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杀了


    慕容小六更是气得直跺脚,“就是,胡说八道!人怎么可以拿来交易?我慕容家位列中三家,即便真要论价,你个穷酸潦倒的无情宗也出不起!”


    沈玉妍眸光冰冷,唇角却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敢坐地起价?还是说,得是九霄剑宗的修士来,你们才肯卖?”


    两人更气了,脸上登时涨得青红交加,开了染坊似的。偏偏笨嘴拙舌,一时间竟连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慕容文君却很是高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肯为她出头。殷素真作为朋友,待她固然很好,只是殷素真自侍身份,素来不屑与这种小人多费唇舌。


    再去瞧沈玉妍清雅的侧影,眸光不由得软了几分,心底又酸又暖,愈发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在了无情宗。


    但她冷言冷语惯了,感激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却向慕容小五道:“小师姐不过与你们开几句玩笑,也值得生气?”


    慕容小五的脸已变成猪肝色了,“你说这是开玩笑?”


    慕容文君心中只觉畅快,“当然啦,小师姐可是客人,你一个主人,难道还要跟客人斤斤计较?传出去,我们慕容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只犹在挣扎雪狼幼崽身上,眸光微颤,但仅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在这个以驯服妖兽为荣的御兽师家族里,对妖兽心软就是种罪过,她没有余力去庇护它。


    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看向慕容小五慕容小六,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刻薄,“这雪狼,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收起来吧,连个幼崽都驯不服,真是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利刃,嗖的扎穿了两人心脏,透心寒凉。


    他们本是偷听到慕容少仁劝慕容文君趁万兽大典的机会,多多结识九霄剑宗的修士,好谋一门亲事。


    心中不由得一阵忌恨。


    她慕容文君凭什么?做女人就是轻松啊,明明修为平平,甚至连个灵宠都没有,却能靠着姻缘轻易翻身,说不定还要在将来压他们一头,而她居然还不情不愿?真是不知好歹。


    他们越想越恼火,这才故意喊住慕容文君,预备狠狠嘲弄她一番,哪知反遭对方一番奚落,还被沈玉妍一语戳破他们自己想卖却没人买的龌龊心思,最后连挽尊的话都想不出来。


    两人还从未如此丢脸过,尤其还是被三个女人欺辱,他们如何能忍?


    “你一个连灵宠都没有的人,也敢骂我废物?”慕容小五一声大叫,周身灵力鼓荡而出,捏紧拳头就要往慕容文君的脸上锤去。


    慕容文君脸色瞬变,太快了,她连出手招架的时间都没有。


    但下一瞬,那拳头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像是被五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竟不受控制的调转方向,砰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慕容小五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一旁的慕容小六也举起手,用尽全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登时肿起紫红的指印。


    两人大惊失色,踉跄后退,眼中说不出的惶恐害怕,“你……你们用了什么邪术?!”


    慕容文君和林羡风也是目瞪口呆,这两人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呢?


    林羡风沉声否认,“大家都看见了,是你们自己打了自己。我们自始至终,可连手都没抬,更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你们慕容家的待客之道,就是平白无故地讹诈客人吗?”


    慕容小五和慕容小六脸上痛得要命,心中憋屈得几欲吐血,谁会这样下狠手打自己啊?!又不是疯了。


    可环顾四周,已有许多过路人凑上来看热闹,大半还都是修士,一个个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这就是慕容家的御兽师?居然连无情宗的修士都比不过,还真是笑死人了。”


    “要我说这两男的也太不要脸了,哪有这样碰瓷的?”


    两人脸色铁青,偏偏方才那被人操控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拿不出半分的证据来证明,是对方动的手。


    只得看向林羡风和沈玉妍,迫于忌惮却也不敢再动手,咬牙切齿道:“抱歉,两位道友,方才是我们误会了。”


    沈玉妍神色淡然,心中却是暗笑,果然还是《敛芳诀》这般控人于无形的功法最合她的脾性,杀人不见血,对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恰在这时,那雪狼似被缚灵锁实在勒得难受,忍不住哀哀叫了一声。


    “你还敢叫?”慕容小五怒意难消,抬脚就踹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不听话的畜生!”


    但他脚还未碰到雪狼,一道红色光华蓦地从人群中疾射而出,形如一支燃烧的箭矢,刷地穿透了慕容小五的小腿。


    慕容小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通跪倒在地,抱着小腿痛得满地打滚。


    慕容小六愤怒不已,“谁?谁敢在我慕容家的地盘撒野?给我站出来!”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扑到,啪啪两声,他脸上又挨了两个耳光,被打落的门牙混着血液从口中喷将出去,痛得他几欲晕厥。


    “把雪狼放了, ”一道低沉却饱含威胁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们。”


    众人惊疑不定,心中仅有一个念头,好狂妄的口气。


    沈玉妍指尖微动,将刚凝练成丝的灵力收回,随即转眸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人群中阔步走出。


    来人一身玄黑色劲装,逆着光,瞧不清具体的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沈玉妍喉咙微微滑动,直觉告诉她,这女人绝非善类。


    同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的冒了出来,对方好像帅得有些过分。


    甚至令她有些腿软。


    而站在她旁边的慕容文君却是整个人都软了,肩头骤然一沉。


    “小……小师姐……”慕容文君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窝,呜咽道,“我……我忽然好难受……只怕会控制不住……露出原型……”


    沈玉妍眸光微凝,这就不对劲了。


    她看向慕容文君,只见她咬紧了唇,口中发出急促的磨牙声,她听不得这声音,几乎是下意识抬手。


    “安静点。”


    等反应过来,拇指已探入慕容文君的唇间,抵住那对不断磕碰的门齿。


    望着对方渐渐漫上红晕的脸颊,她这才补救般,往她口中渡入些许宁神的灵力。


    慕容文君慢慢镇定下来,紧咬的牙关松开,但仍不舍地含着沈玉妍的指尖。


    沈玉妍被柔软湿润的舌尖舔得有些心乱,迅速将手指抽走,可对方却仍赖在她身上不走,反而还调整了下姿势,额头在她肩上靠得更稳当了。


    林羡风在一旁看着,脑子嗡嗡作响。


    师尊命她看着沈玉妍,不许她与宗主见面,可她现下与慕容师妹如此亲近,也是不可以的吧?


    等等,师妹你真的喜欢宗主吗?这些日子可从未见你想过她一次呀!


    她都要糊涂了。


    好在很快,沈玉妍就把慕容文君推开了,林羡风立时松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看着沈玉妍那张淡漠的侧脸,心底深处,竟莫名涌上来一股哀伤。


    然而,险些让慕容文君现出原形的始作俑者,甚至没有往这里看上一眼。她目光幽深冷冽,只看着那只被缚灵锁紧紧勒住仍不住挣扎的雪狼幼崽。


    令人惊异的是,雪狼幼崽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挣扎的动作立时缓和下来,连喉间的低吼都化作了含糊的呜咽。


    黑衣女子一挥手,缚灵索立即被红色光华斩断,她立即上前,将雪狼抱在怀里,动作无比轻柔。


    幼崽立即将脑袋埋入她怀中,口中发出细细的声音,似乎在委屈地告状。


    黑衣女子缓缓抬眸,目光如电般看向慕容小五和慕容小六。


    这两人挨了她的打,早被吓得尿了裤子,此刻被她目光一扫,更是神魂俱裂,哪里还顾得上丢不丢脸。当即互相搀扶着,转身就跑。


    等跑得远了,才转回头放下一句狠话,“你有本事就在这给我等着,慕容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女子并未理会两人,她抱着雪狼,一转身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沈玉妍却是若有所思,这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慕容文君却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催促道:“我们赶紧走吧。”


    三人沿着街道满满往前走,很快便将这段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了。


    慕容小五和慕容小六见那黑衣女子被慕容家的名头吓退,脸上才恢复了丝血色。


    “走,咱们赶紧把这事告诉家老去,那女的打伤了我的腿,绝不能轻饶她!”


    “没错,她还把我门牙打掉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两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却未察觉,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


    …


    “小五和小六死了?那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慕容文君陪着沈玉妍和林羡风在城里逛了一圈,心情正好,一回来就听到这个好消息,差点笑出声。


    面对慕容少仁阴沉的审问视线,她一脸坦荡,“你问我去了哪里?我一下午都在陪两位师姐逛街,沿途商店的老板可都见过我们,不信你去问。”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两个男炮灰的姓写错了,改了下[撒花]


    第82章 吃醋


    慕容少仁见慕容文君眼神坦然,不似作伪,心中的猜疑消散了几分。


    也是,小五和小六两人死状那般诡异恐怖,也不太可能是她下的手。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可看到尸体的时候,都还被吓了一跳。


    那两人浑身血液都被吸尽了,干瘪得只剩下了一张皮,乍一看都不像是个人,反倒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生物,偏偏他们脸上神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丝诡异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想来,多半是被魔修害的。


    他也只是因为那两人生前和慕容文君发生过口角,才把她喊过来问一句。


    家主似乎已经知道了慕容文君的身份,若真是她杀了那两人,只怕他也护不住她。


    好在看这情形,应该不是她杀的。


    慕容少仁松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去问了,爹信你,不是你就好。”


    语气微顿,续道:“再过两日便是拍卖会,你给我安分些,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慕容文君神色冰冷,语带讥诮:“你这话,倒像是我主动惹事,分明是那小五小六先来挑衅我,骂我是没娘的杂种!”


    慕容少仁脸上血色尽褪,一掌拍在身旁案几上,厉声喝道:“住嘴!当初若不是你爹我,你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做慕容家锦衣玉食的小姐?!”


    慕容文君自然不肯住嘴,心中怒火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但想到沈玉妍,最终还是把那些伤人的话咽了下去。


    她见识沈玉妍是如何在仇人面前谈笑风生,转而布下杀局,一击致命。


    这正是她会转投沈玉妍的原因。


    眼下的她还太脆弱了,她必须学会蛰伏隐忍,才能抓住那一击致命的良机。


    思及此,她垂下眉眼,低声道:“是女儿失言了,女儿明白,爹爹也有爹爹的不得已。女儿只是……听不得他们那样骂我……”声音哽咽,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音。


    慕容少仁见状,脸色缓和了些,终是叹息一声,“……你知道就好。”


    目光转而落在她身上,一阵沉默的打量后,缓缓开口,“这次万兽盛典,九霄剑宗此次领队前来的,是掌门座下的小徒儿赵欢欢,年纪轻轻便已结成金丹,前途不可限量,你可以多与他接触。”


    慕容文君含糊应下,抬眸看向慕容文仁,语气疑惑,“爹,女儿有一事不明白……既然我们得了凤凰蛋,为什么不留着自家孵化培养,反而要大张旗鼓,邀请各派前来呢?总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让我相看什么青年才俊吧?”


    慕容少仁冷嗤一声,“你想的倒美。这凤凰蛋,不过就是个引蛇出洞的诱饵,若能擒住凤凰,何愁不能号令妖族呢?”


    慕容文君瞳孔剧震,她就知道,慕容家大张旗鼓的举办万兽盛典,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原来他们是想要掌控整个妖族。


    恶心。


    半人半妖的身份,毫无温情的家族,以及无法为母亲报仇的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恶心透了。


    更恶心的是,她还得忍着愤怒与慕容少仁虚与委蛇,以便掌握更多的信息。


    “万兽盛典人多眼杂,万一妖族早已潜入白河城,又把凤凰蛋偷回去了怎么办?”


    慕容少仁摇了摇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凤凰蛋如今由家主亲自保管,谁敢打它的主意,保管叫她有来无回。”


    慕容文君的心陡然一沉,族长慕容伍德是家族唯一一位元婴末阶的强者,加上他手下驯服的那几只强悍妖兽,实力足以与化神境相抗衡。


    莫说沈玉妍,即便是宗主亲临,也绝无可能从慕容伍德手中盗走凤凰蛋,破坏掉他们的阴谋。


    “那女儿就放心了,”慕容文君面上不动声色,恭顺地行了一礼,“若无它事,女儿便告辞了。”


    随即退出了房间。


    刚转过身,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愤恨取代,眸底燃烧着一团骇人的火焰。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


    而另一边,沈玉妍正一脸冷漠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云澈。


    她斜倚在软榻上,指节微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栏。


    云澈眨了眨那双灰蒙蒙的大眼睛,眸子亮得惊人,“我、我很高兴,主人主动找我过来。”


    声音极尽克制的平静,微微颤动着,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欢喜。


    沈玉妍见她如此听话,并未如往日那般露出依恋痴缠的神情,心中稍觉宽慰。


    她开门见山道:“那两个人是你杀的,对吧?”


