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公安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有里刚刚接通通讯的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出现在线路中。
“知更鸟……先生?还是小姐?”男人语调犹豫,听起来仿佛对于称呼已纠结许久。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们顺利救出了您的朋友,接下来他们会安全地生活,绝不会再受到组织侵扰。”
“公安先生。”苏格兰戴着变声器,语气中染上笑意。
“不必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是先生还是小姐并不重要,我只是知更鸟。您更不必用这样的话术来确认我到底是谁。”
“我不是谁的朋友,硬要说的话,我是组织的敌人。”
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
“抱歉,是我唐突了。”降谷零能屈能伸,自然地将这件事翻篇。 “但我的感谢是真实的。如果不是你的消息,我们恐怕会让又一位公民受到组织的迫害。如果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你尽可以开口……当然,卧底名单不行。”
苏格兰发出一声哼笑。 “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帮我保留这个选项吧。”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的。”
“没问题。公安对于合作者向来慷慨。”
“您连接这个通讯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表达感谢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直接挂电话么?”
“也许。”苏格兰看着桌子上的计时器。 “您太聪明,也太擅长利用优势。为了保护自己,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什么措施?”
“及时挂断。”苏格兰一本正经道。
降谷零失笑。 “好吧,我是想说,你还知道更多类似的动向吗?”
“或许。公安可以顺着石桥往下查。”他说。 “组织总不会只关注他一个人。”
三分钟的倒计时即将走到尽头,苏格兰看着桌面上的倒计时,决定结束通话。 “我们的交流该结束了。感谢你的信任,公安先生。”
他卡在2分59秒挂断通讯,绝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定位他的地址。
虽然他知道,地下机房里的设备堪称世界顶尖,被发现的可能性小得可怜。
但他不会用侥幸心理去挑战降谷零的专业与防备心。
另一边,猝不及防被挂了通讯的金发男人陷在椅子里,双眼注视断开的通讯,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警惕心也太强了……”
*
苏格兰真的给莱伊准备了一件新衣服。
拿到衣服的莱伊整个人都震惊到了,他当时真是开玩笑应下来的。 “一件风衣?”
苏格兰给他带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和他扔掉那件并不完全一致,款式相对而言更修身一些。莱伊怀疑的目光打在苏格兰身上,他不觉得这会是苏格兰喜欢的风格。
“……明美选的。”
莱伊满意了。
苏格兰气得牙痒痒。 “至于吗?”
“至于。”莱伊挑眉。 “毕竟这完全不是你穿衣服会选择的款式。”
苏格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穿得衣服都偏舒适休闲。长款的西装、夹克或者宽松的卫衣、风衣,很少出现紧身的部分。最紧身的一件居然是里面的高领毛衣!
“我不喜欢太贴身的,这是我自己喜好问题。”苏格兰无语。 “不代表我给别人买衣服也会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
“但你说这是明美买的。”
“她知道我要送你一件衣服后自告奋勇选的。”他解释道:“既然明美喜欢,那就她来好了。正好她知道你的衣服尺寸。”
莱伊穿上这件风衣外套。
确实很合身。为了配合他的习惯,选的还是风衣口袋很大的那种。
不过……
“海鸥?”
风衣的衣角上,用白线绣了三只海鸥。
很有画面表现力的刺绣,三只振翅高飞的海鸥,上下错落成三角形。是漫画中常出现的画海鸥的图案,莱伊一眼就认得出来。
“不会是因为你之前说我像海鸥……”所以才选了这件吧?
“多么合适。”苏格兰答非所问。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三只海鸥。
莱伊心想。
真的有那么像吗?
“你看起来很喜欢鸟类。”莱伊说。
从一开始,觉得琴酒像猫头鹰,又说他是海鸥。估计也给别人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吧。
“我当然喜欢鸟。海鸥先生。非常喜欢。”苏格兰干脆就这么称呼他。 “多么自由又多么有力的生物,难道你不喜欢吗?”
莱伊看着苏格兰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说笑。
他问道:“那你自己呢?你是什么?”
你在自己眼中又是什么?又希望用什么来做寄托?
他看到苏格兰慢慢地勾起唇,但那双眼睛中却并无一点笑意。
“也许,我只是随便某一只,只要会唱歌就行的鸟。”
男人这么说。
*
雨夜。
波本坐在出租屋里,接到了库拉索的电话。
他是皮斯科最先发现的好苗子,最后却接过了朗姆的橄榄枝,踏步走进组织。
在里世界,安室透是人人皆知的情报贩子【影法师】。他就像自己的名字那样,是一个只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影子。你能看到他的存在,却永远也抓不住他的实体。
正是这种行事风格和强大的情报能力,朗姆十分看中他,在他进入组织后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
不过多数时候,朗姆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布置任务使用短信和邮件更多。
喜欢用电话联络的是朗姆身边最信任的代号成员库拉索。
“朗姆大人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多关注苏格兰。”库拉索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关注苏格兰?”波本重复了一句。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与苏格兰的交集也并不多。”
这话是认真的。
波本在组织里的人设是神秘主义者,这能帮助他更方便地甩开组织的视线与公安联络,也能给自己神出鬼没的行踪打掩护。但坏处就是为了维护这个人设,他不能经常出现在组织代号成员面前。
苏格兰负责的部分非常灵活,想要与他有交集的话基本上只能在任务中。可他有自己专用的情报人员,以任务为媒介的话,想要靠近恐怕得耐得住寂寞。
然而朗姆是个急性子。
“朗姆大人当然知道这一点。”库拉索说。 “你只要办就可以了。”
“好的。”
波本心中诧异,却还是记下来。 “如果我要联系朗姆大人的话——”
“直接往朗姆大人的邮箱发简讯。”女人说。
真有趣。波本眯起眼睛。
他记得组织里都说苏格兰和朗姆的关系不好。因为苏格兰会找朗姆的茬。现在看来,这份关系不好居然是双向的。
想想也是,组织里又有谁是被人针对却不会还手的呢?朗姆更不可能是。
“我有一点……好奇。”波本微笑着旁敲侧击,“朗姆大人在组织内的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还有人会和朗姆大人起冲突,这也太不明智了。”
“苏格兰……”库拉索明显是知道什么。她本想说出口,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和朗姆大人只是对某个人的安排有不同的意见。”
波本登时注意到了库拉索的犹豫,乘胜追击道:“以朗姆大人的权力,安排任何人都没问题的吧。”
库拉索:“……”
库拉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回答:“这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需要记住朗姆大人的吩咐就好了。”
波本应下。
电话挂断后,男人把手搭在桌面上若有所思。
库拉索显然知道点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说,要么这件事本身十分重要,涉及到了组织的某些核心,要么就是——
“涉及到了朗姆的面子?苏格兰难道在与朗姆的争端中占据上风吗?”
想到这里,波本只觉一阵不可思议。
以朗姆当初招揽他时的气势,以及后来若有若无的暗示,波本是知道朗姆在组织里地位很高的。苏格兰能在和朗姆的斗争里占上风,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支持他的行动吗?
幕后之人是谁?贝尔摩德?还是组织的BOSS?
看来组织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波本眯起眼睛。
*
就像朗姆期待的那样,波本开始想办法去接触苏格兰。
他接触过行动组的一些人,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一个苏格兰的轮廓。令人惊讶的是,苏格兰似乎很少出任务。就算偶尔出门一次。和他打配合的也多是琴酒。
“所以你们确实很幸运。”干邑推给他一杯威士忌。
“苏格兰多数时间做的都是幕后工作,偶尔和琴酒一起做组织的清道夫,跟组织里大部分代号成员都没交集。”
“但我听说他最近出任务很频繁。”波本道。
组织里对苏格兰好奇的并不止他一个。这些消息只要略微试探一下就会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从树上掉下来落入怀中。
干邑:“嗯哼。谁都需要放松。”
放松?
出任务杀人叫放松?
波本忍住了皱眉的冲动,接过干邑推来的酒杯,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是无恶不作的组织。如此轻描淡写就揭过了组织的血腥作恶,真是让人恶心。
不过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探究组织成员心中的恶意的。
“放松的意思是和莱伊一起出任务?”
干邑撑着下巴笑了。
“你知道吗?波本。这种话在酒吧里说出来,很容易被人过分解读。”
波本扯着嘴角笑得暧昧。 “过分解读?还有人敢乱传苏格兰的闲话?”
“为什么不呢?”干邑说,“大家都扛着脑袋过活,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明天。都已经身在组织了,难道还要守什么规矩,看谁的脸色不成?”
地下世界很单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琴酒刚拿到代号时就有人试图给他使绊子,让他按照别人的规矩干活。结果被琴酒一个人全打趴下,从此一战成名。
所以说,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谁会惯着谁啊!
波本挑眉。 “我以为他地位很高。”
“他地位当然很高。”干邑比划一下。 “但又不是说地位高就等于拿了免闲话金牌什么的,对吧?地位高又如何,组织里传琴酒的闲话少么?传贝尔摩德的闲话少么?对皮斯科态度又如何?最多是不在本人面前说而已。”
混黑的都这样,烂命一条就是干,完全不在乎本人黑不黑脸。
尤其是贝尔摩德。觊觎她的人不少,说她闲话的人也不少。与她关系不睦的更是不缺。
“所以,这就是琴酒脾气那么好的原因?”布兰德从波本身后大摇大摆走出来,伸手管干邑要酒。
“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波本和他碰杯。
“看来你最近春风得意。”
“彼此彼此。”布兰德笑得开怀。 “刚休息下来就听见你们聊天,我立刻过来凑个热闹~苏格兰最近一直带着莱伊?”
