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妍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心中一声冷笑。
曾经,她修为尽失,形同废人。是钟离影将她带回北疆,费尽心思,才让她一点点振作起来。
她心中感激,本以为可以托付真心。
然后,就偷听到阴九幽这些人在背后拿她打赌,笑她不过是教主闲时取乐的玩物,偏要故作清高。
刚刚萌芽的情愫,顷刻间碎了一地。
她愤怒得去质问钟离影,不料对方非但没有反驳,只淡淡一句:“她们说的没错。”
那一瞬,沈玉妍只觉心如刀割。
原来在钟离影心中,自己真的就只是个随手可弃的玩物,喜欢时自是百般呵护,厌倦了便弃如敝履。
她心灰意冷,转身便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座黑暗的囚牢。
可是,钟离影又怎么会放她离开呢?所以她被狠狠摁在床榻上,“既然入了我魔教,你便是我的人,你休想离开。”
炽热而粗暴的吻,全然不顾她的抗拒,不由分说的覆上……
沈玉妍回过神,看向眼前众人,只听阴九幽低垂脑袋,沉声道:“属下酒后失言,胡言乱语,甘愿受教主惩罚。”
她闻言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缓步上前,在殿中主位悠然落座,语气似笑非笑,“究竟是酒后失言,还是酒后吐真言,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
阴九幽看她神态自若,而教主竟立在她身侧,这般纵容,难怪沈玉妍要恃宠而骄了。
她心中不忿,只是不敢发作,心中暗道且容你得意几日,等教主新鲜劲过了,有你哭的时候。
正想着,只听钟离影缓声道:“我此来,便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我已决意让出教主之位,由沈玉妍,接任本教教主。”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阴九幽更是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就算教主你要宠着她也该有个分寸啊!
沈玉妍笑盈盈地看向她,语气淡淡的,“阴护法,看来你很是不服气啊,怎么,我做不得这教主?”
阴九幽心中自然一万个不服。
可她本就有错在先,钟离影又都发话了,她哪里敢做这个出头鸟,闷闷应道:“教主既有吩咐,属下自当遵从,并不不服。”
沈玉妍双手十指交扣,稳稳架在桌沿,指节分明有力。她微抬下颔,目光淡如寒霜,凉声道:“我知道你们魔教的规矩,强者为尊。谁若是不服,尽管站出来,我若输了,这教主之位,拱手相让。”
殿内众人,除右护法阴九幽外,左护法阳春华、四大长老、八大圣将,再加上数位圣使,可以说圣教的顶尖战力,都在这里了。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得交换了个眼色,彼此眼底都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阳春华一声轻笑,“就让我来会会沈仙子,如何?”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动了。
身后倏地铺开千百道鬼影,裹挟着阴森寒气,齐齐扑向坐在桌前的沈玉妍。
沈玉妍面不改色,只是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目标人物>
姓名:钟离影
种族:人族
年龄:108岁
灵根:鬼火灵根(极为罕见的浊化灵根)
境界:化神境初阶(高阶修士,很强大)
执念强度:八星(满级十星)
主修功法:炼魂大法(天阶中品)
精通法术:化魂掌,敛骨吹魂,万魂归宗(威力强大)
她一挥手,手掌瞬时化作巨大的虚影,将那些凶悍无比的阴魂一把攥住。
殿中众人奋纷纷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
另一边,云澈刚听到廉昭的话,还未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力道猛然击中,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廉昭收回手,朗声大笑,“哈哈,我告诉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十三月,你们这辈子都休想得到!”
云澈不解地看向廉昭,却见她飞速瞥了一眼门口,立时恍然。
她扬声道:“昭姨,你何必自讨苦吃呢?只要你交出十三月,红夫人自会放了你。难道,你就不想见姥姥一面吗?她被金莫荇压在地底两百年,可是时时刻刻都记着你啊!”
廉昭浑身一震,“……母亲,她还活着?”
云澈目光盯紧了她,点点头。
廉昭神色剧烈挣扎,片刻后,她偏过头去,“呵,你以为我白活了这么多年,会被你一个小孩子骗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云澈脸色一沉,怒道:“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说完,她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门外,云梅见她出来,问道:“如何?”
云澈摇了摇头,“她还是不肯交出来。”
云梅神色失落,但想到她们逼迫了三年,那老东西都不肯松口,自然不能指望云澈一次就能成事。
她冷声开口:“无妨,此事不急,迟早有她松口的一日。”抬脚朝地牢出口走去。
云澈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缓缓低下头,松开紧攥着的手心,一抹浅白色的月牙静静躺在她手心。
——是十三月。
廉昭打她那一掌时,塞进她手里的。
云澈看着这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蛊虫,心中升起一阵近乎狂喜的悸动。
有了它,就可以回到过去,回到沈玉妍尚且伶仃一人谁也不认识的时候,她会比所有人都更早出现在她身边。
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跟她争抢了。
…
渡世圣教的大殿内,一片狼藉。众人被近乎恐怖的威慑力压得无法起身。
阳春华望着她那碎作缕缕烟雾的鬼影,心头一阵绞痛,几乎欲哭无泪,这可是她耗费花数十年时间才练成的阴魂啊!
阴九幽再次看向桌前端坐的女人,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动过分毫,明明还是如先前那般的疏淡眼神,压迫感却陡然翻了一倍。
纵使她已至元婴境,也不禁冷汗涔涔。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沈玉妍,当真的是不敌教主才被擒来,而非她主动入彀,想要覆灭圣教吗?
若真让她做了教主,届时她与修真界里应外合,圣教安有存身之地呢?
如此浅显明白的道理,教主总不至于想不到啊!
她抬眼望向钟离影,却见对方只是痴痴地凝望着沈玉妍,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她们的身影,满脸的欢喜甜蜜,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阴九幽心中暗道,教主如今对这沈玉妍上心至极,为讨她欢心连让出教主之位的荒唐事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等她日后回过神来,定然悔不当初,只是此刻她绝不能劝阻半句,否则非但劝不回教主,还要被沈玉妍记恨在心。
思及此,她开口道:“沈教主修为高深,我等再无不服。况且您与钟离教主是爱人至亲,情深意笃,我等自当听从二位教主号令。”
沈玉妍微微蹙眉,钟离影立时冷目扫过来,“今日起只有沈教主,你们谁再敢喊我钟离教主,就是找死!”
阴九幽瞬时哑言,满腹怨气,却无从发作。
沈玉妍微微一笑,“阴护法,你背地里咒骂我,实是犯上叛逆,只是我大人有大量,暂且饶过你这一回。但有一事,命你替我去办,便算作戴罪立功。”
阴九幽心中不安,咬牙道:“还请教主吩咐。”
沈玉妍道:“本教既称渡世圣教,自当正本清源,从此以后,凡教中人,须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不可再行凶作恶。教中姐妹亦要相亲相爱,不得自相残杀。但凡违逆教规者,一律处死。”
她向阴九幽看了一眼,“阴护法,你便替我执掌执法。那些被你们抓来炼魂的人,都尽数放了。”
阴九幽脸色一僵,开什么玩笑?让她杀人可以,让她把好不容易抓来的人都放了,还要去行侠仗义?简直是疯了!
然而一对上沈玉妍那疏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嘴角微抽,“……是。”
众人亦躬身答:“谨遵教主之令。”
…
刘兰芝又一次被带到那个沸腾着幽蓝色阴火的房间,阴森寒气扑面而来。
上次,她侥幸逃得一死,可这一次,恐怕再难活命。想到这,她便不由得瑟瑟发抖,脸色一片惨白。
而她身后众人,早已被吓得跪倒地上,哽咽哭泣。有几个男人更是吓得失禁,狼狈不堪。
这时,沈玉妍率众现身。
刘兰芝鼓足勇气,悄悄抬眼看去,却惊讶发现,眼前说教主和上次见到不一样了,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正惊疑不定,忽听一人道:“新教主继位,从今以后,本教改弦更改,行侠仗义。今日便放你们离开,你们这些罪徒,须得好好传扬沈玉妍沈教主和渡世圣教的善名,否则——哼!”
刘兰芝只觉被一阵天大的欢喜砸中,整个人都是懵的,难以置信,她……她不用死了?
她立时喜极而泣,叫道:“多谢教主!多谢沈教主救命之恩!”
其余众人亦激动不已,纷纷跪下谢恩,热泪盈眶。
沈玉妍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讽刺,将人抓来狠狠折辱一番,再抬手放过,就能获得如此情真意切的感激。
人性,还真是可笑呢。
遣散众人,沈玉妍转身走到炼魂池前。
只见幽蓝色火焰翻涌,无数魂魄在阴火中扭曲挣扎。而池子后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画着刀山火海,魂魄像是一个个小人印在壁画中,有的被投入火海,有的被刀尖穿体,无一不痛苦至极。
“这些魂魄经过痛苦的磨砺,怨气越是滔天,实力便越是强悍。”钟离影在一旁小心观察她的神色,轻声道,“你,生气了吗?姐姐若是不喜欢,我现在便放了它们。”
阴九幽忍不住叫道:“不可啊!这批阴魂已练了一十八年,眼看便要大成。就算此刻放了,它们也活不过来了,何必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心血呢?”
沈玉妍望着那些阴魂,眸底尽是怜悯,“这些阴魂实在受苦,我想施法将它们超度。”
“姐姐,并非我舍不得。可它们早已成了怨魂,你若强行超度,必会耗损大量法力,甚至还会遭到怨气反噬,这太危险了。”钟离影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她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姐姐的痛苦。
沈玉妍凉声道:“如今,我才是教主。我要闭关超度这些阴魂。你带人退下,没我的吩咐,不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钟离影心中纵然千般不愿,但见她如此坚持,也不想惹她不快。况且也未必就有她想的那般凶险,大不了她守在门外,一有异动便立刻进来相助,定然不会让姐姐出事。
她温声道:“好,若是有危险,随时叫我。”
沈玉妍勾唇浅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去吧。”
钟离影见到她冷颜转笑,心中跟着欢喜起来,真是死了也甘愿,依依不舍地带人退下了。
殿门一关,沈玉妍脸上笑意倏地消散。
她轻抬指尖,一根青黑藤蔓破土而出,化作千丝万缕,密密麻麻攀附在石门之上,转瞬便将殿门牢牢锁死。
超度阴魂?她可没那份善心,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些阴魂怨气滔天,力量强横,当初钟离影可是借它们一举突破炼魂大法的第十层,如此绝佳的机缘,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沈玉妍随手一扬,灵力化作万千细丝,径直刺入炼魂池,被灵力刺中的阴魂发出哀嚎惨叫的同时,源源不断的澎湃能量顺着灵丝,疯狂涌入她体内。
菟丝阴魂藤瞬时暴涨疯长,枝叶卷须爬满所有能附着的地方,将整座禁殿的四壁都密密裹住。
第132章 化神
大约花了半日功夫,石壁上的阴魂便尽数被沈玉妍吞噬入体,只余下几缕淡淡的残魂,如雾气般,悄然消散。
沈玉妍内视识海,只见本来灵气浩荡的识海内,此刻却被汹涌而入的阴魂之力搅得波涛汹涌。
正闭目养神的元婴小人惊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瞬时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这些阴魂曾被投入炼魂池,继而受尽刀山火海之苦,怨气深重,是一股极其强悍凶戾的力量,要想将其炼化,绝非易事。一旦意志稍有松懈,便会被其反噬,神智尽失,沦为被怨气操控的傀儡。
但沈玉妍既然敢这么做,便不怕失败。那么多次死里逃生都走过来了,论心志,难道她还会输给这些恶鬼?