    云澈立刻点了点头,“我只是替主人解决掉一些讨厌的人。凡是对主人不敬的人,都该死。”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沈玉妍眸光微凝,冷声道:“自作主张,难道还要我夸你做得好吗?”


    云澈抿了抿唇,眼中满是不解,“是云澈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让主人开心。”


    “开心?你觉得这样做我会开心?”


    “那日夜里我惹你生气了。我一直希望,主人和我待在一起,会感到开心而不是生气。所以我一直没有来打扰主人,若是主人不喜欢,我可以不出现在主人面前。”


    沈玉妍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差点就心软了,但转瞬,她就猜到了这人的心思,眸光更冷。


    “然后继续偷偷看着我,背着我去杀那些你觉得该死的人?”


    云澈这时才慌张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我、我没有偷偷看着主人,这次只是意外。”


    沈玉妍险些被她气笑,“很好,你学会撒谎了。”


    云澈神色更局促了,一手抓着另一手胳膊,小小声:“我错了,主人罚我吧。”


    沈玉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那双躲闪的眼睛直视自己,“还有谁?在你看来,还有谁该死?”


    云澈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冷淡的眼神像是带着某种冲击,她瞬间乱了呼吸,脱口而出,“慕容文君。”


    待回过神来,声音立时低了下去,“她对主人动手动脚,很讨厌。可惜我没找到机会下手。”


    沈玉妍微怔,慕容文君什么时候对她动手动脚了?


    然后才想起白天的时候,慕容文君曾在她肩上靠了一会,但她很快就把人推开了啊。


    她冷声道:“你不能动慕容文君,她还有用。”


    云澈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果然……比起我,主人还是更需要她吧?”


    沈玉妍松开了手,她从不认为慕容文君能比得上云澈,只是此刻懒得解释,也希望借此让云澈记住这次擅自行事的教训。


    她淡声反问:“不然呢?难道我该相信一个,背着主人自作主张的家伙?”语气不辨喜怒。


    云澈彻底慌了,眼眶倏地一红,眼泪就跟断线珠子般掉了下来,“主人不要我了吗?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话。就算、就算你喜欢白宗主,喜欢慕容文君,喜欢她们……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


    沈玉妍看她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样子,心终究是软了,无声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安抚她,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慕容文君的声音,“小师姐,我有件要紧的事情找你。”


    沈玉妍立即敛了情绪,向云澈命令道:“把眼泪擦了。”


    云澈心头发涩,主人果然喜欢慕容文君,不然她怎么会半夜找上门来呢?


    她默默抬手擦了眼泪,上前将房门拉开,“进来说吧,我替你们守着。”


    慕容文君进门时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句轻语钻入云澈耳中,“她怎么这时候在你房里?”


    虽然慕容文君掩饰得很好,但云澈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醋意。


    她呆呆的站在门口,心想,自己真傻。


    明明白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个慕容文君明显就很喜欢主人,深夜来访,哪会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想同主人亲近的借口。


    她们这时候会在房中做什么呢?


    慕容文君会不会像她一样,也想要去吻主人呢?吻她的脸颊,甚至嘴唇,接着将主人推倒在软榻上,拔掉那只玉簪,让她的青丝如云一般散落在枕上。


    云澈靠着门扉,被自己的想象气得心口疼,眸底溢满了杀意。


    她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房中的声音,又怕听到什么声音。


    主人都能容忍慕容文君那样碰她,为何却唯独对自己,那样疏离?她不明白。


    耳边恍惚听到了一阵摇晃的声音,是错觉吗?


    云澈心脏砰砰直跳起来,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变得更清晰了,“我不喜欢那个云澈,麻雀就是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好,我等会就让她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云澈猛地抬手捂住了耳朵,身体无力地蹲了下去,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主人一点都不喜欢她,迟早会把她赶走的。


    可是,她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而不是随她那罪孽深重的母亲离开人间,全是因为主人啊。


    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主人手上,若是主人不要她了,那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云澈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打开,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慕容文君走出来,垂眸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快步离开了。


    沈玉妍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没走?”


    云澈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她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了,我会从主人面前永远消失的。”


    她转过身,拖着发麻的脚踉跄着往外走,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环来,轻轻揽住她双肩。


    一声近乎叹息的轻语拂过耳畔,“我有让你走吗?”


    云澈浑身一颤。


    第83章 坠落


    “上次是我不好,不该跟你生气的,”沈玉妍扳过云澈的身子,指尖拂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望着她犹带湿意的眼睛,柔声道,“你一直做的很好。”


    云澈眼中没有欢喜,只是惊疑,齿尖紧紧咬住下唇,直至泛起白痕。


    沈玉妍声音缓了缓,续道:“你上次不是说,新练了蛊虫要给我看吗?我现在想看,还来得及吗?”


    云澈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她将额头抵在轻轻环住她的手臂上,“主人,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沈玉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指腹拂过发丝的柔软触感令她一阵心悸。


    “我就知道你在胡思乱想,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你的命是我的。”


    “知道了,”云澈死寂的心再次被微光照亮,她仰起脸,向沈玉妍露出一个浅淡而满足的笑容,“主人。”


    就算主人真的喜欢慕容文君也没关系,只要主人还需要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足够了。


    她不会再贪心,去痴求那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沈玉妍牵过她的手,将人拉进了屋。


    “我先用瞌睡蛊让他们睡沉了,然后才放出本命蛊,慢慢吸干他们的精血。”


    房间里烛光昏暗,云澈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银色光华从她口中飞出,随即如被吹散的蒲公英般,化作满室浮动的荧点,每一粒都发着幽幽的白光。


    而云澈就站在光芒的中心,眸底映满了细碎的银光,安静而朦胧,犹如月中仙子。


    ……扶昔。


    沈玉妍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寻常,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很好。”


    “姥姥本想教我《星辰诀》,但我始终领悟不了,只能继续修炼《血蛊术》,我之前所学的,不过是功法的第一层,后面的内容,连姥姥都未曾掌握,我也只能自己摸索。”


    她歪了歪头,语气迟疑,“主人,我这样做对吗?”


    沈玉妍唇边笑意未减,眸光却愈发幽深,“云澈,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云澈眨了眨眼睛,眸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目光,“是,主人。”


    沈玉妍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神色重归淡然,难辨喜怒。


    …


    殷素真早在慕容文君回白河城的当日,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当初在无情宗,慕容文君说她父亲其实要更器重殷承志,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那时殷素真心中不服气,可如今,慕容文君的话竟应验了,进入剑阁的人果然是殷承志。


    而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怪不了旁人,只怪自己输了。


    她哪里还有脸去见昔日好友呢?就连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心里都是一片茫然。


    难道她真要如父亲所言,辅佐殷承志吗?


    殷素真无法接受。


    她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直到这一日,母亲催促她与殷虹一起,陪同殷承志与他师兄赵欢欢上街。


    赵欢欢随手买下一只名贵的灵宠送给她,还说她父亲已应允了他的求婚,只待万兽盛典结束,便为她二人举办婚礼。


    殷素真只觉得荒谬。


    就因为她输给了殷承志,父亲便要如此随意地决定她的命运吗?


    若输的是殷承志,他也会被这般草草定下婚事,像是没有自己的意志的物件一般,随便赘给谁家吗?恐怕不会吧。


    殷素真想到此处,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从前的她,怎么会这么蠢到以为,只要自己永远是第一名,就一定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当上殷家家主呢?


    笑意还未从她脸上淡去,一点寒光已经出鞘。


    青泉剑抵上赵欢欢的心口,“你若是想死——”


    可话还未说完,梦中那近乎梦魇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腕部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痛疼。


    是真的痛,还是幻觉呢?


    不等她想清楚,“咔哒”一声轻响,长剑竟脱手砸落在地。


    殷虹难以置信地叫道:“素真姐姐,你没事吧?”


    殷素真脸色苍白如纸,额前冷汗涔涔。她想要将剑捡起来,可念头刚起,手腕便疼得更厉害了,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


    殷承志在旁边看着,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哈哈哈,姐姐不是我们殷家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吗?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了?”


    赵欢欢脸上也浮起了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殷姑娘,你无须太过勉强自己。我知道很多要强的修士,在遭遇重挫后,都会生出心魔。但没关系,等我们成婚后,我带你回九霄剑宗,一定会为你寻得灵药化解心魔的。”


    殷素真何曾被如此羞辱过,恨不能立刻杀了他。


    然而手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令她连拾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欢欢走上前,俯身去捡那把青泉剑。


    你别碰它!


    她几乎要喊出声,就在赵欢欢手指即将碰到青泉剑的刹那,一只寒水凝成的箭矢从天而降,铎的一声,钉入青泉剑旁的地上,惊得赵欢欢立时缩回了手。


    殷素真望着那只银色水箭,陡然僵住,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师妹的《银海诀》已经修炼到最后一层了吧?


    她缓缓转头望去,只见对面高楼之上,一人倚栏而立,青色衣衫随风飘扬。


    “青泉剑是师姐的心爱之物,怎么能容旁人轻易染指呢?”


    对方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喧嚣,淡然而平静,好似这次的重逢不过是寻常。


    殷素真内心剧烈一颤,师妹她,不恨我了吗?


    然而下一瞬,无尽的羞耻和恐惧彻底淹没了那丝微弱的庆幸。


    殷素真怎么能以如此狼狈、不堪、脆弱的模样,出现在沈玉妍面前?


    当初曾令辜负了她的真心,令她受尽屈辱的人,而今,却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像个废物一样被人羞辱,还要她出手来救。


    师妹此刻定然觉得她既可怜又可笑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素真,简直是无地自容,恨不能使个隐身术,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可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痛苦,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对方的眉眼。


    只觉整个灵魂都被吸进了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眸中。


    她想,若是师妹能在此刻向她露出一个笑容,哪怕是带着嘲弄的笑容,她也会立刻抛却掉一切的骄傲与挣扎,心甘情愿跪倒在她的脚边,献上仅有的一切。


    彷佛是听到了她的祈求,高楼之上,沈玉妍唇边倏地一弯,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殷素真瞳孔巨震,只觉被那道笑容击中,心脏都跳停了。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然而下一瞬,沈玉妍已经侧过了身,看向了身后的人。


    她语调轻柔,“文君姐姐,你说白河城什么样的灵宠都能买到,可为何却没有我想要的呢?”


    原来,那笑容不是给她的。


    殷素真呆立在原地,仍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可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竟是如坠冰窟。


    就在殷素真被打击得心碎一地时,殷虹已趁机上前,将那方青泉剑捡了起来。


    随即顺着殷素真的目光望去,却见高楼上,许久未见的慕容文君缓步走到栏杆边。她并未向站在楼下的她们看上一眼,目光只在沈玉妍身上,温声道:“小师姐想要什么?即使这城中没有,天涯海角,我也替你寻来。”


    殷虹的眼睛都瞪圆了,“文君姐姐不是一向讨厌小师姐吗?何时竟与小师姐如此亲近了?难道她当初留在无情宗,竟是为了小师姐吗?”


    其实,还有一句猜测她都不敢说出口。


    那就是当初在宗门里,素真姐姐和小师姐关系日渐亲密时,文君姐姐却激烈反对,言辞刻薄,根本不是因为她讨厌小师姐,而是因为她早就喜欢上了小师姐!


    被好友和心上人双双背叛,素真姐姐也太可怜了。


    她看着殷素真神色灰败的脸,心中跟着涌起一阵悲伤。


    为她不值,也为她不平。


    姐姐已经失去了进入剑阁的机会,甚至还要被家主卖给赵欢欢那种恶心的东西,她都这么惨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好,就算你沈玉妍和慕容文君真的亲密无间,你们大可以关起门来卿卿我我,为何偏要出现在这里?为何偏要在姐姐最狼狈痛苦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呢?


    然而,高楼上的两人根本不知道,也毫不在意殷虹内心对她们控诉。


    只听沈玉妍轻声抱怨道:“我想要一枚鸵鸟蛋,偏偏这偌大的白河城,却连枚像样的鸵鸟蛋都寻不到。”


    殷虹微微皱眉,鸵鸟蛋?


    白河城家家户户都以饲养强悍珍稀的妖兽为荣,鸵鸟饲养耗费巨大,攻击力却微乎其微,谁会特意养它啊?


    就她所知,只有城外那家姓钱的富户庄子里,豢养了几只。


    但这与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殷虹正要劝殷素真离开此处,哪知话还未说出口,殷素真竟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殷虹叫道:“姐姐,你去哪儿?那不是回住处的路啊!”


    再一看,她走的不正是往城外去的方向吗?


