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不是白妩清,是殷虹。
“素真姐姐,金雨菱来找你的麻烦,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殷素真刚打开门,她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围着她上下打量。
随即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定要叫那金雨菱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才发现屋里气氛不对,缓缓抬头,却见殷素真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眸底漾溢着杀意,但仅一瞬,就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殷虹揉了揉眼睛,刚才肯定是她看花眼了吧。
殷素真笑意温柔,“以后敲门动作轻点,不然,若是把门砸坏了,可别怪我不讲姐妹情谊。”
殷虹一怔,回头看了下门扇,这门好像也不是金子做的吧?怎么就扯上姐妹情谊了?
“我也是担心姐姐啊!”殷虹解释,话到一半,殷素真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吓得她立时收了声,老老实实地把脑袋垂了下去,“是,下次不会了。”
沈玉妍走上前,轻轻一笑,“师姐,殷虹她也是担心你,才焦急了些,情有可原。”
殷虹用力点头,脸上写满委屈,就是就是,她都是为了谁呀?姐姐居然还不领情。
殷素真坏,小师姐好!
可惜,被殷虹埋怨的殷素真,此刻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沈玉妍故作不知,一脸关切地询问殷虹,“这么晚了,你不应该在宗门吗?怎么跑到梦蝶谷来了?”
殷虹扁了嘴,“今晚是月圆之夜。”
沈玉妍一怔,看了眼窗外,但见月明星稀,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将远处的梦蝶谷照的一片通明,恍如白昼。
前世,就是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她被殷素真赶下床,穿着单薄的衣衫,孤身一人走回了住处。
那晚的她,在想什么呢?
沈玉妍眸底划过一丝冷意,转过身时,脸上已扬起了笑容,“那还真是凑巧了,你素真姐姐刚还跟我说,要与我同床共枕,彻夜长谈呢。”
随即回眸望向殷素真,目光缱绻依恋,仿佛能拉出丝,“素真师姐,你说是不是?”
殷虹呆住,这两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随即回过神来,难怪殷素真方才那般恼火,原是怪她打扰了两人的独处。
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也不知是该羡慕殷素真,还是该记恨沈玉妍了。
殷素真被沈玉妍看得一怔,耳根处刚消退的热意再次蔓延上来。
“是。”她抬手理了下耳畔青丝,神色为难,“可殷虹的寒症离不了人,必须得有人替她运功,彻夜驱寒才行。”
沈玉妍浅浅一笑,“那还是给殷虹师妹驱寒要紧,不过,也别忘你答应我的——”
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若我今晚偏要留宿在你房中,你选殷虹还是我?”
殷素真呆住,“什么?”
随即想起,自己方才答应过她,要将她放在心里第一位,哪怕是殷虹和慕容文君,都不能越过她。
可是殷虹的寒症……
她虽总骂她无用,到底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她受寒。
沈玉妍不再多说,“师姐如何选择,我不强求,只是你若无信,也怪不得我违诺了。”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殷虹一脸茫然,这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问素真姐姐,她肯定是不会说的,索性等明天,再去问文君姐姐吧。
殷素真却已追上了沈玉妍,神色切切,“你不用走,今晚留下吧。”
沈玉妍摇了摇头,“那怎么可以,殷虹师妹的寒症还等着你来治呢。”
殷素真瞧她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心下又气又怜。
明明就是她给自己出的难题,这时候倒装起好人来了。
果然,野猫就是野猫,欠“教训”。
殷素真凉声道:“不过是冷上一夜,死不了人。”
殷虹瞪大了眼睛,“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未免也太绝情了吧!”
殷素真一脸的无可奈何,“你去找文君吧,让她为你驱寒。”
殷虹已觉寒意上涌,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忙搂紧自己,大声道:“文君姐姐的法力可不如你,她根本就做不到替我彻夜驱寒。”
殷素真想起这些年来,族中唯有她一直跟着自己,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不由得心软了。
但她才答应了沈玉妍,若这时不依她,只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正左右为难,便听沈玉妍笑道:“其实,我觉得殷虹师妹之所以会保受寒症困扰,正是因为你总是靠外力压制。若你能试着自己运功化解寒意,或许这病症早就不治而愈了。”
殷虹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假的,凭你殷虹的修为,想靠自己化解这寒毒,就是异想天开。
但她就是坏心眼啊,就是想看殷虹被寒症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呀。
反正也死不了人,不是吗?
“自然是真的,这瓶补灵丹给你。去吧,我相信你肯定能凭自己战胜寒症的。”沈玉妍笃定点头,将药瓶放到殷虹手上。
殷虹欢喜不已,握紧了药瓶,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好,那我就试试。”转身就走。
只是才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回身,对殷素真做了几个口型,那意思分明是——
殷素真坏,小师姐好!
随即风风火火地走了。
殷素真关上房门,向沈玉妍无奈一笑,打趣道:“怎么你连殷虹的醋也要吃?”
“谁吃醋啦?我只是讨厌说好的事却又临时变卦。既答应了我就要做到,否则一开始就不要答应!”
殷素真柔声道:“可我不是选你了么?”
沈玉妍伸手抱住她,将脑袋在她肩上亲昵一蹭,“这次算你过关,若有下次,哼——!”
殷素真手指勾住她的发,“倘若我方才没拉住你,你要如何?”
沈玉妍扬起脸,俏皮一笑,“那师姐可就惨了。你敢不选我的话,我就要狠狠报复你,我要努力修炼,把你从青云榜榜首的位置上拉下来。还要找师尊告状,说你觊觎欺负我,让你颜面尽失,最终被逐出宗,你怕不怕?”
殷素真当然怕,但她此刻只看到沈玉妍的脸贴得极近,心下怦然而动,忍不住伸手搂住她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不怕,师妹乖巧可爱,肯定舍不得如此害我。”
夜色既深,两人上床睡下。
殷素真望着睡着身侧的师妹,红润的脸颊压在枕上,呼吸轻浅,不禁伸出手,指尖抚上脸颊。
她心中念头纷杂,但到底还记得家族重托和宗规戒律,最终,仅仅挑起一缕青丝,于唇边轻轻一吻,随即闭目睡去。
因此并未看到,已陷入熟睡的沈玉妍倏地睁开了眼睛,眸光阴鸷而冰冷。
…
翌日回去无情宗。
殷虹又裹上了她的狐皮大氅,站在飞剑上,紧紧依着沈玉妍,颤声问:“小师姐,你说让我自己运功抵抗寒症,可我拼命运转功法,却仍觉寒气透骨,险些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这法子真的有用吗?”
“当然,”沈玉妍脸不红心不跳,语重心长道,“长痛不如短痛,眼下虽然难熬,但只要熬过去,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寒症之苦了。”
殷虹想到困扰自己多年的火毒就是小师姐送的那枝青冬仙藤给解的,她的医术自是毋庸置疑,当即下了决心,咬牙道:“好,我听小师姐的。以后月圆之夜,我都不要素真姐姐替我驱寒了。”
沈玉妍乐了,那你可有的是苦头吃了。
随即向殷虹赞许一笑,还想再哄骗她几句,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一下。
是赵宋,难道是胡家出了什么事?
沈玉妍向殷虹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东西落在师姐那了,回去拿一下,你先回宗吧。”取出飞行用的竹叶法器,折返回去。
待看到殷虹飞剑进了宗门,她才调转方向,飞向桃花源外的那片林子。
这半年里,她每月和赵宋见上一次,虽身处宗门,对宗门外的消息却也了如指掌。
从竹叶法器上跃下,竹叶随即缩成巴掌大小,自行飞回手中,被她收进了储物袋。
抬头,只见赵月流和宋怜青二人早就已经等在林中了。
赵月流立即开口,“小师姐,你听说了吗?就在昨晚,史家全族被金家灭门了!”
宋怜青也皱起了眉头,“史家依附金家,一向乖顺。仅因为得罪了金雨菱,就惨遭杀害,这金家实在是狠辣薄情。”
两人回想起当初在胡家跟金雨菱起过冲突,不禁一阵后怕。
始作俑者沈玉妍微微一笑,浑不在意道:“不过是狗咬狗,史家是乖顺听话,可他们自愿给恶人当狗,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两人见沈玉妍如此淡定,暗暗心惊,难道师姐早就知道此事了?
赵月流笑着附和:“小师姐说的没错,两只恶犬互咬,我们只管瞧热闹就是了。”
宋怜青眉头却仍旧紧紧锁着,“可是这几日,我好几次都瞧见仙盟的金乌仙卫从四海镇上空飞过。若仙盟的人果真来了云梦泽,金家行事却依旧如此猖狂,毫不知收敛,那就未免太令人不安了。”
沈玉妍一怔,仙盟的人来了云梦泽?难道是因为那个人?
仔细一想,钟离影不就是在这段时间,悄悄混入的无情宗么?
她忙着设计殷素真,竟差点忘了,害她最深的那个人。
是钟离影。
…
东庭府,金家。
金雨菱躺在床上,脸上缠满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阴狠,嘴中不住地咒骂。
一个下人装扮的灰衣女子端着汤药进来,“少爷,药师说,喝过汤药,你脸上的伤过两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金雨菱正愁没处发火呢,闻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过玉枕就砸了过去,“狗杂种,我要你说话了吗?”
砰的一声,玉枕砸在侍女身上,又滚落在地。
侍女疼得浑身一颤,却一声没吭,当即双膝跪地,将手中汤药高高举过头顶。
金雨菱仍旧不爽,恶声道:“叫你小狗,你还真不会干人事了?把药端过来!放那么远,是等着本少爷亲自请你吗?”
被叫作“小狗”的侍女垂着脑袋,不敢言语,膝行着将汤药端到床前。
金雨菱服下汤药,感觉脸上的伤确实好了不少,心情稍缓,但紧跟着,伤口处一阵发痒,令他难受不已,忍了又忍,才没有伸手抓挠。
于是,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坏了。
金雨菱对着侍女怒骂,“滚出去,蠢狗,少在我面前碍眼!”
侍女小心翼翼地起身,才起到一半,又被金雨菱喝住,“我让你站起来了吗?我说的是,滚,听明白了吗?”
侍女身形一颤,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怨恨,转瞬又归于麻木。她抱住托盘,蜷缩起手脚,从床前一路滚到门口,才退了出去。
金雨菱拿下人撒过气,心头的那股邪火却依旧没消散。
他这张天神下凡似的脸,竟被个男的划成了花,在无情宗众修面前丢尽了脸,这事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那些个叔伯兄弟指不定正躲在房里笑他呢。
就算过两天脸上的伤好了,他也没脸出门见人了。
金雨菱眸光一厉,这可不行。
他得把那些看了他笑话的无情宗修士全都杀了,狠狠出一口恶气。
如此一来,看谁还敢笑话他!
金雨菱想到做到,当即从床上跳起来,冲出房门,径直闯进金家议事的大殿。
“爹,你必须帮我!我的脸被伤成这样,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殿上方,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转过脸来,面沉如水,厉声喝道:“放肆!没看见有贵客在此吗?谁准你进来的?”
金雨菱这才发现,今日的大殿里,多了几张生面张。
“哈哈,这就是令郎?当真是……活泼开朗啊。”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音湿冷而尖锐,十分刺耳。
金雨菱抬头看去,发现开口的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胸前绣着金乌巡天的图样,金光闪闪。
这是……仙盟的人?
金雨菱再不懂事,也知道仙盟的金乌仙卫身为天律盟盟主的爪牙,可不是好招惹的。
当即低了脑袋,嗫嚅道:“我、不知道爹你在招待贵客……我……”
不等那金乌仙卫再开口,金常英先发了话,“一边站着去!”
金雨菱立即退到了大殿旁,同堂兄表弟们站在一处。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扫来,虽未说什么,但眼中那赤。裸裸的嘲笑,竟是毫不遮掩。
他心下大怒,但碍于金乌仙卫在场,不敢发作。
只听那金乌仙卫道:“云梦泽最近不太平吗?我怎么听说四海镇的史家一夜之间就没了。金兄,你们金家行事,还是跟以前一样雷厉风行啊!”
金常英:“大人言重,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我们金家上下,一向唯盟主马首是瞻的。”
“最好如此。你要清理门户我不管,但若叫我知道有谁坏了盟主的规矩,呵……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金某一向教导族人,要恪守天律盟盟规。”
金乌仙卫脸上阴沉的表情瞬间消失,旋即绽开如花般绚烂的笑容,“这是自然,金家的衷心,我最清楚不过了。等此次回去仙盟,我一定会如实禀告盟主。”
他站起身,“那么抓捕魔修之事,便有劳金兄多多费心了。”
金常英也笑得跟朵花似的,“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为了云梦泽百姓的安危,我等自是责无旁贷。”
金乌仙卫往殿门方向走了两步,忽然被左边桌案上摆着的飞行法器吸引了目光,脚步一转,行至桌前,手指爱怜地抚过那艘神行琉璃舫。
“这个高阶法器,是用雕羽炼制的吧?”
金常英笑着应道:“大人好眼力,这法器正是用两万只金雕雕羽炼制而成。大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代步,不然在这放着也是落灰。”
金乌仙卫收回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此贵重的法器,我可不能要,不然我成什么了?”转身便走。
金常英看向身边下属,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能叫还未走远的金乌仙卫听见,“等会把神行琉璃舫送到朱大人的房里去。”
金乌仙卫满意一笑,大步向殿外走去,其余仙卫纷纷跟上。
金雨菱站的位置离殿门最近,见众人走来,立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不料走在前面的那双靴子却陡然停在了他身前,尖锐刺耳的声音随之响起,“方才听金兄说,贤侄被自家养的狗给咬了?看来,贤侄不怎么会调教畜生呀。”
金雨菱见父亲都对他毕恭毕敬,纵使心中不忿,也不敢吭声。
“这训狗啊,跟训人是一样的。光给甜头,它以为你软弱,就要骑到主人头上来,可光给棍子呢,它又心生怨恨,逮着机会就要咬主人一口。所以呀,你得恩威并施,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这畜生才会知道,谁是它的主人。”
金雨菱还没听明白,金常英已经黑了脸,但转瞬就恢复如常,只是脸上的笑愈发得假了。
“雨菱,还不快多谢大人教导。”
金雨菱已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不是在讲训狗的事,而是骂他金家不过是仙盟养的一条狗!