若当真输了,也是她技不如人!
沈玉妍盘膝坐下,运转起《敛芳诀》,一股草木气息从她周身漫开。她操控着灵力将那团能量裹住,慢慢侵蚀淬炼,直至黑色渐渐褪去,变为纯白,温和顺从下来。
淬炼的过程十分艰难。
不过片刻,沈玉妍脸颊便被血色充满,一片通红,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到淬炼过半,她脸上那层血色瞬间褪尽,成了一片苍白,灵力耗尽的虚弱感涌上来,被压制的阴魂趁机疯狂躁动,反扑之力几乎要将她吞没。
好在沈玉妍早有预料,她定了定心神,转而使出炼魂大法中的化魂掌,将躁动的阴魂尽数压制住。
这就是复制系统的强大之处了。随着她修为越来越高,复制得来的神通也越来越强大,施展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唯一的缺憾,是她只能施展神通,却不明其中原理,一旦系统被夺走,自身实力必会大打折扣。
好在以她如今的修为,这世上能从她手中抢走系统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一日一夜过后,沈玉妍便将那股强大的力量尽数炼化,纳为己用。
刹那间,元婴境的瓶颈松动了。
沈玉妍心中大喜。
此前,她借着聚灵珠相助,已经将敛芳诀修炼到了第六层,成功领悟第二重神通绞杀。她本想借此神通大展身手,好让自己在修真界的威名更上一层。
谁知,转眼就被人污蔑杀害了各宗修士,在竹林同仙盟那四位化神境的金袍修士交手时,也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与差距。
这让她修炼的心愈发急切了。
因此她并未停歇,而是趁此机会继续运转敛芳诀,开始尝试突破元婴境的瓶颈。
…
与此同时,渡世圣教外。黑山东南角十余里外的高空上,一艘巨大的飞舟正悬停在浮云之间。
船舷边,红夫人一身红衣,幕篱轻纱被风卷得不住飞扬。
云梅、云澈、秉公、执正四人分站在她身后。另有四位金袍化神境修士镇守在云舟四角,威势惊人。
此刻,廉家、无情宗、九霄剑宗等各派修士皆已先后到达。廉繁行、李志仙、花尽染以及九霄剑宗的宗主刘敬相继踏上甲板。
红夫人开口道:“廉家主,花少主。我代掌盟主之令,现命你二人为剿魔先锋,率部从此处——”
说着,她抬手指向黑山半山腰那座阴森漆黑的圣教巨城,“突袭破敌!”
城外高墙耸立,城头也早已布满严阵以待的魔修,如同狰狞盘踞在黑山深处的一条巨龙,随时可能暴起。
廉繁行面色微沉,“红夫人,魔教高手云集,防备森严,却让我廉家与妖族做先锋冲阵,诸位在后方稳坐钓鱼台,这算盘真是打得好精啊!”
红夫人语气一冷,“若人人都如你这般畏难避险,魔教何时能除?”
廉繁行气结,还欲再辩驳,却听红夫人淡声道:“你女儿便是学了你们廉家这等贪生怕死的作风,才会夺宝杀人,连门徒千辛万苦练就的蛊虫都要抢。幸好被我撞见,及时将她拿下关押。此番你廉家若肯戴罪立功,我便饶她一命。”
众人纷纷讥笑出声,一水称赞红夫人宽宏大度。唯有云澈低垂眼睫,不发一言。
廉繁行心中怒不可遏,正待发作,转念想到廉昭还在她的手中,廉家众修也无力与仙盟抗衡,只得强压下怒火,闷声应道:“是。”
红夫人转而看向花尽染,“花少主,我是很赞同你人妖和平共处的理念,此番妖族若能倾心相助,想必人妖两族必能尽释前慊。”
花尽染掩下眸中的厉色,深深望了红夫人一眼,声音极为平静,“夫人所言甚是。”
两人当即去了,率领各部分两路攻向魔教。
云舟上众人便站在船舷边观战,但见廉家众修与魔修正面撞上,各色剑光法术铺天盖地地砸落,魔修那边亦是阴风怒卷,阴魂呼啸而出。
妖族一众妖兽咆哮嘶吼,巨翼掀起沙石,利爪撕碎血肉。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继续补上。
战争一旦开始,就无人知晓何时能够停下。
黑山上下,顷刻间化作一个修罗场。黑云吞尽残阳,天地无光。
云澈只听到远处厮杀声隐隐传来,心中顿生不忍。她自然知道魔修修炼邪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便是死了也不足惜,只是不忍廉家的人为此牺牲。
而且,纵使廉家今日赢了,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倒是会助长红夫人的气势。
这段时间她潜伏在仙盟之中,也算是看明白了,红夫人和云梅绝不是什么好人,她们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
待到魔教一除,整个修真界都将笼罩在她们的统治下,那时,真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野望,对于盟主之位上究竟坐的是谁,也无心理会。心中唯一所求,都不过是寻一处僻静之所,她、主人、姥姥,三人相守度日,过上平淡安稳的生活。
可姥姥是廉家之主,身负家族重任,主人又与各方势力纠缠不清,如今更是被魔教教主掳走,也不知是否平安。
想到此处,云澈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一阵难过。
这时,天上黑色云层骤然翻涌,随即向四周急速散开,紧接着,一团刺目的霞光从高空落下,直直笼罩在那座巨城的建筑之上。
云舟附近的浮云猛地一震,丝丝缕缕的灵气纷纷向着霞光笼罩的位置笼罩而去。
云澈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听九霄剑宗的宗主刘敬沉声道:“不好,天地间灵气被尽数引动,魔教中正有人在突破化神!”
“什么!”云梅猛地前倾,面具下双目圆睁,尽是不可置信。
魔教有一个化神境的钟离影,便已经很难对付了,若再来一个,岂非更加棘手?
这等局面,在场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
云舟之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众人望着不远处的那片霞光,神色复杂,就连负责镇守的四位金袍修士都不禁侧目。
红夫人喃喃低语,“这人是谁?难道是那个阴九幽?”
云梅却似是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笃定,“不,不可能是阴九幽,是沈玉妍。”
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这沈玉妍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旁人修炼百年都难以企及的境界,到她这里,竟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还是说上天就是要格外偏爱她呢?
云澈听到她们的猜测,不禁将目光投向霞光的方向,恨不能穿透那厚厚的城墙,看到沈玉妍的身影。
真的是主人吗?主人并未遭到魔修的折辱,反而再度突破境界了吗?
云澈心脏怦怦狂跳。一边为沈玉妍而欢喜,一边又觉得苦涩。
她们早就没有干系了,没有主仆契的牵绊,以对方的性格,只怕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比起旁人,她再清楚不过,自己曾经的主人究竟有多无情。
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合该被丢弃。
云澈,你在沈玉妍心中,又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呢?
她垂落眼眸,唇角缓缓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指尖悄悄攥紧了。
…
众人因为沈玉妍突破化神引发的天地异动震惊不已时,身处霞光中心的沈玉妍极为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她压下心中狂喜,先用神念感知了一番体内的变化。
原本形如婴孩的元婴此刻长大了不少,形如少年,脸上的稚气褪去,眉宇间添了几分英气。
肉身经灵气反复洗涤重铸,也已然变得无坚不摧,更惊人的是,识海内的灵气力了数倍,若说从前只是一个小湖泊,此刻便已成了汪洋大海。
沈玉妍只觉灵力充沛,随心运转,神魂也仿佛突破了肉身的桎梏,脱胎换骨,说不出的舒畅自在。
但她并未急着出去,反而又修了一遍敛芳诀,将菟丝阴魂藤彻底炼制入自己的肉身中,人藤融为一体。
敛芳诀的第三重神通是吞灵。一旦练成,藤蔓便可凝结藤种,藤蔓分化万千,悄无声息地将种子种入对方丹田之中,即可将其控为傀儡,同时,又能不断汲取对方的修为,化为己用。
这门神通听起来就极为可怕,若是旁人知道定然对其忌惮不已。
因此,昔日还是拾芳仙子时,沈玉妍从未在外透露过自己的能力,毕竟神界上比她厉害的神明比比皆是,她并不想平白招惹是非。
只是,即便她在谨小慎微,也躲不过他人的故意陷害。
好在有昔日的修炼经验,重新修炼起来就轻松多了。
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日夜,沈玉妍终于将菟丝阴魂藤彻底炼化了。
她一扬手,攀附周遭的藤蔓瞬时收回,尽数融入她体内。
沈玉妍推开殿门,却见阴九幽正等在门外,神色焦急。
一见到沈玉妍,她立即道:“教主,你终于出来了!仙盟已率领九大宗攻来,钟离前教主命我护送你撤离此地。”
沈玉妍眸光微凝,心中倒不觉得意外。
当初在竹林之中,众修咬定是她杀害了九霄剑宗等人。她一开始以为这事是钟离影做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她。
那么还能有谁呢?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仙盟有这个能耐了。
但她实在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仙盟的红夫人,竟要她费尽心思也要对付自己。难道是她进境神速,红夫人忌惮她的实力,才不惜要赶尽杀绝么?
那她倒要亲自会会这仙盟了。正好她敛芳诀第三重神通已然大成,可以借此试试威力。
沈玉妍望向阴九幽,勾唇浅笑,“走?我已突破化神,为何要走?”
阴九幽瞬时震在原地。
她自然留意到了三日前的天地异动,只是之后便再无动静了,她便没再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沈玉妍竟真的突破到了化神境。
阴九幽心中从未真的把沈玉妍当做教主,然而,此刻正是渡世圣教存亡绝续的关头,若沈玉妍真能救圣教于危难,她自然心悦诚服。
当即将钟离影吩咐她的话抛之脑后,朗声道:“是,教主!咱们这就去城门前,将仙盟那些鼠辈全部杀回去!”