    殷承志和赵欢欢被晾在了一边,殷承志还想追上去,被赵欢欢阻止了。


    “总得给你姐姐点时间,她会接受的。”


    殷承志这才停步,仰头看了眼对面的高楼,见那两人已经进去了,这才同赵欢欢离开。


    楼上包厢内,慕容文君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她愤然道:“那个姓赵的贱人,还有殷承志那个混账,他们竟然如此折辱素真,我真想一剑捅死他们!”


    她转向沈玉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还要我装作根本没看见殷素真的样子?”


    沈玉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淡声问道:“你是他们的对手吗?他们背后的殷家和九霄剑宗,哪一个是你能得罪的?”


    只一句话,就让慕容文君哑了声。


    沈玉妍缓声道:“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你若是沉不住气,大可以现在就离开,回去听从你爹的安排,岂不更好?”


    慕容文君神色微僵,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她很清楚,唯有听从沈玉妍的吩咐,隐忍谋划,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实现复仇。


    慕容文君低垂眼帘,轻声道:“我知道了。”


    沈玉妍收回视线,转眸看向窗外,眸光冰冷,唇角却勾起了一丝浅笑。


    殷素真,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人高高在上地施舍与怜悯,这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现在,你也切身体会到了。


    高高在上的月亮,终于跌落了凡尘。


    只是,月亮终究是月亮。


    你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傲,绝不会容许你真的向谁低头。


    所以,哪怕你心里再恨我,也一定会替我寻来我想要的鸵鸟蛋,以偿还我那近乎施舍的一箭之恩。


    只可惜,这也不过是我为你准备的,让你坠落更深的陷阱罢了。


    第84章 欢喜


    殷素真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鸵鸟蛋匆匆赶回城内,酒店二楼早已是人去楼空。


    她走到洞开的窗户,楼下街市依旧人声喧嚣,可这份热闹却入不了她的心,眸底仅剩凄凉。


    她到底在奢望什么呢?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隔着一世的记忆,她与沈玉妍,注定再也回不到从前。


    “素真?”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殷素真回过头来,只见慕容文君站在身后不远处,正切切凝望着她,眸中难掩担忧。


    对方看到她手上的鸵鸟蛋,似是有些惊讶,旋即道:“玉妍她如今住在慕容家,你要同我回去吗?”


    殷素真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好。 ”


    她跟着慕容文君来到慕容府,踏入慕容文君的院落,对方斟了茶让她坐在屋内稍候,随即便带着那枚鸵鸟蛋离开。等回来时,却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小师姐让我多谢你,只是她晚间得静心修炼,便不来见你了。”


    殷素真原有一丝期待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她不愿在慕容文君面前失态,站起身来,涩声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慕容文君道:“素真,你难道就没有话跟我说吗?殷承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心里难受,我都明白,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殷素真缓缓抬眸,眸光冰凉,“你既要问我,为何不先说说你自己呢?你不是最讨厌玉妍的吗?怎么如今竟同她如此亲近?”


    慕容文君被好友如此质问,心中难免刺痛,本欲反唇相讥,但想到沈玉妍的吩咐,终究把已涌到喉间的话咽了下去。


    转而道:“好,我可以把什么都告诉你。这一切全是因为,沈玉妍发现了我是半妖,却一直替我遮掩。”


    殷素真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却听慕容文君轻声续道:“当年,慕容家镇压东川境内的妖族,紫毛鼠一族誓死不降,全族被擒。母亲为了救族人,去求了慕容少仁,因此有了我。”


    “可后来,慕容少仁还是违背对母亲的承诺,亲手屠尽了紫毛鼠一族。母亲临死前,让我不要背负仇恨,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身上……流着一半妖的血。”


    “可是素真,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以忘了呢?”


    殷素真顿觉喉间发紧,久久地,难以回神。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慕容文君的追随与陪伴,却从思考过她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


    “你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你是殷素真啊,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天才剑修。你从前站得太高了,谁也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会接受,出身御兽世家的好友竟是半妖呢?”


    殷素真竟是哑然。


    她屡遭打击,此刻的心境已与从前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因此也无法断言,从前的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事。


    “抱歉。”殷素真伸出手,轻轻握住慕容文君的手,“从前,是我太傲慢了,你当初便警告过我要小心殷承志,我却……”


    慕容文君紧紧回握住,欢喜笑道:“那你不怪我了吗?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都没有回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殷素真望着好友真诚的笑容,跟着浅浅一笑。


    她哪里还有资格责怪慕容文君呢?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当初慕容文君好心提醒她,她偏恶意揣度,怀疑对方故意离间自己与家族,一连大半年都对她不理不睬。


    若非自己输给了殷承志,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主动向慕容文君低头的。


    可如今对方还肯与她重修旧好,她该知足了。


    至于求得沈玉妍的谅解,甚至是重新得到对方的心,已不是她能奢求的了。


    殷素真与慕容文君大半年没见,如今重新和好,关系更胜从前。她将父亲要求自己与殷承志比试,自己又是如何失利输给殷承志的事都说了出来。


    待说完,才惊觉窗外月上树梢,时间已近半夜。


    她站起身,“我该——”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砰地踹开,一声大喝:“殷素真!你好大的胆子!”


    殷素真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门外人影幢幢,火光将院子照得一片通明,慕容伍德大踏步走进屋来。


    她见了这阵仗,更觉心惊,“慕容族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伍德冷声道:“是你爹让你来偷凤凰蛋的,是不是?现在交出来,我尚可看在两家情分上饶过你,否则,可休怪我无情!”


    “凤凰蛋被人偷了?”殷素真十分诧异,随即沉静道,“慕容家主,我今夜一直待在这房中与文君说话,半步未离,你纵使心急,也该讲讲道理吧。”


    慕容伍德只是冷笑:“讲道理?好,我便与你来讲讲道理。少仁,你来与她说。”


    慕容少仁上前一步,手一扬,一枚白色的巨蛋从袖中飞出,嗒的一声落在桌子上。


    那蛋滴溜溜的打着转,殷素真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买给沈玉妍的鸵鸟蛋吗?!


    慕容少仁怒道:“这枚蛋,不是你买来的吗?你暗中施法,让族长和看守御兽塔的家老们昏睡过去,自己趁机潜入塔中,偷走凤凰蛋,又将这枚鸵鸟蛋摆上鱼目混珠。”


    “若非我及时赶到,正撞上你从家主阁出来,等到拍卖那日,岂非要当着仙盟九宗的面取出这枚鸵鸟蛋,闹出天大的笑话来?!”


    殷素真脑中已有了诸多猜测,面上却依旧冷静,“后来如何?若真是我偷的,你还能不把我抓住?”


    “你那时黑衣蒙面,望风便走,我正要追上时,你忽然回身一剑,剑光若鸿鹄惊飞,正是你殷家《天元剑诀》独门神通斩惊鸿。殷素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抵赖?”


    殷素真微皱眉头,若真是玉妍设计祸水东引,可她又怎会我殷家的《天元剑诀》呢?


    念头方起,便倏地想到,在那个关于前世的梦中,自己曾亲手教过玉妍《天元剑诀》,只是那时她总说剑招难练,始终未曾突破。


    不想今世,师妹竟真的练会了斩惊鸿,是在她离开宗门后练的吗?她练剑时,定然也是想着自己的罢?


    这岂非说明,纵使师妹再恨她,心中也从未放下过她?


    仅是这样想着,心中便已是欢喜无限,甚至尝到了一丝甜意。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


    慕容文君在一旁看得分明,整个人都呆住了,凭殷素真的聪慧,她猜不出来自己被利用了吗?怎么还笑得出来?


    慕容伍德和慕容少仁见状,顿觉怒火中烧,这分明就是挑衅。


    “抓住她!”


    一声令下,慕容家的人瞬间动了。


    …


    沈玉妍同云澈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


    她取出凤凰蛋仔细端详,蛋壳是白色,与鸵鸟蛋无甚区别,只是放在火光下,可隐隐见到壳内有金色光华在流转。


    “听姥姥说,这凤凰蛋可以助修士突破元婴境瓶颈,传言凤凰有不死之心,得到它纵使不能成神,也可以获得永生。”云澈轻声说着,眼中亦泛着惊叹的光芒。


    沈玉妍唇角微勾,那还真是个好东西了。


    等她成功结丹,再借这凤凰蛋一举冲破元婴,修为必当突飞猛进。到时,她就无需如今日这般掩藏实力,纵使光明正大地使用复制神通,也无需担忧会招来觊觎和强夺了。


    毕竟元婴之上,就只余化神、大乘与渡劫三境了,若能过了渡劫这个关口,即可飞升上界。


    据她所知,此界大乘修士仅有仙盟盟主一人,而化神更是屈指可数,其中她还认识两位,金莫荇已经归西了,而廉繁行呢……她孙女正奉她为主。


    沈玉妍望向云澈,轻声道:“在这之前,绝不能让人知道,凤凰蛋在我的手里。”


    话音方落,一声低沉的冷笑忽自窗外传来,“可若我已经知道了呢?”


    窗户呀的一声,无风自开。


    一道黑色身影凌空站在窗外,衣诀翻飞。清冷月光勾勒出她近乎凌厉的脸部线条,她目光落在沈玉妍手中的凤凰蛋上,深邃眸底浮现出一丝凶光。


    下一瞬,她倏地将手一挥,数十道金芒裂空而至,化作淬利翎羽,裹挟着近乎化神境的恐怖气息,逼至沈玉妍周身,虚虚停住,每一道尖端都锁住了她的要害。


    沈玉妍毫不怀疑,自己若有一丝异动,这些翎羽便会毫不犹豫地贯穿她的咽喉。


    云澈骤然色变,袖中瞌睡蛊疾射而出,然而黑衣女子仅指尖一弹,一簇火焰飞出,立时将飞至空中的蛊虫烧成了青烟。


    沈玉妍眉梢微挑,似乎,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她抬眸,迎向黑衣女子深邃的眼眸,轻轻一笑,“看来,除了交出凤凰蛋,我别无选择了。”


    然后,手腕一翻,便将那颗凤凰蛋送到了嘴边。


    对方瞳孔骤然一缩,正待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只见白色巨蛋触到那双淡红色唇瓣的瞬间,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钻入了她的口中。


    沈玉妍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现在,你要连同我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杀了吗?”


    黑衣女子似是也未料到她会如此无耻,眸底漾溢杀意的几乎要化作实质,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克制住了。


    旋即冷声开口,“好,那我也只能请你,陪我回一趟扶桑之巅了。我很乐意看着你,生下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沈玉妍[冷笑]:师姐,我给你挖的这个坑,可还喜欢?[墨镜]


    殷素真[甜蜜]: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求你了]


    沈玉妍:……


    不是,你还真喜欢啊[白眼]


    第85章 渡船


    慕容家的人正要将殷素真抓住,从她身上搜出凤凰蛋来。


    慕容文君忽然拦在殷素真面前,“素真姐姐的确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她没可能去偷凤凰蛋!”


    慕容少仁眼神一厉,“住口!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替她撒谎吗?”


    他本想着办好此次的差事,再让慕容文君攀附上九霄剑宗,以后他在家族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她竟然冒着得罪家主的风险,也要护着殷素真,这让他这个当爹的脸往哪里搁?


    他正欲动手,狠狠教训下这个逆女,一声尖啸骤然传来,声震九霄。


    慕容少仁心中惊骇,忙转头望去,只见慕容府上空的漆黑夜幕已被璀璨的金色光华照亮,而这光华正是来自一只腾飞的金凤。


    众人也都惊愣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凤凰往城外白河的方向飞去。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是凤凰,凤凰现身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慕容伍德大喝道:“还不快抓住那只凤凰!”话音落下的瞬间,人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刚还怒气冲冲的慕容少仁表情一变,看都不再看


    慕容文君和殷素真一眼,纷纷同其余家老族人,飞身追了上去。


    “素真,咱们也去看看。”慕容文君拉过殷素真的手,御剑追了上去。


    等追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凤凰利爪下竟还抓着一个人,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慕容文君不由得惊叫道:“遭了,小师姐被那凤凰抓住了。”


    殷素真也已顾不上得追究今夜种种是否她们的故意设计,急声道:“快追!绝不能让凤凰飞过白河,一旦进入妖族地界,再想救人就难了。”


    此时,白河城内所有人都能看到,凤凰展翅高飞,慕容家修士驾着数十道剑光在后面紧追不舍的画面。


    廉繁行并不知道今夜这一切是由谁引起的,正走出门打算看个热闹,便碰上了无情宗的李志仙长老。


    两人还未来得及寒暄一句,便见云澈急匆匆奔来,“姥姥,不好了,玉妍姐姐被那只凤凰抓走了。”


    “什么?”李志仙率先惊讶出声,刚还悠悠闲闲的表情立时变了。


    廉繁行沉声问道:“妖族乃妖族之主,不会轻易伤人,无缘无故,她抓玉妍做什么?”