干邑眼神都变了,感慨道:“蜜蜂追逐蜂蜜啊。苏格兰久违开始活动,还是和以前一样惹人视线。”
没等其他人发问,干邑接着说:“狙击手,搭配着干起活来总是方便。”
“别担心。”干邑挤眉弄眼,“苏格兰要想继续活动,就不可能还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总会往外扩张,然后——”
波本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金发男人点开屏幕,一封新的邮件来自苏格兰的邮箱。
「新任务。明天上午九点到奉野町三丁目15番地。」
紧接着,布兰德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两个人面面相觑,而干邑只要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看吧。”
波本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无论是朗姆的任务,还是他们几个商量好决定要对苏格兰开始的试探,见不到人就通通白搭。但主动伸手掺和苏格兰的任务,他现在还做不到。他的人脉还没强到能得知苏格兰情况的程度。
但被动等待不是他的作风。
降谷零想要的,都会主动拿到手!
男人和身边的布兰德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见到了熟悉的神色。
*
与莱伊分开后,苏格兰坐在安全屋里发呆。
刚从BOSS那里回来,他本该留在宅院里好好休息一阵,起码等到着凉的症状褪去,而后再考虑出来活动的事情。
原本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但和明美一起出门给莱伊买衣服的时候,明美提起的一件事,让他的警惕心瞬间燃起。
明美说,琴酒找到了她居住的公寓,将志保带走了。因为组织要宫野志保一个星期内到研究院报道。
虽说已经做好了妹妹不能陪伴自己很久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明美还是感到一阵心慌。
太早了。
志保才多大,就要离开她一个人住到实验室里去!
宫野明美没办法反抗组织,她知道琴酒向来说一不二,她没有办法违拗组织的决定。而这件事,或许哥哥也并不能帮上太多。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苏格兰甚至根本不知道琴酒已经找到了明美的住处。
男人听见这件事之后愣了一下,才问:“琴酒说没说之后要送志保去哪里?”
“云雀制药。”明美说。
云雀制药是组织名下的产业之一,平时生产的药物基本都是抗癌药物。这家研究所在普通人中名气很大,生产的药物甚至和多家医院都有合作。
抗癌药物……
是啊,只能是生产抗癌药物的研究所。
苏格兰苦笑一声。
银色子弹的实验过程中需要使用大量的实验动物来做临床研究。有什么能比抗癌药更能掩盖银色子弹的实验痕迹呢?
那些随时会因为药物死去的动物,鲜血淋漓的尸体,绑缚手脚的锁扣,突兀爆发的并发症,忙碌而冷漠的空间,尖叫声响彻云端的监护仪……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死死压下去。
“麻烦了。”他伸手揉额角。
云雀制药是BOSS最关注的一间研究所。只有获得许可的代号成员能出入,保密等级极高。以及,那里的负责人是朗姆。
为什么是琴酒来……是了,琴酒和他不一样,琴酒在乎组织。
哪怕厌恶朗姆,琴酒也会将组织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志保的研究项目是BOSS亲自安排下去的,她的存在是支撑组织最重要项目之一的基石。在这件事上,琴酒永远与组织统一战线。
而朗姆就是看穿了这一点。
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躲在帷幕后面,我就不知道是你在搞鬼了吗? !
明明说好要先让志保休息一个月……啊啊,原来如此。
是BOSS。
他光明正大在BOSS眼前给朗姆上眼药、揪他小辫子, BOSS虽然满意,却也不会赞同。因为他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朗姆。所以借此敲打他也敲打朗姆,同时鼓动他和朗姆继续相争。
把志保从自己身边带走,既迎合了BOSS的心意,还让他不舒服……呵。
“别担心,明美。”
苏格兰安慰妹妹。 “组织对志保很看重,她绝不会被欺负的。我会尽量向组织申请,让她能经常出来和你见面。”
这件事他记下了。
他原本想着,或许慢慢来才能更好从组织内掌握权力,不至于引起太多敌视。现在看来,他还是被人小瞧了!
苏格兰看在明美在男装区徘徊的身影,眼神温柔,脑海内却浮起一个又一个不能被明美知晓的想法。
慢慢来?再慢一点就要被人爬到头上欺负了!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
苏格兰点起一根烟,放进口中用力吸了一口,又将烟雾缓缓吐出。
安全屋的茶几上放着玛尔特准备的资料,是朗姆接下来要进行的武器交易时间。
很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交易的另一方中有泥惨会的成员。
泥惨会虽说是个很不识时务、很蠢的帮派,但其中却还是存在几个聪明人。
主动来与他谈合作的干部正是少有的聪明人。向他借几个人干扰一下朗姆的任务,他们乐得开心,自己也能省下很多力。
接下来就是……他要做的准备了。
朗姆的任务情报刚被他收起来,门口就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门没锁。”他扬声道。
波本推门而入。
过了一会儿,布兰德也走了进来。
他将任务资料递过去。
“组织有一批武器交易要进行,明天晚上运抵东京湾港口。负责押送的人是东南亚黑//帮的话事人之一,对方在东南亚地区十分有能量,如果能长期合作的话,对组织的发展有好处。”
苏格兰指给他们看一张明显是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高大,体格壮硕,留着络腮胡,右眼上戴着眼罩。 “道上的人都叫他‘豹子’,不过据玛尔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是越南人,真实名字不详,但姓氏是阮。”
“你们的任务是,在武器抵达之前,想办法调查到对方的经历、性格,以及人际关系,从中入手,想办法和对方谈下组织下一季度的武器交易合同,并尽可能压低马六甲海峡的‘过路费’。”
苏格兰掸了一下烟灰,说道。
整张任务单上除了照片之外,更多还是其所在帮派的信息。
这很正常。亡命之徒都很忌讳自己的个人信息被别人知道,因为说不定哪个仇家就会因此顺藤摸瓜找到你的家人下手。
“顺便一提,有家里人在么?”
苏格兰貌似随口一问,沙发上坐着的波本和布兰德却立刻绷紧了神经。
“我以为进入组织之前,我就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呢~ !”布兰德眯起眼睛,笑着说:“当然没有家里人啦。要是有也不至于干这刀尖舔血的勾当,我可是相当惜命的!”
“那最好。”苏格兰没什么表示。
“这个人,脾气相当差劲。据说他们帮派内部有个和他争地位的二把手,在回乡探亲途中被他连人带父母一起抓住,全部绑去了废弃工厂。”
他伸手点点情报纸,说起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他将仇人吊绑在房梁上,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孩子被扔进水泥搅拌机,连一声喊叫都没发出就被从头到尾碾成了碎片……骨头卡进搅拌机,血流了一地,而那个人除了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苏格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竟有些说故事一般的低沉意味。
听起来像是在恐吓一样。
第32章
也确实是恐吓。
豹子这个人是苏格兰见过的最不讲理的家伙。组织内的成员哪怕疯狂,都会遵守组织的规矩,绝不暴露组织的消息,也绝不随随便便给组织找麻烦,更很少会与组织内部成员起冲突。
或者说,其实日本的黑//帮多数都是如此,私人恩怨要放在组织的利益之后。
但东南亚……啧。
苏格兰不希望他们因为警惕心不够高而被人暗算。
然而他看着金发男人眼中闪烁的光,就知道自己这番话非但没能把人吓到,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武器押运。”波本翻看着资料。 “船牌号是?”
“IMO9566013*”苏格兰笑道:“别看是走私船,也是拿到了国际海事组织的认证的。”
毕竟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走私船,都是私人或者公司的船只偶尔拿来运点不被允许的东西。
这艘船在日本海关处也有备案,但一直是大公司的运输船,从未有过违规记录。波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到底是怎么绕过海关明目张胆带着违禁品停靠在港口的。
“既然如此,谈判的事情就由我来吧~”布兰德看完文件,直接开口说道。
“小波本手里的情报资源要比我多吧!我只是个做赏金猎人的,但好在我很擅长和别人交流哦~”
“没问题。”
波本答应了。还有两天,不,一天半的时间,如果让手底下的线人和警方的资料库一同运转起来的话,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这个人的侧写画像。
苏格兰:“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远程安全保障。”
“嗯?”布兰德好奇。
“东京是组织的地盘。”苏格兰碾灭烟头,手撑住太阳xue,目光中泛起笑意。
“虽然不能调动大型设备,但远距离的无人机支援还是做得到的。”
这个无人机当然指的不是用来做表演的烟花无人机或者常见的侦查无人机,而是绑定了小型远程打击单元的进攻型无人机……可以视作飞行机枪艇的那种。
在波本和布兰德好奇的目光下,苏格兰闭上嘴保持了神秘。
将武器交易任务交给波本和布兰德是他的私心。
如果慢慢来,他们依旧能很快就让组织看到他们的锋芒。苏格兰相信他曾经的同期有这样的实力。但太招摇了,太招摇了。会惹来组织的注视。
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这种招摇是爬上顶端必要的代价,但现在,他有更好的方法。
“无人机?”布兰德眼神一闪,“不会是科幻电影里的那种——”
苏格兰:“也许?”