沈玉妍微微颔首,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九大宗来攻,廉家也在其中吗?”
阴九幽沉声应道:“何止是廉家,连妖族也掺和进来了,若非她们这般以多欺少,我圣教又怎会落入下风!”
沈玉妍心中疑惑,廉姥姥怎么会听从仙盟行事呢?那云澈呢?此刻也在战场上吗?
当日她设计引钟离影上钩,自知处境危险,见钟离影废了云澈身上的主仆契,便顺势斩断了与她的牵绊,就此分别。
她本以为这样安排,云澈就会回到廉家,从此远离危险。更何况,没有了主仆契,也算是还了她自由。
时日一久,这孩子便会知道,对自己的那份痴恋不过是种幻觉,继而,便能将自己忘了。
如果她最终还是失败了,至少扶昔这一世,还能够安稳顺遂,平安幸福。
掌书仙子曾经问过她,“阿妍,你说世人总祈盼神仙实现她们的愿望,那神仙呢,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那时沈玉妍正拿着花锄,俯身将花种一粒粒撒入土中,随口敷衍道:“有啊。下月天帝宴请众神,命我献上十盏素心月兰,我只希望这些花儿不会无缘无故地枯死掉。”
掌书仙子温柔笑道:“神仙定会成全你的心愿。”
沈玉妍惊讶抬头,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掌书仙子道:“因为我会为你日日看守这十株仙花。”
沈玉妍很感念掌书仙子对她的好意,但她生性疏冷,下意识不愿与人深交,便只当她在开玩笑,并未多言。
以对方的聪慧,应当能够领悟到她这份沉默所表达出的拒绝。
然而,掌书仙子却恍若不觉,继续问道:“你说,会有神仙来成全我的愿望吗?”
沈玉妍沉默半晌,问道:“掌书仙子有什么愿望?”
掌书仙子似是就等着她问,立即道:“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在开满鲜花的院子里,看遍一整年三百六十五个日落。”
沈玉妍想了片刻,“一年里,会落雨,会下雪,还有阴云遮住太阳的时候,没有三百六十五个日落,仙子还是换个愿望吧。”
掌书仙子怔怔看着她,过了一会,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直至今日,沈玉妍也不懂扶昔那时在笑什么。
但她想,若云澈便是扶昔的神魂,她的愿望大抵也就是能够和心爱之人过上安稳顺遂、平淡幸福的生活吧。
可惜她沈玉妍的人生,注定与平淡二字无缘了。
第133章 误会
云舟之上,金乌仙卫单膝跪在红夫人面前。
“秉夫人,魔教四大魔将已折了两位,初战告捷,她们撑不了多久了。”
“很好。”轻纱下传出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
三日前的那阵异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想来沈玉妍应当是突破失败了。果然,天之骄子什么的,就是一个笑话。
成王败寇,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九霄剑宗孙不委一直在后方观战,听到战况汇报,急忙道:“宗主,咱们也该参战了吧!沈玉妍害死了云庆师兄,又残害了宗门其余修士,今日必得杀了她,为诸位同道报仇雪恨!”
九霄剑宗宗主刘敬微微颔首,“嗯,魔教教众已然显露出颓势,军心大乱。只要斩杀钟离影,她们必然不战而降。”
说着,祭出一柄白濛濛的仙剑,剑气浩荡。
随即领着宗门众修,径直杀入了战场。
云澈眼见战场形势愈发明朗,仙盟这边已然占尽上风。九大宗及妖族已经攻上了城墙,城墙倒塌大半,魔教教众节节败退,只是迟迟不见沈玉妍的身影。
她不由得收紧了手指。
若是沈玉妍真的未能突破化神,定然会被仙盟以勾结魔修之罪,斩首示众。
云澈手中虽然握有红夫人亲口承认诬陷沈玉妍的罪证,可她人微言轻,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过了一会,她转向红夫人,恭声请示道:“夫人,让我上战场吧。正好借魔教众人,试一试我的蛊术,练练身手。”
“噢?我看你是去想见沈玉妍吧?”红夫人抬手,指尖掐住她的脸颊,白皙的肌肤上瞬时印下一道红痕。
云澈垂眸,声音轻轻一颤,“属下不敢。”
红夫人松开手,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最好记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去吧。”
云澈离开后,红夫人忽觉周身袭来一股森冷寒意,心头骤然一凛。镇守云舟的四位金袍修士也有所察觉,纷纷放出神识查探,却并未发现附近有窥伺者的痕迹。
…
云澈来到黑山半山腰处。
这时九霄剑宗已经带人加入了战局,仙盟声势大盛。
她只见众魔修浑身黑气翻滚,正与仙盟修士厮杀在一处,剑光魔光交错纵横,但听得轰鸣声阵阵,不绝于耳。
廉家星辰诀威力强横,廉繁行催动星辰之力,无数金色长矛从天而降,将一众魔修杀得节节败退。
云澈飞身过去,“姥姥,我来帮你们。”
廉识坤一见是她,立时挥手划出一道灵光,将她逼退,冷笑道:“妹妹既已入了仙盟,何不高坐钓鱼台静观其变?这时候凑过来,难不成是要抢功么?”
云澈听到这话,心中酸楚难过,却终究无言辩驳。
当初为了获得红夫人的信任,她只能逼迫廉家参战。此事确实是她一手促成,廉识坤没有说错半句。
若是沈玉妍知晓此事,想来也要瞧她不起,骂她是个叛徒了。
云澈想到此处,心中更觉涩苦。
恰在这时,一道黑紫色的魔光向她身前袭来,云澈脸色微变,立时张口吐出本命蛊。刹那间,白光在她身前一闪,转瞬便化作一道坚实的白色屏障。
这些时日,她除了随云梅奔走办事,修炼也未曾落下,已然成功踏入金丹境,血蛊术更是修到了第五层。
因此这面光屏,纵使是元婴初阶的修士,也能勉强挡上一击。
然而那道魔光仅一闪,白色光屏便砰的炸开,化作点点白光。
云澈心下一惊,这魔修的实力竟远在元婴境之上。魔教中有如此实力的不过寥寥数人,来者究竟是谁?
她一挥手,将点点白光重新收回掌心的同时,飞身向后疾撤,背脊却猛地撞上一道身影。
云澈浑身汗毛竖起,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正要回头,一只手已从身后探出,指尖轻轻扣住她的下颔,向上一挑。
危险而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还想逃到哪里去?真是一点都不乖。”
云澈听见这道熟悉至极的声音,脑中轰然一震,“主……主人?”
“你的主子,不是红夫人么?”
云澈立时想到,刚才在云舟上自己和红夫人的对话,沈玉妍都看见了。
她心头一慌,轻声试探道:“姐姐……生气了吗?”
“谁是你姐姐?”
云澈轻咬了下唇,果然是生气了,急切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是说,我被钟离影掳走后,那个口口声声说只愿做主人的小鸟,要永远跟着我的仆人,转头就加入了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的仙盟。而这一切,其实是另有苦衷?”
云澈陡然瞪圆了眼睛,主人好聪明!
她用力点了点头,正要解释,忽听沈玉妍一声轻叹,“我还以为,至少你是可以信任的。”
云澈愣了一下,主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不等她开口,腰间骤然一紧,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腰身,呼吸瞬时一窒。
藤尖在她眼前轻轻一晃,接着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凋零后,结出一颗小果,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云澈知道这是什么吗?”
扣住她下颔的手缓缓松开,顺着肌肤移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沈玉妍俯身贴近,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目光冷冷地锁住了她。
云澈心跳骤然失序,被贴紧的半边身子瞬时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她歪过头,可以看到沈玉妍神色冰冷的侧脸,心间不禁一阵闷痛。
“我之所以加入仙盟,只是想……只是想……”
她忽然有些不敢说实话了。
沈玉妍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想法,继续道:“这是藤种,只要你吃下它,便会神智尽失,沦为被我操控的傀儡。其实,无知无觉的度过一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你说是么?”
云澈脸色瞬时煞白,这样的幸福,倒不如直接让她死了。
沈玉妍也在想,是直接杀了云澈,还是让她沦为自己的傀儡,哪一种要更好?
她也说不清,为何看到云澈对红夫人那般毕恭毕敬,心中会如此愤怒。
上一世,她已经尝尽背叛,比谁都清楚,除了自己,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她托付信任。
可原来,她始终坚信,扶昔不会。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她回头,扶昔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她。
可惜,云澈终究不是扶昔。
沈玉妍伸手摘下藤种,送到云澈嘴边,近乎诱哄般温柔说道:“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你会永远幸福的。”
下一瞬,云澈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把主人从魔修手中抢回来。”
“是云澈痴心妄想,理应受罚。”她张口,咬住了唇边的藤种。
第134章 打架
藤种吞入口中,云澈才惊觉触感不对。
抵在唇齿间的,是一截微屈的指节,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
她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松口,偏过脸去,呼吸略微急促。
“我……我不是故意的。”
身后没有了声音。
云澈心中忐忑,其实她并没有吞下藤种的勇气,方才不过是在赌,赌沈玉妍会对她心软。
但此刻的安静依旧让她不安极了。
更何况沈玉妍就站在她身后,挨得极近,一股强烈而温和的女性气息将她裹住,令人意乱情迷。
好在下一瞬,缠在她身上的藤蔓缓缓松开,随即一只手臂将她揽住,不过转瞬,便已远离了战场。
云澈慌得回身,伸手搂住沈玉妍的脖颈,再睁眼时,两人已立在云层之上,周身被一层淡绿色的光芒笼罩。
见沈玉妍并未将自己推开,云澈心中一喜,小声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沈玉妍冷着脸,“谁要为你这种人生气。”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主人,别不要我,好不好?”云澈小心拉住她的手。
沈玉妍仍旧不冷不热的,“你胆子大的很,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我当然怕啊,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主人了。”云澈急声道,她只恨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哄她消气。
过了一会,见沈玉妍不说话,呐呐追问道:“那个魔头有没有对主人怎么样?我真的好担心。”
沈玉妍转过身,目光沉沉,“我若说钟离影伤了我,你又能怎样?”
云澈道:“红夫人此番号召九大宗围剿魔教,钟离影这次必死无疑。”
沈玉妍冷哼一声,“在世人眼中,我和钟离影是一伙的,她若是死了,我还能活吗?”