但不等他骂回去,便被金常英带着警告的话喝住,只得忍住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多谢”。
“哈哈哈,贤侄不必客气,我还得去趟无情宗,就先告辞了。”金乌仙卫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不一会,就见几道流光划过天空,往无情宗的方向去了。
…
与此同时,沈玉妍已经回了无情宗。
她没有回三春山,而是径直去了外门的净明厨,刚走到厨房门前,便见掌管此处的厨娘领着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杂工打骂。
那杂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既不挣扎也不吭声,任由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丑八怪,叫你上山捡柴,你就捡了几根细条条回来,糊弄鬼呢?还敢偷吃管事的鸡蛋羹,害老娘被管事骂得狗血淋头。看来不打你,你就真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啊?!”
挨打的女子恰在这时抬头,沈玉妍因此看清了她的脸。
只见她面容黝黑,左半边脸勉强看出一分清秀,右半边脸就触目惊心了,裂火烧过的痕迹残留在肌肤上,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如老人一般皱巴坑洼,显得既丑陋又恐怖,令人不敢多瞧。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神采奕奕,看不出一点苦色,不是钟离影,还能是谁?
沈玉妍眸光骤冷,心下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被众人欺凌的女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疯子。
她同情钟离影的遭遇,出手救下了她,却未发现钟离影看向她的眼睛里,不是感激,而是憎恨。
恨她多管闲事。
这个丑陋的真相,是直到钟离影在她面前暴露出真面目后,她凭着过往的蛛丝马迹猜出来的。
她本以为钟离影和自己是至交好友,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直到那日她去质问真相,反被对方拖上床榻玩弄,才发现,她们的相识,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钟离影行事狠辣,杀人如麻,尤以虐杀折磨正道男修为乐。但与此同时,她也喜欢被女人凌辱殴打。
沈玉妍被囚魔教的那段日子,就曾被逼着在床上辱骂对方。她骂的越是不堪、越是情真意切,钟离影就越是兴奋。
眼见好友变得如此陌生而扭曲,沈玉妍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她又不是魔教尊主的对手,打她呢,打不过,骂她呢,又怕她爽到,不打不骂呢,又对不起自己所受的折辱。
那时的她只觉得钟离影是个变态,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甚至还还有些理解对方了。
因为,拜钟离影所赐,她已经青出于蓝,成为了比她还要疯狂、扭曲的变态。
钟离影要靠杀人才能缓解心中躁动,那她呢,她要怎么做才能缓解心中的仇恨?
院子里,厨娘满脸怒容,“怎么?你个丑八怪还敢瞪我?给我打,狠狠地打!”一招手,几个手下一拥而上,将钟离影踹倒在地。
她们并未发现,拿手臂挡在脸前的钟离影扬起了唇角,这点小打小闹对她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然而,这笑容还未来得及成型,落在她身上的拳脚就被人喝住了。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谁许你们打人的?”
钟离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放下手臂,抬眸,蓦地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对方一身青衫,衣襟和袖口绣着竹叶的纹样,身前垂着一条乌黑的长辫,再无其余的装饰,素雅整洁,应该是外门的修士。
只听厨娘向对方慌张解释道:“仙师,是这丫头干活偷懒,还偷吃东西,我才稍微骂了她几句,真没故意欺负人啊。”
钟离影心中莫名烦躁,这讨厌的修士不会是想帮她吧?
真恨不得这些自诩正义善良的道修明天就能死绝呢。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其实不过是在秀优越感,背地里的所作所为跟她没有任何区别,简直虚伪得令人作呕。
若说她杀人如麻,那么这些杀人不见血的道修,更是罪业滔天了!
沈玉妍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柔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果真偷吃了厨房的东西?”
钟离影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饿了——”
话音未落,突然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竟挨了一耳光,清清脆脆的一耳光。
钟离影直接呆住,这修士居然打她?
眸底划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但不等她做出反应,下巴便被指尖轻轻挑起,一张柔软却冷峻的脸倏地逼近,语气轻柔而危险,“现在,你知道错了吗?”
第32章 享受
钟离影呼吸微乱,她感到了一丝兴奋。
“人饿了当然要吃东西,有错么?”她扬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驳。
心中期待地想着,一个杂役都敢顶嘴,这修士肯定很生气,说不定会再赏她一耳光。
然而,对方却收回了手,她眼中的兴奋瞬间被失落取代。
只听青衫修士向厨娘道:“这丫头的确顽劣,把她送到我洞府来,本仙师要亲自教教她,什么是是非对错。”
厨娘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应下。
钟离影却是心中一荡,送到洞府去好啊!
她不过想扮作杂役在无情宗躲一段时间,未料还有这样的惊喜,实在有趣。
心中恨不得立刻被送去这修士的洞府受辱。
可惜那修士吩咐完就走了,再未看她一眼。她念念不舍地望着对方的背影,视线追出去很远,直至那人消失,也没舍得眨眼。
众人并未注意到钟离影这副被勾了魂的样子,厨娘的手下问:“这位仙师是谁啊?怎么没在外门见过她。”
厨娘冷哼一声,“就你们还想见她?你们当她是谁啊!”
“谁啊?”
“那可是宗主的爱徒沈玉妍沈仙师!”
钟离影心下微惊,那人穿得那样朴素,居然是白妩清的徒儿?
叫沈玉妍是吗?她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却见众人也惊讶不已,“竟然是这位?我听人说这人跟宗主一个脾气,十分冷酷十分无情!这不,她刚来宗门还没多久呢,就把温柔体贴的殷师姐给挤兑到梦蝶谷去了!”
厨娘敲了下手下的脑袋,“说这么大声干嘛,不要命了?”
众人立时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钟离影,一脸同情,“那这丑八怪落在她手里,岂不是惨了?”
看到她们眼中怜悯的目光,钟离影只觉得恶心。她原以为无情宗宗如其名,是个狠辣无情的所在,没想到和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世家一样虚伪无趣。
倒是那个叫沈玉妍的,还有那么几分意思。一想到将要被她折辱责骂,她激动得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沈玉妍正抱着和她一样的心情。
一想到前世折辱她的仇人落入自己的手中,任她报复,沈玉妍如何能不激动呢?
要知道,钟离影虽是魔族之尊,麾下三千魔将,但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尤其是她想要被女人凌辱,可又有谁敢呢?
她性情暴躁,凶残嗜血,她那些情人们,又有哪个敢真的辱骂她?
正因此,钟离影的变态癖好从未得到过满足。反倒是躲藏在无情宗的这段时间,因为失去了魔尊的光环,被众人当成丑八怪肆意欺凌,她从不还手,沈玉妍想她心里应该挺享受的。
然而,无论是欺凌她的人,还是昔日不敢犯上的旧情人,最终都没有逃过被钟离影杀死的宿命。
就连沈玉妍自己,也不例外。
沈玉妍太清楚钟离影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了,但她越是想要,她便越是不给,这才算得上是折磨啊。
想必钟离影此刻正在期待着能被残忍对待吧?她不会让她如愿的。
沈玉妍眸光沉沉,尽管等着吧,她要把钟离影加诸于自己身上的痛苦,全数奉还。
思索间,三春山便已到了。
沈玉妍按落竹叶法器,纵身跃下,踏着轻灵的步伐走进院中,却在看见院内情景时,身形一顿。
院子里立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对方似是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凉声开口,“玉妍,你昨晚去了何处?”
说完,才蓦地转过身来,冷若冰霜的脸上,一双无情目泠泠的向她射来。
沈玉妍瞬间僵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
金家大殿内,金常英见金乌仙卫离开,便挥挥手,让族人们都散了。
金雨菱见众人离开,这才挪到金常英面前,不满道:“爹,刚才那个太监嗓谁啊?瞧他那张狂样,也太欠揍了。”
金常英瞪了他一眼,“休得胡言!此人是仙卫长朱劳子,盟主跟前的第一人。别看他修为仅在金丹,但若是得罪他,他有的是办法令我们金家万劫不复。”
金雨菱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沉默一会,又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来。
“那我的脸呢,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是已经帮你教训了史家,还要怎样?”
金雨菱急道:“还有无情宗啊!我在她们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还被个低阶修士扇了一耳光,此仇不报,我、我誓不为人!”
金常英神色不耐,“那也是你闯谷在先,如今仙盟来人,说是有魔修潜入云梦泽境内,此前中原已有多位金丹境高手遇害失踪,眼下正在严加搜查。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少给我惹事。”
金雨菱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魔修的事,能有他的脸重要吗?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了无情宗,不敢对她们动手呗?行,我找爷爷去!”
金常英气得脸色通红,“你——!”
话音未落,一道慈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是咋了?谁欺负我宝贝孙子了?”
金雨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灰袍男人从殿内通道缓步走出,年逾四十的样子,面颊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眼中流露出的和蔼慈祥,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立即欢喜地扑了上去,一把将人抱住,“爷爷!”随即,将自己在梦蝶谷所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番。
金莫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心,爷爷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金雨菱欢喜不已,转头给了金常英一个白眼。金常英愈发恼火,“爹,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如今魔修入境,可不是与无情宗起冲突的时候。”
金莫荇仍旧摸着金雨菱的脑袋,缓声道:“那就眼睁睁看着无情宗欺负我的宝贝孙子?常英,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金常英微微一怔,随即才品出金莫荇的言外之意,“爹,你这是打算对无情宗动手了吗?”
金莫荇轻叹了口气,“我又何尝想与无情宗为难呢?只是一山终究难容二虎,无情宗又始终不肯受我金家庇护,光是为了梦蝶谷这块禁地,双方就不知生出多少纷争。”
金常英有些激动道:“我们顶上的三大宗门,哪个不是独占一处仙山胜地?偏偏我们金家,身为中三家之首,竟还要把与无情宗那群女人平分禁地资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金莫荇眯了眯眼睛,“这倒是其次,我只怕无情宗欲壑难填,主动挑起争斗,伤及无辜。为了此地的安宁,为了云梦泽的百姓,也只能请我们这位老邻居离开了。”
金常英立即道:“爹,百姓们会感激你的善心的!”
金莫荇的脸舒展开,笑了笑,“我倒不在意这些虚名,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知道,世间种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等修道之人既已蒙受天恩,享数百载寿元,便更该为苍生奉献。”
“是。”金常英垂手道。
金莫荇摆摆手,“好啦,我知道你事事谨慎小心,也是为了金家着想,此事还需你周密计划。”
金常英很早就在琢磨要如何除掉无情宗,闻言,立即道:“无情宗就一个白妩清难以对付,若是能杀了她,其余的人便不足为惧了。”
说着,语气又迟疑起来,“只是,要除掉一位元婴境大能,实非易事。更何况白妩清常年坐镇无情宗,身边修士众多,可不好下手。”
金莫荇:“眼下不是就有一个绝好的时机吗?再过半月,梦蝶谷开放。据说白妩清新收的徒女将要筑基,她必定会亲自带人进谷,寻找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爹,你的意思是?”
“搜寻魔修的事交给你二叔去做,你即刻派人潜入梦蝶谷,将筑基丹的主药尽数采走,只留下一株做诱饵,在附近布下法阵,便可守株待兔了!”
如此良策,何愁白妩清不死,后患永绝呢?
待无情宗一倒,云梦泽便是他们金家的天下,金家必将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
另一边,看着白妩清那张冷峻的脸,沈玉妍心下一惊。
师尊怎么会在她的院中,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么?
但转瞬,她就恢复了冷静,神色自若地答道:“师尊,我昨天去梦蝶谷看望殷师姐,一不留神天就黑了,便留宿在了谷中。不过,我一大早就赶回宗了,刚还想着去见您呢!”
语气轻松,心中却字字斟酌。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说真话,但不说全部的真话。
半年时间,沈玉妍和白妩清已相处得十分熟稔,远比前世更为亲近。平日里,她表现得十分敬重师尊,从不违逆师意。
白妩清不食人间烟火,她便采来晨露,以玉瓶供奉在洞府前。春天取翠玉竹,夏天取大青莲,秋天取朱凌霄。这些露水得天地灵气滋养,收集不易,无论是沏泡仙茶,还是炼制丹药,都是极佳的。
只是白妩清虽承了她的好意,但也没有表现得多热切,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难得见她一笑。
唯有沈玉妍修为突破时,才能见她展颜,但也是淡淡的,犹如昙花一现,稍不留神,便忽略过去了。
沈玉妍却也不失落,白妩清修炼无情录多年,冷情冷性,怎么可能轻易为她改了性子?
好在,她已能从白妩清的眉梢眼角间,看出她心中细微的情绪变化了。
正如此刻,白妩清眼睑微抬,面上看似毫无变化,实则眸底却已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在惊讶。
果然,随即便听她道:“这半年,你从未去过梦蝶谷,为何突然去见你殷师姐?”
沈玉妍歪了歪头,不答反问,“师尊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见过师姐呢?”
白妩清眼神闪了一下,缓声道:“为师不过是推测,你日夜于天清谭修炼,分身乏术,自然没时间去见你殷师姐。”
说谎。
沈玉妍浅浅一笑,“我还以为师尊日夜留心,对徒儿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白妩清瞧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什么宝贝,为师为何要日日盯着你不放?”
沈玉妍笑意淡去,语气颇为失落,“原来在师尊心中,徒儿还不及那些死物。”
白妩清眼见她红了眼眶,只怕她要哭,当即不再追问,撇开话去:“好了,平白无故跟物件争什么高低,尽说傻话。”
“徒儿才不傻,若真犯了傻,那也是因为师尊您!”
“是么?那么三日后的青云大比,为师还是不出现的好,免得你输了比试,再怪到我头上。”
沈玉妍也未想到,冷静自持的白妩清竟还会打趣人,不禁扑哧一笑,“师尊且等着看吧,徒儿可不会输。”
白妩清唇角不易察觉地微扬,“胜负无关紧要,尽力而为就好。”
沈玉妍心下不以为然,胜负怎么会无关紧要呢?
若真的无关紧要,宗门又何必设下青云榜,还给予榜首进入宗门禁地修炼的殊荣?
既有这青云榜,那她沈玉妍的名字就要排在第一位!
白妩清可不知她的好徒儿有如此雌心,淡声道:“你殷师姐位列榜首,不可缺席大比。她在梦蝶谷的半年期满,你既与她相熟,就由你去传话,让她回宗来吧。”
沈玉妍应下,“是。”
直到目送白妩清离开,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一早上就遇到这么多事,还真有些让人吃不消,所幸白妩清并未对她起疑。
沈玉妍回到房中,确认再无人打扰,这才召出复制系统查看。
<目标人物>
姓名:殷素真
种族:人族
年龄:[未知]
灵根:[未知]
境界:[未知]
执念强度:五星(满级十星)
主修功法:[未知]
精通法术:[未知]
殷素真表现得那般情真意切,原来才仅有五星的好感吗?