*
波本和布兰德离开之后,苏格兰握着手机离开见面地点。
他要去见志保。
琴酒或许也知道没和他提前说一声恐怕会惹来他的怒火,在苏格兰大半夜给他打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之后也没有生气,而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表达了半天不满,最后干脆连着通话继续睡觉。
苏格兰直接被气笑了。
合着他还成了琴酒的白噪音了是吧? !
但他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真的大喊一声把琴酒从睡梦中叫醒。
第二天的现在,他带着上战场的心情去了一趟云雀制药。
宫野志保已经在兵荒马乱中安顿下来。组织的人为她亲自组了一个课题组,从低地酒那里调了人,如今正陆陆续续搬到新的工作场地。苏格兰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宫野志保正在摆弄实验器材,将试管一个个清洗干净塞回试管架里。
“志保。”苏格兰看着套在长长白大褂里的妹妹,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歉意。
“哥?”宫野志保被说话声惊动,偏头看过来,在门口见到了倚靠着门框的苏格兰。
男人垂下眼睫。 “抱歉,志保。”
宫野志保张张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组织会留下她和姐姐,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最开始,组织或许只是抱着“地狱天使的女儿也有可能继承她的研究天赋”的想法养大两个女孩的。但在姐姐宫野明美身上他们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组织的关心瞬间便收回许多。
如果不是苏格兰时不时会过来照顾她们,清理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的生活只会更难过。
在这种情况下,宫野志保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组织的实验室里,七八岁的少女第一次显露出自己在研究领域强大的天赋,面对身边代号成员惊喜的目光和兄姐复杂的表情,宫野志保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
我终于能帮上忙,保护好哥哥和姐姐了。
所以她拼命学习只为让组织看到她的能力,所以她接受组织的安排远走美国留学,所以她在琴酒找过来时毫不犹豫收拾好东西跟着对方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争取到话语权。
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哥哥一个人在组织里苦苦支撑。
宫野志保不后悔。
“如果哥你只是过来道歉的话,我会生气的。”少女将试管全部放回架子上,微笑着让兄长从门口进来。
苏格兰看着她坚定的眉眼,恍然发现,原来几年前那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脱离他和明美的羽翼,宫野志保已经拥有了强健的翅膀,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翱翔于天际。
“志保,长大了呢。”苏格兰走进来,拉过实验室里的椅子坐下。
苏格兰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研究员,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们纷纷在这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中浑身一僵,慢慢放下手中摆弄的器具,动作麻利地一一退出实验室。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宫野志保觉得好笑。
“哥,别担心我。这里挺好的,助手跟合作者虽然年纪都比我大,但都能沟通。估计再磨合一段时间就能正式开始研究,不会出事的。”女孩反过来安慰他。
就算知道护在羽翼下的小鸟已经学会自己飞,苏格兰也一点都不放心。 “组织里哪有好人,你不要太相信他们了。被欺负了一定要和我说。尤其是你现在没有代号……”
你哥我别的或许不会,但杀人还是很顺手的。
志保无奈道:“比起威胁别人,哥哥,我现在更想要做的事还有一件。”
“什么?”
“我想要你的检查记录单。”宫野志保眯起眼睛。 “来的时候我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你的身体记录都在低地酒那里。他和我负责的不是一个项目,所在位置也不一致,我需要先联系朗姆才能调动你的档案。所以,哥哥。”
少女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在档案到来之前,我们能先来做个全身体检吧!这一次你总不能拒绝我的要求了?”
她怎么还记得啊!
苏格兰扯扯嘴角,意识到自己好像糊弄不过去了。
“就,不用等低地酒那边的体检报告送过来再说吗……?”
“不用。”宫野志保拉开实验室里间的门,一应器材准备齐全。 “我们可以把所有项目全都做一遍,然后和低地酒的数据进行比对。我会照顾好你的,哥哥!”
少女信誓旦旦,苏格兰却冷汗直流。
不,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他挣扎着想要拖延时间,却在少女了然的微笑中不得不移动脚步。
苏格兰想要抱头。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他是想着有志保在会比较方便去处理自己的身体问题,但他没打算这么快就在妹妹面前暴露啊!
然而事实不以苏格兰的意志为转移,男人被妹妹微笑着抓进了检查间。
检查的时间很长,宫野志保很有耐心。但等少女拿到报告书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怒视。
男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哥。”宫野志保坐在圆凳上,一只手抖着报告单,一只手对他指指点点,模样架势像极了学校里的老教授。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个破烂风箱一样,怎么敢拖着这样的身体到处走啊!”
苏格兰:“……”
苏格兰:“这不是还能动……呃。”
宫野志保瞪他:“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代码做的吗能跑起来就不要管他!”
苏格兰缩脖子。
“其实我身体挺好的。就是说,虽然检查结果看着有点吓人,但其实一直很稳定,并没有恶化。”他想解释,“一直都是这样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不能习惯!”
宫野志保望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泪花。 “哥哥,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苏格兰看着少女的眼泪,突然就软了心脏。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志保。
我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让人看见的阴暗面,哪怕是月亮。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经受的痛苦,有什么不对呢?
“志保。”他伸出手拦住少女的肩。 “我没事的。”
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告诉忍不住眼泪的女孩:他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活着就有希望。
*
晚上,无星无月之夜,苏格兰站在某个不知名的仓库中,迎来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惊喜。
他如今就在东京与横滨之间的某块地域,距离两地都不远。大约都是开车在一个小时内绝对能到的路程。
这里是组织甚少有人知晓的走私登陆地,因为这里其实距离横滨的美军基地相当近。而豹子就在这里登录。
苏格兰伸手抚摸着一架火/箭/推/进/榴/弹/炮。
流线型的炮架喷涂了暗色的漆,浑身裹着深灰或斑驳的迷彩。这是日本自卫队未曾拥有的东西,如今却在苏格兰面前摆了一整排。
“说实话,苏格兰,我没想到你会需要这东西。”被降谷零防备着的独眼男人“豹子”倚靠在车边上,指尖夹着一只雪茄。
“而且,让我的人帮你和美国驻军做中间人?”
“别说的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一样,阮。我是按照市价给你的钱,做这一单你就挣回了其余东西的一半利润,是你占了大便宜才对。”苏格兰眼中泛起笑意,亲手扛起了箱子里的一架榴/弹/炮。
真好看。
重火力型号的大家伙,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感的来源。
“哈哈!”豹子笑出声,“因为只有我敢做这样的生意!其他人都是胆小鬼!”
除了他,还有谁敢绕过美国财团,直接和驻军做交易?
“当然。”苏格兰将准备好的钱箱推了过去。
“这是我私下给你的。”
“爽快!”豹子接过钱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满的美金后又满意合上。 “其他的生意,你确定不和我谈?”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苏格兰将榴弹炮放回箱子里。 “费了这么大力气买回来,总不能扔在仓库里吃灰吧?”
络腮胡男人露出意外的神色:“哇哦。”
“我会为他默哀的,为你的敌人。”
“我更希望你恭喜我旗开得胜。”苏格兰说,“布兰德足够优秀,波本也是,无论最后和你谈判的人是谁,我相信我们都能合作得很愉快的。”
“好吧,那就承你吉言。”豹子扯开嘴角,虽然顺着苏格兰的话说了下去,但神色明显还带着犹疑。
男人只瞄了一眼就不再管。
接下来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已经不是这场不会出问题的谈判了。
苏格兰招招手,身后就有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跑过来,将东西搬进了卡车里。
他跟着一起进去,一行人很快浩浩荡荡消失在黑夜。
*
十一点左右,等待在东京湾港口的波本和布兰德见到了缓缓驶入港口的商船。
船身巨大,吃水线很深。作为大型货运船,港口守着不少海关的工作人员与之对接。波本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海关工作人员,对于没有一个人发现船上藏着违禁品这件事感到深深的不解,以及不快。
海关为什么没能发现问题?
如今使用的检测仪器应该都是最新的,不可能扫不出来这么危险的东西,究竟是他们使用了什么更先进的设备,还是海关内部出了问题?
更何况还有那个人……
降谷零想起自己在公安的数据库里见到的关于“豹子”的信息。
对于国外的黑色势力,公安内部资料属实不多。一是对方并未向日本境内活动,二是对方关于个人信息的保护十分上心。
不过光是他们知道的部分。就已经足够降谷零生气了。
苏格兰对这个人的形容已经足够收敛。对方并不只从事走私产业,还是有名的毒枭。
这样的人,居然能光明正大进入日本境内吗?