云澈忙道:“不会的。我有留音蛊,已经录下红夫人亲口承认,是她派人杀了九大宗修士,故意栽赃诬陷主人。”
沈玉妍眸光一转,此事居然真的是红夫人做的。
只是红夫人一定想不到,她前脚诬陷自己勾结魔修,后脚自己便已然成了魔教教主。
沈玉妍勾唇浅笑,“没必要,我对证明自己清白的事可没兴趣。红夫人既然敢对我下手,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话简直是狂妄。
云澈却对此深信不疑,这世上就没有主人办不到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眸底露出近乎痴迷仰慕的目光,“主人想怎么做?”
沈玉妍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还云澈自由?事实证明她一点都不想放手呢。如此乖巧听话忠心耿耿的人,她要上哪再去找第二个呢?
扶昔,你真不该救我的。
毕竟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恶劣百倍呢。
沈玉妍抬手,再次扣住云澈的下颔,指腹用力擦过她的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令她莫名生出一股想要狠狠蹂躏对方的冲动。
她打算吞下藤种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云澈一脸茫然,却十分配合,任由她的指尖撬开唇瓣。
沈玉妍垂眸望去,透过那片濡湿的唇,隐约可见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松开手,眼眸漆黑,凉声道:“你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必做。”
云澈急声道:“可红夫人挟持了小凤凰和廉昭,以此要挟廉家和妖族。主人若想对付她,势必要对上九大宗,我不想见到大家互相伤害。”
沈玉妍微蹙眉头,难道那些人,比她还要重要吗?
正欲开口,忽见云澈脸色骤然惨白,一手紧紧按在心口处,神情极其痛苦。
沈玉妍连忙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了?”
“我……我……”云澈只觉心口剧痛难忍,一时间说不出话,抬手将沈玉妍紧紧抱住。
她们身高相差无几,只是云澈一心钻研练蛊,疏于修炼体术,身形更为单薄。
沈玉妍左臂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纤瘦嶙峋的身形上,拧紧了眉,心中一阵烦躁。
真是不让人省心。
掌心贴上云澈后背,将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过了一会,云澈觉得心口疼痛渐渐缓和,低声道:“是云梅催动了噬心蛊……她们见我从战场上消失,就用这种办法逼我回去。”
沈玉妍眸光一冷,居然敢动她的人,还真是让人生气呢。
眼眸垂下,轻声问:“我帮你取出来?”
凭她的神通,还不至于奈何不了一只蛊虫。
云澈摇了摇头,“不要,这会打草惊蛇的。她们如今对我颇为信任,我想,或许我可以……”
她凑到沈玉妍耳边,低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最后,云澈用恳切的目光看着沈玉妍,语气坚持,“请你将藤种交给我。”
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就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沈玉妍沉默下来。
云澈以为她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抿了抿唇,安静等待着,灰色眼眸泛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然而,沈玉妍并没有思考那个所谓的计划,她只是忽然发现,云澈长得好看极了。
她虽有着一张和扶昔一模一样的面容,气质却更为安静阴郁,平日里沉默寡言,便容易让人忽视。
从前因顾忌扶昔的身份,她对云澈从未有过多余的心思,如今想来,实在大可不必。
沈玉妍素来忠诚于自己的欲。望,思及此,唇角轻扬,微微一笑,“好,就按你说的做。”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抚过对方的耳廓,凑近道:“如果事情顺利,我会给你想要的奖励。”
然后,就看到指尖下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
催动噬心蛊不久,红夫人便看着云澈重新回到了仙舟上。
素来安静沉闷的女子脸颊泛红,气息微促,周身泛着温热的气息,就连眉眼间都尽是软绵。
不像是去跟魔修打架了,倒像是去跟情人幽会了。
红夫人语气一沉,“你去做什么了?”
云澈走上前,垂眸恭声道:“属下方才追着一位魔修,到了一处冰崖下,偶尔见到一朵五色雪莲。此花灵气充沛,想着夫人督战辛苦,便特意采来,孝敬给夫人。”将手中雪莲递上。
红夫人伸手接过,顿觉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心中一动,脸色缓和了几分。
云澈道:“夫人,这五色雪莲灵气虽盛,然而一旦离根,便会渐渐消散,一旦离根灵气便会减弱,还请您尽快服用,效果最好。”
红夫人向云澈脸上看了一眼,见她神色温顺,又想着她体内种有噬心蛊,晾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再探查了一番雪莲,并无异状,便不再多疑,放心将雪莲一口服下,识海内骤然一热。
云澈适时伸手,温声道:“我扶夫人入内,安心炼化这株雪莲吧。魔教撑不了多久,至多不过明天,就要败了。”
红夫人想着也是,便搭上她的手,缓步走入船舱。
…
另一边,钟离影被花尽染和廉繁行联手夹击,渐感不支,慢慢落入了下风。
眼见那凤凰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火焰,直扑而来,她冷冷一笑,挥手放出一道紫黑色魔光迎上。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爆出一阵巨响。
钟离影身形一闪,落在身后的城墙之上,衣角却已经被火焰烧毁。
她抬手掸落灰烬,一旁对战的阳春华跟着撤下,上前道:“教主,仙盟此番来势汹汹,要不咱们先撤吧。”
钟离影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阳春华瞬时哑然,片刻后又梗着脖子道:“你要罚便罚,反正我心中只认你这一个教主!若不是那批阴魂被沈玉妍拿去超度,教主你早就能练成炼魂大法最后一层,此刻又何须忌惮仙盟这些人?!”
钟离影正要开口,忽见阴九幽走了过来,不由得皱眉,“我不是要你护着教主,教主人呢?”
阴九幽心知沈玉妍已经突破化神,断然不会有事。只是不等她开口,一道凌厉破空声传来,只见那凤凰振开双翅,盘旋一瞬,便裹挟着烈焰疾冲而至,热浪滚滚。
钟离影眸光一沉,抬手向虚空中一拍,一股黑烟骤然而起,化作巨大的护罩横在身前。
她冷眼看着花尽染,“花少主,你什么时候也成了人族的走狗了?”
凤凰头颅一昂,声若惊雷,“你掳走了沈玉妍,她人在何处?”
钟离影一怔,“怎么?你也要向她寻仇?”
凤凰沉声道:“她是我的伴侣。我劝你,乖乖把人交出来。”
钟离影听到这话,瞬时怒火攻心,厉声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姐姐也是你配肖想的,找死!”一股裹挟着阴森鬼气的黑烟从她掌心飞射而出。
凤凰当即张口,又一道赤焰喷出,眼看正要同黑烟相撞,一道淡绿光芒骤然浮现在天边,转瞬掠至近前,径直将两股力量轰散。
紧接着,一声轻笑传来,“诸位何必大打出手?沈玉妍在此恭候。”
第135章 教主
花尽染和钟离影等人皆是心头一震,循声望向天际,却见天边一片濛濛霞光,隐约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为首那人单手一扬,数百道纤细如丝的灵光从霞光中激射而出,刹那间,一股极其强悍的威严横扫全场。
紧接着,激战中的修士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青光一闪,手中兵刃法器便已被灵丝击碎崩飞,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
有那修为不济的,更是直接扑跪在地,喷出一口血来。
漫天的厮杀戛然而止,战场上一片死寂。
方才那道清越的声音响彻全场,众人心中几乎是同时冒出一个惊骇的念头,此人竟是沈玉妍?
那个被全修真界追杀的罪人,不过短短数日,竟已突破化神?!
九霄剑宗宗主刘敬瞳孔骤缩,傲慢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
廉繁行看向天际的那团霞光,眼神沧桑,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这孩子果真是天选之子啊。
“是小师姐。”无情宗众修皆是一身白色丧服,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李志仙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本宗没有如此卑劣无耻的门徒!”
她从前最是看重沈玉妍,可到头来又如何?师姐为沈玉妍受尽天下人耻笑,却遭毁约逃婚,终究还是步了师尊的后尘,落得个身陨道消的结局。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让师姐收她进门。
另一边,在战场后方伺机而动的姜素真猛地抬起头,眼中盈满热泪。
她就知道,师妹不会有事的。
红夫人站在船舷边,目光盯着那片霞光,一动不动。
云梅则是眼睛一亮,“沈玉妍出现了!快,将云舟靠过去,这一次可绝不能放过她。”
秉公微微眯起眼眸,嘴角扬起一丝卑劣的笑,拾芳仙子,上次在神界让你逃了,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马上,你就能去陪那位被昊天镜照得魂飞魄散的掌书仙子了。
一旁,云澈将几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随即神色平静地垂下眼睫,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修真界化神境的大能本就屈指可数,此刻竟齐聚在这片战场上,纵使心思各异,却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直至沈玉妍再度开口,“本教已改过自新,绝不会再伤害无辜百姓性命。此番仙盟率领九大宗围攻圣教,若真是为了除恶扬善,也该就此罢手了。”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只觉荒谬至极,但碍于沈玉妍修为高深,并不敢放声大笑。
孙不委仗着宗门撑腰,梗着脖子昂起头颅,喝道:“什么本教?沈玉妍,你这分明是自爆承认勾结魔修,残害同道了吧!”
话音刚落,阴九幽扬声道:“我教教主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
钟离影朝她投去赞许的一瞥,随即上前一步,“属下钟离影,参见教主。”
其余教众见状,纷纷单膝跪下,齐声道:“参见教主。”声震云霄。
杨春华本来对沈玉妍心存不服,但见到她方才仅一招便逼得仙盟与圣教两方齐齐停战,心中亦是震惊敬畏交织,此刻也不禁屈膝。
但还没等她们真的跪地,一股柔和而强势的劲风从地面卷起,轻轻一托,就将众人尽数扶起。
花尽染收翅落在一旁树梢,微风吹动她脸侧尚未蜕尽的翎羽。
她见到眼前这一幕,眸光深邃了几分。
昔日,她甘愿俯首为沈玉妍的灵宠,对方却对她许下十年之约。明明清楚人族最为狡诈,她竟天真地信以为真。
可没过多久,便从姜素真口中得知,沈玉妍要与白妩清成婚的消息。若非小凤凰在这时突然失踪,她早就杀上桃花源,向沈玉妍讨一个说法了。
她会受红夫人威胁同意攻打魔教,一则是为了小凤凰,二则也是担心沈玉妍的安危。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沈玉妍摇身一变竟成了圣教的教主,众魔臣服。
这些时日,她为了她忧心不已的时候,她跟那个圣教前教主又在做什么?
刚才她就看出来了,那个钟离影分明对她喜欢得不得了。素日杀人如麻的家伙竟然会向她下跪,而她也欣然接受,要说她们两个没有发生点什么,谁会相信?
花尽染回忆起两人过往的点滴,在天问台上,沈玉妍曾主动向她索取爱抚……那么,她是否也以同样的姿态,对钟离影百般引诱?
她顿觉心口涨痛,杀意暴涨。
雀洺敛翼落在她身后,低声问:“少主,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与沈……沈仙子动手吗?”