沈玉妍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亏她还以为对方有所改变呢,没想到她的演技竟如此精湛,一分真心也能被演出十分来。
说不失落,自然是假的。
她本来的计划,是先攻略殷素真,然后在青云大比上,用她殷家的《玄天剑决》打败她。
可如今距离青云大比只有三日时间,她仅有炼气九层不说,也还没有获得殷素真足够的执念值,无法复制她的绝技。
沈玉妍眸光微沉,唇角笑意渐冷,既如此,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
下界半年,神界方过去半个时辰。
此刻,供奉着无字天书的神殿内已乱成了一团。
司命仙君严半通神色铁青,怒喝:“还不快想办法?出了这么大的差池,你们谁都别想跑,一旦天帝知晓,就等着被押上斩仙台、剥皮抽筋吧!”
“还请仙君救命!”看守神殿的男天兵们个个脸色惨白,齐刷刷跪倒在地。
严半通眉心紧皱,语气惊怒,“你们要我如何救?金太子的神主命格是我亲手写下的,可如今,他却死在了沈玉妍的手里,他的命格已经被那女人抢走了!”
“有没有可能……我们进到天书世界,杀了沈玉妍,将金太子的魂魄抢救回来呢?”手捧一卷竹简的男仙官颤声道。
“废话!若是进得去,我还要你们想办法?这无字天书乃轮回神器,任你大罗金仙,入了此界也要受法则压制,不仅修为全失,连记忆也会被全部封印,别说找回金太子的魂魄了,只怕你自己都活不久。”
男仙官一脸惶恐,沉默良久,才讷讷道:“那……能不能窃取书中人的身份,夺舍转生……”
“不行!强占身份必会沾染俗世因果,而且外界灵魂,更会遭到肉身本能排斥,十死无生。这办法若是可行,我早就把你们扔进去了,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男仙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若是……若是找那些刚死不久的人呢?”
严半通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若是刚死不久的人,躯壳未寒,魂魄却已离体,以此法夺舍转生,就不会被肉身排斥,更不用担心会因果缠身,无暇相救金太子了。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行得通了,若能找回金太子的魂魄,令他复生,天帝即便再生气,也不至于要他们的性命。
但哪里就有恰好符合条件的刚死之人呢?
严半通转向面向悬于大殿中央、散发着耀目金光的无字天书,袖袍一挥,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随即停住,一行金色字迹浮现出来。
“……有了,刚刚被灭门的史家!”他惊喜大叫。
很好,真是天助我也。
严半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沈玉妍,你果然还是死了的好。
…
净明厨的人将钟离影送过来的时候,沈玉妍正站在窗前,扬手将宗门传音的灵符抛出。
灵符瞬间化作一支衔着桃枝的云雀,振翅往梦蝶谷的方向飞去。
“仙师大人,这新来的丫头就劳您管教了,她不懂规矩,要打要罚,全凭您发落!”
沈玉妍抬眸,却见钟离影正望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中,不仅看不到惧色,反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竟这般不加掩饰吗?
厨娘告辞离去,沈玉妍走至钟离影面前,弯唇浅笑,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钟离影一怔,眼中光芒淡去,硬邦邦道:“我没有名字,她们都叫我阿丑。”
“这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换个,就叫……”沈玉妍语气微顿,接着含笑道,“就叫音儿吧,如何?”
“影儿?”钟离影眸光骤冷,险些以为这人看穿了她的身份。
沈玉妍轻声解释,“是乐音的音,余音绕梁,回响不绝。”
钟离影皱紧了眉,这人怎么回事,刚在净明厨待她的那股凶狠劲呢?怎么现在竟如此客气?真是无趣。
还要给她取名“音儿”,娇滴滴软绵绵,真是有够庸俗难听的,她偏就喜欢被叫阿丑,这名字多痛快多有劲啊。
世人嘲她笑她羞辱她,却不知道此举照见的是他们自己内心的浅薄与愚蠢。
只不过,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仁善,她更喜欢人性的卑劣,尽情地向她发泄那些毫不遮掩的恶意吧,这只会令她感到兴奋战栗。
然而,沈玉妍却好似看不见她脸上的不满,径自道:“音儿,你懒怠误工,还偷吃食物,已是犯了宗规。我今日便对你施予小惩,希望你好好反省,莫要再犯。”
“你要罚我什么?”钟离影尾音上挑。
沈玉妍并未回答,而是转身进了屋,钟离影透过窗户,只见她在桌案上翻找什么,心头一动,难道……是在再找戒尺么?
想到尺子落在肌肤上的疼痛,一股隐秘的兴奋从心底涌起。
钟离影唇角笑意冰冷,来吧,摘下你虚伪的面具,让我看看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杂役,你将如何行使这份惩罚的权力。
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蛊惑,尤其是从底层爬上去的人,一朝得势,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欺凌弱者。
沈玉妍,你也是这样的女人吗?
却见沈玉妍返回院中,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一笑,“往后,你就住在这里,替我打扫庭院、洗衣做饭。”
修真者口口声声说要斩断尘缘,结果不还是要凡人伺候?不过这主人仆役的游戏,倒正合她意。
“是,仙师大人。”她温顺应下,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惩罚。
沈玉妍将手从身后拿出,手上拿着的并非戒尺,而是一本古籍,封页上书着四个端正的大字——《道德玄经》。
钟离影只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彻心扉。
“你不是要罚我吗?”
“是啊,我要罚你抄写这卷劝人向善的古籍,抄满七七四十九遍。”
沈玉妍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纯善无辜。
“劝人向善?”钟离影听到这话就犯恶心,“善良有什么用,人善被人欺啊,仙师大人。”
沈玉妍仍旧笑着,“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将书塞到钟离影手里,转身进屋。
钟离影抬眸盯住紧闭的房门,眼神阴鸷。
圣洁向善的仙子是么?她倒想看看,那袭素净的长袍之下,包裹着的究竟是干净纯洁的肉身,还是污秽下流的灵魂。
她已身处地狱,又怎能容这世间众生,独享清欢盛名?
沈玉妍可太清楚钟离影了,她是个极其冷静的疯子,绝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她的想法和行事。
也许上一刻,她还能耐着性子扮演仆役,下一刻,她便会暴起索命,一切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前世的沈玉妍啊,就是太过自以为是了。
她误会了那段友谊,也错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最终如飞蛾扑火般,成了魔尊手下又一个微不足道的亡魂。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从钟离影的朋友做起了。她要做的,是她的老师,她的主人,乃至……让她匍匐在地、抬头仰视的神明。
轻而易举,便能掌控她的性命。
…
次晨,沈玉妍刚走进院子,便见钟离影拿着扫帚,在树下清扫落叶。
晨光熹微,庭院寂静,唯有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轻响。
似是听到动静,钟离影转过身来,笑道:“仙师大人,你起的好早啊。”
“你也早,书都抄过了吗?”
“我不识字,怎么抄?不若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沈玉妍笑容依旧,“不识字也不打紧,我可以教你。”
钟离影嘴角微抽,这人究竟是装模作样,还是来真的?对她这样一个偷东西的杂役,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正待开口,忽感到有人过来,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丢,就进屋去了。
沈玉妍不明所以,这就被气跑了?她还没发力呢。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林羡风的声音,“师妹,你收到传讯了么?师尊要我等去桃花宫正殿,说有要事商议呢。”
沈玉妍步出洞府,林羡风正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轻浅笑问:“师妹要同我一道乘剑去么?”
当然好呀。
御剑极耗法力,能搭便车,她为什么还要自己走?
但不等沈玉妍答应,另有两道身影走近来,其中一人喊道:“小师姐,我们一起去桃花宫吧,我和素真姐姐可是特意过来接你的。”
沈玉妍望着忽然出现的殷素真和殷虹,二人神色从容,似乎笃定了她会跟她们走。
再去看林羡风,却见她满脸殷切,嘴角紧抿,眼神紧张而期待。
沈玉妍不由得轻皱眉头,怎么偏偏这样巧?不早不晚,竟让她们撞在一起了。
这让她要怎么选呢?
第33章 选择
林羡风想起前日陪沈玉妍练剑时,被殷素真横插一脚。她当时因为实力不济,被殷素真说了几句,就自行离开了,回去后却十分懊悔。
明明师妹自入宗门起,便一直坚定地选择她,可她却因为心底的自卑,屡次将人往殷素真那边推。
或许师妹一开始是不喜欢殷素真,但而今两人一起练剑,剑影交织,姿态亲密,难保师妹不会转变心意,觉得殷素真处处都比她好,遂弃她不顾,另结新交。
那么,她岂不就是作茧自缚,亲手促成了这一结果吗?
可她已什么都没有了,若连师妹也要被殷素真抢过去,岂不是太可悲了么?
往后练剑,又仅她孤单一人;对月独酌,也是对影成三人,只怕会醉得更快吧?
仅仅是这样想着,林羡风便觉心痛不已。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无法容忍往后的时光,没有师妹陪伴在侧了。
是夜,林羡风亲手做了师妹爱吃的夜宵,等在对方的门前,未想没等回沈玉妍,反倒等来了宗主。
而玉妍师妹,彻夜未归。
林羡风并未将殷素真回宗的事禀告给宗主,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师妹究竟跟她做什么去了?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次日本想去寻人,却又被师尊唤去了戒律堂,忙到深夜方归。她怕扰了师妹休息,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树下,隔着院墙凝望片刻,随即悄然转身,回去睡下。
直到今早,她满心以为终于能和师妹叙话,接到讯息后便即刻过来邀她同去桃花宫,不料才说上一句,便被殷素真她们抢白了。
所幸的是,师妹肯定会选她的。
纵使宗门上下都会因为殷素真出众优秀而选她,但师妹却不在其中。
这半年间,她们朝夕相处,师妹不止说过一次喜欢她,不止一次为她下厨做饭,还说要给她编七个剑穗。
她怎么可能不选自己?
“师姐。”沈玉妍走到她面前。
看吧,师妹最喜欢的人是她,不是你殷素真。林羡风唇角微扬,朝殷素真投去得意的一瞥。
“师姐,我真的很想跟你同去,但殷师姐方才回宗,师尊叮嘱过我,要跟她讲讲青云大比的事,这次我就随她们走啦,咱们桃花宫见吧。”沈玉妍软声道,目露歉意。
林羡风脸上的笑凝固在了嘴角,半晌反应不过来。
直到殷虹讥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呵,不过是素真姐姐的手下败将,哪来的脸跟素真姐姐争?识相的话就滚远点,免得自讨没趣。”
她回过神,却见沈玉妍已踏上殷素真的飞剑,掠空而去,殷虹见她毫无反应,冷笑一声后,跟着御剑紧随其后。
林羡风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双手紧攥,指甲嵌进掌心,却毫无痛意。
她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全都向着她殷素真!
是因为她输了比试?还是因为她出身微末?又或是因为她剑术拙劣、修为不济?
林羡风闭上眼,牙关紧咬。
是啊,她究竟有哪一点比得上殷素真?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吗?又在擅自期待什么呢?
林羡风,你可真是可悲啊。
此刻,踩在剑上的沈玉妍,正被殷素真揽在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温柔而有力,不容挣扎。
迎面清风吹拂,彩云飞速向后掠去,初升的朝阳在身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沈玉妍闭上眼睛,往身后怀抱靠去,纵容一般让对方将她搂得更紧。
没错,就是这样。
殷素真,更用力地抱紧我、信任我、喜欢我、独占我吧。
唯有如此,当我将这一切全部收回,让你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时,你才能彻骨地体会到,前世你所给予我的痛苦!
…
沈玉妍她们到桃花宫的时候,慕容文君已等在正殿前了。
或许是上次的握手言和有了成效,慕容文君看到她和殷素真并肩行来,虽依旧冷着脸,到底没再冷嘲热讽。
四人一齐踏入正殿,发现殿内已站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却寂静无声。
沈玉妍不由得放轻呼吸,看了一圈,白妩清不在,殿前站着的是李志仙。林羡风竟也早一步到了,正负手立于李长老身后。
她们一进来,这两人就注意到了。
“玉妍,站到殿前来。”李志仙见到自己最钟爱的门徒,紧绷的脸骤然转为温和,笑着向她招了下手。
沈玉妍等人上前行礼。
李志仙格外亲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露赞赏,随即神色恢复肃然,仅向殷素真等三人冷傲地点了点头。
殷虹顿感不忿,正待发作,却被殷素真先一步按住了,只是殷素真神色虽平静,眼中的欢喜却淡了,望向沈玉妍,眸色复杂难辨。
沈玉妍一脸的无可奈何,李长老硬要对她另眼相待,她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故作不知,一把拉过殷素真,退到大殿右侧站定了。
李志仙见人已到齐,开口道:“昨日仙盟来人,告知有魔修在云梦泽行动。其实早在此前,中原各地便屡有金丹境的修士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已被魔修残害了。因此,从即日起,宗门所有门徒都不得擅自外出,亦不可单独行动,凡因事离宗者,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同行,听明白了吗?”
魔修?
大多数人对魔修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并不知道其可怕之处,但见李长老如临大敌,如此警惕小心,不由得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
唯有沈玉妍眸光淡然,毕竟令整个宗门严阵以待的魔修,此刻正在为她打扫庭院呢。
殷虹心里一直替殷素真憋着气,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道:“李长老,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我等修仙之人,本就应为民除害,若是听到魔修的名号,就怕的躲在宗门里不出去,岂不叫人笑话?难道以我无情宗的实力,还不能将这害人的魔修抓来杀掉么?”
话音一落,殿内众人尽皆变色,即使殷虹有别的主意,也不该当众质问李长老,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
林羡风皱紧眉头,殷虹刚才讥讽了自己,眼下又来顶撞师尊,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李志仙脸色一沉,正待开口呵斥,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说得好!”声音尖锐刺耳,令人闻之生厌。
抬头一看,只见仙盟的金乌仙卫朱劳子径直踏入殿内,身后另跟着二十四位身着黑色锦袍的男仙卫,排成两列,在殿内站定了,威压甚重。
朱劳子走至殿前,像是进了自己家,随随便便就在殿首椅子上坐下了,向李志仙笑道:“李长老,你也太过谨慎,要是你我合力将那魔修揪出,又何须让整个宗门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呢?”
李志仙气得脸色铁青,但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得罪了他。
殷虹虽气李志仙给她们脸色瞧,但见到这人挑衅宗门,更觉厌恶,讥笑道:“你说的如此轻巧,可为何死了这么多修士,仙盟却连魔修的影子都没摸着,还要来求我们下三家帮忙呢?难道声名赫赫的金乌仙卫,竟都是些废物么?!”