    云澈低垂眼眸,“姐姐她……吞了凤凰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救人要紧。


    三人驾起遁光,也追凤凰去了。


    此时,凤凰已飞到了白河边。她回首望向身后追来的一众修士,双翼猛地一展,滔天火焰立时向众人铺天盖地席卷而去,冲在在前面的修士瞬时被火焰吞噬,哇哇惨叫着坠下剑去。


    慕容家众人被迫急停,慕容伍德见状,当即祭出法宝御兽塔,一只大鹏从塔中飞出,裹挟着千钧之势,向凤凰扑去。


    凤凰却只是冷冷侧首,右翼凌空一振,万千凤翎疾射而出,大鹏慌忙折翼格挡,但还是身中数翎,不由得发出几声哀鸣,不敢再上前。


    就这片刻,凤凰已振翅飞到了白河中央,羽翼一收,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她单手将沈玉妍强势揽在怀中,旋即落在了渡船船头。


    “废物!”慕容伍德面目扭曲,一道灵鞭狠狠抽在大鹏背上。


    他还想再追,哗啦一声,河里无数黑影破浪而出,巨蛇鲶鱼等妖兽齐齐拱卫在渡船四周,河面波涛滚滚,凶险难测。


    而河对岸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遮天蔽日的振翅声。成千上万的禽鸟飞来,盘旋在河面上方,与慕容家众修形成对立之势。


    慕容伍德眼见时机转瞬即逝,就算再不甘心,也只得放弃。


    廉繁行、李志仙和云澈三人赶到时,那只渡船已悠悠地往河对岸驶去了。


    李志仙慌道:“完了!玉妍真被那只凤凰掳走了,有谁能够救她?”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去。”


    李志仙蓦地转头,却见此刻应该在无情宗的白妩清缓步走来,一身白衣胜雪,于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冷光。


    她望向雾气渐浓的河面,声音清冷而坚决,“她是我的徒儿,自然该由我带她回来。”


    …


    白河渡船之上,百鸟随着渡船慢慢往回飞,雀洺也在其中。


    她旋身落在船舷上,肩头翎羽未收,目光先扫过被自己少主扣住怀中的人族,才开口问道:“少主,凤凰蛋可安然无恙?”


    少主微微颔首,只是眉头依旧紧皱。


    雀洺雀跃道:“那可太好了!”


    旋即语气一沉,“少主,这个人族不必留了吧?索性让我将她推下河去喂鱼。”


    “不行,”妖族少主扣着沈玉妍肩头的手收得更紧,金色眼瞳晦暗难明,“小凤凰,如今正在她的气海胞宫内。”


    “什么?”雀洺瞳孔震动,浑身羽毛都炸开了,“这、这可是少主耗尽心血,好不容易才诞下的子嗣,是凤凰圣族唯一的后裔,怎可容人族玷污?”


    她怒目看向沈玉妍,“你这卑鄙的人族,怎敢窃取少主血脉?难道你还想用凤凰蛋滋养你的灵根吗?赶紧给我吐出来!”


    原来凤凰蛋还有这作用?有意思。


    她确实清晰感受到,这凤凰蛋正安静待在她胞宫内,非但没有任何挣扎与不适,反倒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灵气,滋养着她本来平庸至极的灵根。


    这凤凰蛋如此好用,既到了她手里,便绝无还回去的道理。


    况且,她本就打算到妖族领地上寻一株本命仙藤,如今有这凤凰蛋当护身符,整个妖族都得投鼠忌器,她岂不是能慢慢挑了?


    沈玉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根本不理会雀洺的咆哮,仰脸看向脸色黑沉的少主。


    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对方扣在她肩头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推,“你弄疼我了。”


    少主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疼?若非你腹中有我的孩子,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玉妍眨了眨眼睛,“你好可怕。”


    少主眸光愈冷,“人类,我警告你最好乖乖地孵化她,否则,你绝对会死的很惨!”


    “哎呦,”沈玉妍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捂住小腹,一声惊叫,“好疼,孩子被你吓到了,我、我要昏倒了!”


    她身体晃了晃,作势就要往船板上倒。


    雀洺在旁边冷眼看着,嗤笑道:“你装的也太假了,当我们妖族是傻子吗?”


    未料少主脸色微变,竟真的一把将她捞过,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船舱里走。


    沈玉妍抬眸朝雀洺看过来,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挑衅的笑。


    雀洺一整个目瞪口呆。


    船舱里,少主将沈玉妍轻轻放在床上,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沈玉妍微觉惊讶,目光落在对方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手臂线条流畅,浅褐色的皮肤,薄而匀称的肌肉,因动作而绷紧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臂,触感不错。


    少主动作一顿,垂眸看她。


    沈玉妍抬起眼皮白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干嘛?你掐我下巴可以,我碰你一下就不行吗?”


    少主似乎懒得与她理论,淡声道:“随你。”转过身,在舱内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沈玉妍得寸进尺,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见对方冷眼扫来,她立即警告道:“你要是再冷着脸吓人,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可都是你害的!”


    少主嘴角微抽,“你——”


    沈玉妍打断她,“沈玉妍。既然我们有了一个孩子,你可以叫我玉妍。”


    少主淡声道:“花尽染。”


    沈玉妍轻笑道:“这名字可真好听。”


    花尽染抬眸,金瞳内一丝温度也无,“你听清楚了,沈玉妍。小凤凰是我唯一的孩子,与你毫无关系,在她平安孵化前,你必须留在妖族。但凡她有半分差池,我都会让你偿命!”


    沈玉妍侧卧在床上,单手支颐,闻言轻嗤一声,“我本想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与你好好相处,但你既如此绝情,那我也只好把话说明白了。”


    她抬眸,眸光冰冷,“花尽染,我可不是怕死的人,但你好像很在乎小凤凰的命。想要她平平安安,那么从现在起,最好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突然发疯,往这里捅一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搭在腹部的指尖一勾,舱内水汽骤然凝成一柄水刃,往她小腹刺去。


    花尽染瞳孔地震,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沈玉妍,将对方压在身下。


    噗嗤一声,水剑插入她肩头,一阵剧痛,但仍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花尽染低头看向身下的人,倏地撞进一双正意盈盈的眼眸,心中那股后怕瞬间烧成了怒火,“沈玉妍,你是个疯子吗?”


    沈玉妍轻声笑问:“现在,少主大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花尽染肩头伤口还在滴血,她闭上眼睛,再抬眸时,眼底的怒火已被压了下去,只剩妥协。


    她和人族没少打交道,早已看透了他们的贪惏与丑陋,心底对人族毫无好感。看着沈玉妍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人和慕容家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阴险、自私且不择手段。


    只恨小凤凰如今在她腹中,她不仅什么也不能做,还得顺着她来。


    花尽染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玉妍抬手,指尖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轻声道:“我要你,现在笑一个给我看。”


    花尽染一怔。


    第86章 有的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人族一通折腾,所求的竟只是要她笑给她看。


    花尽染原是会笑的,但被沈玉妍用那种直白到近乎是侵犯的目光盯着,脸不由得僵住了。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玉妍皱了皱眉,“你笑得好吓人,换一个,要是真心实意的笑。”


    花尽染肩上的伤还隐隐作痛,怎么可能笑得真心实意?这人族简直是猖狂得过分!


    她倏地敛去所有表情,从沈玉妍身上起开,冷声道:“我替你挡了一剑,你还要我向你卖笑?我劝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你那是为了救我么?不过是为了救你的孩子。既然你连笑一个都不肯,何不干脆将我扔进河里喂鱼,反正到了你们妖族的地盘,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


    沈玉妍摊开四肢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花尽染在妖族素来说一不二,可面对眼前这个人族,竟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措。威逼没用,示软又做不到,索性不再理会她。


    她沉默着坐回椅子上,偏头扯开半边衣衫,露出那处仍往外渗血的肩伤。


    正想简单处理下伤势,一道毫无遮掩的直白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烫得她指尖一颤。身为妖族,她从不畏惧袒露身体,可此刻一想到那女人正盯着她看,一股奇怪的战栗感竟漫上了脊椎。


    花尽染单手草草包扎了伤口,穿上衣衫,转头冷冷瞪过去,“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玉妍斜倚床榻,手指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慢条斯理道:“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么?你这人又冷又凶,反倒让人很想看你疼到掉眼泪的可怜样子。你还偏要脱了衣服秀肌肉给我看,我怎么会忍得住?我现在就想要尝你的血,再狠狠咬你一口,在你身上……所有看得到的地方,都留下被我凌虐的痕迹。”


    花尽染冰冷的眸中尽是错愕,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玉妍唇角扬起,笑弯了眼睛,看妖族少主被她戏弄却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还真是令人愉悦。


    这时,船身微微一晃,舱外传来雀洺的声音,“少主,到岸了。”


    沈玉妍十分自然地向花尽染伸出手,“抱我。”


    花尽染并不想遂她的愿,这人族是要拿她当仆人吗?


    然而想起方才那一剑,仍是心有余悸,她可不想再激得这人发疯,只得俯身将人从床上抱起,冷脸踏出船舱。


    夜风迎面扑来,将花尽染一身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抬眸远眺,密林深处有一株极高的古木,直冲云霄,而古木之上的苍穹已褪去夜色,隐隐可见曦光。


    太阳要升起来了。


    花尽染背后展开双翼,金光闪闪,如一团流火,向着密林深处疾飞而去。


    雀洺见状,忙展翅跟上。


    等花尽染飞了半个时辰,终于回到扶桑之巅,落在自己栖身的梧桐古木时,低头一看,怀里的女子已经闭眼睡着了。


    她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人族真就一点都不怕她吗?


    雀洺在旁看她周身笼罩着低气压,只当她在为小凤凰的事忧心,便劝她索性想个办法把凤凰蛋从女人肚子里取出来,反正人族的死活本就不值一提,只要小凤凰安然无事便好。


    花尽染虽不想承认,但此刻她的确已狠不下心让这人族去死。


    这人是很阴险、自私、卑鄙且不可理喻,可她肚子里毕竟有自己的孩子。若她肯留在扶桑之巅将孩子孵化,其余的事,自己或许也不是不能纵着她。


    花尽染想到此处,不由得抿紧了薄唇。


    转眸看向雀洺,“你说,我好看吗?”


    雀洺愣了一瞬,随即肃然道:“少主乃凤凰血脉、妖皇子嗣,天上地上独一无二。您的容貌,就是扶桑之巅的太阳,也不及您耀目。”


    花尽染闻言,只淡淡颔首。


    随即垂眸看向怀中人静谧的睡颜,心中瞬间了然,她方才那样肆意妄为、胡言乱语,不过是被自己迷住了。


    花尽染唇角不自觉轻轻一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一扫方才的冷硬。


    雀洺看呆了。


    这是铁树开花了吗?她家少主为什么要对那个人族笑得那么开心?!


    花尽染并不在意雀洺的惊讶,她将睡着的沈玉妍抱到树上的巢穴,安置妥当,命雀洺看住了,这才去见妖皇母亲。


    妖皇已经十分年迈,距离下一次涅槃近在咫尺。这些年来,妖族大半事务都移交给了花尽染,但每逢要事,花尽染仍会禀告于她。


    尤其是此次凤凰蛋失窃,母亲一直牵挂于心,她想尽快告诉母亲,让她安心。


    妖皇听闻凤凰蛋失而复得,确实安心了,随后得知凤凰蛋在一个人族女子的胞宫内,复又皱起了眉头。


    她还记得上古时期,凤凰先祖曾随日神巡天,那时人妖两族何等亲近友好。可自从旧神逐一陨落,男神崛起,人族阴阳颠倒,父权日盛,对妖族步步紧逼。


    身为妖皇却无力庇护子民,又如何能够不痛心呢?


    而今,这未尽的使命与沉重的未来,也只能交付给她儿了。


    但愿凤凰一族,不会如那些古神般,最终只余传说遗世。


    妖皇低声叹道:“小凤凰虽已落入那人族体内,但并非没有办法转圜。”


    花尽染道:“还请母亲告知。”


    “凤凰初生时最恋暖贪热,你若能与那人族双修,再佐以涅槃真火,便能将小凤凰自那人族胞宫中渡入你腹中孕育。”


    花尽染怔住。


    凤凰一族自古感孕而生,世世代代唯有雌凤,虽不乏双凤相伴为侣共同抚育后代。但到她这,仅余她一只凤凰,自然也不会有伴侣来共育血脉。


    她也从未想过,要与外族结为伴侣。并非是她无情无欲,而是——


    “如此,凤凰的血脉岂非被混淆了吗?”