……不,或许他本人并不和货船一起出现。
甚至有可能连货船都只是障眼法。
日本海岸线这么广阔,想要偷渡进来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男人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将自己隐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无论如何,谈判时对方一定会出现。到时他就会知道所有疑问的答案了。
如他所想,在港口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后,波本在原定的谈判地点见到了带着人过来的“豹子”。
对方和苏格兰提供的照片相差不大,一脸络腮胡叼着雪茄,烟雾遥遥上升,在漆黑的夜色中隐隐约约遮挡住了对方的面容。
他们约见在港口区的废弃仓库里,远离海关的工作地点,被一大群公司集货地包裹在内,足够灯下黑。
仓库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坏掉的电风扇,布兰德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很是谨慎地选择了个远离吊扇的地方坐着。
咸湿的海风从仓库敞开的大门飘进来,混合着仓库区特有的灰尘与铁锈味,扑在身上刺激人鼻头微皱。
波本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靠在冰凉的铁皮货柜上,目光直视毫无顾忌打头走进来的男人。
布兰德就在他身边,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手中摆弄着一根钢笔。仓库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箱子,用油漆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喷了“渔业设备”这样的字迹上去。
箱子很旧,但上面却没有灰尘。
新搬来的东西。
“真准时啊。”一马当先走进来的男人高声笑道:“组织就是爽快,比那些拖拖拉拉的政/府军强多了!”
布兰德笑着起身:“豹哥的货在马六甲没人敢截,组织当然不会怠慢。”
他没提起半个与武器有关的字眼,就好像对面的卖家也绝对不会过问他们购买军火的用途,只关心美金的厚度。
这是地下世界的规矩。
谈判桌是临时搭起的钢板,豹哥往椅子上一沉,跟在身后的保镖立刻将一个堆放在角落里的木箱子掀开。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这批货是东欧原厂货,子弹配套充足,每支三千美金。下季度的长期合同我可以给你们九五折。但更多的,就别提了。”
马六甲的过路费是他们入账的大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降价?
别说是两个陌生面孔过来谈了,就算是熟人也没得聊。
降谷零走过去看了一眼。
枪是真的枪,他检查了一下弹夹和枪身上的出厂编号,眉毛挑了起来。
“我觉得,关于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波本放下手中的枪/支,转过身来。保镖的视线追着他的动作,戒备的目光从不曾远离。
“毕竟,这批枪其实根本不是东欧的货吧?”
豹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保镖的枪口下意识对准了波本。
布兰德抬手按住桌面:“豹哥别生气嘛,我们不是来挑刺的。组织每个月从你这走固定的份额,下季度还要加购。这笔生意的利润已经足够多,不是吗?至于别的您也清楚,这次谈判的大头就是过路费。组织希望您能再降五个点。”
“你在做梦!”手枪上膛的声音在仓库里无比清晰。
“做梦?”波本伸手拂过枪支外部的纹路。 “三天前,仰光港截获一批缅甸仿造枪支,出厂编号和你这批毫无差别。一批仿品也卖三千美金?这可不是该有的价码。”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那你想要多少?”豹哥抬手,保镖将枪口压低。男人老神哉哉坐在萩原对面,想知道这两个人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两千一支。”布兰德道。
豹哥眼神一变。 “就算货是仿的,也没人敢这么压我的价。”
“别着急嘛。”布兰德笑意盈盈抛出筹码。 “毕竟我们得知了一些情报……豹哥,我们也是要衡量一下渠道的稳定性的。”
萩原甩出一沓照片。
“马六甲是你的地盘,可现在却有人敢断你的路呢。”
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瘦子。 “道上的人叫他‘眼镜蛇’,据我们所知,他最近得到了泰国军政/府的支持,野心勃勃正准备垄断马六甲的走私航线——想必豹哥您一定很清楚吧?”
络腮胡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敢明目张胆威胁他的代号成员。
布兰德和他对视,眼中笑意盎然。
“当然啦。我们也不是为了和您结仇才说这些的。”
半长发的男人旋开钢笔,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U盘。 “我们找到了眼镜蛇和政/府的交易录音,以及对方下一次转移货物的行动时间。我们当然可以将这些交给您,没问题。但您解决这个人需要多久呢?半个月?一个月?”
萩原的声音渐渐压低,变得极有蛊惑力:“组织最多只需要七天。”
络腮胡男人眼神一动,却还是坚持道:“哦?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是和他一伙的?”
“豹哥这就说笑了。组织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抛弃多年的合作伙伴。”波本从箱子旁走回谈判桌边。 “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渠道,当然是旧人更好——以及,我们也不止准备了这个。”
波本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
“组织在欧洲也有自己的航线,我们完全可以互惠互利,不是吗?”
豹哥摩挲了一下文件上的地址,沉思良久,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一千九一支,过路费降两个点,长期合同九二折。我要你们先把眼镜蛇的人头给我,再签合同。”
“过路费降三个点,九折。”降谷零寸步不让,“我们可以帮你先端掉眼镜蛇在仰光的据点,之后我们签合同。”
“成交!”豹哥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面前的波本和布兰德。
“组织现在的代号成员真是了不得。”
布兰德将手中的钢笔抛给豹哥。
“也谢谢您给面子了。”布兰德笑着说。 “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好!合作愉快!”
两方人马分开撤出仓库,降谷零的目光停留在海边降落的飞鸟之上。
对于这种势力与组织并不重合的黑//帮话事人,抓软肋没用,请求和威胁也没用,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最有用。
金发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络腮胡远走的方向,眯起眼睛。
国外的黑/道……
将手伸进日本来,偏偏他现在现在要把精力放在组织上,不能现在就把人抓捕归案。
不过,这家伙和组织的联系比他想象得要紧密。或许之后可以专门派人关注这家伙……说不定能通过这个人窥探到组织在国外的一些布局。
他想起在来之前苏格兰递给他的资料,男人只觉任重而道远。
组织的阴影比他想的更加庞大。
“走了哦,小波本~”布兰德率先坐进车里,启动引擎。 “我把谈判结果发给苏格兰了,他让我们……嗯?天亮以后去横滨?”
波本猛地想起自己在任务开始前,还告诉库拉索苏格兰可能在东京。
但现在……人怎么去了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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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牌号:我随便编的,如有雷同,我先滑跪。
第33章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在波本和布兰德于仓库等待“豹子”的过程中,苏格兰带着他的装备前往横滨湾。
他特意选择了和朗姆同一天的任务,就是为了能去堵他。组织在横滨港也有自己的走私线路,朗姆晚上会带着人在岸边接收一批冲锋/枪的订单,交接的对方是冲绳地区的地头蛇,从那边登录后运送到横滨来。
很可惜的是,泥惨会的干部告诉他,交易的另一方中有他们的人。
那不给朗姆搞点乱子,可就太对不起情报了。
苏格兰笑着指示泥惨会的人在远处捣捣乱,不必破坏交易,但可以在交易结束、准备撤离时下点狠的。
他很知道分寸。绝不会让组织的任务失败。
果不其然,等他到达混战地点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苏格兰在负责监视的下属引领下登上现场不远处的高楼,居高临下看着朗姆狼狈躲闪的模样。
“他们没动交易过来的枪?”他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们会抓紧手边的一切东西反击呢。”
“因为对方压制力太强,朗姆如今疲于奔命。”玛尔特的声音从特制的耳机里传出来。
“为了确保双方都没有安排人手埋伏,交易地点周围没有多少遮挡物。等他们带着东西离开后就被人一枪爆了轮胎,现在带着东西躲进了唯一的掩体……”
“我看见了。”苏格兰站在天台上,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笑。
“真是不容易,朗姆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要不要——”
“不必。”苏格兰打断她的提议。
“让泥惨会的人撤回去吧,朗姆那边只是一时大意被突袭了。等他挺过这一小段时间,立刻就会反击。泥惨会的人可扛不住。”
玛尔特咬牙:“那我们?”
“不要着急。”
男人放下望远镜,高楼风声猎猎,吹起他身上穿着的羽织外套。 “把我的弓拿来。”
这句话是对着身后等待的下属说的。
沉默的黑衣人接过望远镜,又不止从何处递过来一把弓。
不是古代人用的、亦或者弓道活动上使用的弓箭,而是现代竞技场上使用的复合弓。
借由滑轮组提升拉力效率,现代复合弓能发挥出比旧时弓箭更远的有效射程。
“我记得,朗姆曾经说过,他的左眼相当厉害,能过目不忘。”苏格兰缓缓拉开弓箭,瞄准了楼下死角处躲藏在车辆后方的老人。
“然而12年前,出了一次事故,他的眼睛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所谓的过目不忘,已经有了瑕疵——”
所以才将希望放在银色子弹之上。
所以才想尽办法要让宫野志保回到实验室去。
男人慢慢微笑起来。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早点毁掉比较好,对吧?”
弓弦颤动。
“铮”地一声脆响,箭矢破空而去!
箭杆带着旋转的力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裹挟着夜晚的冷风,重重扎进朗姆的左眼!
弓响被夜晚的枪声掩盖,无人意识到这隐蔽的杀机来自何处。朗姆身边的库拉索原本在与身前的袭击者对抗,回身想要确认朗姆的安全时,就看到老人突然僵在原地。
朗姆握在手中的枪支开始颤抖起来,三角眼圆睁,瞳孔中还残留着惊愕。
下一秒,剧痛才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朗姆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嚎,鲜血飞溅到身前的车上。库拉索下意识扶住朗姆钻进车子里,远离箭矢来袭的方向,紧接着女人锐利的目光透过重重夜幕直抵楼顶,刹那间便找到了下黑手的人!