话落,李志仙脸上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朱劳子的脸上。
但不等朱劳子发作,李志仙已先一步厉声呵斥道:“仙卫长跟前,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退下!”
殷虹尚且不服,欲要再说,却被殷素真一把拽住,拖去了人群后方。
“而今的年轻人啊,就是缺乏历练,总觉得凭手中刀剑便能摆平一切,殊不知为此付出的代价,有可能是无数条人命,甚至是自己的命。可能等她们到我这份年纪,才会明白在其位谋其事,地位越高,担的责任也越大的道理。”李志仙说着,含笑看向朱劳子。“仙卫长,你说是不是?”
朱劳子脸色一沉,真当他听不出来这人在指桑骂槐吗?可气的是他竟无话反驳。
这无情宗确实比金家差远了,难怪这么多年,也只能在下三家打转,照此下去,只怕很快就要掉出九大宗了吧?
他冷眼扫过殿中众人,真想寻个人来撒气,忽见殿内东首站着位青衫修士,瞧着年纪不大,却已是炼气九层,不由得心下一动。
“这位想必就是贵宗宗主新收的高徒吧?果然丰神俊秀,听闻修行半年便已逼近筑基我听金家的人说,这全是因为贵宗有一件叫聚灵珠的宝物,可助人修行一日千里,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呢?”
李志仙嘴角微抽,她说为何这人要赖在宗门不走,原来是没拿到好处,眼下竟还肖想起宗门至宝来了!
“仙卫长说笑了,也不知道是谁在以讹传讹,本宗并没有这等宝物,我也没办法凭空给你变一个出来。”
朱劳子突然大笑了几声,“我当然知道这是谣传,若贵宗真有这等宝物,又怎么会屈居下三家呢?”
李志仙听到此言,并未松懈精神。这朱劳子修为虽不高,却最会狗仗人势、为虎作伥,是个雁过拔毛的主。每到一处,就要大敲竹杠,不拿足好处绝不罢休。
但听他续道:“眼下,还是追拿魔修要紧。据我所知,此人已身负重伤,最有可能的藏身之所,便是灵气充裕又隐蔽偏僻的桃花源。为保万全,我必须对贵宗进行彻查!”
李志仙脸色骤沉,真要搜查的话为何昨日不提?这时候提出来,只怕搜查是假,搜刮法宝才是真的吧。
她冷冷的道:“搜查可以,只是我宗皆为女修,若让你的男手下入内,知道的是搜查魔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仙盟全是些不法之徒呢。”
朱劳子脸色微变,正待发火,但思及此处到底是无情宗的地盘,旋即挤出一抹假笑,“这话就严重了。我朱某一向公事公办,手底下的人也都是清清白白的,李长老拦着不让我搜,难道贵宗真窝藏了魔修不成?”
李志仙终于忍无可忍,怒道:“朱劳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说我们窝藏魔修,最好是拿出证据。否则,我认得你是仙卫长,我的剑,可认不得!”
说着,一道璀璨剑光凭空出现,森然剑意瞬间在殿内荡开,威势逼人。
殿内众修见状,惊愕不已,她们虽瞧不出这朱劳子的修为,但也知道他代表着仙盟,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不由得内心一紧。
而跟随朱劳子进殿的一众男卫眼中凶光毕露,纷纷亮出武器。
朱劳子站起身,厉目看着飞到面前的剑光,一声冷笑:“李长老这是要跟仙盟作对?”
李志仙朗声道:“并非我要跟仙盟作对,而是你咄咄逼人,要跟无情宗作对!”
“李长老既不想与仙盟为敌,就识相点把剑收起来,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你们无情宗我是搜定了!”朱劳子眸光狠厉,断定李志仙不敢对他动手,迎着剑光向前踏出一步,抬手往人群中一指,“就从她的住处开始搜!”
李志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他指住的人,正是她最为器重的师姪,沈玉妍。
她惊怒不已,这朱劳子简直是演都不演了,他分明是认定沈玉妍是靠着聚灵珠才能进境神速,想要先从她身上下手。
刚要否决,便听沈玉妍欣然笑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林师姐本来是没感情戏的。
但是,既然有人吃,作者果断决定给林师姐加戏!
可以尽情买股,作者只定了剧情线,没定感情线[猫头][猫头]
[小剧场]
如果送礼那天,撞见沈玉妍亲殷素真的人不是殷虹,而是林羡风……
林羡风:“师妹,你为何要亲殷素真”
沈玉妍:“因为我讨厌她。”
林羡风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我做什么……你会讨厌我”
第34章 私谈
李志仙吃了一惊,怎么沈玉妍偏在这时候犯傻?
不等她出声,朱劳子已笑着开口,“原来贵宗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
沈玉妍语气天真,“仙卫长奉仙盟之命捉拿魔修,我们当然得配合啦。不过,我如今和殷师姐同住幽兰苑。那园子可大了,还住着好多世家的姐姐,除了殷家的两位姐姐,还有慕容家的姐姐……都在。仙卫长若要搜,可得搜仔细些,不然随意给她们扣上窝藏魔修的罪名,再传回各自的家族去,只怕各族长辈都要震怒呢。”
殷家、慕容家……可都是位列九大宗的大家族,实力匪浅。
朱劳子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在了脸上。
这两家素来与无情宗交好,可不会像金家那样买他的账,他今日若是真敢搜查幽兰苑,只怕日后势必会被找麻烦,得不偿失。
沈玉妍一脸积极地催促道:“仙卫长,怎么还不动身?是不认识去幽兰苑的路么?我可以带你去呀!”
殷素真也在这时走上前,缓声道:“仙卫长,你当真断定魔修就潜藏在我宗之内?这窝藏之罪,我们可担待不起。”
朱劳子耳听八方,既知沈玉妍进境神速,又怎么可能不知殷家的这位剑修天才。
若只是殷家,他是不怕的,可而今是三大家联手,难免心生顾忌。
他轻轻一笑,“殷姑娘,你这就误会我了,我何尝说过你们窝藏魔修呢?”
李志仙听他话中有退让之意,顺势收起剑光,凛然道:“魔修既逃至云梦泽,本宗自会尽责捉拿。我会派人严密搜查,就不麻烦仙卫长了。”
朱劳子原也只是想捞点好处,如今撞到了硬茬,虽心有不甘也只得暂时退却。听闻此话,他立即借坡下驴,“李长老说的是,我等男修入内搜查,的确不便,就有劳贵宗自行清查了。”
说罢,一挥袍袖,转身就走。只是从沈玉妍面前经过时,脚步微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尖声道:“老子记住你了!”
随即,快步出了大殿,其余仙卫跟着撤离,转瞬间,就走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沈玉妍视线追随而出,嘴角虽含着笑意,眸光却一片冰冷。
我也记住你了,死阉种!
李志仙见未动一兵一卒便送走了朱劳子,不禁笑容满面,走到沈玉妍面前,欢喜地拉住她的手,赞许道:“此番多亏了你机敏应变,才未堕了我无情宗的威名,师姐果然没有看错人,宗门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殷素真和慕容文君尽皆变了脸色。
慕容文君的愤意更盛,心中恨恨不已,沈玉妍若非借了慕容家和殷家的名头,又怎么可能吓退朱劳子?李志仙只夸沈玉妍,却对素真的贡献只字不提,未免也太过偏心!
正待开口,却听沈玉妍笑道:“师姑,我不敢独领功劳,此番若没有殷师姐与我打配合,仙盟那伙人岂会乖乖离开。”
慕容文君脸色稍缓,还算她懂得分寸,看来素真说已收服了她的话,倒也不是假的。
然而,李志仙却没看殷素真,依旧笑着夸赞沈玉妍,“你倒是谦逊,若门中修士都能如你这般,我和你师尊也就安心了。”
随即转过身去,喊来林羡风,安排下搜查魔修等事宜。
沈玉妍不必去看,也知道殷素真等人会是什么表情,她故作不知,亲昵地挽过殷素真手臂,浅笑道:“师姐,方才真的好险,幸好有你帮我,吓住了那人,否则,我真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殷素真见了她的笑容,心中郁气瞬时消散无踪。
她毕竟是殷家的人,想要李长老接受她,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所幸师妹站在她这边,师妹无意争先,李长老再寄予厚望又有何用呢?难道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今年大比,只要她还是青云榜首,她就不信李长老对她不另眼相看。
主意已定,她不再多虑,纷杂的思绪为之一静。这才发现沈玉妍凑得极近,近到能清晰看见她圆润脸蛋上的汗毛,呼吸交错间,心头跟着一软。
她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低声笑问:“说说看,你何时与我在幽兰苑同居的?”
沈玉妍小小声,“我说假话骗那阉人的嘛。”
阉人?殷素真想起朱劳子那尖锐的嗓音,顿觉这外号过于贴切,不禁笑出声来,随即又觉得嘲笑他人不是淑女所为,立时收起笑容。
“我竟不知我师妹还是个小骗子。那你可得赶紧搬来与我同住,否则那仙卫长若杀个回马枪,你岂不是就露馅了?”
“他才不敢回来呢。”
“反正你我早已同床共枕,你搬来与我住不正合适?如今有魔修潜伏,我担心你遇上危险,就待在我身边,让师姐保护你,不好么?”
沈玉妍羞恼地伸手推她,“什么保护?我看你是不怀好意,我才不要!”
殷素真顺势握住她手腕,见她双颊绯红,不由情动,很想亲一亲那片红晕,无奈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动作,只得强自按耐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掌心。
一旁的慕容文君见这两人公然打情骂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厌恶得直翻白眼,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好在殷虹及时走过来,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打破,她大声道:“素真姐姐,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保证以后绝不再乱说话了!”
殷素真见到她嬉笑的样子,便皱紧了眉,松开握着沈玉妍的手,正欲再说她几句,忽见林羡风走了过来。
只听她向沈玉妍道:“师尊吩咐搜查宗门所有洞府,一处也不能遗漏。三春山只你我二人居住,师妹,你这两日可曾瞧见什么奇怪的人?”
沈玉妍神色自若,坦然道:“从未瞧见什么外人,我看魔修潜入的事,不过是仙盟的人借题发挥,故意污蔑我们。再说,我宗戒备森然,魔修哪有那么容易潜入?”
林羡风颔首道:“你说的有理,那我也不浪费时间,就让戒律堂先去搜查别处了。”
“嗯嗯。”沈玉妍笑容乖巧,眼睛弯成了月牙。
任林羡风如何想,也绝不会想到,她这乖巧懂事的师妹,竟会将魔尊藏在自己的洞府中。
林羡风还在为早晨的事伤心,眼见师妹同殷素真站在一处,笑容依旧,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便觉心痛,遂不再多言,黯然转身离开。
但不等走两步,便被沈玉妍喊住,“等等,师姐,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
林羡风立即回头,“什么?”
沈玉妍欲言又止,四下一环顾,走到她身前,压低了声音:“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说吧。”
林羡风黯淡的眼眸微微亮起,难道是要同她解释早上的事师妹心中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嘴角轻扬,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好,那我去内殿等你。”转身走进大殿东侧的通道。
沈玉妍刚要跟上去,便听慕容文君凉声道:“有什么话,连我们也听不得?”
沈玉妍脚步一顿,转过头,轻瞥了眼对方,淡然道:“我不过是觉得,搬到幽兰苑住也不错,只是怕当面提师姐会不开心,才想与她私下商议。”
慕容文君神情一滞,沈玉妍若真搬进来,日日在她跟前同殷素真打情骂俏,光是想想这画面心情就糟透了!
殷素真倒是欢喜的很,“你真要搬来与我同住?”
沈玉妍粲然一笑,“是啊,我想师姐保护我嘛。”说着,倒退着往后走,双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殷素真,似是不舍与她分开哪怕片刻功夫。
殷素真被她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却无法移开目光,柔声提醒,“快看路,小心撞到人。”
将到大殿东侧的通道前,沈玉妍终于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可就在即将步入内殿时,忽又回过头。
“文君姐姐,这次你可不能再偷听了哦。”
慕容文君瞬间冷脸。
她本来无意偷听,但沈玉妍既如此说,她还非偷听不可了!
…
内殿,林羡风独自等在门前。
她并不知师妹要与自己说些什么,心中纷乱如麻。一会儿怕沈玉妍要弃她而就殷素真,惴惴不安,一会儿又想师妹约她私谈定然是在意她,心生欢喜。
患得患失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师妹的心思竟已变得不再单纯。
她可是执法长老的首徒,最应该以身作则恪守宗规的人,怎么能对师妹动情呢?
可是,她不过是想师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想她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一个,想她更亲近自己……
脑海中的念头越想越过分,心脏砰砰直跳,连忙打住念头,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林羡风,你可真是可悲啊!
恰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出,轻轻蒙住她的眼睛,随即,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含笑响起,“猜猜我是谁”
林羡风一愣,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嘴角已下意识扬起,抬手抓住对方的手,“师妹。”
转身去看,果然是沈玉妍。
沈玉妍笑道:“师姐好聪明,一猜就知道是我。”
林羡风望着她,眼神无比柔软,“不是你约我过来的么?”
沈玉妍反手将门带上,推着她走进内殿,将脸凑近了,低声道:“师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林羡风只觉对方温热的呼吸扑在肌肤上,心头一颤,继而脑袋开始发晕,此刻莫说沈玉妍要她保密,即便要她送命,她也不会犹豫。
“好,你说,师姐答应你。”
却见沈玉妍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师姐,我总觉得殷师姐对我……很奇怪。”
“奇怪?”
“就是……师姐你会亲其她师妹的脸吗?”
林羡风皱眉,“怎么可能?是殷素真对你做了什么吗?”
沈玉妍垂下眼眸,低声道:“那日你走后,殷师姐便带我去了梦蝶谷,她将我拉到她房中,关起门来,就抱着我,亲我的脸……甚至,硬要我同她睡在一张床上,还说什么,只要我乖乖听她的话,就会一直对我好。”
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脸色通红。
林羡风难以置信,心下又气又恼,“她怎么敢如此对你?我还真当她心思良善。走,我带你去禀告师尊,绝不叫你受委屈。”
拉住沈玉妍的手,就要出殿,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林羡风心头一紧,难道有人在外面偷听?