    “所以,究竟是凤凰血脉被混淆严重,还是凤凰就此断绝更严重呢?”


    听到母亲的反问,花尽染陷入了沉默。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抗拒的,即便她想找个伴侣,对方也不可能是她最讨厌的人族,况且那女人尤为卑鄙无耻。


    可不知怎的,想起那人的滚烫目光,以及那些“想咬你”的荒唐话语,她竟觉得,若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


    至于沈玉妍愿不愿意,这世上,难道还有人能够拒绝凤凰的求偶吗?


    “哦?我拒绝。”


    沈玉妍刚睡醒,便听见花尽染要自己做她的伴侣,回答的那叫一个毫不迟疑。


    开什么玩笑?逗弄凤凰寻寻开心可以,真让她留在妖族陪对方抚育后代?她又不是疯了。


    花尽染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雀洺不是说她比太阳还耀目吗?这人族看她的目光不也炙热的很吗?


    她脸色一沉,冷声道:“为何?难道我妖族少主,还配不上你么?”


    沈玉妍唇角笑意玩味,“因为你笑得太可怕了,我只喜欢笑起来好看的。”


    花尽染的脸更黑了。


    沈玉妍眨了眨眼睛,“你现在就好可怕。”


    窗外枝头,雀洺爪子一滑,险些从树上掉下去。


    天啦,她刚才听到了什么?被众妖视为神明的少主大人竟向一个人族求偶,而那人族居然还拒绝了!


    她正要扑棱翅膀,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广而告之,还未动作,双翅便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捏住了。


    “少、少主!我什么都没听见啊!”雀洺忙道。


    花尽染阴沉沉地盯着她。正当雀洺自己要被少主一口吞了时,却听她低声问:“我就有这么可怕?”


    “其实……”真的有点可怕,但这话她打死也不会说的。


    “什么可怕!少主这是威风凛凛,气度盖世,分明就是那人族不知好歹!”雀洺拔高了声音,“若是少主打算求偶的消息传出去,莫说万鸟来朝,只怕这梧桐神树都要被前来应聘的羽族踩塌了。”


    花尽染眯起眼眸,声音冰冷而危险,“你若敢将这事说出去,我拔光你的羽毛。”


    雀洺浑身一颤,讪笑道:“怎么会呢。”


    翌日,一只青鸾鸟飞落在梧桐树屋的窗前,偏头将沈玉妍打量了好几遍,“你就是那个胆敢拒绝少主求偶的人族?浑身上下光秃秃的,连根漂亮的羽毛都没有,真不知少主喜欢你什么。”一挥翅膀,就飞走了。


    沈玉妍修炼了一夜,有凤凰蛋的滋养,进境可谓神速,因此心情尚算好。


    听到这话,也没有把这鸟抓住烤了吃,只是将目光转向那只竭力把身体藏进树叶下的麻雀,幽幽道:“我昨天仿佛听见,有只小鸟信誓旦旦,说绝不会把她少主的事吐露半句?”


    雀洺挺起胸膛,叫道:“你、你想怎样?我告诉你,少主不过是因为你肚子里有小凤凰才向你求偶的!喜欢少主的妖族能从扶桑之巅排到东海去,你迟早会后悔的!”


    沈玉妍屈指轻敲窗棂,“原来又冷又凶的少主居然这么受妖族欢迎?那还真是可惜呢。”


    雀洺道:“那、那当然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心虚。


    除了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族,谁还敢觊觎少主啊?


    不过听她语气,这人族莫非真后悔了?其实若她肯诚心与少主在一起也无妨,她也不是种族歧视的妖。


    而且雀洺之前去梦蝶谷,听那里的王蝶提起过这人对妖族很好。只是人心难测,她只怕对方居心叵测,回头再把把妖族出卖给人族,就完了。


    万一这人族此刻说要见少主,她是该拦着,还是该顺水推舟呢?


    雀洺本就不大的脑仁想得快疼死了。


    却听沈玉妍道:“我要去看看扶桑神木。”


    雀洺愣住,“你不想见少主吗?”


    沈玉妍低叹一声,“谁让我心太软,实在不忍让倾慕少主的妖族姐姐们伤心呀。”


    雀洺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族就是在戏弄她,“你——!”


    然而不等她说完,沈玉妍已推门而出,从高高的梧桐木上一跃而下。


    下方是森森古木,连绵不绝,那道身影就像是一片绿叶,坠下了万顷碧涛。


    雀洺想起少主吩咐,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慌忙展翅追了上去。


    其实昨晚夜间,沈玉妍便盯上了这株直抵苍穹的扶桑神木。


    据说神木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此刻真正站在树下,她才真切感受到神木的高大和辉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真切的渺小感。


    树冠没入云端,树身通体散发着灿烂的金光。纵使修炼千年,在自然的造物面前,人类依旧不值一提。


    雀洺飞在空中,叫道:“此处可是妖族圣地,你这个人族休想玷污我们的神木!”


    沈玉妍抬手指向隐藏在树叶间的如蛇一般的阴影,“那是什么?”


    雀洺神色慌了一瞬,随即道:“那不关你的事。”


    “那是菟丝阴魂藤。”花尽染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


    “千年了,它一直缠着神木,靠吸食神木至阳灵气为生,你看这扶桑神木光芒万丈,其实内里已经枯萎了。”她走到树下,抬手摘下一片叶子,金色叶子脱离枝干的瞬间,褪尽了颜色,指尖一捻就破碎成渣。


    花尽染回眸向沈玉妍看来,“若神木彻底死去,凤凰将再也不能涅槃。”


    雀洺急得在空中打转,“少主,为何要将妖族的秘密告诉这人族,万一她包藏祸心——”


    沈玉妍笑容纯良,“像我这样的大好人,怎会包藏祸心呢?”抬手将掌心摁上了神木树干,灵力化作万千细丝蔓延而上。


    “你想做什么?不要乱来!”花尽染色变,正要阻止,却已经迟了。


    只见那株如巨蟒一般缠在树身上的菟丝阴魂藤一被灵力沾上,瞬时扭动挣扎起来,丝状触须胡乱挥舞,将扶桑枝叶打得哗啦作响,一片片金叶飘落在空中,化作齑粉消散。


    雀洺慌乱拍打着羽翼,大叫道:“快住手!这阴魂藤早和神木长在了一起,就算把它拔走,神木也会死的!”


    花尽染呆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想要阻止沈玉妍,可又怕伤到沈玉妍和她腹中孩子,迟迟不敢动手。


    就这迟疑的片刻功夫,阴魂藤骤然暴起,万千暗紫色说藤蔓触须交织成一张巨网,瞬间将沈玉妍吞没。


    花尽染呼吸瞬时停住了。


    沈玉妍才筑基境,怎么可能敌得过这样一株千年阴魂藤?


    万千凤翎从她身后虚空浮现,尖端尽数对准了阴魂藤,即便这会伤到神木,她也顾不上了。


    恰在这时,缠绕沈玉妍的藤蔓骤然收缩,最终化作一小节翠绿的枝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方体内。


    这是……被沈玉妍炼化了?


    花尽染难以置信。


    沈玉妍睁开眼,脸色虽有些苍白,唇角却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她看着悬停在花尽染身后的万千凤翎,眨了眨眼,“你该不是想趁机杀了我吧?”


    在她身后,没有了阴魂藤寄生的扶桑神木通体一震,随即散发出一股愈发纯净磅礴的金光,叶子在风中飒飒作响,似是迎来新生的孩童,正在欢声歌唱。


    金光倾泻而下,青衫女子站在光影中,衣衫轻扬,整个人都被勾勒出一层金光,令人不敢直视。


    花尽染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种急切的感觉是什么呢?


    她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拥进怀里,近乎粗暴地抬起对方的脸,吻住那双犹显苍白的唇。


    第87章 结丹


    少主的容貌,就是扶桑之巅的太阳,也不及您耀目。


    雀洺这样夸赞过她。


    花尽染对此从不怀疑。百鸟朝凤,她是凤凰后裔,离太阳最近的神鸟,生来就炙热夺目,高高栖于梧桐枝上,众生追随。


    所以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比她更耀目的人。


    扶桑神木被菟丝阴魂藤缠绕了近千年,连妖皇都对其束手无策。


    她曾以为凤凰一族会随着神木的枯萎,而彻底断绝。即便她耗尽百年心血,诞下凤凰蛋,那也不过是让即将到来的黑暗,得以推迟片刻罢了。


    只是为了妖族,纵然前路漆黑,她也必须用小凤凰的诞生去赌一个未来。


    但是,沈玉妍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修士,却拥有着远超凡俗的力量,缠绕神木千年的菟丝阴魂藤,纵使化神境的修士也难以在它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吧?


    可她却偏偏做到了,不仅在阴魂藤的致命吞噬中活了下来,更将其炼化了。


    若她并非普通修士,又是什么呢?


    是神明吗?


    神木散发着前所未有纯粹光芒,可她却比周遭的一切还要亮,如同古老传说中日神巡天,沐浴着朝辉诞生的神子。


    花尽染是凤凰,本就贪暖喜热。


    又如何能克制住靠近太阳的冲动呢?


    可当她真的吻上去,却发现对方的嘴唇其实是凉的。


    旋即,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传来,温热的鲜血沿着唇角蜿蜒滑落。


    花尽染闷哼了一声,低垂眼眸。


    对方已松开咬住她下唇的齿尖,转而将鲜血全部舔舐干净。


    “你的血很甜。”她仰起脸,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力竭之后,忽然燃起的回光。


    唇上的伤口被她蠢蠢欲动的犬齿磨得发痒,她仿佛想要品尝更多。


    但花尽染想,自己不该这么做的,不该因一时冲动而亲吻她。


    除非,对方亲口允诺做她的伴侣。


    凤凰是孤独的鸟,生来形单影只,却也是忠贞的鸟,只要认定了伴侣,便愿与之同生共死。


    所以,她不能亲吻伴侣之外的人,也不能与伴侣之外的人双修。


    母亲告诉她,可以用双修之法将凤凰蛋渡出来。她想,为了凤凰一族的未来,自己可以勉强一试。


    但是,必须先求偶再双修,而不能先双修再求偶,这是她身为凤凰的准则。


    她本以为事情会和她预料的一样顺利,但眼前这个曾用那样露骨目光打量她的女人,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人族竟然敢拒绝凤凰?


    花尽染郁闷不已。


    转为想到对方连凤凰蛋都敢吞,会拒绝她似乎也挺合理的。


    既然小凤凰目前平安无事,双修的事还是作罢吧。花尽染也无心再在这人族身上耗费心神,只要看住她,不让人离开扶桑之巅就好。


    直到此刻,她看到了站在神木光影中的沈玉妍,恍惚看到了凤凰一族终身追逐的太阳。


    但也仅是幻觉而已。


    她并没有尝到一丝阳光的暖意,舌尖只余冰凉。


    唇上传来的刺痛将花尽染骤然拉回现实,她将沈玉妍从身前推开,只是双手仍抓着她的胳膊,眸光幽深,“你这是打算答应我了?”


    沈玉妍此刻很虚弱,但也很兴奋。炼化阴魂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只是暂时将其压制在气海中,枯竭的灵力亟需补充。


    因此,当花尽染吻住她时,她不过愣了一瞬,便反客为主,狠力咬上了对方的唇,从那温热的鲜血中尝到了独属于凤凰神鸟的圣力。


    和凤凰蛋给她的感觉一样温暖,但却远远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其实,早在与白妩清欢爱时,她便察觉比起温柔的爱抚,她更喜欢粗暴一些的玩法,遗憾的是,她必须得在白妩清面前扮演痴情克制的徒儿,不能太过放纵。


    至于钟离影,自己是在吻她时掐过她的脖子,但很快就收手了。


    还真是不够尽兴呢。


    不过面对花尽染,就无须有这些顾忌了。


    对方冷峻的容貌、紧实的身形,还有足够野性的脾气,无一不契合她的心意。


    她并不介意与对方春风一度,目光从对方的脸缓缓扫下,正打算再咬上几口时,就被推开了。


    此刻,沈玉妍的思绪有些迟缓,眉眼间染上几分不快,不是你自己主动的吗?怎么咬你一口就不干了?


    她偏头反问:“答应什么?”


    花尽染并未回答,只是沉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犹如着了火,要将她吞噬。


    沈玉妍这才想起,花尽染曾说过要她做伴侣的事,但那不就是对方为了凤凰蛋,故意说来哄骗她的吗?