就在此刻,子弹的压制力开始骤减。
库拉索犹疑了一瞬,究竟是先一步去寻找暗算之人还是先将朗姆送去医院。然而很快保护上司的意识便占据了上风。银发女人窜进驾驶座,一脚踩上油门,风驰电掣般远离战场。
朗姆带来的下属被扔在原地。苏格兰看着他们小心翼翼躲避着袭击,迅速化整为零分散进各个建筑里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得对朗姆手下人的素质感到佩服。
“虽然尾大不掉,总有些人浑水摸鱼。但朗姆手下的核心成员还是很厉害啊……”
苏格兰摇摇头,将弓箭抛给身后的下属。
“监视库拉索,我要知道朗姆最后去了哪家医院。”
“好。”玛尔特应下。
实时通过监控视频和黑衣下属身上别着的摄像头关注战场的玛尔特爽了。
她就是看不惯朗姆!看朗姆倒霉她就是开心!
短发女人哼着歌点开监控网络,让自己的视线顺着电子线路布满整座城市。
苏格兰知道,库拉索不会带着朗姆连夜赶回东京。
就算一路在高速路上奔驰,完全遇不到堵车,想要从横滨回到东京也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更别提找到医院并把人送进去了。所以她一定会就近找一家能够掩盖踪迹的医院。
横滨满足如此条件的医院,隐蔽性最好的就是组织设立在郊外的私人医院。
事情完全不出他所料。
库拉索开着车一路将人送进了医院,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让朗姆脱离险境。
箭伤相当危险,尤其还是在脸部这么敏感的区域。
不过,我可是很仁慈的。没有用子弹打穿他的脑袋,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瞄准眼睛——远到哪怕射中了,也绝对不会穿透大脑,只要及时送医,他需要付出的就只有一只眼球哦?
苏格兰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羽织外套裹住他的身躯,深蓝的颜色就像是如今月色照耀下的夜空。
他身上穿的这件和服是BOSS在会面之后送给他的礼物。
黑纹付羽织袴,上面手绣着乌鸦衔枝的家纹。纯黑与深蓝交织的和服上由金线勾勒出图案,整套衣服透露出严肃的庄重与贵气。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穿和服。
十几岁时,失去庇佑也几乎失去价值的他,被朗姆送到查特酒的身边学习礼仪,为某个任务做准备。也是在那里,他阴差阳错救下了有里。
查特酒很恶心。
人很恶心,办的事也很恶心。以至于要按照查特酒的要求穿上和服练习的礼仪动作都显得恶心。
他送给自己的衣服也恶心。
所以后来,在遇见有里之后,他把查特酒砍成两半,脑袋踢出去埋进天井的樱花树下。
可现在,他开始有点喜欢和服了。
苏格兰很清楚BOSS送他衣服是为了什么。他是希望通过某种概念般的仪式或行动让他重复那段不太美妙的记忆。
从此以后,只要他穿着这身衣服,就要时刻记得自己只是组织的笼中鸟。
就像贝尔摩德一样,哪怕再厉害,再是呼风唤雨的大明星,也依旧要被困在组织漆黑的沼泽里。
苏格兰不会明着反抗,却也绝不会认命。
为自己打上潜意识的烙印,成为组织的奴隶?不如反过来吧。
他穿着长着羽织来给朗姆一个下马威,从此后只要朗姆看见这身衣服,眼球就会泛痛,想必也是组织会愿意的局面,对吧?
苏格兰脚步轻快抬腿下楼,控制不住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他想岔了。
一点一点从组织里夺权?太慢了!
朗姆不是仗着自己的老资历享尽了BOSS的心软吗?那现在BOSS总该也容忍一下年轻气盛的他吧!
“叮铃”一声,手机上传来的消息唤回了苏格兰的神智。男人从羽织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布兰德发来的短信。
“真是时候。”苏格兰给他回消息。
“既然那边的任务做完了,正好来横滨集合……或许还能赶上烟花看呢。”
他刚买的火/箭/推/进/榴/弹/炮,难道不需要试用一下吗?
如今的时机刚刚好。
他把私人医院的地址传给了波本和布兰德,随后便带着下属晃悠悠回到酒店。
闯进医院?闯进去又有什么用。他的目的绝不是想让朗姆死。朗姆要是现在死了, BOSS的怒火会直接倾泻在他头上。那就玩脱了。
组织需要朗姆,需要朗姆为BOSS稳定下方的代号成员与数不清的外围,需要朗姆成为一个靶子,成为所有人渴望的目标。
这样他才能安心等待银色子弹的成功,等待他渴望的奇迹从实验室里诞生。
而朗姆一死,组织会瞬间就乱起来,这绝不是BOSS想要看到的。哪怕如今BOSS已经开始防备朗姆。
但,若是换成一场威胁,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格兰放松地洗了个澡,把自己窝进酒店柔软的大床房里睡了个相当美丽的觉。
上午十点,他吃完早餐开车前往医院,波本和布兰德早已经就位。
苏格兰双眼都眯起来,按下车窗。见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就知道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合同谈完了吧。如何?”
布兰德把结果告诉他。
“很好。”苏格兰下车,“这条线路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后续合同履行的事情可以直接去找琴酒,让他来找人。”
“所以,叫我们过来不可能就是为了面对面说任务吧?”波本抬手撑在车顶,歪头注视着苏格兰。
那目光带着他曾经旁观过许多次的压迫力,是波本面对外人时才会有的神色。如今落在他身上,倒是叫苏格兰怔愣一瞬。
只一刹那,他就调整好了状态,对着波本扬眉。
“来请你们看烟花。”
“烟花?”这大白天的放烟花?
正是太阳高挂空中的时刻,放烟花给谁看?能看得见吗?
……难不成指的不是真烟花?
苏格兰却没解释,而是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柄长刀。
“这个位置不错。”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看着布兰德停车的地方点点头。 “待会儿或许能等到最佳视角。”
男人说完便提着刀走了进去。
波本注视着苏格兰远去的背影,还在思考苏格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卡车的引擎声轰隆隆传来。
波本:“!!!”
苏格兰!车上那是什么东西!
你从哪找来的R/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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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六点[垂耳兔头]
第34章
不管波本究竟有多震惊,苏格兰都已经提着刀走进了私人医院。
一楼大厅和普通的医院接待区没什么不一样,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前台,一块大屏幕,墙壁两边挂着装饰画或者负责人照片,乍一看上去正经地不得了。
如果来的人是医药协会的代表或者警察一类,前台就会负责带人去参观地上建筑,包括医疗部门、住院病房和那些合法的研究区域。如果是组织的人,地下的隐蔽部分才会展开大门。
不过苏格兰今天没打算去地下实验室。
医院里的人告诉他,朗姆已经结束手术,于清晨转进了ICU监护病房。等到确认伤口不会感染、没有后顾之忧后,再转移到普通病房里去。
男人推门而入,前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让他得以顺利进入电梯,踏上住院区域。
出于谨慎,同时也是为了保密,朗姆所在的位置是顶层专门为组织成员准备的特护区域。除了他和他带来的下属之外,整层都没有一个外人。
……哦,本来也没有。都是组织的人。
“叮”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苏格兰施施然踏出电梯,迎面便见到了守在病房外的组织成员。
以及库拉索。
“苏格兰……大人。”库拉索的目光一瞬间便固定在了他手中的长刀之上。
她不是笨蛋。苏格兰是因为什么拿到代号的,她很清楚。
能在十五岁的年纪用冷兵器杀死代号成员——哪怕其中有突袭的成分——也已经足够让库拉索警惕。
“您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探望病人了。”苏格兰微微一笑。 “你瞧,我还带了礼物呢。”
你手里的刀是礼物吗? !
他话说的轻松,库拉索却不敢就这么信了。
朗姆大人如今刚脱离急救,状态还不平稳,正是虚弱之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下属都要承受BOSS的责难。
更何况昨天晚上那只羽箭,库拉索也在怀疑眼前突兀出现的男人。
“苏格兰大人。朗姆大人如今还在ICU病房内观察,恐怕没有办法接待您。”库拉索态度很好地拦住了苏格兰前进的脚步。
男人微微偏头。
ICU病房四周都是透明玻璃,是为了方便病人家属能在病房外及时看到家人的情况。组织的医院当然不会特立独行。不过,这就便宜了他。
朗姆躺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包着纱布,几乎要把整张脸都裹进去。他盖着白被,远远望去就像是个严实的木乃伊。
但他醒着。
事实上,手术结束麻醉散去他就醒了。只不过手术十分耗费精力,便一直断断续续醒着睡着。直到眼部的痛楚一跳一跳,让他再也没办法睡下去。
以如今的境况,他除了躺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只能闭目养神,但眉毛还是控制不住皱起。
苏格兰凭借老人的呼吸频率和微蹙的眉毛判断出他已经醒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他说点事。”苏格兰扬扬下巴。
“既然醒了,就完全能听到我说的话,不是吗?”
库拉索回头。
苏格兰就趁此时机向前迈了一步,在女人条件反射拦下他的同时,抽刀出鞘。
而后对着女人的手腕狠狠砍了下去!