正待上前查看,不料沈玉妍突然挣脱手,反将她的腰紧紧环住。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袭来,林羡风似是被人施了咒,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第35章 揭穿
沈玉妍闷声道:“别去,殷师姐她到底并未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不关她的事。也许殷师姐那样做,只是想表示亲近,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她将头埋在林羡风身前,从林羡风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与微微颤抖着的肩膀。
林羡风心疼不已,抬手轻抚过她的肩背,柔声道:“无论殷素真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些举动都越界了。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有理由要她道歉。”
却不知此刻,被她耐心安慰的沈玉妍,正极力憋着笑意,忍得十分辛苦。
她紧紧攥住林羡风的衣袖,努力回想前世的那些伤心事,才勉强压下笑意,不再抖肩。
沈玉妍抬起头,一脸感激看向林羡风,“师姐,你对我真好,不过此事我并没有证据,就算与殷师姐对峙,只怕她也不会承认,所以……”
“所以就这么算了?”林羡风语气陡然一沉,听起来竟比沈玉妍还激动。
“所以,我想先拿到证据。我会找机会试探殷师姐,问她为何要那么做,并提前使用留音符记下对话。若她承认对我心怀不轨,我便同你去禀告李长老,有留音符在,她自然无从抵赖。可若只是误会,彼此将话说开,也不至于冤枉人啊。”
沈玉妍说着,目光瞥向门口,她可没有刻意压着声音,慕容文君肯定都听见了吧?
没错,她临走前向慕容文君说的那句话,为的就是激她来偷听。
至于为何不猜门外是殷素真?她这人自诩正直,当然得作风清正了,反正有慕容文君为她做这些脏活,她又何必屈尊来干偷听这等卑鄙勾当呢?
其实,从得到殷素真向她承诺心中第一的位置的那一刻起,沈玉妍便已计划着要让对方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骗局。
只不过在发现殷素真对她仅有五星执念后,她又觉得这样的报复还远远不够。既如此,为何不将她真正在意的人,也一并毁掉呢?
这个人,自然就是慕容文君了。
她曾经傻乎乎地问殷素真,若是慕容文君和殷虹一同被魔修抓走,她会先救谁,殷素真不假思索地告诉她,会先救慕容文君。
沈玉妍心伤不已,不敢再问“若是被抓的人还有我呢?”
若是殷素真回答先救殷虹,她还能心存幻想,毕竟殷虹是她的妹妹,可她偏偏回答的是慕容文君。
这不就意味着在殷素真的心里,慕容文君才是排第一位的吗?而她,或许根本排不上号吧。
当时,殷素真说完,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错愕,又解释说,这是因为慕容文君于修炼上不用功,实力比不过殷虹,才要先救她。
但如此苍白而无力的解释,又怎么可能哄骗得了她呢?脸上虽强装出笑意,心下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而今回想起来,沈玉妍只觉得好笑,她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但这样做也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殷素真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在意慕容文君。
所以对方说什么要把她放在第一位的话,听听就得了,若当真的话,就很可笑了。
即便殷素真真的喜欢自己,也绝无可能因此舍弃慕容文君。因为她们两个,绝不仅是好友的关系,也并非互相倾心的恋人,而是光和影的共生。
殷素真是站在明处的光,剑道天才,耀眼夺目,慕容文君是站在暗处的影,惫懒刻薄,惹人生厌。
却不知,前者的不染纤尘,全因有后者为她除尽污垢。殷素真不能说的难听话,慕容文君为她说,殷素真不能做的肮脏事,慕容文君为她做。
她们出身一样,利益相同,目标一致,牢牢地绑在一起,犹如光影相生。无光便无影,无影即无光,这样的两个人,又哪有她插足的余地呢?
可惜这个道理,前世的沈玉妍明白的太晚了。
好在这一次,一切都改变了。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伪装成猎物的猎人。
她操控并计划着一切,事态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分毫不差。
正如此刻,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那道熟悉的气息便骤然离去。
沈玉妍勾唇浅笑,眸光却一片冰冷。
殷素真,在我和殷虹之间,你选了我,这当然很好。
但在我和慕容文君之间,你又会选择谁呢?
这将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选错了的话,等待你的。
——将是万劫不复哦。
…
门外,慕容文君气得脸色铁青。
殷素真,这就是你的好师妹,你拿她当宝贝,她却在背后肆意造谣污蔑你!
简直就是两面三刀,心机深沉,她还从未见过像沈玉妍这般可怕的人。
慕容文君转身就走,疾步出了通道,掀开帷幔,往殷素真方才所站的地方奔过去。
她要把听到的一切全部告诉殷素真,好让她知道自己受了怎样的蒙骗,以及她所信任的师妹是怎样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人呢?去哪里了?”慕容文君看着殿内三三两两的修士,却唯独不见殷素真她们的身影,急得四处张望。
必须得赶在沈玉妍回来前告诉殷素真,否则,一旦她被沈玉妍蛊惑,说出些不该说的话,让沈玉妍拿到所谓的证据,一切就都完了!
这时,她忽然瞥见殿门外有人转过身来,阳光斜射入殿,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
正是殷素真。
慕容文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素真,我跟你说,千万不要相信沈玉妍,她就是个——”
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过她的话头,“文君姐姐,我就是个什么呀?”
慕容文君脚步一顿,脸色难看回过头去,却见沈玉妍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满脸纯善无辜,“文君姐姐,你怎么不说啦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慕容文君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得逞!”
沈玉妍笑得眉眼弯弯,圆润的脸颊上露出酒窝,“文君姐姐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慕容文君素来看不惯沈玉妍脸上那副虚假的笑容,而今知道这笑容下藏着的险恶用心,更觉恶寒。
这女人怎能如此的若无其事?
正待开口,一旁传来殷素真的声音,“文君,你不是答允过我,要与玉妍师妹好好相处的吗?”
慕容文君憋屈不已,她这都是为了谁?
转头看向殷素真,张了张嘴,欲要把沈玉妍在殿内同林羡风说的话说全都抖落出来,可话到嘴边,眼见殿内修士众多,只怕当场闹开,过于难看,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见到我为难她了吗?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要这样护着她?也不怕护错了人!”
殷素真一脸无奈,“文君,你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你和玉妍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目光随即转移到沈玉妍脸上,“你同林师姐说了要搬到幽兰苑的事了么?她可同意?”
沈玉妍嫣然一笑,“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近日事多,等大比过后,我再搬过去好了。”
慕容文君此刻只想将殷素真和沈玉妍分开,不等她们叙话,便插嘴道:“殷虹哪里去了?不是说要一起练剑,准备后天的大比么?”
殷素真听她问的急切,便知并非是真的关心殷虹,不由得微蹙眉尖,慕容文君究竟听见了什么,突然如此生气?
她心知有异,只是在沈玉妍面前不好细问,只答道:“她说自己寒症未愈,要回去休息,我便让她先走了。”
“那就我们两个去练剑吧。”慕容文君别有深意地说道,将“两个”二字咬的尤重。
目光冷冷地扫过沈玉妍,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殷素真知道这女人的险恶用心后,如何打她的脸了。
殷素真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再加上她在练剑一事上从不懈怠,自是点头应下。
转而望向沈玉妍,语气温柔,“师妹要先回三春山,还是去天清谭修炼?”
沈玉妍摇了摇头,亲昵地贴近,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师姐,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我想看师姐舞剑。”
殷素真见到她脸上的笑靥,心瞬间化作一滩春水,瞬间将方才的思虑抛之脑后,答应下来。
如师妹这般坦率可爱的人,哪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却未注意,就在她应允的瞬间,慕容文君的脸骤然阴云密布,眼中压抑着熊熊怒火,仿佛山雨欲来。
不多时,三人来到桃花宫西面树林中的一片空地前,周围疏落挺立着十几株梧桐树,树上金黄的树叶,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慕容文君眼见四下无人,当即抬手指着沈玉妍,厉声道:“沈玉妍,你在内殿同林羡风说的话,要我现在给你复述一遍吗?”
沈玉妍表情茫然,“文君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外面偷听吗?”
殷素真微皱眉头,“文君,你怎能偷听师妹说话呢?”目光沉静的望来,显然是不许她再说下去。
慕容文君却再也忍耐不住。
沈玉妍分明就是把她们当傻子耍,偏偏殷素真还一无所觉,真当对方单纯无辜,被哄得神魂颠倒,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她一脸愤恨,“你知不知道,她跟林羡风说你对她图谋不轨,正打算用留音符骗你承认,好在执法长老面前狠狠告你一状!”
殷素真脸上血色尽褪,无比震惊地望向沈玉妍。
作者有话说:
师姐要被虐了……然后就轮到师尊了……嘿嘿……
第36章 争吵
却见她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竟毫无被揭穿的惊慌。
难道有什么误会?
殷素真定了定神,向慕容文君道:“我相信师妹,她不是这种人。”
慕容文君简直要给她气死,“殷素真,你我十几年的交情,你竟然宁可信她而不信我?你可别忘了,她手中还捏着你擅离职守的把柄,一旦她计划得逞,数罪并罚,你在无情宗将永无立足之地!”
殷素真神情动摇,慕容文君与她相识十几年,情谊深厚,的确没理由骗她。
可她也不愿去怀疑玉妍对自己的真心啊!
内心挣扎半晌,终究忍不住开口:“玉妍,文君说的是真的吗?”
沈玉妍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师姐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偷偷向林师姐告你的状呢?”
继而眼眶一红,楚楚可怜地看向慕容文君,“文君姐姐,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污蔑我?若姐姐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向你道歉,只求你别再跟师姐说我的坏话了,好么?”
慕容文君瞬时哑口无言,“你、你——”
沈玉妍牢牢握住殷素真的手,脸颊靠上她肩膀,轻声道:“师姐,我们回幽兰苑去好不好?我累了,也不想再与文君姐姐争执,平白让你为难。”
殷素真轻叹了口气,师妹如此体贴自己,她若再怀疑她的用心,岂非令人心寒?
但不等她答允,慕容文君忽然一掌拍来,凌厉的罡风直扑沈玉妍面门,殷素真反应奇快,当即反手一挥,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砰的一声,罡风便被击得粉碎。
慕容文君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难以置信地抬眼,却见沈玉妍躲在殷素真身后,冲她挑衅一笑。
她整个人都气炸了,“殷素真,你今日到底是信我,还是信她?枉我以为你聪明智慧,天赋卓绝,一心一意助你成就大业,谁知你竟被个小丫头迷了心窍,是非不分,算我看错你了!”
殷素真一脸为难,“文君,你冷静些,或许是你误会了呢?”
慕容文君听她还在维护沈玉妍,心中怒火顿时哑了,倍感无力。
慕容文君啊慕容文君,你自恃与殷素真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为了助她取得无情宗宗主的信任,竭尽全力。可在她心里,你的多年付出,竟比不上沈玉妍的几句温言软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垂下眼帘,自嘲一笑,随即眸光一沉,并指为刀,将鬓边一缕长发割断。
“好,你既要信她,那便后果自负。从此刻起,你殷素真是好是坏,是死是活,皆与我慕容文君无关。”
割断的青丝伴随着决绝的话音,悠然飘落在地,在那如墨的发丝中,几缕紫色格外引人注目。
殷素真见她割发明志,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文君。”
慕容文君却已转过身,御剑往树林外飞去。
殷素真大声喊道:“文君,不要出宗,外面有魔修出没,你孤身一人很危险!”
然而,剑上的慕容文君并未回头,转瞬就没有了踪影。
殷素真怕她出事,当即召出飞剑,就要追上去,不妨沈玉妍忽然伸出手,将她牢牢抓住。
“师姐,你是信了她的话,要抛下我么?你明明亲口说过,会把我放在心里第一位,任谁都比不过我的。”
殷素真听她如此说,纵使心急如焚,却仍耐着性子握住她手,安抚道:“师妹,我怎么可能怀疑你、抛下你呢?只是文君此刻负气离去,我担心她会出事,你先回三春山,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沈玉妍眼眶倏地一红,“你骗人,你就是信了。你若真拿我放在第一位,此刻就不会抛下我去追她!”
她猛地甩开殷素真的手,背过身去,“好!你去吧,去了就别再来找我!”
殷素真瞧着她微微发抖的薄肩,心下愧疚不已,她何尝不想立即将师妹拥入怀中,柔声许诺绝不会丢下她,哄得她展露笑颜。
可慕容文君离开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她仿徨失措,真不知该信谁了。
她必须追上慕容文君,向她问个明白。
“师妹,对不起。”说完这话,殷素真便御起剑光,向慕容文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也因此,她并未看到,就在她离开后,沈玉妍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上没有丝毫伤心,反而带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眸光幽深,晦暗不明。
殷素真当然会抛下她去追慕容文君,这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情。
可惜,殷素真再也见不到慕容文君了。
沈玉妍脸上笑意淡去,拿起腰间的传讯玉符。
“赵月流,宋怜青,我要你们替我解决一个人。”
…
深夜,殷素真来到三春山寻沈玉妍。
她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才听到门内传来声音,“是谁?”
殷素真垂眸,低声道:“师妹,是我。”
沈玉妍在门内道:“你不是去找文君师姐了吗?又来我这做什么?”
殷素真语气低落,“我没找到她,或许她一气之下,回慕容家了。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沈玉妍声音气鼓鼓的,“不好,你就是个骗子,我不想再看到你。”
“如今外面有魔修,我总不能眼见文君孤身离开,而坐视不理,你好歹讲讲道理。”
“你既觉得我不讲道理,那就去找你的慕容文君去,不要站在我洞府前。”
殷素真此刻真的已是心力交瘁,青云大比近在眼前,她却因为这两人的争吵,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准备。一边是慕容文君不见踪影,一边是师妹对她横眉冷对,她被夹在中间,讨好了这方,势必会得罪那方,左右不是人。
算了,既找不到文君,索性先哄好眼前这位吧。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柔了声音,“师妹,此次是我不好,答应你的未能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求你不要误会,我和文君,仅仅只是挚友,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
话到一半,陡然停住。
沈玉妍追问:“才是什么?”
殷素真懊悔地轻咬住下唇,她方才是怎么了?竟险些讲心里话脱口说出。若让宗门的人听见,岂非真要应了文君所说,在无情宗再无立足之地了?
况且,论家世,论容貌,论修为,她殷素真哪一样不是远超常人?
即使她真的喜欢上了沈玉妍,想要冒着触犯宗规的危险谈情说爱,那也该是沈玉妍主动向她表明心迹,求她垂怜。
可眼下的情形怎么反过来了?竟成了她上赶着讨好对方?
这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与外门那些出身微贱的徒众又有何异?
再说,她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低声下气地向沈玉妍道歉?这除了助长她的娇纵脾气,别无益处。不若冷她几日,她便知道收敛了。
思及此,殷素真神色冷了下来,凉声道:“没什么,我还得准备大比的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惊疑的声音,“这么晚了,殷师妹站在玉妍师妹的洞府前做什么?”
殷素真转过头,却见林羡风站在不远处,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就仿佛她是个魔修,正欲对沈玉妍行不轨之事一般。
奇怪,这人为何对沈玉妍的事如此上心?该不会也暗自倾心于她吧?