    她是觉得自己除了本性恶劣些,其余的倒还算不错,但也没有自恋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就对她爱得不可自拔,非她不可了。


    所以,花尽染肯定另有目的。


    不过除了凤凰蛋,自己身上也没别的值得她如此费尽心思,难道说答应做她的伴侣,她就有办法把凤凰蛋抢回去吗?


    那还真是可惜了,凤凰蛋是她的护身符,她才不会傻到在这时候交出去。


    毕竟言随法出,语言即诅咒,谁知道她答应后会发生什么。


    沈玉妍微微一笑,“如果你是说伴侣的事,我已经拒绝过了。”


    “就因为我不会笑?可你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花尽染沉默半晌才开口。


    这次她有所预料,没那么受打击了。


    “你们凤凰的规矩我不懂,但是这种约定终生的话,实在太无趣了,你还是留着去骗妖族的小姑娘吧?”沈玉妍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目光依旧灼热。


    “这是第二次了,少主大人,你若是再来第三次……”她指尖抚上那片被她咬伤的唇瓣,近乎痴迷地摩挲着,“我保证,你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花尽染被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摸着嘴唇,轻微的刺痛激起了她情绪,心中实在好奇,她究竟想做什么。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沈玉妍刚说完,脸色便忽然苍白,身体也微微一晃。


    花尽染扶住她,眸底掠过一丝惊慌,“你怎么了?”


    沈玉妍只当她在担忧自己体内的凤凰蛋,并未回应,先闭目内视识海。


    识海内广阔无垠,灵力如薄烟般丝丝缕缕地漂浮来去,角落一侧的胞宫内,凤凰蛋正安稳待着不动,不断有灵力从中生出,全被根植在识海内的灵根吸收炼化了。


    若是花尽染知道,自己真的在拿凤凰蛋滋养灵根,只怕她会气得立刻杀了她吧。


    而另一侧,被她强行压在识海深处的菟丝阴魂藤正在剧烈挣动,缠绕其上的灵力寸寸崩断,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旦让这藤蔓破体而出,只怕她与凤凰蛋都活不成,到时便是一尸两命。


    果然,还是不该逞强炼化这株仙藤的吗?


    但这毕竟是菟丝阴魂藤啊,是她前两世费尽心机才觅得的本命藤,但那株也不过五百年修为。她本以为此界没有这等仙植,才会在哄骗胡多欢时,信手写下菟丝阴魂藤的名字。


    未曾想,她竟真能再见到它。一株寄生在扶桑神木上历经千年的菟丝阴魂藤,没有任何一个主修木灵根的修士,会不想将其占为己有。


    可惜她目前的修为太低了,阴魂藤不会甘愿认她为主的。


    方才她若不是利用了复制系统的神通,让阴魂藤误以为她已臻化神境,它也不会乖乖被自己收入识海。


    这会儿,它应该是反应过来被骗了。


    沈玉妍心魂从识海中退出,睁开了眼睛,迎上花尽染深邃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不必担心,是阴魂藤在反噬,凤凰蛋暂且无事。”


    花尽染皱眉,“你如今修为太低了,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住这阴魂藤。”


    想到在渡船上,这人就敢作出拿剑捅自己的行为,她语气微顿,“你就不能多顾惜自己的身体?”


    沈玉妍挑眉,“你在关心我么?”


    若是承认是在关心她,这人族会不会更肆无忌惮呢?


    “我的意思是,阴魂藤有可能伤到小凤凰。”花尽染缓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她不明白,为何人族愿意接受她的吻,却不愿意成为她的伴侣。她不喜欢人族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妖族只要一眼相合,就可以在一起共育后代。


    若这世上还有另一只凤凰,花尽染也不会孤身至今。


    沈玉妍松了口气,不是担心她就好,她并不想再背负什么奇怪的感情了。


    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那么,为了小凤凰的安全,花少主,为我护法吧。”


    “你要做什么?”花尽染目光警惕,似乎是怕她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沈玉妍拿出一瓶丹药,仰头倒进了嘴里。


    “我要结丹。”


    说完这话,她就盘腿在神树下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扶桑神木灵力纯粹而澎湃,的确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况且,哪怕是为了她腹中的凤凰蛋,花尽染也必须尽心护着她。


    妖族少主亲自护法,试问这世间修士,还有谁能有她这样的待遇呢?


    雀洺自从见到沈玉妍竟徒手将菟丝阴魂藤从神木上安全剥离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她正忙着沐浴神木的光泽呢。


    或许王蝶是对的,沈玉妍和那些贪惏卑鄙的人族不一样,她拯救了神木,便是妖族的恩人。


    而妖族,是最知恩图报的。


    雀洺见沈玉妍要结丹,立时收翼落下,“少主,让我来为她护法吧。”


    花尽染摇了摇头,“你去禀告母亲,扶桑神木已重唤生机,她此番涅槃有望了。”


    雀洺展翅飞远,半途回过头,却见神木四周已笼上一层金色光罩,其外还叠加了一重禁制,隐隐透出近乎化神境的威压。


    现在,再无谁能靠近那里半步。


    而就在雀洺赶至凤皇巢穴前,梧桐枝上的凤凰已经睁开了那双沧桑的双目。


    “我嗅到了五色石的气息。莫非,旧神已经归来?”


    …


    白河之上,一艘华丽的渡船也将启航。


    白妩清要去救沈玉妍,慕容家的人自然也要去追回五色石。


    他们在看到凤凰抓着沈玉妍离开后,才后知后觉,此前种种迹象让他们误以为是殷素真偷凤凰蛋,其实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


    慕容伍德想清了这一切,气得脸色涨红,“白宗主,你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儿啊!”


    白妩清面不改色,“多谢夸奖。”她的确觉得沈玉妍是天下第一好。


    慕容伍德脸色铁青,险些没晕过去,他还欲发作,但想到人和凤凰蛋都没了,就算他把无情宗的修士都杀了也没用,更何况白妩清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只得隐忍下来,转而吩咐慕容少仁与白妩清同去,就算不能将凤凰蛋带回来,也得把沈玉妍的尸体带回来。


    没错,他只要尸体。


    敢招惹他慕容家,只有死路一条!


    妖可以幻化成人,人自然也可以幻化成妖,这就是当初他们可以将凤凰蛋盗走的原因。


    慕容少仁在御兽术上不怎么厉害,这幻形的法术,却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让他跟白妩清同去,是最好的。


    但慕容少仁并不想入那龙潭虎穴,他们慕容家驯服了那么多妖兽,现在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一被发现,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不去也得去。


    而殷素真却与之相反,她是想去而不能去。


    她如今不过筑基境,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慕容文君见她也要上船,自然是死死拦住,这与去送死何异?


    再说,慕容文君并不觉得沈玉妍会出事,她亲眼见到沈玉妍吞下了凤凰蛋,那只凤凰可不敢对她做什么,说不定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呢。


    凭沈玉妍的聪明,她绝对能全身而退。


    殷素真不知内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渡船远去。若她此刻是结丹修士,也不至于眼见师妹遇险,自己却束手无策了。


    还有殷家的那些家老们,也不会仅因为她输给殷承志,就对她这般落井下石。


    毕竟九大家的地位排序,不仅仅看其顶尖修士的实力,更要看结丹境修士的多寡。而她若能踏入结丹境,父亲便再也不能随意摆布她,更不用说会将她许婚给九霄剑宗姓赵的那个垃圾了。


    可是,她如今道心动摇,连青泉剑都握不住,又怎么还能有进境呢?


    殷素真满脸灰败。


    此前她还能幻想求得师妹原谅,但若师妹此去不回……她便是永远的罪徒。


    第88章 渡劫


    一日功夫,白妩清同慕容少仁方到达白河彼岸。


    刚下船,两人同时顿住脚步,仰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那里有一株直入云霄的扶桑神木,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方圆百里的林木都被照亮了。


    而此刻,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在躁动着,疯狂向扶桑神木的方向奔涌过去。


    “有人在结丹。”白妩清眸光微凝,心中立时排除了是沈玉妍的可能。


    玉儿才筑基多久?筑基到金丹的瓶颈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修真界如殷素真那般早早筑基的天才并不少,但大都困在瓶颈前,至死也未能结丹。


    她并不愿将宗门重任过早压在玉儿肩上,平日对她的修炼也很少催促。有进境,她自然欣慰,若无进境,也不过寻常心态。


    可即便她心中笃定这异象与爱徒无关,心底依旧生出一丝不安。


    这一个月来,因为李志仙那番毫不留情面的话,她再也未见沈玉妍。师妹说得没错,纵使她不修无情道,身为师尊,却接受了徒儿的爱,无论如何狡辩,终究都是龌龊。


    玉儿尚且年轻,前途无限,她怎能因一己之私,便毁掉徒儿的未来呢?


    她已决心做回那个冷肃持重的师尊,可玉儿的身影却无时无刻不在她心底回荡,澄心镜上映满了她的笑靥。


    每每想起传功殿那日,她们在师尊像前抵死纠缠的种种细节,冷寂百年的身体竟是一阵滚热。


    她想要去见她,想要将那具年轻的身体紧紧拥进怀里,想要亲吻那双柔软的唇瓣,听唇边漫溢出令人战栗的愉悦轻吟……她拼命克制住这些冲动,可越是压抑,欲。望却愈发强烈,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就此被剧烈动摇。


    最终,灵力反噬自身,唇边溢出冰凉的鲜血。


    这才知道,她早已经一败涂地,百余年的修炼,也抵不过那一夜的缠绵。


    师尊,你若是知晓,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至于师妹,只怕要更加瞧不起我了。


    可那又如何?龌龊、背德、欲念横流……她都认,哪怕身败名裂,她也要与玉儿在一起。


    只是白妩清万没料到,当她从云梦泽赶至东川,得到的竟是沈玉妍被妖族抓走的消息,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什么也不想求了,但求玉儿安好。


    慕容少仁盯着扶桑神木顶端的灵气旋涡,却呆愣住了,眼中流露出忌恨之色。


    凭什么?他苦修近数十年,仍旧大道无望,此人却能在扶桑之巅,凝结金丹?


    若这人真是那沈玉妍,她此时结丹必然毫无防备,他如何能不趁机取其性命呢?


    慕容少仁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白妩清,这人修为高深,若她要护着徒儿,自己必然绝无得手的机会,何不趁机甩开她,先行一步?


    幸好他此前来过妖族,知道去扶桑之巅的近路。


    思及此,慕容少仁缓声开口道:“白宗主,那凤凰神通广大,领地内妖族遍地,禁止森严,在下修为低微,若不做足准备只怕刚踏入便会殒命,不知可否请宗主稍候半日,容我准备几样保命的法宝。”


    白妩清救徒心切,哪里有这个耐心等他,当即冷声拒绝,摇身化作一只雪白的仙鹤,双翼一展,便往扶桑神木的方向疾速飞去。


    慕容少仁的目的正在于此,见她飞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得意而阴险的笑。随即施展幻形术,化作一只土蜂,振翅飞入密林。


    他沿着记忆中的那条捷径,快速在树木间穿行,不过片刻功夫,前方那股澎湃涌动的灵气便已清晰可感。


    慕容少仁加快了速度,忽而噗的一声闷响,也不知是撞上了什么,翅膀竟被牢牢黏住,无法动弹。


    他惊愕抬头,这才看清,自己一时大意忘了看路,竟撞进了一张巨大的蛛网里。


    此刻,蛛网的另一端,一只通体漆黑身躯硕大的蜘蛛,正迈着八条长腿,不紧不慢地向他爬来。


    它等待着享用一顿丰厚的午餐。


    而就在慕容少仁陷入绝境之际,密林上方的灵气竟再次异变。


    只见原本已渐趋平静的灵气,再次剧烈地翻滚起来,疯狂往神木的方向涌去。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厚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在一起,云层深处传来轰隆雷响,沉沉的威压笼罩而下。


    居然是劫云!


    慕容少仁难以置信,连挣扎都忘了,眼中尽是骇然。


    要知道修仙者仅有三个大境界,练气、筑基、金丹为下境界,元婴、化神、大乘为中境界,上境界就只有渡劫一层。


    而唯有突破每个大境界的关隘时,才会引来天道考验的雷劫。


    方才那人不是才结成金丹,怎么转瞬之间,就引来了凝结元婴的雷劫呢??


    一日之内,连破金丹、元婴两境?究竟是他疯了,还是天道疯了?


    这种事情,纵使是他做梦也梦不到啊。


    他活了这么久,见识过的修炼天才也不少了,也曾对她们近乎神速的进境记恨不已,可此等骇人听闻的事,却从未见过。


    慕容少仁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拳,身体连同神魂都痛得发颤。


    为什么?