人肉如何与钢铁相较?库拉索反射性后退的同时,苏格兰挥刀挡开他踢过来的腿,并借着这股冲进撞开了ICU的门。
“哎呀,真惨。”苏格兰朗声笑道,“朗姆大人这只眼睛还保得住吗?”
病床上的朗姆瞬间睁开仅剩的右眼。
老人笃定道:“是你。”
“我怎么了?我今天可是来和你聊事情的。”苏格兰微微瞟了一眼停下动作的库拉索。
“朗姆,你已经受伤了,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你要在医院的病房里待多久啊?”
朗姆:“不劳你费心,苏格兰。总不会比你更久。”
“哈。”苏格兰气笑了。
“确实呢。你要是拿这个跟我比,那整个组织里也就只有贝尔摩德能比过我了。”
男人自嘲着说,随后长刀扬起,直指病床上的朗姆。
库拉索立刻窜过来挡在朗姆身前。
“我帮你处理行事不利的下属,你反而对我恩将仇报。朗姆,这只眼睛是你欠我的!”
“放屁!”老人斜眼看他,“恩将仇报?组织养着宫野姐妹就是为了让她们为组织工作的!宫野志保既然有天赋,就不应该对组织的任务推三阻四!”
见苏格兰神色不太好看,朗姆接着道:“组织已经准备好给宫野志保代号,只要她能让银色子弹的研究更进一步。这是她的荣幸。苏格兰,你不会想要阻拦吧?”
真是说得冠冕堂皇。
苏格兰突然笑开。
“阻止?不,我不会阻止她的。志保很有天赋,她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是真正的天才。”他不会给朗姆反戈一击的机会,“不过,正是为了组织着想,我才会来到这里。”
“什么?”
“朗姆。你已经受伤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留在医院里养病。更何况你没了一只眼睛,身手也会受到影响吧?”
男人终于图穷匕见。 “不如将你手下的研究部门直接交割给我如何?我来替你操心,也省得你养病时还要想着工作,耽误病情了!”
朗姆怒目而视。 “小子,做梦也要找个晚上!”
“做梦?”
苏格兰语气幽幽地重复了一句。 “现在是谁在做梦呢?”
“你说什么——”
“轰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有冲击波在建筑内炸开,整栋大楼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摇晃感。
走廊室内的组织成员还以为是地震了,然而就这么一下,大楼便不再晃动。窗户玻璃也没有任何破碎的征兆。最重要的是,窗外飘起浓郁的黑烟。
这不是地震的特征,反而像是炸弹爆炸的结果!
有胆大的黑衣人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却瞬间被窗户外的景象吓得脱口而出一句粗口。
“朗姆大人!”他惊慌回头,“楼下有一排火/箭/筒!”
什么!
有人立刻补充:“而且炮口还都对着医院大楼!”
朗姆的目光骤然钉在了苏格兰身上。
“喜欢吗?”苏格兰放下持刀的手,语气温柔而和缓。 “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烟花。”
在他和朗姆对峙的时候,留在外面的火箭筒便被下属控制着开了火。
扳机扣下,炮弹重重撞击在医院的外墙上,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响起。浓密的硝烟裹着热浪翻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团灰黑色的云。炮弹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狠狠扎进建筑的墙体,在震响过后,墙体被撕开一个篮球大小的破洞,碎石簌簌而落。
紧接着,冲击波在建筑内炸开,整面墙突然内陷、开裂,裂痕像蛛网一般以破洞为中心飞速蔓延,砖石与混凝土块四处飞溅,整个医院被笼罩在一片尘雾之中。
朗姆躺在床上深呼吸。
“好看吗?”苏格兰问他,“一定很好看,可惜第一发炮弹我让他们打中的是医院废弃的旧楼,还不至于有太多财物损失。”
“你想干嘛?”朗姆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想让您知道。”苏格兰将手中刀插进了病房的墙壁。他弯下腰靠近朗姆,声音轻得像是漂浮在云端。
“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去欺负我的家人。没有人。”
他伸手按住耳机,“开火!”
“轰——!”
第二发炮弹砸进了医院的大门!
“苏格兰!你疯了!”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震动和楼下隐隐约约的尖叫声,朗姆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毁掉组织的基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毁掉基地?不不不,我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他咧开嘴角,“我想要你死!”
“轰——!”
第三发炮弹砸在了医院大楼的二楼!
感受着身下摇摇欲坠的状态,哪怕是朗姆也很难再维持住冷静的面具:“你自己也在这里!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条命吗?”苏格兰面色不变,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明美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现在也找到了归宿,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组织需要志保的能力,更不会太过为难她。”
“——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在朗姆沉下来的表情中,苏格兰笑容愈发明媚。 “如果你我都死在这里,那才是正好。不仅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我也不用再接受组织的实验了!”
朗姆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就在苏格兰想要再次命令外面的下属直接向着朗姆的病房轰击的时候,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苏、苏格兰大人。”他咽了咽口水。 “BOSS的电话……”
男人挑起一边的眉毛。
他接过手机。 “BOSS?”
“回来吧。”电话里的机械音带着些明显的安抚意味。 “苏格兰,你和朗姆都是组织的中流砥柱,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起摩擦。”
现在又不是你鼓动我们互相别苗头的时候了。
苏格兰扯扯嘴角。
显然,电话对面的人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作用,又紧接着说:“我还需要你们为组织尽忠。”
“小事?BOSS,朗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带走我妹妹——”
“苏格兰。”
BOSS斥了一句。 “朗姆在这件事上确实草率了些。这样,我会给宫野志保一个代号。雪莉如何?以后你的身体数据都会转给雪莉,可以随时随地去研究院见他。”
“谢谢BOSS。”苏格兰立刻道谢。给好处当然要立刻抓住。 “那朗姆?”
“把他手下的一部分部门交给你吧。” BOSS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后勤部,和一部分医疗部。也给你指挥代号成员的权利。正好朗姆病了,你来帮他分担一些。”
“是。感谢您的安排。”苏格兰眯起眼睛。 “我会好好接手这一切的,以及,横滨的基地我也会负责修好的。”
在朗姆目眦尽裂的狰狞神色中,苏格兰轻巧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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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发疯好爽
第35章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BOSS绝不会让朗姆死。
但如果是威胁,那就不一样了。
他为了志保的事,也为了许多年前与朗姆之间的恩怨陷入疯狂,只会让BOSS看到一个方便掌控的代号成员,让他在对朗姆的戒备中将砝码偏向自己。
一个年轻的、好控制的、绝大多数把柄都在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当然比一个在组织内耕耘多年、手握大权野心勃勃的老人更让人放心。
苏格兰提着刀脚步轻快地往病房外面走,不忘给卡车里的下属发信号告诉他们停火,随后又将电话还给外面战战兢兢等待着的黑衣人。
“啊对了。”苏格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因为BOSS的命令咬牙切齿却不敢声张的老人。
“我会尽快派人来对接的,朗姆大人记得这几天好好休息哦。”
随后他在老人的瞪视中笑着离开病房。
组织就是这样的社会。
弱肉强食,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在弱小时适当隐忍是正确的,但一直隐忍不会让人强大起来。尤其是当在你面前的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大山时。
他本想靠愚公移山,但果然,还是热武器比较好用啊。
苏格兰出去的时候迎上的就是波本和布兰德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戒备,亦或者是不解和无语。总之波本望过来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一眼照顾不到就要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然而意外的是,先一步开口的人是布兰德。
“好帅!”布兰德眼睛一直盯着一排排火箭筒,“这也太帅了吧!这种东西居然可以人手一个吗!苏格兰大人!”
他满脸都写着我想要。
“叫苏格兰就行。”他说,“这不是组织里的东西,是我买的。”
布兰德一个向日葵猛回头。
“别看了。马上就要送走放进组织的武器库里。”苏格兰伸手拍拍布兰德的肩膀。
“这玩意儿在我手里放着太显眼,估计只会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交给行动组,充作备用武器吧。”
波本只觉得有无数吐槽的话要说:“现在就已经够显眼了!”
“没关系, R/P/G轰炸的声音传不了多远。”苏格兰眨眨眼,“最多也就一千米左右。这里是郊区,人烟稀少着呢。等有人发现,我们早就撤走了。”
就算过来发现医院的废墟,也可以解释为实验失败把建筑物炸了嘛。
波本:“……”
布兰德满眼星星:“组织的武器储备也太充足了……苏格兰,有没有坦克可以开啊?”
苏格兰冷酷无情:“没有。”
火箭筒就算了,把坦克开出来,是嫌组织暴露得太快吗?
更何况日本本土上哪去买坦克!
你这家伙难道觉得坦克也是车吗? !
布兰德有些遗憾。 “武器是男人的浪漫!”
浪漫个鬼。
“回去再说。”苏格兰把他们赶上车。
“还有件事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办。”
装着数不清的R/P/G的卡车轰隆隆地来,又轰隆隆地走。朗姆的属下小心翼翼站在二楼废墟的楼口向下望,谁也不敢有动作。
苏格兰回身对他们挥挥手,上了布兰德的车。
“什么事?”