殷素真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不过是她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与她相争?
脸上却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我与师妹叙了几句话,正要离开呢。”不等林羡风反应,便放出飞剑,御剑而起,径直往山下飞去。
林羡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殷师妹表面上瞧着温柔正直,背地里竟对玉妍师妹如此纠缠不休,深夜堵在人洞府前,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她站在树下,远远看着紧闭的院门,想起沈玉妍向她哭诉时的可怜神情,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师妹就是性子太软,才会任由殷素真欺负。
林羡风心中打定主意,等此次大比结束,若殷素真再不知收敛,纵使会惹得师妹不快,她也要将此事告诉师尊,按门规处置!
…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也目睹了殷素真的“纠缠不休”。
那便是正坐在院内石桌边抄书的钟离影。
她以手支颐,安静看着沈玉妍站在门这边与门那边的人说话赌气,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
忽然,门外安静下来。
只见青衫修士转过身,冷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她圆润光洁的脸上笼了一层白雾似的轻纱,神色恬静淡然,并无预想中的生气。
钟离影唇角笑意愈深,有点意思。
她与门外那位就像是恋人吵架,怎么前一刻还气鼓鼓的,后一刻就无动于衷了呢?
冷酷无情的高徒,劝人向善的仙师,娇纵无理的师妹……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呢?
“又在偷懒,我要你抄的字抄好了没有”沈玉妍一只手按在桌上,俯身过来,检查她面前的纸。
钟离影立即一手盖在纸上,“都说了,我不会写字。”手中毛笔顺势一甩,墨汁飞溅,甩了沈玉妍一脸。
她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窃喜地看向沈玉妍。
这下,你总该忍不住要发火了吧?
第37章 别恋
然而,沈玉妍并未发火。
她清楚知道钟离影这样做,无非是想激自己对她施以辱骂和殴打,以此来论证她心中所认定的人性卑劣。
当钟离影的肉。体遭受折辱时,灵魂却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并为此兴奋得颅内高。潮。
只是这种刺激一开始或许有用,但若不断重复,时间一久,便会如饮鸩止渴般,必须不断加重计量,否则便会迅速失去作用。
一旦对方的殴打和辱骂无法再为她带来新的快。感,她就会无情抽身,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再去寻找新的目标。
沈玉妍前世时,便看透了这人恐怖皮相下,扭曲而空虚的内心,即使最后有那么一瞬的心动,也早已湮灭在了雷劫之下。
所以,要真正对付钟离影,就绝不能让她从自己这里得到丝毫满足。否则,不仅不能掌控她,反而会被她拖着坠入深渊。
沈玉妍指尖轻拂,用清洁术拭去脸上的墨汁,柔声问道:“是这篇文章太难了吗?没关系,那我们换一篇简单的好了。”
伸手拿过书本,随手翻了几页后,将书本摆回她面前,含笑道:“就抄这篇童心奉母,可好?”
钟离影看着她温柔的笑颜,恍惚间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撇开脸去,冷声道:“什么童心奉母,我听都没听过。”
沈玉妍在她身旁坐下来,悠悠道:“这《童心奉母》说的是一位叫童心的女子,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侍母至孝。出嫁前夕,童心母亲病重,她便毅然退婚自梳,日夜侍奉床前,直至母亲病愈。此后,她每日织布五匹,所得钱财全部奉予母亲,自己粗布麻服,而令母亲锦衣玉食。其孝行感动上天,死后得以飞升九天,位列仙班。”
钟离影倏地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道:“这篇故事写的一点都不好。”
沈玉妍认真问:“哪里不好”
钟离影冷笑:“以位列仙班的回报,来劝人奉亲,这究竟是要人真心尽孝,还是要人钻营算计呢?换作是我,才不要什么仙位,只要母亲幸福安乐,即使永堕地狱,也在所不惜。”
沈玉妍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前世,她出手救下钟离影惹得她十分不悦,又是如何同她成为好友的呢?
因为母亲。
或许是因为在无情宗过得安稳,她渐渐忘记了母亲待自己的不好,只记得母亲待自己的好。
记得冬日里,双手被冰冷的井水泡得红肿,母亲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给她伤药;记得自己背着重重的木炭回家,母亲早早地迎出房门等她。
她对钟离影说,“若是母亲知道我已成了宗主门徒,定会十分高兴。”
一向沉默的钟离影难得开口,“她会为你骄傲的。”
这之后,她们日渐亲密起来,钟离影也表现得愈发宽容坦荡,总能恰到好处的给予她安慰。
只是她未想到,她的真面目比殷素真还要可怕百倍。
沈玉妍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故事并非是要人钻营算计,成仙是果,但孝行才是因。你说愿意为了母亲永堕地狱,但试问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又怎忍见到孩子永世受苦呢?”
钟离影眸光一震,唇角的笑意瞬时凝住。
半晌后,她一言不发地拿起笔,开始安静地抄写文章。
沈玉妍仰头看着天上明月,“夜色已深,明日再写吧。”
钟离影哑声道:“我欠的太多了。”笔下未停。
沈玉妍也不知她这话是说,欠了太多文章未抄,还是欠了她母亲太多恩情未还,反正这人也只有在提到母亲时,才勉强像个人。
她不再多言,将桌上灯光拨亮了些,起身往寝室走去。
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身叮嘱道:“近日宗门在追查魔修,厨娘对你的来历说得含糊,为免麻烦,你这几日就待在洞府中,静心将这本书抄完吧。”
钟离影写字的手一顿,随即恭顺应道:“是,仙师大人。”说罢,重新低头抄写起来。
若是她那些下属在这里,瞧见她这副听话的模样,定要惊掉下巴。
只是此夜月明星稀,庭院寂静,唯有。
一人一灯一影。
…
翌日,沈玉妍晨起走到院中,发现钟离影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走过去看,只见地上散落着十几张纸,纸上字迹疏狂,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童心奉母》这一篇。
她微微俯身,凑近去,仔细打量钟离影的睡颜。
晨光熹微,在她左半边清秀的脸上笼下一层薄光,看起来格外朦胧恬静,浓密乌黑的睫羽卷翘着,十分美好。
可惜,这般人畜无害的睡颜,不过是假象。
沈玉妍心下一声冷笑,伸手在钟离影脸上点了一下,“怎么不回屋去睡?”
钟离影倏地睁开眼睛,眼神如刀剑般凌厉,但在看清是沈玉妍后,目光呆滞住,随即乖顺地垂下眼睫。
“仙师大人,我已睡够了,”她执笔蘸墨,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还是继续抄书吧。”
沈玉妍微微一笑,“难为你如此勤勉,你若能将书上的道理铭记于心,改了从前小偷小摸的毛病,此后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教导了。”
钟离影眉心一皱,似是对她这话十分反感,但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玉妍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在隐忍怒火,心下暗暗坏笑。
你期盼我做个恶人,对你随意打骂?我偏不满足你,我要做个你最讨厌的伪君子,拿大道理摧残你的精神,且好好受着吧。
这日,钟离影出乎意料地再未挑衅她,反倒如前世一般,流露出几分坦率的性子来,对她言听计从,让抄书就抄书,让打扫庭院便打扫庭院。
沈玉妍本以来还要再使点手段才能叫她乖乖听话呢,见她屈服得这么快,顿觉索然。
她回屋取来殷素真送她的青泉剑,在院中练了会玉清剑法,以备在明日的大比中赢下比试。
哪知还未练几招,腰间的传讯玉符便亮了起来,看到赵月流她们传来的消息,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浅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此同时,殷素真也在幽兰苑内练剑,却练的漫不经心。
她本以为冷了沈玉妍半天,对方定会主动来找自己求和,特意没有出门,岂知对方并没有来。
剑招是越练越慢,心中是越想越慌,难道师妹竟真的打算再不理会她么?
可要叫她低声下气地哄人,再去吃一回闭门羹,却是绝无可能了。
当初在梦蝶谷,殷素真可是忍了半年才跑回宗去找沈玉妍算账,而今才半日功夫,怎能如此轻易就屈服呢?
即便她最终还是要低头,也绝非现在!
话是这么说,待到第二日,青云大比当天,殷素真却是第一个出现在桃花宫前的广场上。
她漫不经心地等在场边,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入场的人群,还时不时不经意地抬手,理一下衣袖或腰带,确保外在形象完美无瑕。
殷素真今日并未作往常优雅的紫衫打扮,而是穿了一身绛色的箭袖束腰长袍,马尾高束,胸前金丝绣成的鹦鹉纹光影浮动,将人衬托得格外英姿飒爽。
心中暗想,师妹若见到她这副绝色风姿,定然回心转意,还怕她不主动来求自己和好么?
可惜,殷素真这无可挑剔的完美姿态,还未来得及让心心念念的玉妍师妹见到,便先引来了一众门徒的仰慕目光。
“殷师姐,你来得好早呀!可我记得往年榜首,都要到下午才下场比试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殷师姐肯定是特地来看我们这些师妹比试的。”
“真的吗?若能让殷师姐指点一招半式,我可要欢喜死。”
“殷师姐,我看你用的剑穗都旧了,这个是我亲手编的,请你一定要收下!”
“还有我的,这是我做的护腕……”
“我炼了枚护身符……”
殷素真被众人团团围住,视线被挡住,瞧不见新入场的人,心中焦急不已,但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大方的微笑。
她温声回应道:“师妹们有心了,这些礼物恕我不能收。至于这枚剑穗,它虽旧了些,却是玉妍师妹所赠,于我意义非凡。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说着,慢慢往人群外走,忽见广场外走进一抹熟悉的青衫身影,左手持剑,正是沈玉妍。
殷素真一眼便瞧出对方手中的那柄剑,正是自己所赠的青泉,心下一喜,当即将那绝不再主动低头的决心抛之脑后,走上前去。
她含笑问道:“师妹来的好早,夜里休息得好么?”
沈玉妍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神色疏离,“我来晚了,比不得殷师姐勤勉。”抬手摸了下辫梢,转而向身后望去,语气亲昵,“师姐,我绑头发的那根红绳,好像落在你房中了。”
“绑了铃铛的那根红绳么?昨晚落在我枕边,我替你收起来了。”林羡风走了过来,目光只看到沈玉妍,眼中似水柔情。
刹那间,殷素真如遭重击,心口一阵刺痛,沈玉妍昨夜,竟是和林羡风在一起吗?
在自己为她辗转难眠时,她竟安睡在别人怀中吗?
作者有话说:
天气越来越冷了,读者宝宝们一定要注意保暖,别感冒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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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小剧场】
夜里,林羡风叩开院门,“师妹,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检查下你的洞府才能安心。”
沈玉妍瞧了眼门外的殷素真,又瞧了眼门内的钟离影,眸光一转,猛地一头扎进林羡风怀里,“师姐,我今晚和你睡好不好?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林羡风被她扑得踉跄后退,慌乱间扶住了她的腰,顿时脸色通红,眼神飘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
第38章 不甘
殷素真怔在原地,心中酸楚翻涌,一时间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直到有人抓住她的臂膀,在耳边喊道:“素真姐姐,你来大比怎么也不喊我?害我睡到现在才醒!”
殷素真这才回过神,转眸看见殷虹正抓着她的手臂,脸上尽是不悦之色。
她强压下心头的苦涩,故作云淡风轻,要叫沈玉妍瞧不出丝毫端倪。岂知方欲开口,喉头竟是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幸殷虹一眼便瞧见了沈玉妍,抢着说道:“小师姐,你也来参加大比吗?打算挑战哪座擂台?要不要同我比比,我可是在丙字擂台!”
沈玉妍却不回答她,只是看着林羡风,浅浅一笑,“师姐,这大比的规矩我还不太明白,你说,我挑战哪座擂台好呢?”
殷虹见沈玉妍竟不理会自己,嘴唇一撇,大声喊道:“小师姐!是我先问的你,你为什么不回我话,反倒去问她?”狠狠瞪了眼林羡风。
殷素真看着沈玉妍,却见她恍若未闻,伸手挽住林羡风手臂,软声道:“师姐,这里人太多了,吵得我耳朵疼,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吧。”
林羡风眸底含笑,柔声应下,随即目光扫向殷素真二人,冷声道:“两位师妹自重,不要再骚扰沈师妹了,否则我只好禀明师尊了!”
说完,便转身与沈玉妍并肩走开。
殷素真呆呆站着,心间刺痛愈烈,目光自虐般追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睛一阵泛疼。
此刻,她只恨自己修为太高,五感过人,即使周围人声嘈杂,仍能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师妹你看,这广场共设下十一座擂台,以天干命名。规则是每座擂台安排十位在榜的高手守擂,癸字擂是榜尾一百至九十一名,壬字擂台就是榜上九十至八十一名,依次类推。最高级别的甲字擂,便由榜上第二至第十名的高手镇守,至于榜首则独占广场中央的天字擂台,不在此列。殷师妹便是此擂的镇守者,至于殷虹师妹,她位列三十一名,因此在丙字擂台。”林羡风温声解释,将大比规则一一道来。
殷素真几乎可以想见,师妹此刻定然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乖巧依赖的目光望着她。
若梧桐树林里的那件事没有发生,若她没有执意去追慕容文君,此刻站在沈玉妍身旁,被她这样注视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殷素真心口一涩。
但听林羡风续道:“你如今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挑战戊字擂最为稳妥。按照规矩,上午由未入榜的门徒挑战守擂者,每人仅有一次机会,若胜出,方能继续挑战更高的擂台。等到下午,才是榜上高手的排名之争。”
“这么说来,只要先上榜就可以了?那我要挑战,”沈玉妍低了头,似是在扳手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癸字擂!”
殷素真眸光一震,为什么?
凭师妹的实力和心气,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挑战榜尾的癸字擂吧?
倏地,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难道师妹这么做,是为了我?”
因为师妹曾在梦蝶谷的那间小室里向她许诺,绝不会与她为敌。为此,她宁愿收敛锋芒,屈居末流,也不愿出一丁点风头,让李长老认定她在未来有可能与自己抗衡么?
原来违诺的人,只有她,没有沈玉妍。
殷素真心下既感动又羞愧,师妹待她真心至此,方才与林羡风故作亲密,定然也只是为了气她。
可自己,竟连放下身段哄一哄她都不愿意。
殷素真,你简直是该死。
殷虹在一旁愤恨道:“小师姐居然装作看不见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她了! ”
殷素真收回视线,正想让殷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咋咋呼呼,丟她的脸,但不等开口,殷虹却又是一声惊叫,“姐!你快看!小师姐亲了林羡风!”