    为何这世上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突破结婴,而他汲汲营营一世,却连金丹的门槛都摸不到?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何这人可以,而我却不行?


    若他有如此机缘,早就一步登天了!何至于被慕容伍德压得永世都不能翻身,在家族中永远都抬不起头?!


    就在慕容少仁因为她人结婴渡劫而悲愤痛哭的同时,白妩清也因为这骤然凝聚的劫雷敛翼落在了树梢。


    纵使冷静如她,亦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是弄错了吗?怎么可能一日之内连破两境呢?还是说另有其人?


    此时,远在白河对岸的白河城内,各宗各派的修士亦察觉了天空的异变。居然有人族修士在妖族领地内渡劫?也不知是哪家的高手,如此胆大妄为,又如此强悍恐怖。


    若说金丹修士是各派的中坚力量,那么一位新晋的元婴修士,其归属和立场,足以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格局,甚至是撼动九大宗的排序。


    但说这些也为时尚早,毕竟雷劫凶险,多的是金丹修士殒落于此。


    和那些修为尚浅的修士不同,已至化神境的廉繁行,几乎在灵气异变的时候,便已从那熟悉的灵力波动中,认出了渡劫者的身份。


    是玉妍那孩子。


    她飞身离开了河岸,转瞬,悄然出现在楼阁的飞檐上,神色凝重地望着妖族的方向。


    这时,云澈跟着飞了上来,语气担忧,“是玉妍姐姐吗?”


    廉繁行微微颔首。


    云澈咬紧下唇,声音微颤,“白宗主已经去救姐姐了,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廉繁行轻轻摇头,“雷劫凶险,纵使是白宗主,也不可能替她挡下全部的雷劫。”


    云澈脸色白了一瞬,转而抬眸望向对面的河岸,眸中闪过一丝坚决。


    她转过身,跃下了飞檐。


    …


    扶桑神木下,沈玉妍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她从未想过要在此时结婴,况且,以她的灵根资质,本就不可能如此神速地突破元婴境瓶颈。


    当初能迅速筑基,全凭丹药,而后修为攀升至筑基末阶,也全仰仗聚灵珠的辅助。


    她仓促结丹,不过是想提升实力好压制住菟丝阴魂藤。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结丹的确是成功了,可就在金丹刚刚凝成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竟从凤凰蛋中涌出,粗暴灌入金丹之中。


    境界的壁垒在这股强悍能量的冲击下,竟如薄纸一般,瞬间碎裂开。而她的修为,也被其裹挟着一路飙升,直冲元婴境。


    她此前仅听云澈说过,凤凰蛋可以助修士突破元婴瓶颈,但未想过,它会将一个金丹修士硬生生拔至元婴境。


    为她护法的花尽染望着头顶凝结的劫云,也是愕然,“以你的实力,绝无可能扛过九道天雷。”


    沈玉妍若是身陨道消,凤凰蛋自然也不会安然无恙。


    “所以,花少主打算替我挡雷劫吗?”沈玉妍唇角勾起一抹悠闲的笑。


    她其实并不怕这雷劫。


    毕竟有复制系统在,她的实力,早就远超元婴境了。


    但她也没指望花尽染会替她挡雷劫。


    她仍旧清晰地记得,前世,她以为钟离影会是自己的救赎,可用尽全力奔向对方,换来的结局,却是被雷劫击得粉身碎骨。


    那种痛苦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所以,她不会再奢求任何人庇护自己,纵使花尽染再在乎小凤凰,也绝无可能冒生命风险,为她挡雷劫吧?


    这时,第一道天雷悍然劈下,还没等沈玉妍反应过来,头顶光线骤然一暗,接着便是一道雷鸣在上方炸响。


    仰头望去,竟是花尽染展翅将她护在了翼下。


    沈玉妍看到她金红色的羽翼染上了焦黑,眸光不由得颤了一下。


    她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为何要这样做?小凤凰的命,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花尽染垂下头,深邃瞳孔中倒映出沈玉妍苍白的脸庞。


    “小凤凰是妖族的未来,我本该恨你,但是,沈玉妍,你给我听着。”


    “若我死了,请你替我养育她长大。”


    沈玉妍怔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哈,你在请求我吗?”


    “告诉你,你若是死了,我第一件事,便是将这凤凰蛋吸收殆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花尽染难以置信,英气的长眉狠狠皱紧,“你简直是卑劣!”


    沈玉妍站起身,手指沿着焦黑的羽翼摸上去,直至掐住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那因愤怒而慢慢涨红的肌肤。


    她轻笑,“所以,想要小凤凰平安无事,你最好保佑自己能活下来。”


    花尽染眸中燃起火焰,她当初怎么会认为这种卑劣的人族能做她伴侣呢?


    她正欲反手抓住那只侵犯的手,第二道更为粗壮的劫雷已劈了下来。


    花尽染下意识将沈玉妍搂进怀中,接着背脊传来一阵重击,她浑身一颤,屈膝跪在了地上。


    而被她庇护的人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感激,只是赞叹道:“花少主,你这般隐忍破碎的样子,可真是漂亮呀。”


    随即用指腹拭过她唇角的鲜血,放到唇边,用舌尖舔舐干净。


    花尽染真恨不得扼死这个女人。


    可事实是,她什么也没做,反而将沈玉妍护得更紧。劫雷劈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当第六道劫雷散去,她原本华丽无比的翅膀已经残破不堪,狼狈无力地垂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主角和少主的进度就是会很快……很快……


    马上就是一夜情和我们有个孩子的狗血剧情了[可怜]


    白妩清[如遭雷劈]


    “那我呢?说好的一见钟情非我莫属誓死不改呢?”


    第89章 兴奋


    神木顶端轰鸣阵阵,四周的森林被乌云压得漆黑一片,宛如黑夜。


    附近的妖族仓皇逃避,有那跑得慢的,仅仅是被天雷余威波及,便被震得口吐鲜血。


    还有最后三道雷劫。


    花尽染仰首看去,只见云层深处电光涌动,三道拳头粗细的雷霆正在纠集汇聚成型,在云层中如游龙般穿梭,时隐时现。


    竟是三道天雷,一齐降下吗?


    花尽染唇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今日真要栽在这人族手中了。


    她动了动指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勉力抓住人族那只在她身上肆意作乱的手,哑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母亲的建议,直接要了你,又何至于此刻受你胁迫?”


    沈玉妍眸底掠过一丝谑笑,原来这才是真正夺回凤凰蛋的办法,难怪她要自己做伴侣。


    可惜,花尽染还是不了解她,与其费心求偶,还不如直接脱了勾引她上床,岂不是更简单?


    “那只能说,凤皇大人比你聪明得多了。”沈玉妍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花尽染推倒在地。


    凌乱而破碎的凤翼在地上铺展开,羽尖残火在骤然变亮的电光下,变成了刺目的白色,映着那双映满愤怒和惊诧的金瞳,美得令人窒息。


    “……你不要命了?”花尽染瞳中怒火更甚,她艰难喘息道,“我替你挡下天雷,不是让你去死的。”


    “我何时说过,我要死?”沈玉妍跪压在她腰间,垂眸俯视着身下因疼痛而颤抖的躯体。


    她身上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胸前半敞,饱满的形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部绷紧的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汗湿的皮肤在炽热雷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沈玉妍不禁抬手,摁上了那剧烈起伏的胸口。


    大概是她的目光和动作都太过直白,花尽染终于读懂了那双眸中的觊觎。


    心中了然,她就知道,这世间终究无人能拒绝凤凰的求偶。


    但很快,长眉便皱紧了。


    这人果真是疯的,劫雷临头,竟还有闲心想那种事。


    她可还不想死,也不能死,还有小凤凰……


    然而下一瞬,轰的一声巨响,三道天雷齐齐劈下。


    花尽染本能地挣扎起身,却被沈玉妍单手摁回地面。


    却见她反手一扬,掌心星辰之力呼啸而出,悍然撞上劈落的天雷,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片绚烂到极致白色光华在空中炸开。


    旋即,化作亿万星点向四周坠落,恍若一场盛大的烟花。


    花尽染一双金色眼瞳瞪得极大,被眼前这近乎神迹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这才是沈玉妍真正的实力么?


    那自己刚才拼死拼活地帮她挡天雷,又是为了什么?!


    雷云渐渐散去,随后,一道高逾百丈的青色人形光影,自扶桑神木顶端缓缓浮现,那身影面目模糊,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


    刚从劫雷余威中回过神来的众妖,见到这个虚影,心中无比惊骇,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正在赶往扶桑之巅路上的白妩清,亦蓦地停步,她望见光影中那张熟悉的模糊面容,心口猛地一颤。


    竟是玉儿。


    她结婴成功了。


    遥远的白河彼岸,廉繁行提着的心骤然一松,眉眼舒展开,“无情宗啊无情宗,你们可真是捡到宝了。”


    其余人的神情可就没她这般欣慰了。


    慕容伍德脸色无比阴沉,指节攥得嘎吱作响,目光犹如利剑,死死盯在远方天际那道虚影上。


    凤凰蛋!


    沈玉妍必然是吞噬了凤凰蛋的力量,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快速结婴?


    没想到他慕容家费尽心机筹谋多年,竟让她人摘了果子。


    等着吧,沈玉妍,无情宗,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那巨大虚影似有所感,忽然投眸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慕容伍德纵使心中清楚她绝无可能看见自己,还是不禁被那无形威压震得心底一颤。


    待回过神来,那青色虚影竟扬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即化作漫天星辉,消散不见。


    扶桑神木下,沈玉妍仍跪坐在花尽染腰间,双眸轻阖。


    内视气海,只见一个与她面容别无二致的小人,正在里面四处转悠,与素来沉静内敛的本尊不同,元婴小人更为活泼好动,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先是照了照澄心镜,随即又吊在菟丝阴魂藤上,一阵晃悠。方才还剧烈挣动的仙藤此刻乖巧无比,任由元婴折腾。


    似是觉得无趣,元婴忽又化作一道青光,钻入下方胞宫中,伸出小手,将那枚白色凤凰蛋一把抱住,轻轻摇了摇。


    随后又把耳朵贴上去,脆生生道:“里面有心跳声哎。”


    沈玉妍心下蓦地一软,声音轻柔,“那里面是只小凤凰。”


    元婴小人眼睛一亮,“那可以让她出来陪我玩嘛?”


    “现在还不可以。”


    沈玉妍心念转动,一道温和的禁制落下,元婴小人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随即趴在凤凰蛋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沈玉妍心魂退出识海,睁开眼睛,温莹如玉的眸底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居然真的结成元婴了,且仅用了一天时间,便连破了两境!


    前世她苦修不缀,换来的却是殷素真的折辱,师尊的亲手废去灵根,最后还被好友钟离影背叛,惨死于金小剑的劫雷之下。


    纵使重生归来,仍是步步算计,虚与委蛇,未曾松懈过半分。


    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她沈玉妍的命运,终于迎来了转机,元婴既成,她再也无须隐藏实力,甚至无须遮掩那复制系统的存在,纵使众人觊觎,也无人能从她手中轻易夺走。


    至于天庭,呵。


    除非金昊亲自出马,否则,就算派遣上万天兵,也休想取她性命。


    “沈玉妍。”身下传来花尽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对方脸色冰冷,与她此刻的欢喜截然相反。


    她喘着气问,“你还要……压着我到什么时候?”


    “你难道没看见吗?我结成元婴了!”沈玉妍似乎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眸中闪着灼亮的光芒。


    花尽染根本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小凤凰没事固然很好,自己能从雷劫中活下来亦值得庆幸,但她此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全凭一口气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既然沈玉妍指望不上,她只能唤羽族来帮忙了。


    但还未等她动作,沈玉妍目光忽然凝在了她的脸上,一向内敛淡漠的眉眼,此刻却因兴奋而眼角泛红,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人烫伤。


    花尽染心间不安,“你做什么——?”


    还没说完,对方骤然俯身,张口咬在了她脖颈上,尖锐的刺痛令花尽染眼前一黑,脑袋一阵晕眩。


    她听到自己低哑而破碎的声音,“你这卑劣的人族,果然……打算杀了我吗?”


    唇角随即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纵使沈玉妍此刻要杀了她,她也已无力挣扎。


    更讽刺的是,是她亲手在神木周围下了禁制,令妖族无法靠近,从而断绝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甚至,因为小凤凰的存在,连与对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正深感绝望,沈玉妍忽然松开了齿尖。


    她舌尖轻舔去唇角的血迹,视线望过来的同时,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动人的笑容。


    “少主大人,我们来做吧!”