“朗姆在横滨港也接手了一次武器交易。”
苏格兰坐在后座,伸手摸了摸口袋。但想到降谷零从来不抽烟,还是忍住了在他面前吞云吐雾的冲动。 “但在运回去的途中遗漏了一箱子弹。”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他本没想破坏组织的任务,甚至专门挑了朗姆交易结束的时间过去搅局。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他要收回对朗姆的人靠谱的评价了。
确实靠谱,但也确实急性子。
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琴酒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是武斗派,朗姆的人都跟他一样急性子。
太心急了。苏格兰忍不住微笑。
朗姆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心急了。
所以才会在美国大败而归,所以才会被他抓住把柄。
开车的布兰德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苏格兰脸上的微笑。
半长发的男人向副驾驶的波本稍稍偏移视线,发现降谷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后,立刻收回了目光。
“我们现在要去将遗落的子弹收回来?”布兰德问。
“当然。”
“这可不好找。”波本从副驾驶座下拿出笔记本电脑。
是他之前塞进来的,里面存着他觉得能用得上的情报。基本可以说是情报贩子这个身份专用。
男人轻车熟路点进监控软件,三两下搞定了最近的监控摄像头。 “当时的位置是?”
苏格兰给出枪战地点。随后又说:“时间大约是凌晨零点左右。”
波本开始迅速切屏。
两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没被子弹毁掉的监控摄像头,大约是某个商铺外面挂着的。视角很偏,看不到组织成员正脸,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一点衣角。
“啧。”
波本将时间再向前波动,一点一点注视着显示器中的讯息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慢慢地,影子逐渐消失。波本调整了监控的流速,开始四倍速观看。
直到他看见有个人从画面中出现,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或许是并未注意到这里还有正在工作的摄像头,男人在监控中露出完整的身形。
“看起来应该是位成年男性,身高在170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外套,深色裤子,以及运动鞋。”波本按下暂停,将抱着小箱子的男人图像截出来放大。
家用摄像头清晰度普遍不高,哪怕放大看也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波本抱着电脑指给苏格兰看,“我现在追踪这个人。”
“看监控应该是往南去的?”布兰德插了一句嘴。
“对。行进的方向是向南。”波本说着,切换了电脑上的监控图像,转移到下个街口。
苏格兰看着他动作越来越流畅,几乎是在转瞬间便找到目标的位置。最后发现男人走进了一家临街的店面后停止了切换的手。
监控画面停止在男人踏进商店的这一幕上。
“位置应该是青叶区四丁目附近。”波本直接报给布兰德,男人立刻踩下油门,一路向着目标而去。
金发的搜查官刚想处理一下图像,余光便发现苏格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怎么了?”
“真熟练。”苏格兰夸奖了一句。
波本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瞬间,男人便像没事人一样将电脑屏幕盖下来。 “看家本领罢了。”
“所以组织才会看中你的能力,将你纳入组织。”苏格兰说。
“真是流畅……比起那些专门摆弄监控的警察也不差什么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无论是副驾驶的波本还是握着方向盘的布兰德,都很难在这样的调侃下笑出来。
最后,波本低头把电脑放回原位:“条子能有我技术好?”
苏格兰眨眨眼。 “这倒也是。”
随后的时间他们一路无话。
*
车开到目的地时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路上人流涌动,布兰德一边开一边注意着店铺牌子和街边景物,迅速将监控视频里的画面和行道树附近某一家店对上号。
“好像是家洗衣店啊。”布兰德探出头去看店牌。
“不是说里世界很喜欢把据点放在洗衣店吗。虽然我入行这么久是没见过啦。这个有没有可能是?”
“……没有,看着不像。”波本对于布兰德活跃气氛的行为十分感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同时也跟着看了一眼标牌。
“不过这是什么名字?外……外守( sotomori )?”
苏格兰原本打算开门的动作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按下门扣,从车上走了下来。
布兰德把车停在了街边,正好被一棵巨大的行道树挡住视线。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两人绕过来时,就看到苏格兰歪头注视着洗衣店。
“是这里?”
“应该是。”波本仔细分辨了一下。 “原来是外村(sotomura)洗衣店。”
洗衣店挂着的牌子和外守只有一字之差。
“我去看看。”布兰德锁好车,先一步拉开门走了进去。
波本注意到苏格兰的目光徘徊在洗衣店的二楼和楼顶。
“苏格兰?”
“唔。”男人应了一声。 “你说,他是真的住在这里,还是洗衣店仅仅是一个中转站呢?”
“大约是中转站吧。”波本耸耸肩。 “敢在枪战现场拿走东西,必然有自己的销赃渠道。否则拿回去也没有用。”
“我去看看有没有后门。”苏格兰沿着路往前走,打算绕到路的另一边去。
波本没有跟上。
他看着苏格兰走远,随后透过窗玻璃看到布兰德和店主交流。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对于来人似乎有自己的辨认方法。在布兰德说出晚上有个人进了他的店之后,并未过多挣扎就将人供了出来,甚至还将来人寄存在这里的东西指给布兰德看。
看来不需要再费太多口舌。
波本靠在车门边,仰起头来目光放空盯着行道树的叶子。
天气渐渐转暖,行道树上也开始能看见一抹绿色。风吹过的时候,纸条互相击打,又显得萧瑟中带着点可怜。
任务的事布兰德会负责,波本的思绪自然便转移到了苏格兰身上。
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人,夸赞一个犯罪分子,会说他“比起警察也不算什么了”吗?
而且……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他提起外守洗衣店的时候,苏格兰是不是有反应?
但这种反应,究竟是因为他也有记忆,还是真的是一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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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逗猫.jpg
波本:试探着准备反击
第36章
波本抱着这样的疑虑和布兰德一起回到了安全屋。
“你看到了吧?刚刚?”在重复检查过房间内没有人进出后,波本坐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了双眼。
“看到是看到了啦……”萩原自己摸到厨房去找喝的。 “但当时我也是真的被吓到了!好突然啊小安室。”
降谷零笑了一声。 “我只是适逢其会。”
虽说确定了要用以前的事情试探苏格兰,但洗衣店的名字确实是他灵光一现。他原本没想过要这么突然地提起外守。
本想着要先以和缓一点的方式试探的。只是当时的机会实在太好了,他真的没忍住。
“外守一,我之前还让人去查过了。他现在还在长野开洗衣店。有个女儿,但近几年没了消息。他自己说是外出打工去了,但公安的人试着找过,没找到人。不能排除是……”
死了。
不过外守一还老老实实守在长野,那八成跟诸伏家无关。
“总之他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波本把手臂拿下来。 “可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真实吗?
是苏格兰真的在惊讶之下露出了破绽,还是他们想太多了?
波本犹豫不决。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苏格兰是否拥有记忆这件事,态度究竟多矛盾。
他不希望苏格兰拥有记忆。那样的话对于公安系统内的所有人都会是一项沉重的打击。没人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警视厅公安部的同僚。毕竟降谷零和他分属不同部门,萩原上辈子又死得太早。
这太危险了。
只要他想,日本公安立刻就会血流成河。
多少个家庭的命运悬挂在他身上,降谷零自认做不到就这么放任。
尤其是他和组织内的其他人一样,对新加入的成员的防备鲜明而醒目。
无论是初见时凝视的视线,还是后来时不时蹦出的几句试探,都让波本控制不住升起戒备来。
可另一方面,他的记忆又告诉他,如果苏格兰真的是他记忆里的诸伏景光,那他一定不会站在组织那一边。
他是坚定的警察,哪怕遍体鳞伤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也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这样的人哪怕进入组织,也绝不会与组织同流合污,变成组织期望的那种人。
那么,他是么?
“不确定啊。”萩原坐在他对面。
“那个停顿,要是可以解释为‘听见名字后下意识望过去’导致的,也完全没问题呀。”
降谷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在萩原接到电话离开后,男人拿出之前查到的“绿川唯”的资料,久久不语。
我既希望你就是那个人,又不希望你是那个人。
希望你依旧保持本心,走在正确的路途上;又希望你只是组织里一个普通的代号成员,这样他就可以不受梦境影响,只将你视作国家的敌人、民众的敌人。
“看来之后还需要再想办法试探几次。”降谷零将资料合上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hiro。你到底……”
是不是梦境里站在朝日影徽章下宣誓的人呢?
*
另一边,苏格兰在任务结束后同样钻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外守洗衣店这个名字了。
有里活下来后,外守一也并未变卖房产跟他到东京去,依然在长野经营着自己的小店,供有里上学。直到他得了重病,医院目前的治疗技术只能维持病情尽量不恶化,却不可能治愈。
那是以如今的医学技术很难攻克的项目,外守一此后一辈子都要生活在病痛之中。
然而有里来了。
阴差阳错之下,有里进入组织,外守一才能借助组织的医疗技术遏制病情。
虽然还是不能痊愈,最起码他不必在病床上挣扎直至死亡。
在外守一出院之后,景光曾悄悄过去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还是选择回到长野,依旧开了一家洗衣店。守着自己的小店等待女儿有一天会平安归来。
“有里。”他突然问,“你最近有回长野看望叔叔吗?”