“什么?”她愕然转头,只见沈玉妍的嘴唇轻轻落在林羡风脸颊上,一触即分。
脑袋嗡的一声响,彻底懵住,什么也想不到了。
耳边无数纷乱的声音,却又都隔得很远,只隐约听到殷虹恨恨地抱怨,“小师姐都没亲过我,凭什么先去亲林羡风那个……哼!”
殷素真一脸落寞,心道:“是啊,她只亲过我的脸,她说只要我心中第一的位置。”
她本以为自己绝非喜欢沈玉妍,可亲眼见到她亲吻林羡风的脸颊,心下涌起的生气难过却比预想的强烈百倍。
就像是,那颗连自己未曾察觉的真心被她人轻而易举地碾碎,脸上狠狠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灼热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令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可是双腿好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她回想这半年的相识,惊觉沈玉妍从未真的暗示过她什么,或许那些她以为的暧昧,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是。
为什么会是林羡风?一个她从未放在眼中的手下败将。
沈玉妍怎么可以选她而不选我?
生来便是天才的殷素真,首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酸楚过后,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厌恶,她再也不想看见沈玉妍,永远也不想。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从未对沈玉妍动心,更不曾因她的吻而心悸半分。
殷素真说服了自己,神色重归淡然,仿若方才那一幕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没错,慕容文君是对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她要的,一直都是榜首的位置,师尊的青睐,以及无情宗整个宗门的未来。
只要她还是榜首,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沈玉妍那些拙劣的戏码,根本就动摇不了她分毫。
“我走了。”殷素真利落转身,就要离开广场。
殷虹一把抓住她手臂,疑惑问道:“素真姐姐,大比都要开始了,你干嘛要走啊?”
殷素真垂眸避开殷虹的视线,声音极淡,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这里人多嘈杂,吵到我眼睛了,我想找个清净地方休养片刻。上午不会有人挑战天字擂的,等下午我自会回来。”
说罢,抽回被抓着的手臂,转身欲走,掌心却将断水剑攥紧了,指节暗暗泛白。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幽兰苑那几位世家女子走近的脚步声。
殷虹向她们抱怨道:“素真姐姐好奇怪,特意来这么早,还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大比还没开始就说要走。还有小师姐也是,我跟她说话,她竟然假装没听到!”
众人哄笑,有人打趣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肯定是她二人闹了别扭,你那小师姐迁怒你呢。”
“可不是嘛!你干嘛那么在意她,不过是侍婢出身,有那么几分天赋而已,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本就玩不到一块去。”
“你和素真姐姐就是太心善了,好心送她仙剑傍身,她倒蹬鼻子上脸起来,还敢给你们脸色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早说过,对这种底层人不能太好。她们骨子里就记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最会恩将仇报那一套了!”
“她不就是靠那副乖巧无辜的虚伪样子,才哄得宗主和李长老另眼相看么?”
“就是,什么进境神速,全是靠灵药堆出来的吧?她一个五灵根,哪来的真本事?这次大比,我赌她连青云榜都上不了,到时候可有笑话看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是还未笑上两声,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很好笑么?”
笑容顿时凝固在几人的脸上,转头便见刚走的殷素真不知何时竟折返回来,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们。
“你们来无情宗研修,整日不思进取,只会背后非议同门,哪有半点世家大族的样子?传出去,不怕辱没了家族颜面么?我都替你们丢脸!”
众人噤如寒蝉,垂下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殷虹跳出来,嚷嚷道:“就是就是,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许说小师姐坏话!”
殷素真一个眼刀杀过来,“还有你,这次大比若是不能前进五个名次,就等着我亲自盯着你修炼吧!”
殷虹不跳了,乖乖低下头,“知道了,姐姐。”
殷素真还欲再说些,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十几道流光自天边掠来,飞近了,才看清是飞剑。
而为首之人,一身白衣如雪,衣袂飞扬,气质冷若冰霜,正是无情宗宗主白妩清。
执法长老李志仙紧随其侧,再往后,便是十位内门执事门徒。
殷素真眸光微凝,往年师尊从不过问大比,为何今年会亲临现场?难道是因为沈玉妍,师尊竟对她如此上心?
转瞬间,众人已飞至广场上空,翩然落地的同时,仙剑化作流芒,自动飞入她们袖中。
随着白妩清等人步至广场前方,原本嘈杂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众人皆按列站好,殷素真见此情形,不好再偷偷离开,便也在队列前方站定了。
李志仙跨步上前,神情肃然道:“一年一度的青云大比,今日正式开始,规则与往年一致,凡上榜者,每月皆可按名次领取数额不等的灵石奖励。此外,榜首还能拥有进入宗门禁地修炼的殊荣。你们殷师姐已蝉联三届榜首,期待今年能有后起之秀,打破她的记录。”
殷素真脸色顿时一沉。
殷虹面露不忿,“这李长老什么意思?就这么见不得素真姐姐当这个榜首么?无情宗三代门徒里谁能赢得过姐姐,难道她还指着快要掉出前二十名的林羡风不成?可笑!”
殷素真听到林羡风这三个字,不自觉蹙起眉尖,眸底掠过一丝烦厌。
这时,白妩清淡声道:“大比开始。”
声音不高不低,却如水激寒冰,清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只见她抬手轻扬,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凌空化作一道卷轴,垂落在广场上空。上面依次浮现出排名与名字,高居榜首的,正是殷素真。
这就是青云榜。
殷虹激动不已,一把抓住殷素真的臂膀,兴奋摇晃,“快看!素真姐姐,你的名字在最上面,力压众人,太威风了!”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看去,试图搜寻到沈玉妍的身影,“小师姐也真是的,居然冷落你去搭理林羡风,我猜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沈玉妍会后悔么?她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呢?
即便殷素真告诫自己不许再想她,可心中还是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希冀。
这时,广场前已经没有了白妩清的身影,不过,宗主亲自露面,已经很难得了。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喧嚣,众人志气高涨,摩拳擦掌,纷纷跳上擂台,向榜上高手发起挑战。
癸字擂前人满为患,越往上,挑战的人越少。而最高的天字擂台上,至今空无一人,唯有四面幡旗猎猎作响。
殷虹瞄了一眼丙字擂台,也是冷冷清清的,嘟囔道:“真是无趣……素真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去看看小师姐那边比的如何?”
殷素真斜了她一眼,“她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还要上赶着去自讨没趣吗?”
殷虹小小声,“她那是跟你吵架,才不搭理我。再说我就在旁边看个热闹,也没什么吧?”
殷素真声音骤然一沉,“不许去。”
殷虹重重哼了一声,双手抱住怀中的剑,扭开脸去,“素真姐姐,你现在一点也不温柔了。我算是知道小师姐为什么宁愿跟林羡风玩,也不跟你玩了。”
话落,便觉一股寒意从殷素真身上弥漫开,殷虹见到她那张阴云密布的脸,陡然惊觉说错了话,正要改口挽救,恰在这时,余光瞥见沈玉妍和林羡风正一道向她们走来。
殷虹眼睛一亮,喜道:“姐姐你看,小师姐过来了!我就说她会后悔吧,她肯定是来跟你求和的!”
殷素真心下一动,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头。
纵使沈玉妍要跟她道歉,也为时已晚,她心意已决,此后跟她划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瓜葛。
却听身后传来沈玉妍的轻唤,“殷师姐。”
殷素真心头一颤,心中刚竖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好吧,倘若她肯为亲吻林羡风一事郑重道歉的话,自己便原谅她这一次。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回过头去,目光落到沈玉妍脸上,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冷若冰霜,“师妹找我有什么事?”
却见沈玉妍冷冷的勾了下唇角,指尖递出一张挑战令,“青云榜榜首、天字擂擂主殷素真,我要挑战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文君啊,你想不想和主角炒cp呢?你看林师姐自从和主角炒cp后,戏份可多了。
慕容文君冷脸挥剑:我看你是找死!
作者倒地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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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玉妍:“文君姐姐,你当真不喜欢殷师姐么?该不会是口是心非吧?”
慕容文君冷笑一声:“是啊,我就是口是心非。我喜欢她喜欢的要命,恨不得她明日就能断情绝欲,证得无情大道!”
沈玉妍俯身欺近,指尖勾起她垂落耳边的一缕紫发,“若我说,能修得无情道的人,只有我。你会不会考虑考虑,另投明主呢?”
慕容文君眯起眼睛,扣住她的手腕,“沈玉妍,你可真是疯的不轻!”
第39章 大比
殷素真眸光一震,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一旁的殷虹却已大笑出声,“哈哈哈,小师姐,你真会开玩笑,都把素真姐姐唬住了!”
沈玉妍却不理会她,眸光笃定地看着殷素真,淡然问道:“我是认真的,莫非殷师姐瞧不起我,不愿接我的挑战?”
殷虹这才看出她并非戏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
殷素真听到这话,心中更加不快。沈玉妍这样做,当真不是要故意气她?她明知道自己最不愿的就是与她交手。
并非是她不敢比,即便心存忌惮,她也是忌惮沈玉妍未来难以预估的潜力,而今沈玉妍才炼气九层,绝非她的对手。
她只是想起沈玉妍向她许下的承诺,对方此举,无异于是在宣告要与自己决裂。
就因为她抛下对方去追慕容文君,她们就要闹到这个地步么?她不能接受。
殷素真安静地望着沈玉妍,沉默半晌,方才扯了下嘴角,一向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此刻竟显出几分苦涩。
“师妹天资卓绝,我怎敢瞧不起?只是……你先前不是说要挑战癸字擂么?”
沈玉妍神色冷淡,不复昔日半分亲昵,“癸字擂人多,还得排队,不若挑战师姐,速战速决的好。”
殷素真心口一阵闷痛,恨不能立即抓住她的手,质问她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难道她竟如此绝情,一夜之间就将她们昔日的情谊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吗?
面上却强撑着,柔声笑道:“师妹,你或许还不太清楚规则。每人仅有一次挑战机会,胜了,才能继续向上挑战。你若直接挑战我,一旦落败,此次便无缘青云榜了。即便你真想与我比,不妨先去挑战低位擂台,待榜上有名,再来向我挑战,不是更好?”
沈玉妍轻笑一声,“可我眼里,只能看到第一的位置,其余名次都不值一提。既然师姐与我同为宗主亲传,为何不比比看,也让我知道自己与榜首的差距?”
她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而且狂傲。
换作沈玉妍刚入门之时,殷素真早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在擂台狠狠挫其锋芒,叫她再不敢如此张狂。
但此刻,殷素真只觉得心痛,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梗在喉间,不能言语。
她不愿与师妹比,不愿让她当众输给自己,致使她沦为同门笑柄,但也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向她示弱求和。
最终,她轻叹了口气,语气已近乎妥协,“你若想比,只要说一声,师姐随时奉陪。但唯独今日……不行。”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若沈玉妍再要坚持,便是要将她仅剩的一点好感都消耗殆尽,那她们也只能在擂台上见了。
这时,其余修士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情况,纷纷围将过来,议论纷纷。
“小师姐居然要挑战殷师姐?开玩笑的吧?她都还未筑基,殷师姐却将要碰到金丹境的瓶颈了。”
“谁知道呢?小师姐语气可狂妄的很呢,她不会真觉得自己能赢吧?”
“这也太不明智了,就算她想争榜首,为何不等筑基后再向殷师姐挑战呢?枉我以为她天资过人,又从不攀附世家,心中很敬佩她呢,竟是错付了!”
方才被殷素真训斥的世家众女见状,顺势扬声道:“小师姐这样做,未免太不将殷师姐放在眼里了!师姐平易近人,那是她人好,岂能因此肆意冒犯她?若大家有样学样,都自不量力地来挑战殷师姐,师姐岂不要被烦死了?”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小师姐,快算了吧,你就不是殷师姐的对手,何必徒惹笑话呢?”
“等等,她该不会以为,只要随便卖个乖,就能哄得殷师姐心软,把榜首的位置拱手相让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青云榜首!又不是可以随手送人的宝剑法器。殷师姐再心善,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真的不可能吗?
殷虹想起上次在梦蝶谷,素真姐姐为了留下小师姐,竟要将寒症发作的自己赶走,心中顿感委屈。
她悄悄躲进人群中,喊了一句,“那可未必!万一殷师姐为博小师姐一笑,情愿拱手相让呢?”
“什么?”众人皆惊。
“难道殷师姐就吃这一套?早知如此我也去殷师姐跟前装乖卖好,以色相诱,说不定也能捞个榜首位置呢。”
“你做梦吧!别到时候榜首没捞到,先触犯了门规,被宗主扫地出门!”
殷素真听到众人议论,心头愈发冰冷。
沈玉妍,连旁人都看得出来我待你特别,你却毫不在意,执意要与我为敌。
我都已让步至此,你难道还要坚持吗?
她倦怠抬眸,却见沈玉妍缓步走近,那张素净的脸颊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随即,耳畔响起一道温柔而残忍的低语,“师姐难道不知道,平时的比试,再真也是假的,而擂台上的比试,再假也是真的。”
殷素真脸色瞬间惨然,耳边嗡的一声响,什么也听不清了。
沈玉妍的话,她听明白了。
往日的亲密,再真也是假的;今日的争锋,再假也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思绪被抽空,什么话也想不到了。
忽听得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妍,不要胡闹,这比试可不是闹着玩的。”
执法长老李志仙走过来,众人纷纷往旁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沈玉妍仰起脸,神色放软,却依旧坚持道:“师姑,我并非胡闹,我是真心想和师姐比一次。”
李志仙一脸严肃,定定地看着沈玉妍,却见她面不改色,骤然展颜一笑,赞许道:“不愧是师姐相中的人,有志气,好胆魄!素真,你便与跟师妹比这一场,无须相让,也让这只初生的牛犊,见识下猛虎之威嘛。”
沈玉妍看向殷素真,只见她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唇角牵起一抹轻浅的弧度,“是,指点师妹,本就是作师姐的应尽之职。”
是已经决意在擂台打败我了?还是说,打定主意要让我在众修面前出丑,闹下天大的笑话呢?
不怪沈玉妍如此想,毕竟前世殷素真就是这样做的。
但没关系,这一次,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就先谢过师姐指点了。”沈玉妍向殷素真回以灿烂的微笑,眸光却冷然如霜。
围观众人顿时激动起来,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唯有殷虹一脸茫然,这发展不对啊?这两人之前不还黏黏糊糊片刻不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么?不过是吵了一架,怎么就闹到刀戈相见的地步了呢?
还有文君姐姐也是的,一声不响地就回家去了,害得她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大比在即,就算文君姐姐再想家,也不该在这时候回去呀。
殷素真微皱眉头,如今素真姐姐和小师姐同台竞技,她到底该支持谁?