    花尽染神情一滞。


    顿了片刻,才道:“我现在伤得很重。”


    而且幕天席地的,就算她是妖族也没有开放到这种地步,况且就凭这人族咬她脖子的那种力道,她真怕自己会被玩死掉。


    花尽染叹了口气,“所以,就算你再觊觎我的身体,也麻烦你,先容我恢复好吧。”


    然而,沈玉妍这次依旧没有听进她的话。只见对方俯身凑近,紧接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便被吞没了。


    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旋即被对方锋利的牙齿狠力碾过。干裂的唇瓣再次渗出血丝,却立即被吮吸舔尽。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次进食。


    而花尽染就是那被摆上砧板的肉,只能任其品尝。


    一种被肆意玩弄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偏她此刻毫无挣扎的余力,只能在唇分的间隙,含糊警告道:“我会……咬断你的舌……唔!”


    话未说完,对方的舌尖已趁机撬开了她的齿关,她试图伸舌推拒,反倒被紧紧含住了。


    明明心中已气恼到了极点,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于眩晕中感到一阵意乱情迷。


    这是她第二次与人接吻。


    第一次,是她主动吻的沈玉妍,但她仅是轻贴了下对方的唇瓣,然后便被咬得鲜血淋漓。


    而这次,她几乎忘了呼吸,甚至错觉快要窒息而亡了。


    原来真正的吻,竟是如此激烈而恐怖的事吗?


    临近死亡的关头,她才猛地记起要咬断那肆意入侵的舌尖,但不等动作,一股极其纯粹浑厚的灵力便被渡入了口中,顺着咽喉直抵丹田。


    这股灵力,让她暂时恢复了力气,身上的疼痛为之一缓。


    花尽染猛地攥住沈玉妍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人压倒在地,同时屈膝压住了她的腿。


    沈玉妍被她紧紧扼住手腕,却毫无挣扎的迹象,仅是用一双含笑的眼眸望着她,“少主大人,便是如此恩将仇报的么?”


    明明是寻常的话,此刻从她唇间说出来,黏腻而含糊,像是含着钩子。


    花尽染险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心神,已全被眼前那双微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吸引住了。


    作者有话说:


    问题来了,支持沈玉妍攻还是少主攻呢[让我康康]


    第90章 双修


    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冲动。


    经雷劫一事,花尽染已看清这人族的本质,她绝非什么耀目的太阳,就是个趁妖之危的卑劣小人。


    对方盗取凤凰蛋,便是为了此刻的结婴。


    她不会再被其无辜的外表诱惑了。


    “恩将仇报?我这一身伤,都是拜谁所赐?”花尽染冷声道。


    正欲起身,未料沈玉妍忽地抬脚,足尖一勾,便缠上了她的腰。


    花尽染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扑去,眼看就要压在对方身上,慌忙伸手一撑,虽未撞上去,但两人间的距离瞬时被拉得极近。


    发丝垂落在对方衣衫上,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更有一缕若隐若无的花木清气,沁得她心魂欲醉。


    似乎不太妙。


    花尽染望着身下那人泛着薄红的脸颊,明明眉梢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心口却不受控制地一颤。


    视线滑下,仅看到衣襟内一片起伏的白,呼吸骤停。她忙移开眼,片刻后,再次落回那双红肿的唇上。


    却见对方轻启薄唇,气音如丝缠绵,“那……少主想玉妍如何报答呢?不如,我把凤凰蛋还你,好不好?”


    花尽染微微敛神,有些不太相信她会这么好心,“你要怎么还?”


    沈玉妍抬手搂上了她的脖颈,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现在,你来……取走它。”


    花尽染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无意识咬紧了牙,胸口竟莫名鼓噪起来,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没错,这人族已经踏入元婴境,再非昨日那个能被她轻易掌控的筑基修士,若想拿回凤凰蛋,此刻或许便是最佳且唯一的时机。


    但,她真的要接受这个人族做自己的伴侣吗?


    仅是想想,内心深处便涌起一阵焦躁,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沈玉妍似是见她沉默不语,微微撑起上身,凑近她耳畔。


    齿尖擦过耳廓的感觉过于清晰,令她想起了脖颈那处深可见骨的齿痕,脊背猛地绷紧了。


    沈玉妍轻柔开口,话语却在挑衅,“方才说得那样霸道,事到临头竟然不敢么?莫非,少主想要我这个卑劣的人族,亲自动手?”


    她搭在花尽染后颈上的手滑落下去,毫不客气地贴上肌肤,肆意游走。


    花尽染只觉身前传来一阵冰凉而疼痛的触感,耳尖倏地泛红,慌忙攥住她手腕,制止了对方肆意揉捏的动作,“别、别乱摸。”


    声音低了下去,“等晚上,我会召告妖族,与你行结契之礼,到时我们再……”


    沈玉妍听到这话,只觉被泼了一盆冷水,再火热的身体,都凉了。


    她抽回手,顺势推开花尽染,站起身,一手合拢了身前散乱的衣襟,转而向外走去,“既如此,我还是另找她人吧。”


    花尽染被晾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你还想找谁?”


    沈玉妍脚步一顿,回眸望过来。


    她偏头想了想,神色认真,“说起来,跟在你身边的那只小麻雀,就挺可爱的。”


    花尽染呼吸一滞,身后羽翼骤然炸开,连颊侧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片红色凤羽。


    在她还未辨清对沈玉妍的感情时,身体已先于理智,闪到沈玉妍面前,“除了我,你谁都不许找!”


    凤凰张开金红色的双翼,将沈玉妍抱起,旋即挥翅飞向高处的天问台。


    天问台三面临空,云雾翻涌望不见底,唯有一面连着狭窄的石阶,通向扶桑神木。


    凤凰挥翅扫去青石上的灰尘,继而铺上一层厚厚的白色柔羽,这才收起翅膀将沈玉妍放落。


    而沈玉妍身体刚陷入柔软的白羽中,便听悬崖之下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


    花尽染展翼将她拢入怀中,合拢的翅膀正好将她身体完全包裹。


    她垂首贴近沈玉妍耳侧,沉声道:“这底下是万兽谷,谷中全是修行千年的大妖,纵使你已至元婴,若真掉下去,也会被那些野兽撕得粉碎。”


    随即伸手转过沈玉妍的脸,迫使那双游移的眼眸望向自己。


    “所以,接下来的修炼过程中,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


    沈玉妍听她说得如此严肃认真,不禁轻轻笑了起来,“花样?你说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拢在羽翼中的手往后探去,指尖沿着翅膀一路摸过去。


    花尽染身体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她反手将沈玉妍的手腕扣紧,呼吸沉了沉,哑声道:“再乱动,我就将你扔下去。”


    沈玉妍的手被摁住,倒也不挣扎。花尽染心下略微松了口气,暗自在脑中过了一遍双修功法的要诀,先是坦诚相对,再是灵力交融,然后……


    还未理清楚,脚上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感,垂眸看去,沈玉妍不知何时已褪了鞋袜,赤足正贴着她的脚踝缓缓上勾,肌肤温热相触,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沈玉妍轻声催促,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欲求,“快些。”


    花尽染脑中一片空白,瞬时什么也想不到了。


    待回过神来,她已将沈玉妍压在厚实的白色柔羽中,吻得用力。


    同时屈膝抵入沈玉妍腿间,结实的肌肉绷紧了,仅是轻微的动作,身下的白羽便飞扬起来。


    她惯用左手。


    手指用力擦过柔软的唇,才描摹出大概的形状,力道便骤然失了控。


    沈玉妍愉悦迷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意,忽然偏过头,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


    “左边些,轻点……”


    花尽染茫然片刻,才想起来运转功法。


    灵力如暖流般缓缓涌入,彼此交融。


    识海内,元婴小人朦胧睁眼,却见一只金色凤凰收拢羽翼,轻盈落在她身侧。


    凤首微垂,在元婴惊艳的目光中,尖细的鸟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真好看!你是我的!”元婴伸出小手,一把搂住了凤凰的脑袋。


    凤凰正欲挣开,抬眼却触到了对方那满是欢喜的乌黑眼睛,终究没有躲避,任由对方捧着自己脑袋,将翎羽揉得乱翘。


    元婴小人松开手,指着她哈哈大笑。


    凤凰还从未在沈玉妍脸上见过如此活泼纯粹的表情,她虽然也笑,却总像是隔着一层面具,眸光幽深望不见底。


    正怔愣,沈玉妍的元婴小人忽然凑近,在凤凰长喙上轻轻一吻。


    凤凰的心,瞬间被这一吻亲软了。


    却见元婴转过身,抱起藏在身后的凤凰蛋,举到她面前,“你长得好看,这个给你啦,快点让小凤凰出来陪我玩哦!”


    凤凰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能拿回凤凰蛋了,心中自然无比欢喜,当即伸喙去碰。


    可还未碰到,便顿住了。


    若是此刻将蛋带走,沈玉妍那个卑鄙的人族,只怕会在穿上衣服后,立时头也不回的离开。


    毕竟她们之间,除了这一夕之欢,再无别的瓜葛。


    但从她决意将沈玉妍带上天问台的那一刻,便已在心中认定,沈玉妍将是她的伴侣。


    凤凰慢慢收回喙,心想,至少得等到结契之后。


    到那时,契约为证,神魂相印,便是沈玉妍再想反悔,也不行了。


    凤凰道:“这蛋先留在这儿吧,让她陪你玩会,我迟些再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离开了识海。


    元婴将蛋抱在怀中,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一脸不解。


    巨大的凤翼将沈玉妍和花尽染严实包裹住,两人紧紧挨蹭着,之间毫无缝隙。


    沈玉妍束起的长发已散落在身前,随着胸口微微起伏。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凝眸望向花尽染,“为何,不要凤凰蛋?”


    花尽染不语,只是喘息着吻上她的唇角。


    沈玉妍眸光微亮,“怎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这显然是个误会,但花尽染决定将错就错。


    雀洺见神木附近的禁制消失,当即挥翅赶至,却见天问台上,那双合拢的金色羽翼展开,自家少主垂首而立,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已闭目睡去的人族修士身上。


    “雀洺,准备篝火盛会,昭告妖族各部,扶桑神木重获新生,今夜齐聚同庆,共沐神泽。”


    花尽染说完,便抱着人族飞回了自己的巢穴。


    她将怀中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心中欢喜的想,今夜,这人便成为她的伴侣。


    而她们,将共同养育小凤凰长大。


    花尽染想得痴了,唇角不自觉扬起,心中满溢着幸福的喜悦。


    直到夜晚降临,篝火点亮了扶桑之巅。


    她不动声色地邀请沈玉妍参加篝火盛会,对方欣然接受。


    神木附近的广场上,各色妖族齐聚,连久未现身的凤皇都亲临了。


    凤皇看到沈玉妍,脸上扬起温和的笑,随即垂首,亲昵地以额相触。


    “是你拯救了扶桑神木,你是整个妖族的恩人,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我都愿为你实现。”


    沈玉妍没想到还能得到凤皇亲口许诺,真是意外之喜。


    白得的好处,她可不会推辞,“多谢凤皇。不过我还未想到要许什么心愿,可否日后再向你讨要?”


    凤皇颔首应下。


    众妖纷纷侧目,向沈玉妍投来或感激或羡慕的目光。


    没过多久,众妖开始载歌载舞,欢庆神木重获新生。


    花尽染望着沈玉妍火光映照下的侧脸,心脏怦怦直跳,明明已有肌肤之亲,但心底竟比之先前还要慌乱。


    她牵过沈玉妍的手,将她拉入篝火下,随众妖一起舞动。


    一舞终了,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沈玉妍顿感不妙,正要退开,却见花尽染已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枚泛着金光的凤翎自她掌心浮起,悬停空中。


    “神木为证,凤凰后裔花尽染,今夜于此奉上本命凤翎,愿在此立契,与沈玉妍结为伴侣,神魂相印,不离不弃。”


    她抬眸,金色眼瞳中倒映着灼灼火光,声音染上一丝紧张。


    “你愿意吗?”


    “她不愿意。”


    几乎就在花尽染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从广场外传来。


    花尽染愕然转头,只见一白衣身影越过众妖,转瞬就到了她们身前。


    那人似是怕她听不清,再次重复道:“玉儿她不愿意。”


    周身寒意弥漫来,几乎要将整个广场都冻上。


    一旁的雀洺正准备喊声“答应她”,此刻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就这么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次本来想写玉妍攻的


    没想到支持少主的人要更多一些[害羞][害羞]


    然后,师尊马上要被虐了……好可怕……[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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