花尽染正要回答,忽听孙不委叫道:“花少主,还在犹豫什么?这沈玉妍承认自己是魔教教主,罪该万死!你若真想人族接纳妖族,还不快出手杀了她,以此立下大功?!”
花尽染正恼怒,听到这男人叫嚣,杀意愈发暴涨,欲要动手杀了他泄恨,却被雀洺一把拉住,“少主不可,小少主还在仙盟手中。”
便在此时,廉繁行沉声开口,“九霄剑宗如此强人所难,不觉得羞耻吗?”
孙不委一声讥笑,“怎么?廉家主也要违抗新盟号令,袒护沈玉妍这个魔头吗?”
廉家众修见他区区一个金丹男修也敢挑衅自家家主,气得纷纷拔剑,“你——!”
廉繁行抬手拦下众人,声音平静,“我的意思是说,不必劳烦花少主,就让老身来领教下沈教主的神通吧。”
廉识坤猛地瞪大眼睛,急声道:“家主,这怎么可以?”
她心中清楚,当初若不是沈玉妍相助,如何会有今日的廉家。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她们怎么可以做得?
却见廉繁行神色平静,沧桑眼睛里却划过一丝痛苦,泪光闪烁。
她缓缓开口,声音颤抖着,“若老身今日不敌身亡,还请仙盟看在除魔卫道的道义上,饶过昭儿一命。”
这时,仙盟的云舟已经驶到了众人上空。与魔教那边隐身霞光中的沈玉妍遥遥相对。
云舟上传来一道声音,“好,你去吧。仙盟自会保你女儿周全。”
廉繁行见红夫人当着天下众人许下承诺,料定她不会食言违约,心中稍定。随即抬手,催动星辰之力,刹那间天色骤暗,漫天星光闪烁,化作千百根金色长矛。
她望向暗夜下愈发明亮的霞光,语气中满是歉疚,“玉妍,姥姥私心不愿与你为敌,只是身不由己。你动手吧,不必留手。”
沈玉妍一声轻叹,“姥姥,在你动手之前,何不先看看,我身后这人是谁。”
她抬手一挥,漫天霞光散去。
这时,众人才看到她怀中竟抱着一个小孩,一身磊落青衫,竹簪黑发,迎风而立。
而她身后那人,一身灰色长衫,头发灰白,面容竟与廉繁行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憔悴苍老。
廉繁行一见到她,便是浑身俱颤,热泪盈眶,“……昭儿。”
第136章 宝宝
廉昭听到这声呼唤,亦是激动不已,眼眶立即湿润了。
她当即飞身欲要上前,可她被仙盟囚禁多年,修为尚未恢复,飞至半途便有些气息不稳,身形踉跄,险些跌落高空。
危急之际,廉繁行已然掠至,伸手将人紧紧抱住,旋即一闪,落回原处,廉家众人立即围将上去。
母女两人阔别整整两百年,人世间已几番沧海桑田,两人相拥痛哭许久,才渐渐松开彼此。
廉昭看着廉繁行,含泪笑道:“妈妈,如今我可比你还要老了。”
廉繁行抬手,将她鬓边的白发别到耳后,颤声道:“老不老的有什么要紧?我被金莫荇压在地底两百年,日日都在想,你怕是已经给他们害死了。如今你还活着,我们母女还能重聚,我都要高兴疯了。”
廉昭道:“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设法救你,只恨我无用,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落到了仙盟的手中。妈妈,您是如何从那地底脱身出来的?”
廉繁行轻叹一声,“这一切还多亏了玉妍和云澈这两孩子。”
眼下情况,她也无暇细说。
廉昭何等聪慧,瞬时领悟过来,颤声道:“所以,方才你早已做好死在沈玉妍手下的打算!”
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
欢喜的是母亲竟这般深沉地爱着自己,难过的是母亲身陷囹圄两百年,自己都未能侍奉在母亲膝下。
而此番,若不是有沈玉妍和云澈二人出手相助,只恐她们母女二人,早就是生死永隔了。
思及此,她握紧廉繁行的手,低声道:“妈妈,仙盟虚伪无耻,此番咱们绝不能让沈恩人为其所害!”
廉繁行神色郑重地点点头。
若非仙盟拿廉昭的性命威胁,她也不可能听从仙盟号令,如今廉昭既然已经平安,她自然也无须顾忌了。
廉繁行当即抬手一挥,万千金色长矛裹挟着星辰之力,轰然朝着九大宗的方向砸落。
众修见状,纷纷后撤避让。
光芒散去,地面赫然裂开一道长长的深痕,界限分明。一侧是廉家与魔修,另一侧,则是仙盟和各宗各派。
廉繁行缓缓扫过全场,沉声说道:“沈教主是我廉家的恩人,今日谁要是与她作对,先过老身这一关罢!”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骚动。
廉繁行实力本就强横,否则仙盟也不会让她打头阵,可如今她临阵倒戈,仙盟一方实力大减,对方却添了一大助力,局势极为不妙啊。
刘敬厉声大喝,“好一个廉繁行,你为了护着沈玉妍这个魔头,连廉家的名声都不要了!你母亲星辰神君若是泉下有知,只怕是死难瞑目!”
廉繁行冷哼一声,“我母亲若还在世,哪还有你九霄剑宗说话的份!”
“你——!”刘敬气得跳脚,脸色一阵铁青。
他九霄剑宗的长老被沈玉妍杀害,若不能将其斩杀报仇,岂非要被修真界看轻,人人都能踩到他们头上来了?
只是沈玉妍、钟离影、廉繁行三个化神境大能,他哪里敢轻易挑战。
当即转头看向身后各大宗门家族,岂知无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正恼怒,忽然见到不远处的花尽染神色幽愤,想起她方才与钟离影势如水火,那必然对魔教教主沈玉妍也恨之入骨,不禁心头一喜。
当即道:“花少主,你可莫要学廉繁行这般无耻行径,叫我们大家都看轻了你们妖族!”
花尽染跟沈玉妍的纠葛,以及沈玉妍怀中抱着的孩子是谁,他一概不知,说这话也不过是想激花尽染出手对付沈玉妍。
岂知花尽染全然不理会他,只是一味看着沈玉妍,深邃眼眸中似恨似怒。
而沈玉妍仿若浑然不觉,身形在空中一闪,便到了她面前,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微意,“花少主,好久不见。”
花尽染见她怀抱小凤凰,径直朝自己而来,本已转怒为喜,哪知竟等来这样一句疏冷的话。
她心中莫名烦躁,却又不愿流露半分,只冷冷一笑,“恭喜沈仙子,许久未见,便从无情宗门徒摇身一变成了魔教教主。你这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想来那钟离影也已对你死心塌地了吧。”
沈玉妍微微挑眉,钟离影?那疯子可不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她不置可否,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谢我将小凤凰救了出来。”
话音刚落,怀中孩童扭了下身子,叫道:“妈妈,我不叫小凤凰,我叫花涣。”
沈玉妍低头,便见她粉雕玉琢的小脸气鼓鼓的,煞是可爱。
可惜她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故意逗她道:“知道了,花涣。可我也不是你妈妈,你该叫我一声教主。”
花涣瞬间瞪圆了眼睛,怔怔望着她,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呜呜……不要,你就是我妈妈,我明明记得的。”
沈玉妍神色平淡,一副冷心肠的模样,“我不是。这才是你妈妈。”就要将花涣抱向花尽染。
花涣慌得双手死死搂紧她脖颈,打着哭嗝道:“不要!娘亲是娘亲,妈妈是妈妈。你说过等我出来要和我玩的,你骗人。”
骗人?应该是骗鸟吧。
不过她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小孩要陪她玩。
而且……沈玉妍低头看了眼花涣,人族的小孩哪有长得像你这么快的?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花尽染冷冷打断,“好了,涣儿,跟娘回去吧。娘早就跟你说过,你妈妈她根本就不要你。”
沈玉妍抬眸看向花尽染,猝然迎上一双深邃的双眸,眸光幽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就算你偷跑出去找她,她也不要你。就算你因此被仙盟的抓走,她也不要你。就算你哭到说不出话来,她照样不要你。”
这话哪里是在说花涣,分明就是在指责她沈玉妍冷漠无情。
花涣不知道,哭得更加厉害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气都喘不匀。
沈玉妍着实被她们母女俩打败了。
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擦去小孩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宝宝,别听你娘瞎说,你这么聪明可爱,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花涣止住哭声,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真……真的吗?”
“当然啦,”沈玉妍低头,亲了亲她湿润的小脸,笑问,“你方才说,我答应陪你玩,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花涣皱着小脸,气鼓鼓道:“才不是你陪我玩,是我陪你玩!我还在蛋壳里的时候,你就天天抱着我,催我快点出来陪你。可我出来后,你就丢下我走了,你说话不算数。”
沈玉妍这才猛然想起,当初她将凤凰蛋吞入腹中后,便顺利凝结了元婴。那元婴小人闲着无聊,整日抱着凤凰蛋絮叨,催里面的小家伙赶紧破壳出来陪她玩。
只是她如何能想到,这孩子记性竟如此好,连在蛋壳中听到的话,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该说不愧是上古神兽凤凰吗?
她一阵失笑,哄道:“好,是我的错,是我要宝宝陪我玩。”
花涣立时转悲为喜,咯咯地笑出声来。
花尽染凝视着沈玉妍温柔哄孩子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一言不发,只怔怔望着,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美好光景。
若是此时此刻,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就更好了。
可惜,钟离影、刘敬、红夫人……仙盟金乌仙卫以及各宗各派的修士,都见到了她们三人旁若无人的说话,一个个气得要死。
钟离影听到那小孩缠着沈玉妍一声声地喊妈妈,眼底翻涌着诡谲的寒意,阴测测地冷笑一声,“这种年纪的小鬼,最适合练成怨灵了。”
阴九幽不禁打了个寒颤,“您三思啊,沈教主严令禁止咱们再炼生魂,要让她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钟离影面色阴翳,“就算小孩子我可以暂且放过,那只大鸟,正好抓来烤着吃!”
说着,掌心一翻,一股浓重的黑雾翻涌而出。
可还不等她发难,另有一道剑光骤然破空,直往沈玉妍后心刺去。
这一剑来得实在突然,速度奇快,连钟离影都来不及出手阻拦,其余人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沈玉妍仍旧背身而立,似乎对此全然无觉。
刘敬站在九霄剑宗前列,诡谲一笑。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纵使大乘境的盟主亲临,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是沈玉妍,她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唯一的缺憾时,他身为修真界正道之首,竟然干出偷袭的事来,难免有损名声。
但若能借此除掉沈玉妍这个魔头,些许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那道剑光竟陡然停住,顿在沈玉妍身后,不过寸许之远,再难前进半分。
刘敬定睛一看,才发现剑身上不知何时竟被丝丝缕缕的青色灵丝缠满,密密麻麻。
下一瞬,剑光轰然崩裂,化作漫天光点。
沈玉妍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淡淡,目光看向刘敬,“刘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花涣看着眼前散落的点点光芒,拍手脆生生笑道:“好看!”