素真姐姐是绝对不能输的,一旦失去榜首的位置,家主必然对她大失所望。可小师姐同样也不能输,她若输了,只怕会沦为全宗笑柄,说不定连外门的修士都要瞧她不起了。
所以,这根本就是双输的局!
我都想得明白的事,为什么小师姐就想不明白,一定要跟素真姐姐比呢?
殷虹彻底茫然了。
…
空寂无人的天字擂台,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两道身影静立两侧,目光交锋,陡然生出一片无形的刀光剑影。
先前簇拥癸字擂前的人蜂拥而至,原先在擂台上比试的修士直接认输,生怕错过了热闹,纷纷围将过来,将台下堵得水泄不通。
许多外门修士都在为沈玉妍加油鼓劲,“小师姐,你可一定要多撑几招,就算输给殷师姐也不丢脸,虽败犹荣!”
世家众修听了,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还真会往她脸上贴金,这么不自量力地挑战殷师姐,不就是自取其辱么?我看待会可有笑话瞧了。”
李志仙则放出一片祥云法器,飞到擂台上空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师姐还是走的太急了,错过了这样一场好戏。玉妍这孩子比羡风要更有胆魄和野心,日后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站在擂台下的林羡风可不知自己师尊正在腹诽自己,她正凝望着台上的青衫女子,长辫齐腰,辫梢红绳冷艳,双目璀璨如星,举止沉静如水,气质清冷出尘,如竹如玉,举世无双。
不过半年光景,当初入门时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女子,竟已出落得如此风姿出众。
林羡风心脏砰砰直跳,压抑已久的情愫混杂着深深的感激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原来师妹当初说,要替她挑战殷素真,竟是认真的。师妹宁愿冒着被同门耻笑的风险,也要为她出头,这份深情厚谊,叫她何以为报?
她只恨不能立刻飞身上台,将师妹紧紧抱在怀中,用身体为她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她想将师妹藏匿起来,让她从此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个自私而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林羡风便是悚然一惊。
她下意识握紧双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锐痛令她瞬时清醒过来,慌乱收敛心神,不敢再想。
目光移向擂台,负责天字擂的门徒已布下防御法阵,并点燃了一根线香,扬声道:“线香燃尽,还站在擂台上的人胜!比试现在——”
“开始”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沈玉妍出声打断,“等等!”
台下倏地一静,随即有人不满大喊:“怎么,还没开始比就怕了?现在打退堂鼓,耍我们玩呢!”
“我早就说过小师姐这是自取其辱,临阵脱逃还算她聪明,总比在台上被打趴下强。”
擂台上,殷素真暗暗松了口气,温柔笑问:“师妹是后悔了吗?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只要你道个歉,之前的事,师姐都可以既往不咎。”
沈玉妍眸光清冽,淡声道:“不,我不是后悔。我只是觉得,就这样比试太过无趣,不如我们再加个赌注?”
殷素真愣住,师妹脸上漠然的神情如此陌生,仿佛她们之间突然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你想赌什么?”
“就赌,我们的去留。谁若是输了,便自请离开师门,如何?”
短短一句话,冷冷说来,如碎玉锵金,清晰传遍整个广场,听得台下众人尽皆愕然,双目圆瞪。
第40章 打赌
沈玉妍这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吗?
竟然要拿离开师门打赌,最先被逐出宗的,绝对是她自己!
这是众人听到她那句话后的第一个念头,没人觉得她能赢,毕竟纵观古今,从未有过炼气境打败筑基境高手的奇迹。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嘲笑,就连之前支持她的那些外门门徒,脸上也写满了难堪,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师姐落败后被群嘲的可怕场面。
殷素真更是难以置信,心底蓦地一寒,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她竟以为,用离开宗门相威胁,自己就会将榜首之位拱手相让吗?
简直天真得可笑。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忽然飞掠上台,将沈玉妍紧紧抱住。
“不行!我不同意!”
殷素真凝目一看,竟是林羡风,抓着剑的手顿时攥紧了。
她冷声道:“我同师妹比试,似乎没必要劳烦林师姐插手吧?”
林羡风松开手,挨着沈玉妍与她并肩而立,眸光警惕,向殷素真道:“玉妍师妹今日要挑战你,全是为了我。正因我输给了你,她才想替我出头。殷师妹,此事因我而起,我怎能安心袖手旁观呢?”
殷素真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温柔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寸寸裂开,直至褪色。
她颤声问:“你说什么?”
林羡风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此事全都怪我,若非当初我酒后失言,师妹今日也不会执意要为我出头了。”
随即转过头去,望向沈玉妍,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师妹,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该向殷师妹挑战的人,是我,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成为第二个我?沾染心魔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沈玉妍伸手牵住林羡风,向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温然浅笑,“师姐又如何知道,我不会赢呢?”
“赢”字出口的同时,她转眸向殷素真望去,脸上笑容瞬间淡去,眸光锐利如刀。
殷素真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几乎想要冲过去将林羡风推开,抓住沈玉妍的手臂大声质问,“若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林羡风,那我呢?我算什么?”
但双腿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分豪。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都无法容许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失态的事情。
殷素真缓缓阖上眼帘,半晌,才再度睁开,眼中波澜已被尽数压下,只余平静。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淡漠得不带丝毫感情,“好,我答应你的赌注。输了的人,自请离开师门。”
执事门徒重新点上一根线香,“比试——现在开始!”
突然之间,众人只见得台上一道剑光如鸿鹄惊飞,一闪而过。
殷虹一声惊叫,“是斩惊鸿!玄天剑诀的第一重神通。”
玄天剑诀是她殷家祖传的不世功法,唯有筑基境方可修炼,剑诀共分十二层,每突破三层,便可领悟一门神通。
这第一重神通便是斩惊鸿。
剑光如鸿鹄惊飞,去势如电,且威力惊人,普通刀剑触之则断,护身气罩也难以抵挡,足以与上品法器抗衡。
只是这剑诀极难修炼,寻常修士就算苦炼上几十年,也未必能突破一层。而素真姐姐天赋卓绝,仅用了短短八年,便已突破至第三层。
斩惊鸿既出,便意味着素真姐姐已打定主意毫不留情,欲以一招结束比试,小师姐必败无疑。
果然,众人的惊呼声还未响起,沈玉妍身前那面仓促结成的水盾已被剑光喀嚓击碎,化作满天飞溅的水珠。
而不等水珠落地,凌厉的剑气便已撞上沈玉妍的身体。她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擂台边缘。
众人这才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一个呼吸,胜负便已见分晓。
殷素真轻轻抬手,剑光折返飞落她掌中,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沈玉妍,眸中已没了初时的心痛,仅余漠然。
沈玉妍,这就是你执意与我为敌的结果?你可还满意?
手中断水剑递出,剑尖如一点寒芒,点住对方心口,声线极冷。
“是我送师妹下去,还是师妹自己下去?”
沈玉妍唇角勾起一抹怪异的弧度,手指轻抚过剑尖,仰脸迎上殷素真的目光,轻声笑问:“在我认输之前,师姐难道就不想知道,文君姐姐究竟身在何处吗?”
说着,缓缓抬起手,摊开来,掌心赫然是一缕头发,如墨的发丝间,竟掺杂着几缕深紫色。
殷素真瞳孔骤缩,这是慕容文君的头发!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间,沈玉妍猛地一掌拍开剑锋,从地上一跃而起,欺身贴近她耳边,低低笑道:“文君姐姐被魔修抓走了,我亲眼看着她被魔修活生生炼魂取魄……她死的好惨啊!哈哈哈!”
明明说着如此悲惨的话,喉咙里却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殷素真听得背脊一阵发寒,猛地后退半步,声音直发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亲眼见到她被魔修所害,却什么都没做?”
沈玉妍愉悦地眯起眼睛,欣赏地看着她猝然失色的面容,唇角笑意嫣然,如情人般柔声低语:“师姐,我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呢?那魔修离开后,我看她还剩一口气,便亲手送了她最后一程呀。”
殷素真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师妹吗?她那双柔软的唇瓣中,怎么会吐出如此阴狠可怕的话?
“啊——!”
殷素真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骤然崩断,眸底染上一片猩红血色。
她死死盯着沈玉妍,声音已恨到极致,“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替文君偿命!”
断水剑冲天而起,迎风便涨,于半空中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剑光,周身发出耀目的红光,直向沈玉妍头顶斩落。
就在这危机关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沈玉妍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殷素真对你产生执念值,复制技能已发动】
<目标人物>
姓名:殷素真
种族:人族
年龄:20岁
灵根:金灵根(资质出众)
境界:筑基境末阶(初入门径,潜力无限)
执念强度:七星(满级十星)
主修功法:玄天剑诀(黄阶上品)
精通法术:斩惊鸿,金莲护体,金光遁
沈玉妍目光扫过“金莲护体”,当即知晓这是殷素真的防御法术。只是不知道,殷素真的盾,对上她自己的剑,哪个更厉害了。
且还有一个问题,施展此法会现出一朵金莲幻影,将人包裹其中,此刻若用,必会让人一眼看破。
电光火石间,沈玉妍已无暇思索,立即运转《银海诀》,一朵巨大的水莲在她周身哗啦绽开。与此同时,金莲护体悄然在水心展开,片片流转的水波将金色光华完美包裹住,不露痕迹。
下一瞬,轰的一声,剑光径直撞上华光溢彩的水莲。
台下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虽不知道擂台上发生了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剑招中所凝聚的浓烈杀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比试的范畴,根本就是奔着取小师姐性命去的。
殷师姐竟也疯了吗?
林羡风紧张得呼吸一滞,几乎都不敢睁眼看了,若非擂台上布下了防御法阵,她此刻早就冲上去,挡在师妹身前了。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这一次,凝聚在沈玉妍周身的水莲竟挡住了殷素真的致命一击。
断水剑撞上水莲的瞬间,莲花水波只是微微一晃,荡开层层涟漪,便恢复如初,重新将沈玉妍护住。
这怎么可能?
沈玉妍才炼气九层,怎么可能挡得住她的攻击?
殷素真震惊不已,方才那一剑她可是毫无保留,全身灵力倾注其中,威力之强,即便同为筑基境也绝无可能抵挡,更遑论是毫发无伤。
沈玉妍的实力竟有如此恐怖吗?
那她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柔弱无害,也都是处心积虑的伪装吗?
那当日慕容君说她要在执法长老面前告自己图谋不轨的状,也都是真的了?
原是她错信了人,才害死了文君。
殷素真看着从缓缓消散的水莲中走出的沈玉妍,心中仅存的一丝悸动也彻底湮灭。
此刻,那张脸上挂着的曾令她心动不已的恬静浅笑,却令她不寒而栗。
【目标人物殷素真对你的执念值上升,斩惊鸿威力获得增强!】
沈玉妍发现殷素真对自己的恨意值又增加了,唇角扬起的弧度愈深。
果然,比起真切的爱意,还是纯粹的恨意来得更快,更迅速啊。
那么,就让这恨意来得更猛烈些吧!
殷素真,我不介意用你的痛,来疗我心头的伤。
沈玉妍抬眸看向殷素真,浅浅一笑,“师姐,现在轮到我出招了。”举起手中的青泉剑。
这是她第一次拔出青泉剑,也将是最后一次。
冷冽如泉的青色剑光映在她脸上,旋即一闪,化作剑芒,直向殷素真刺去,气势汹汹,剑意如虹。
殷素真瞳孔骤缩,她一眼便认出这是那日在桃花林中,林羡风亲手教沈玉妍的玉清剑法,心口骤然抽痛,不亚于被当胸刺了一剑。
“你想用她教的剑法打败我?好啊,真好啊!”悲凉地笑了一声,当即举剑相迎。
她法力虽已用尽,到底是筑基境的修为,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败在一个炼气九层的低阶修士手中!
然而,双剑相击的刹那,一股澎湃的剑气轰然爆开,瞬息间,无数剑影在沈玉妍身后凭空浮现,犹如暴雨梨花,直向她袭来。
殷素真骇然失色,手中断水剑为之一滞。
这是……剑域?!
《玉清剑诀》第五层,唯有筑基境才能领悟到的剑域?这明明是林羡风的绝技。
殷素真心神俱震,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师妹她仅是个炼气呀。
难道沈玉妍在剑道上的悟性竟也远胜于她吗?那自己这个所谓的剑道天才,还算什么天才呢?根本就是个笑话!
砰——!
断水剑在剑影的绞杀下断作两截,剑尖那截直接被绞碎,剑柄那截则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度。
几乎同时,殷素真被剑域展开的巨力狠狠掀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后出去,直直跌落擂台。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沸腾的欢呼,犹如浪潮席卷了整个广场。
“小师姐赢了,小师姐居然赢了!”
“最后那招不是玉清剑域吗?那可是玉清剑诀第五层,小师姐怎么使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吧。”
而等着看沈玉妍笑话的世家众女早已是目瞪口呆。
殷素真挣扎起身,却听嗒的一声轻响,飞上半空的剑柄直直坠下,精准地插在她面前的地上,破旧的杏黄色剑穗在凌乱的风中左右摇晃。
随即,一双黑色短靴走近,映入她失神望着剑穗的眼帘。
沈玉妍的声音依旧柔软动听,却令人无比心寒,“抱歉,师姐的本命剑,被我不小心折断了呢。”
殷素真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那张含笑的面容,眸中血色未褪,“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沈玉妍神色未变,“还得多谢师姐承让,榜首之位,师妹便笑纳了。”
殷素真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当真不怕我禀告师尊,说你残害——”
“素真!”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猝然打断了她。
殷素真难以置信地转头,只见沈玉妍口中已被魔修摧残致死的慕容文君正从飞剑上一跃而下,衣袂翩飞,穿过人群向她奔来。
“素真,我来迟了!快告诉我,比试结果如何?你定然是赢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说了,文君没有死!!!
作者很想剧透来着[吃瓜][吃瓜]
虽然主角是有点坏,但是你们把她想的也太坏了,她也是有原则的!
另外,主角如果要杀文君,她肯定不会让赵宋帮她杀,而是自己动手。
毕竟赵宋的个性,让她们干点无伤大雅的坏事可以,但她们帮着主角残害同门,就不太可能了。
不过,主角很快就会迎来忠诚到愿意做她的刀为她杀人的下属,恶女忠犬组。
其实这人已经出场了,但我不会说是谁的。
最后,作者已经被这几章的剧情榨干了,写不出小剧场了,感谢读者“小糸侑”投的雷,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作者明天会多写点的[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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