边坐着喝酒说话,盯梢的人不敢离得太近,故而听不到俩人说的什么。
只一次下了雨两人选了个食肆,这才被徐纳派的人偷听出来一二,宁参被惯得醉熏熏的,说要离开相府,宋听安却劝着不让他离开,说外面日子艰难。
更是对相府的事打听的仔细,如江驰是否又来了相府,都做了何事,还有每日哪些大臣来相府送礼,哪些对秦肆寒卑躬屈膝。
徐纳知道此事更是上了心,又派人继续探查,这一查就查到了
“冬福?你是说替陛下管着火锅店的冬福?”秦肆寒狭长的眸子眯起,思索着这件事的脉络。
徐纳点点头:“对,宋听安应当是冬福的人,和冬福来往甚秘。”
他猜测道:“会不会是李常侍一党不死?冬福以前可是李常侍的干儿子。”
事关陈羽安危秦肆寒不敢大意,直接让人去提了宁参过来。
徐纳提醒道:“不怕打草惊蛇?”
秦肆寒:“无碍,李常侍肉身都腐烂了,他留下的人翻不出多少浪来,直接揪出来反而安心点。”
宁参现在的日子极其不好过,若是陈羽再见他一面定是认不出,人已经消瘦的皮包骨。
他有心想离了相府,可提了两次都走不了,更是被管事骂了一通。
半夜被相国卫从被窝里提出来,宁参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纸包不住火,终于是来了。
议事厅灯火通明,这是官员和相爷议事的地方,宁参就算是平日打扫都来不了这个地方。
只见高位上的相爷俊眉冷目,漫不经心的抬眸看来,宁参当场吓的瘫到在地,不住的说着相爷饶命,相爷饶命,说他是无心听到的。
秦肆寒听到最后一句皱了眉头。
对付这样的人根本用不到秦肆寒开口,莫忘一脚踹过去,几句话就把事情诈了出来。
月光射在议事厅的两扇房门上,上面的百花纹路是工匠去年补的暗色,只有离近看才能完全看出上面的精致。
议事厅内,寂静无声,连宁参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再求饶。
秦肆寒等人做事不可谓不小心,平日话说议事都是在书房和湖心亭,就这还会让刻仇或者莫忘在外面守着。
年三十晚和江驰随口说了两句,可不妨就是这两句,让这个来寻一左的宁参听了个完全。
更巧的是这宁参是个胆小惜命扛不住事的,又去和宋听安说了一遍。
冬福后面的人是谁?与他来往最多的是王六青。
王六青是陈羽的人。
徐纳:“主子”
秦肆寒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他的话:“不会。”
他的小陛下心无城府,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定不会如此沉得住气,更不会知道后还和他恩爱如蜜。
徐纳看他笃定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再看秦肆寒手掌之上的纱布,一时间待都待不下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情爱一事真是可怕,他那个有脑子的主子彻底没了,怨不得公主要下杀手,付承安不死,他家主子就真的废了。
陈羽夜里太过劳累,次日醒来已到中午,至于早朝自然是没早朝了。
他喝了几口白水润了嗓子,把面前的空气当成秦肆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只是骂着骂着刻仇来了,说是给他送吃食的,陈羽也不好当着刻仇的面继续骂,哎吆着哎吆着扶着腰下了床,看到菱格窗时昨晚一切浮现在脑海中,不由的脸上一红。
悔不当初,他怎么就会让王六青去买那些书,怎么就挑衅的送到了相府,现在好了,秦肆寒“折磨”人的手段堪比魔鬼了,当真是让陈羽又爱又恨。
呸,高级鸭子。
狗东西,等把人抓住了折磨死这个前朝余孽。
陈羽和刻仇熟悉也没让刻仇多等,穿好衣服就让刻仇进了外间,王六青正在给陈羽束发戴金冠。
刻仇手里提着四个油纸包,走到陈羽旁边看着,似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躬着身歪着头凑近去看陈羽。
陈羽被他看的别扭:“怎么了?”
刻仇指了指陈羽的唇角:“破。”
又指了指陈羽的脖子:“青,青,青,青,青”
不是刻仇说话重复,是他指了陈羽脖颈的五处地方,五处青紫,刻仇似寻宝一样的绕到了陈羽后面,又指着他的后脖颈:“这,也有。”
轰隆一声,陈羽觉得天都塌了,他刚才想事太投入没看镜子。
怪不得王六青一见他就红了眼快要哭出来。
陈羽忙捂着脖子,一张脸红的像是火烧云,他和秦肆寒肯定得死一个,他肯定得弄死秦肆寒。
真TM的能折腾,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
陈羽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下辈子打死都不当小受了,一定得当个1。
哄着刻仇先出去等他,陈羽等王六青帮他束发后让人剪了条巴掌粗的素绸缎,一圈一圈的绕在脖子上,绕的时候陈羽差点没直接把自己勒死。
这皇帝当的他都不想活了。
刻仇在陈羽寸步不离的身边陪了两日,所食都是洛安街上的东西,除了刻仇来时的那次,其他都是写了单子让玄天卫去采买的。
至于秦肆寒
今日学子已经入场开考,秦肆寒这几日事情不少,他倒是抽空来了两次,陈羽直接连个好脸都没给他。
永安殿外的台阶上,陈羽和刻仇并肩而坐,两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咬着芝麻烧饼。
一个吃的专心,一个边吃边想事情。
王六青在一旁不停的给刻仇倒茶水,等到刻仇终于去厕房了他才松了口气,趁机和陈羽说了宋听安要见他的消息。
陈羽缓慢的咬着烧饼,他得知秦肆寒是前朝余孽的事多亏了宋听安,宋听安要见他他定是要见的。
火锅店人多眼杂终归是不便,陈羽冲王六青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你让宋听安明日晌午去冬福那个小院等着。”
王六青点头后忙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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