刘宗主目瞪口呆,心痛得无以复加,险些呕出血来。
他修炼了上百年的本命剑。
碎了。
第137章 真相
众人见到刘敬竟偷袭沈玉妍失败,非但未能成功,连本命剑都给人绞碎了,心中既惊又骇,对刘敬也难免生出几分鄙夷。
堂堂九大宗之首,竟连一位年轻姑娘都敌不过,传出去天下人都要耻笑!
刘敬眼见其余各派纷纷朝他投来目光,或谴责,或轻视,或愤恨不满,顿觉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故作镇定道:“本尊不过是试探下此人实力深浅。我等本为围剿魔教而来,并非是要一争高低,沈玉妍残害各宗同道,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一起上,杀了这魔头!”
各宗闻言,想到惨死的同门,心中怒气高涨。
千变门率先发难,数十位元婴境男修齐齐掐诀,狂风骤起,白色光华凝聚成一枚巨大的光弹,轰然砸向沈玉妍。
“真有意思。”沈玉妍轻笑一声,抬手将花涣丢到花尽染怀里,头也不回,“待会儿在陪你玩。”
话落,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花尽染立即展翅冲上高空,下一瞬,光弹便在原地轰然炸开。
众人还在四处搜寻沈玉妍的身影,刘敬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轻语,“刘宗主,凡事都要讲证据,乱说话,可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刘敬悚然一惊,身形向前暴射而出,同时反手祭出数道剑光,朝身后一阵疾刺。
转头看去,身后却空空如也,根本不见沈玉妍的身影。
他心中惊惧,以他化神境的神识探查,沈玉妍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身。
可惜他不知道,沈玉妍身负斗转星移的神通,可随心瞬移千里,只要她想,就无人能锁定她的踪迹。
刘敬虽失了本命剑,到底是剑修宗师,立时又放出五道极粗的剑光,催动剑光在空中地下一通乱刺,将周遭树木映得通红一片,周围众修更是慌得纷纷避让。
“沈玉妍,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你有胆就出来,与本尊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话音未落,那五道剑光忽然泛出丝丝绿意。
刘敬定睛一看,剑身上竟又被那诡异的青色灵丝缠满,他心中一慌,正想将剑光收回,却已经晚了。
只听咔咔几道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五道剑光尽数在空中炸开。
刘敬心神受创,识海内一阵翻江倒海,剧痛不已,当即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孙不委等一众男修见状,立时上前,纷纷祭出剑光护在刘敬身前。
孙不委大叫道:“沈玉妍,你不敢现身,分明就是怕了,怕被我们联手杀了吧!”
还未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记,像是被鞭子抽中,一阵剧痛。
紧接着,眼前灵光一闪,沈玉妍已然现身。
只见她虚立空中,微风拂动衣衫,姿态潇洒,脸上神色平淡自若,与九霄剑宗众人的狼狈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沈玉妍淡声道:“这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的实力?还真是让人失望呢。”
刘敬气得浑身发抖,喊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可就算你杀了我,也杀不尽天下人!沈玉妍,你就是个丧尽天良的魔头!”
沈玉妍轻笑一声,“刘宗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凭一己之力,让魔教改过自新,方才亦是你出手偷袭。若我真是魔头,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你说,我是不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呢?”
刘敬脸色铁青,大善人?她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等他开口,魔教众修已齐声喊道:“就是!教主何止是善人,分明是圣人。你们宗门忙着攻打我教的时候,教主却在为三千亡魂超度!正因她心怀慈悲,才得上天垂爱,化神入境!”
众人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原来这才是沈玉妍进境如此神速的原因?
她不仅超度了亡魂,更以身渡魔,细细想来,的确是比他们这些名门正道高尚百倍呢。
刘敬见众人神色已然动摇,厉声喝道:“诸位可不要被这魔头骗了,她当初残害宗门同道,都是大家亲眼目睹,若不杀她,那些枉死的同门,岂非死不瞑目!”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纷纷附和:“不错,绝不能饶过沈玉妍。”
却也有人暗暗冷笑,“妖族和廉家早已倒戈,连九霄剑宗都落败了,还说什么绝不饶人,真是可笑。”
“就是,分明是沈教主大发慈悲,饶了你们性命!你们没看,连仙盟都噤若寒蝉,不敢作声了吗?”
云舟上,自从沈玉妍同花涣及廉昭现身后,便乱做了一团。
云梅喊来看守花涣和廉昭的金乌仙卫,冷声质问,“我命你们看好二人,人怎么会被沈玉妍给救走?人都不见了,为何迟迟不上报?”
那金乌仙卫吓得满头冷汗,战战兢兢道:“这……这属下也是听从红夫人的命令行事啊!”
云梅眸光一厉,“你说什么?”
金乌仙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红夫人,“就在不久前,红夫人过来说担心有敌人潜入云舟劫人,要将二人换个地方关押,便把人带走了。”
云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红夫人,“你……果真是你做的?为什么?”
轻纱下,红夫人不发一言,似是默认了。
云梅立时激动起来,厉声喝道:“你可知道这样做,便是背叛我,背叛仙盟!一切都被你毁了!”
她正要扑上前抓住红夫人,恰在这时,刘敬飞身上了云舟。
他身形踉跄,急声道:“红夫人,还请你速速让四位金袍长老出手,能否株杀沈玉妍,便全看仙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红夫人出声道:“好啊。”
云梅顿住,漆黑冷冽的眼眸中尽是惊疑与不安。
刘敬却是一脸狂喜,这四位金袍长老皆是化神中阶的修为,世间能令她们出手的,只有盟主和红夫人二人。四位大能对付沈玉妍一个,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红夫人走到船舷边,众人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这个掌控了整个仙盟,拥有无上权柄的女人,
沈玉妍也是,她虚立空中,与她遥遥相对。
一阵风吹过,掀起红夫人面纱一角,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她唇瓣轻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句话,“残害宗门同道的,不是沈玉妍,是我。”
刘敬最先惊叫出声,“红夫人,你在说什么?”
红夫人并未看他,自顾自道:“没错,云庆长老也是我杀的。”
刘敬难以置信,红夫人为什么要在此刻开这种玩笑?
“这不对!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杀人的是沈玉妍!”
红夫人语气异常平静,“难道你忘了幻形术?那些活下来的都是低阶修士,根本看不破我的伪装。”
这话清晰地传遍全场,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这算什么?辛辛苦苦围攻魔教,到头来竟找错了仇人?而他们要杀的沈玉妍,真就是被诬陷的大好人?
秉公执正纷纷朝红夫人投去惊诧的目光,这是突然疯了吗?
刘敬素来傲慢,绝不愿接受自己就是个被仙盟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红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九霄剑宗何曾得罪过你,杀了他们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激动的刘敬,红夫人语气平静得诡异,“这一切,都是为了除掉沈玉妍,只要杀了她,就能——”
“夫人肯定是被人施了邪术,快扶她回船舱!”云梅急声打断,伸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同时将一道灵光打入她体内。
红夫人身躯微颤,似是骤然清醒,猛地挣开云梅的手,抱头痛呼道:“好痛,好痛……有东西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杀了我,快杀了我……”
船上众人被这突发变故惊得呆愣住,一时间竟无人动作。
红夫人忽然掏出一柄短刀,径直对准了自己心口,就要刺下去。
危急关头,云澈闪身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红夫人见到她,浑身一颤,“那支雪莲……是你,是你做的!”
云澈垂眸,灰色瞳孔阴郁而安静,低声道:“夫人,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么,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红夫人怒道:“你,你就不怕噬心蛊么?”随即掐诀催动了蛊虫。
然而,云澈神色寻常,并未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夫人忘了么?我也是练蛊之人,而且……”云澈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平静,“十三月在我的手里,区区噬心蛊,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
红夫人瞳孔震动,想要在说些什么,意识却渐渐被什么东西缠住,一点点拉入黑暗之中。
云澈扶着她,将她转向船舷的方向,语气恭敬,“现在,还请夫人继续说下去。”
红夫人语气又恢复了平静,“我要杀沈玉妍,是因为——”
声音顿住,她忽然僵在了原地,紧接着一声痛呼,身体直直倒在了地上。
云澈被吓了一跳,慌忙蹲下身去查看,才发现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红夫人死了。
第138章 阿妍
“她杀了红夫人,还不快将她拿下!”云梅厉声道,比所有人都要更快反应过来。
只一句话就给云澈定了罪。
执正闻言,身形骤然向前掠出,直扑云澈。金乌仙卫紧随其后,数道剑光齐射而出。
云澈眼见执正掌心凝出一道濛濛白光,裹挟着惊人威势,径直朝她抓来。
当即起身向后飞出,张口吐出一团白光,银华化作数片弯月刀轮,护在身前。
两道光芒轰然相撞,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席卷开来,将一拥而上的金乌仙卫尽数掀翻。
执正亦被震得连退数步,掌心一阵发麻。
云澈单脚踩住船舷,勉强稳住身形,抬手将弯月刀轮收回横在身前。
恰在这时,一道磅礴光柱陡然击来,瞬时将弯月刀轮击得碎成白光炸开,裹挟着化神境的余威,狠狠撞在她胸口。
她喉间一甜,整个人从云舟上直直坠下,发丝凌乱飞舞,白色光点追着她,坠落而去。
执正神色错愕,转头望去,只见镇守云舟的一位金袍长老已飞身而起,虚立半空,再度朝云澈轰出一道光柱。
光柱裹挟着化神境的威压,所过之处虚空震颤,这一击若是命中,执正毫不怀疑,云澈会瞬间化为飞灰,魂飞魄散。
只是她害死了红夫人,本就犯下重罪,难逃一死。
执正心中不忍,偏过头去,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云梅漆黑眸光中掠过一丝冷意,指尖闪烁的灵光随即被敛去。
云澈身在空中,方才那一击已震得她五脏六腑剧痛不已,此刻又有一道灭顶光柱砸来,她法力耗尽,连抬手抵挡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是要死了吗?
这时,识海之中,一抹浅白月牙虚影浮现而出。
是十三月。
云澈自从得到这只蛊虫,便发现它早已虚弱不堪,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更不可能催动它施展出逆流时光的神通。
她只得将其收在体内,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着。
而此刻,似是察觉到宿主濒临绝境,十三月竟苏醒了过来。
随着它一同苏醒的,还有她那份被尘封的记忆,以及那至死都未能说出口的痴情。
原来,她不是云澈,而是扶昔。
而她与沈玉妍的纠葛,远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那日,她穿过众神,径直行至沈玉妍身前,扬起此生最为温柔的笑意,“我叫扶昔。是月神常羲的后裔,紫府书库的掌书仙子。”
“我知道,你是拾芳仙子,沈玉妍。我在仙籍名册上看过你的名字了。”
“那,我们就算是认识了?往后我便唤你阿妍,好不好?”
拾芳仙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神色冷淡,分明写满了拒绝。
她却故作不知,自顾自地缠上去。
沈玉妍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走到她面前,说出这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她背地里已独自演练了上百遍。
扶昔生来便是神仙,但她徒有月神后裔的虚名,却未能继承月神的神力和权柄。
月神执掌十二月相轮回,拥有逆转时光的能力,而她扶昔,却只是紫府书库里,一名看管古籍的微末小仙。
可众神偏偏却对她艳羡不已,称赞她温柔智慧,乃是女神典范。
她的确聪慧。
又或许是在漫漫岁月中,闲着无事,翻阅了太多古籍秘典,竟凭着那些残篇断章,隐隐窥见了当年旧神陨落的真相。
众神初诞,创世造人,世间一派祥和繁盛。
直至一男心生歹念,以卑鄙手段窃走女娲神的息壤神通,继而屠戮众神,飞升上界。更反手将那方世界封禁于法器中,镇压在昆仑虚的万丈深渊之下。
那弑神的男人,便是金昊。
而那方法器,也就是无字天书。
金昊飞升上界后,自封昊天帝,并另行铸造封神榜,纂改夺权篡位的真相,将自己粉饰为历经万劫、承受住天道考验而证道成神的唯一正统。
昔日助他上位的众男,皆被敕封神位,分掌管生死、时序、三山五岳。
只是金昊虽自奉为开天创世的第一神,却终究没有繁衍生息的能力,心中难免不安。
直至某日,他借助息壤造化之力,从脑袋里生出一名男儿,取名小剑,立为天界太子,才终于将他创世尊神的体面修补周全,窃取得来的神权,也因此愈发巩固。
至于为何从天帝脑袋里生出来的男儿,却没有神格,三界缄默不言,一众男神亦心照不宣,扬言这才是正常的。
转眼过去千年,旧神之名早已湮没无闻,再无人记得。
唯有扶昔,身为承月华灵气而生的月神后裔,从那些被精心粉饰的古籍残卷中,窥探得了被掩埋的真相。
她将此事告知给了与她同出一脉的四位仙子。
冬神后裔芜卿,性情清冷孤绝,闻言只淡声道:“纵使你说的是真的,我等又如何能与神通广大的天帝抗衡呢?”
死神后裔嬴,眯起一双阴鸷的眼眸,冷笑道:“天道轮回,本就是弱肉强食。但凡有一日我能杀得了天帝,那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了。”
战神后裔溯祯,素来矜持傲慢,嗤声道:“我早就说过,这些违逆天道肉身成神之辈,根本不配与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正统神邸相较。”
日神后裔华燃,却是最独善其身的一位,漠然道:“天界纷争凶险,如何是我等能轻易插手的?此事,扶昔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此事就此打住。
但她心中却始终藏着一份怒火,她不甘心永远只能在书库里当一个掌管古籍的神仙。
纵使她阅尽天下典籍,也终究无法为旧神正名,如此碌碌无为,又有何意义呢?
直至一次意外,她撞见金昊于浩天镜前,窥看未来,却照见了自己的死劫。
有一人,将亲手颠覆金昊苦心经营千年的神权统治,得天地所证,受众神拥戴,登临帝位。
那人的名字,就记在最新一批飞升成神的仙籍名册上。
沈玉妍。
金昊冷声吩咐,“先将她安排去荒山种花,过段时间,随便找个人除掉她。”
扶昔心头刚燃起希望,闻言立时冷了下去。
她慌忙寻到四位旧神后裔,与她们商量应对之法。
芜卿沉吟半晌,冷声道:“若那沈玉妍当真是命定之人,天帝便杀不了她,若天帝真能杀了她,她也算不得命定之人。”
嬴微勾唇角,戏谑道:“这事倒是有趣,我倒要瞧瞧,这位沈玉妍,能在天帝手下活几日。”
溯祯嗤笑一声,不屑道:“就算真有人能推翻天帝,也轮不到她一个肉身凡胎飞升的新神吧?浩天镜怕不是失灵了。”
华燃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扶昔,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你最好不要插手此事,否则,一旦被天帝察觉,你自身都难保。”
她没有想到,这几位相识多年好友竟如此漠然,甚至明明已经看到了一线希望,她们却连尝试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她豁然起身,强压着怒火,冷声道:“那你们最好离我远些,若真怕惹祸上身,今后便当作不认识我。我绝不会让天帝伤她分毫!”
似是见惯了她平日的温柔,此刻见到她如此生气,四仙都是一愣。
芜卿率先开口,问她:“你要做什么?”
她语气坚决,“我会守在沈玉妍的身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翌日,众神齐聚。
她径直越过众神,走到沈玉妍身前,自顾自地缠上去,“……往后我便唤你阿妍,好不好?”
眼角余光却瞥见其余四神站在远处,神色冷漠地看着她们。
后来——
逼近身前的耀目光芒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眼睛一阵刺痛。
扶昔心知自己就要殒命于光柱之下,腰间忽然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道,身体猛地被揽入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中。
紧接着,一道金色光芒在身前撑开,将光柱尽数挡住。
爆炸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沈玉妍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恍如隔世,又带着几分亲昵的笑意。
“我早就告诉过你,此事凶险至极,你这般以身犯险,可不是什么周全的计策。”
扶昔放任自己倚靠对方安稳的怀中,缓缓抬眼,一张满是温润笑意的容貌撞入眼帘。
心头一紧,声音不禁发颤,“……阿妍。”
我真的好欢喜,还能再次见到你。
第139章 奖励
“你叫我什么?”沈玉妍神色平淡,只是鸦羽般的长睫几不可见的一颤。
扶昔瞬时回过神来。
云澈从来都不会这样叫沈玉妍,会这样亲昵叫她阿妍的只有她扶昔。
而云澈在沈玉妍面前,从来都只唤她……主人。
身为仆从,便意味着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可以所以支配的所有物,连身到心,都要尽数奉上。
云澈甘之如饴。
可扶昔身为掌书仙子,性情虽温柔,风骨却极为清高,于她而言,这无异于是一种羞辱。
她实难接受,由自己神魂应孕而生的云澈,在沈玉妍面前竟是极尽顺从卑微,甘为仆从,却又放肆而大胆地向主人索要亲吻与垂怜,甚至妄图独占对方。
难道她本性之中,真的藏着如此放浪的一面?阿妍心里,又是如何想她的呢?
羞耻潮水般漫上心头,脸颊一阵发烫。
好在,沈玉妍虽然认下主人的身份,但并没有真的使用过她。
扶昔心绪繁杂,一时间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了。
欢喜的是,她们的关系还可以回到当初,难过的是,自己如此卑微索取,阿妍也不肯碰她分毫。
“怎么不说话了?”似是见她沉默不语,环在腰间的手臂忽然紧了一分。
扶昔心跳骤然加速,她从未与沈玉妍如此亲近过,如此近地嗅到她身上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悸迷醉。
几乎是本能使然,这一刻,她决意瞒下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
扶昔抬手搂住沈玉妍的脖颈,微微仰脸看向她,冰灰色眼眸弯起,笑意清甜,“我在想……主人答应过我的奖励,会是什么?”
她生的清雅俊美,眉目如画,只是平日安静内敛,瞧不出来。此时一笑,真如冰雪消融般,春风拂面。
沈玉妍微微一怔,心中些许狐疑顿时消去。
她伸手理了理扶昔脸侧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尽管想,只要你敢要,我就给。”
扶昔脸上笑意依旧,瞳孔却微微一缩——她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吗?
无数龌龊而不堪的念头从内心深处冒出来,滚烫而羞耻,令她难以开口。
但想到自己还有云澈这个身份做遮掩,沈玉妍并不知道怀中的人已经恢复了记忆,心底的枷锁便松动了。
扶昔索性大胆地将头埋在沈玉妍身前,滚烫的脸颊紧紧贴上去,衣衫下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心脏怦怦直跳,她小心咽了口唾液,轻声道:“我记着了,主人可不要反悔。”
沈玉妍早已习惯了云澈的痴缠,比拥抱更亲密的事情,对方也不是没做过。可此刻,云澈埋首在她的身前,她心头却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莫名的局促。
难道是因为她对云澈心思不纯,所以才会生出从前不同的感觉?
她垂眸望向怀中的人,只见乌黑发丝间,冒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不禁恶劣的想,不知在床上被她逼得情浓失控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金袍修士见自己的致命一击,被沈玉妍轻易挡下,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刘敬从接连的突发变故中回过神来,喊道:“我不信红夫人会做出残害修士的事来,一定是这云澈和沈玉妍一手策划的阴谋。既然红夫人已经遇害,为何还不请盟主现身,将这些藐视仙盟的叛徒一并诛杀?”
云梅冷冷看了他一眼,“盟主正在闭关休养,料理一个沈玉妍而已,还用不着劳烦他。”
扶昔从沈玉妍身前抬起头来,轻笑一声,“只怕盟主不是在闭关休养,而是已经死了吧?”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刘敬更是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盟主真的已经死了么?那红夫人为何半点风声都不泄露,还要瞒着众人呢?
执正亦是满脸惊疑,仔细想想,盟主自上次和钟离影交手重伤后,便一直闭关休养,盟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给红夫人处理,自此再未现身。
按理说,此番联合九大宗围剿魔教的大事,他断没有不现身的道理。
一众金乌仙卫更是面面相觑,在他们心中,盟主的死可比红夫人遇害严重多了。
众人齐齐看向云梅,要这个侍奉在红夫人身边寸步不离的侍女,给出个说法,“她说的是真的吗?盟主果真已经陨落了?”
云梅冷笑一声,“好一招妖言惑众,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叛徒分明是想搅乱仙盟,趁机脱身吗?”
然而,疑心一旦生起,就难以轻易平复了。除非盟主此刻现身,否则关于盟主殒命的谣言,只会愈演愈烈。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其余宗派的修士也闻知了此事。众人眼见红夫人遇害,盟主却始终未曾现身,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盟主已经殒命。
一时间,临时组成的仙盟大军军心动摇,再没有当初要一举覆灭魔教的昂扬意气。
再者,绝大多数人也已然相信,是红夫人残害了修真界众多修士,自然不愿再听从仙盟号令。
更有几位宗主族长心思浮动,苗荭春把持盟主之位已经五百年之久,他要是死了,这盟主之位,岂不是就该换人坐了?
沈玉妍见仙盟众人已是人心浮动,凉声道:“既然真相已然大白,诸位还是趁早离去吧。圣教早已改过自新,仙盟若在执意纠缠不休,只怕天下世人都要怀疑,你们究竟还配不配代表正道。”
说完,向云梅冷冷扫了一眼,揽住扶昔的腰,身形一闪,落回到廉繁行身侧。
廉繁行先前见云澈投身仙盟,已廉昭性命要挟她,既愤怒又难过,此刻才知道她的苦心。见到她身负重伤,连忙扶她坐下,出手为她疗伤。
廉昭见到沈玉妍,眼中光芒微动,恭声道:“沈教主,你是我们廉家的大恩人,从今往后,廉家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沈玉妍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看不过仙盟的独。裁行径。但愿此番事了,廉家可以蒸蒸日上,早日重振辉煌。”
廉昭本以为沈玉妍年纪轻轻便已臻化神境,必然同自己年少时一般,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不想她竟如此谦逊温和,心中愈发敬服。
随即面露忧色,轻叹道:“若世人皆如沈教主这般仁厚,就好了。只是如今红夫人已死,盟主陨落,若是没有人能出来主持大局,我只怕修真界将要大乱,难免又是一场祸患。”
沈玉妍心中忍俊不禁。
她倒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听到别人夸赞她仁厚。不过,她在钟离影面前一向以纯良自居,这般评价,倒也不错。
刚要开口应答,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师妹,你没事就太好了。无论旁人怎么想,我姜家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玉妍回过身,只见姜素真一身箭袖紫衫,率领姜家一众修士快步走来,望向她的眼底,尽是思念与柔情。
她心下微动,“你也来了。”
姜素真走到她身前,轻声道:“我听说你被那钟离影掳走,心中担忧不已,便跟仙盟的人一道过来了。”
昔日,她亲眼目睹沈玉妍同云澈携手逃离婚礼现场,今日,又亲眼见到她出手相救云澈,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从前她总笃定,沈玉妍心中有自己,纵使沈玉妍要与白妩清成婚,她也未有如此慌乱过。
或许是直觉使然,她能感觉出来,沈玉妍并不喜欢白妩清。
可如今,看着沈玉妍那张温柔浅笑,眸光疏冷的眼眸,她已无法确定,沈玉妍心中真正爱着的人,是谁了。
姜素真唇角扬起一抹明丽的笑,“师妹,我院中移栽了一丛金镶玉竹,长势极好。此间事了,可要来东川小住几日?”
沈玉妍喜欢竹子,但并非是喜欢它的青翠,而是喜欢它的空心。
竹子是没有心的,正如她一样,舍弃了心,才换来了极快的生长速度。
所以,姜素真若只想从她这里得到一夕欢愉,可以,可若想得到她沈玉妍的心,那便只能抱歉了。
沈玉妍正要答她,一旁忽然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冷笑,“几株破竹子,有什么好看的?”
第140章 哄骗
姜素真转过头,只见一股黑烟猛地朝她面门扑来。她略一斜身,抬手一挥,干戚应召而出,径直向黑烟狠斩而去。
可剑光尚未撞上黑烟,那黑烟骤然作一面盾牌。铛的一声重响,刀光与黑烟轰然相撞,灵光交织闪烁。
那股黑烟随即向后飞回,干戚也落回姜素真手中。
姜素真握紧剑柄,冷脸抬眸望去,只见一黑袍女子站在沈玉妍身后不远处,正抬手将那股黑烟收入掌心。
她左脸容貌绝美,右脸却覆着一张白骨面具,显得极为诡异恐怖。
不是钟离影还能是谁?
姜素真敛去面前寒意,浅浅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炼魂杀人的事做得多了,再难领略花月修竹的风雅。师妹素资如玉,与你们这种人为伍,可真是对牛弹琴。”
钟离影气得脸色一阵铁青。
当初她因伤藏身于无情宗,曾亲眼目睹沈玉妍与这位姜素真隔着门争执,与情人闹别扭无异。
此刻又见她凑上来,与沈玉妍言笑晏晏,叙旧亲昵,一副恨不得将人勾走的模样,心中便恼火不已。
若非沈玉妍在旁看着,她早就将这人杀掉炼作亡魂,让她饱尝刀山火海之苦了。
好在沈玉妍是为了劝她改过自新才留下来的,姐姐才不会被姜素真的三言两语勾走。
钟离影上前一步,阴森冷笑:“不懂风雅又怎样?教主可是心甘情愿留在圣教的。你倒是猜猜,她是为了谁?”
姜素真笑意温柔而得体,“此番若非师妹出手相助,你们圣教早就覆灭了。她肯留下,是她仁善,但你要因此自作多情,岂不是太可笑了么?”
钟离影脸色一沉,周身黑雾骤然翻涌而出。
恰在这时,沈玉妍抬手搭在她肩上,“好啦,小影。你忘了答应过我的吗?不许随便动手伤人。”
钟离影只道她是为了护着姜素真,心中愈发不是滋味。难道沈玉妍真要把她丢在这里,跟姜素真去什么东川?
可是姐姐,从来都不会这样对她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真的动手,将沈玉妍抓住,永远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谁让她把自己忘了呢?
可望着沈玉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想起她们在幻境中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她终究还是恢复了理智,将那些疯狂的念头,尽数压了下去。
钟离影收起翻涌的黑雾,垂眸看向沈玉妍,眸光晦涩难辨,“她是教主的师姐,我又怎么敢犯上作乱呢?您多虑了。”
沈玉妍微微颔首,“那就好。”
转而看向姜素真,浅笑道:“我既然已接掌教主之位,自当尽心尽责。如今圣教正遭大劫,只能辜负师姐一番美意了。”
姜素真见状,便知道自己失败了。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转念又想,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是她让师妹为难了。
她重新抬眸,脸上笑意愈发温柔,“是我糊涂了,师妹如今做了教主,自然不比从前清闲。你尽管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沈玉妍心下颇觉意外。
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当真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姜素真吗?
钟离影一直观察着沈玉妍的神色,见状,只当姜素真一句话,又勾起了她心底的旧情,心下恨恨。
该死的,还真会装温柔啊!
她迟早得找机会把这个姜素真杀了,只要不让沈玉妍发现,便万事大吉。
还有那个云澈,也是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碍眼,一并除了干净。
花尽染那个鸟人更是可恨,竟教唆自己孩子喊沈玉妍妈妈,不就是吃定了姐姐心软吗?想凭子上位,做梦!
“小影,你过来。”沈玉妍将钟离影拉到一旁,避开众人视线。
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方才,是吃醋了对不对?”
钟离影正在心底盘算着她的杀人大计,骤然听她这么一问,还以为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揣测她因吃醋而想要杀人。
她慌忙道:“绝对没有!”
沈玉妍抬手,将她的脸转到面前,凝视半晌,旋即轻轻一叹,“原来没有么?”
钟离影神色一滞,愣了愣,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手猛地攥着沈玉妍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我就是吃醋了。看见姐姐对她笑,我就恨不得杀了她!”
沈玉妍微微弯起眼眸,“但是小影并没有动手。你有听我的话,学着努力做一个好人,我真开心。”
钟离影那颗阴暗而扭曲的心,被这抹纯粹的笑容倏地击中,瞬间溃不成军。
她垂眸看着沈玉妍含笑的唇,忽然觉得好渴,喉间一阵发紧。
如此鲜润柔软的唇瓣,若是轻轻咬开,肯定会涌出鲜甜温热的血。
她可以吻上去吗?
如果是姐姐,她笃定对方肯定会纵容自己,但面对眼前的沈玉妍,她却什么也不敢做了。
攥着沈玉妍手腕的手松开,转而小心翼翼地,与她十指交握。
钟离影从未像此刻这般卑微,“可以吗?”
沈玉妍不解地看她,“可以什么?”
钟离影尽力克制着自己心底的躁动和疯狂,哑声开口:“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好啊。”沈玉妍笑着应下,“虽然我不清楚,在幻境中和你一同经历过什么。但我想,无论是幻境里的姐姐,还是现在的我,看见小影这么善良,都会很欢喜的。”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守着你,直到……死亡。”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放轻了声音,但依旧笑着。
钟离影把这句话理解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心中欢喜不已。
她们如今都已是化神境,拥有数百年的寿命,就算是生死,也不可能将她们分开。
所以,不就是做一个好人吗?大不了她不杀姜素真就是了。
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了,轻轻将额头抵上沈玉妍的,低声道:“我想吻你,想得快要疯了,可以吗?”
沈玉妍对上她饥渴的眼神,心底一声冷笑,这么快就对她死心塌地了吗?
钟离影,你还真好骗呢。
她抬手抵住钟离影的唇,柔声拒绝,“现在不行,大家都看着呢。”
钟离影急声道:“那咱们回去吧。”
反正妖族和廉家已经倒戈,红夫人也已经死了,仙盟军心大乱,即使再不甘,也只能撤退了吧。
然而下一瞬,忽有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响彻全场。
“不错,盟主确已不幸陨落,但他是死在魔教的手中!红夫人是犯下大错,但她苦心孤诣布下此局,策划这一切,围剿魔教,也不过是为了替盟主报仇!”
众人顿时哗然,均想今日的这一切都是红夫人的过错,但她一个女人,为亡夫复仇,即使行事偏激些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红夫人已死,诸多恩怨自然随之了断。只是盟主死在魔教手中的这笔账,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整个修真界众人脸面,该往哪里放呢?
云梅临舷而立,狂风吹乱她的头发,“盟主临终前曾留下遗言,谁若是能铲除魔教,便可以继承盟主之位。”
她抬手一挥,一枚金色印章凌空飞出,化作硕大的文字飘在高空,传出阵阵威压。
“这是盟主的法宝,金龙印!”
“果真是盟主的遗志不假了,眼下就看谁有本事,杀得了魔教的那两位了。”
众人纷纷目光齐刷刷投向并肩站在一处的沈玉妍与钟离影。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沈玉妍这个现任教主,和钟离影这个罪魁祸首,魔教自然不攻自破。
沈玉妍抬眸看向云舟上带着面具的白衣侍女,唇角微勾。
这人似乎比红夫人还要厉害几分,盟主的法宝都能在被她收在手中,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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