有里:“没有。”
少女在一边帮他整理最近下面人递上来的情报和档案,以及与朗姆势力进行交接需要准备的东西,闻言干脆作答。
“我记得你上一次回去探亲是一年前。”苏格兰向后仰靠在座椅后背上,陷入回忆。
“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已经春天了啊。”
组织是不会过节日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新年假期不宜见血的习俗或者规定。今年新年时他和有里还在为组织的任务奔波,自然也没能回去陪伴家人度过一个久违的新年。
有里听见这话时偏过头看他。
“没问题吗?组织其实很介意这件事吧。”
苏格兰对组织有用,所以组织不介意纵容他的行为。但外守有里,玛尔特威士忌,完全是看在苏格兰的面子上才拿到代号的。
哪怕后来她靠着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的技术在组织里站稳了脚跟,可因为她从不与苏格兰以外的人出任务,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她只是苏格兰的小跟班。
组织是不会对一个跟班有多少宽容的。
“没问题的。”苏格兰微微一笑。
“只要组织的存在没有暴露,组织不会介意你回去见叔叔。只是长野确实离哥哥太近了,组织是在防备我,才连带着一起限制你的行动。”
难不成组织里所有人都是孤儿,都没有亲人吗?绝不可能。为了家人、为了生计进入组织的人比比皆是,组织可不会把每一个人都圈禁在组织里。
他被组织高强度监视也是因为他自己太特殊,他兄长的身份也太特殊了。
“不过,长野确实不太方便。”苏格兰思索道,“回去总有一天有可能暴露,你要不要和叔叔说一声搬到东京来呢?”
有里一直留在东京工作,想去看望家人也更方便。
“他说他习惯了待在长野。”短发的女人放下一摞资料,叹气。
“况且组织在长野……起码没有那么猖獗。留在家里更安全吧。”
为了防止苏格兰借着在长野的兄长之力与公安联络,组织在长野的活动近些年都少了许多。
“……也好。”
上辈子,外守一在失去女儿后陷入疯魔,不仅一直跟在他身后十几年,更是绑架了一个和有里很像的小女孩,想要和她同归于尽。
而现在,或许是有里还活着,还能每年回去和他见面,外守一把这当成女儿在外工作太忙,精神状态倒也保持得不错。
乍一听见外守洗衣店的名字,他还以为外守一搬家到了横滨来,结果……
苏格兰将目光放回到电脑上。
“苏格兰大人。”有里突然张口:“阮是组织在东南亚最大的武器合作商,就这样将线路交给他们,没问题吗?”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他说,“组织的目光如今都被我和朗姆的冲突吸引过去了吧。”
让刚拿到代号的新成员立刻接手组织的重要走私线是一步险棋。
很多组织里的老人甚至都没有接触过,比如基安蒂。她是组织的一把刀,只需要完成组织交付的清理任务即可。
在这种情况下,波本等人会变得非常显眼。
但巧就巧在,苏格兰在任务进行途中干出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和他带着R/P/G轰炸朗姆比起来,波本等人的经历都算不上什么事了。
组织的目光会聚集在他身上,认为他是为了迷惑朗姆才掩盖自己出现在横滨的时机,才将任务放权给了波本和布兰德。
正因如此,他们不会因为完美完成了任务遭到组织的怀疑和监视。而苏格兰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的目的,给朗姆找点麻烦,像BOSS期待的那样分掉朗姆的权;最后,警告所有跃跃欲试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家伙。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看热闹的都得到了热闹,多赢!
“正好,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从朗姆嘴里抢来的东西安置好。”苏格兰起身站到有里身边。
“ BOSS说要将研究部门分出来一部分给我,但想也知道,雪莉……志保所在的研究所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来负责。”
银色子弹,对于BOSS而言相当重要。
组织内部同期开展了不止一个相关项目,只有银色子弹让BOSS看到了愿望达成的曙光。然而宫野夫妇决绝的自焚将所有研究资料付之一炬,只留下勉强抢救出来的只言片语。
这些残存的资料在组织内部流转,许多人妄图通过复原药物一步登天,最终都卡在原地不得寸进。
BOSS对药物的期待让他愿意花费近十年乃至几十年的时光去等待,等待他期望的结果出现。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受下属空耗时光。
雪莉对他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能让BOSS开口允许他随时随地去看望妹妹,已经是控制狂极大的让步,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后勤部门的咖啡利口酒有过来联系我。”有里抿着嘴,有点想笑。 “她说苏格兰大人有时间可以去后勤部逛逛,尤其是武器库……恐怕是盯上了你刚买回来的东西。”
“盯上我的RPG的人可太多了。”苏格兰莞尔。 “不说别的,布兰德见到也走不动路啊。”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咖啡利口酒在后勤部耕耘的时间比西打酒还要长得多。如果能得到她的助力,或许能更快掌握后勤部门的所有弯弯绕绕。
“她可能想要向我们示好。”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苏格兰道,“拿了我的东西,自然该给一个能让我满意的价钱。”
两人在书房里忙忙碌碌,有里渐渐将之前提起的家里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忘了,苏格兰却没忘。
待到资料整理完毕,苏格兰看了看天色,对她说:“有里,我们明天去上香吧。”
去给自己上一炷香,为家人上一炷香,也为了即将到来的好天光上一炷香。
他们已经跨越了诸多艰难险阻,接下来的时光,起码能稍微轻松一些,一步一步向上走。
“去上一炷香,然后,去见你想见的人。”
外守有里怔愣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第37章
苏格兰常去的神社建在附近的一处山上。
不是什么很高的山,也没有多少知名度。偶尔会有些来踏青的年轻人,多半也不会搭理神社。苏格兰发现神社的时候里面只住着一个老奶奶,笑眯眯问他们要不要上一炷香。
隐蔽、少有人知,也几乎无人到这里来做新年初诣。于是这里成为苏格兰的秘密花园。
两人走进神社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神社里的奶奶还在清扫门前的落雪,将最后一丝冬天的痕迹从神社中剔除。
见人来了,奶奶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苏格兰跟有里去手水舍净手,随后步入大殿。
偏僻的小神社,香火怎么想也不会旺盛。老奶奶一个人清理不来偌大的殿堂,以至于处处可见陈旧的痕迹。
然而天照大御神的神像始终干净整洁。
摇铃,下拜。
两人跪在神像前,虔诚面对守护诸多百姓的神明。
起身后苏格兰取了几支香,递给有里三支。两人点燃香线插进香炉中,随后拾起台前供奉的圣筊。
“愿我的国家海晏河清,风调雨顺。”
一阴一阳,乃是圣杯。
“愿亲朋好友无灾无病,万事顺意。”
一俯一仰,所求皆得。
第三个愿望苏格兰没有说出口,却连掷三次都是阴杯。神明不允,凶多吉少。
如果一件事连扔三次都没能得到准许,就是神明对此表示绝对的反对。不能再继续了。
有里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苏格兰沉默一瞬,才无奈道:“我许愿今年退休。这不是完全没给我机会嘛。”
“看来神明也认为你还要再努力一阵子。”有里有点好笑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苏格兰看她:“你扔了什么?我看到你也扔了第三次。”
结果三次都是圣杯。
“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父亲。”短发女人苦笑一声。 “我有点害怕。”
离家太久的人,对于归家总有着期待,也总有着恐惧。
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是期待更多。但有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绝不是她的家庭会认同的做法。
或许她只是不想去面对父亲的眼神。无论那里盛满的是期待还是责备。
苏格兰没说话。
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根本不敢再用真面目回去看哥哥,甚至是用别人的脸回去都会小心翼翼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与兄长以陌生人的方式相处他会受不了,可是若哥哥真的认出了他,又会给彼此都带来麻烦。
不如不见。
或许未来某一天,他能全须全尾从组织里离开。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就能光明正大回去看哥哥了吧……
两个有着同样担忧的人,并肩站在神社大殿内,对着圣筊的结果出神。
直到老奶奶打扫完神社大门,提着扫帚走回来,两个人才抬起头。
“哦,是圣杯啊。”老奶奶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结果。
“看来会迎来好事情呢。”
“希望是的。”苏格兰应和着。
“对了奶奶,这里还需要什么物资吗?”
神社的运转是很费钱的。尤其没有人气的房子会很快破败。想要修理这些老建筑就需要花费很大一笔资金。光靠来神社的旅客捐款显然行不通。
苏格兰会隔三差五给奶奶送来一点物资,包括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肉类和调料、以及工具之类的。因为直接给钱奶奶根本不收。
“不用啦。”奶奶慢悠悠将扫帚塞进大殿角落的隐蔽隔间。 “老婆子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哪用得上那么多东西?之前送来的我还没吃完呢。都要坏掉了。”
见苏格兰还想说点什么,老人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必费心。我又还能活多久呢?等我死去,这间神社也会立刻破败下去吧。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修缮的必要。”
提起死亡,老人显得如此洒脱。
她年事已高,对于死亡早已有了预感。侍奉神的人不避讳死亡,做善事的人最终会到神的身边去。哪怕落入黄泉之国,也会受到伊邪那美命女神的眷顾。
“你们也是好孩子,会有好报的。”老人这样说。
苏格兰将地上的圣筊捡起来放回供台上。
“希望是的。”他露出一个微笑。
*
有里在离开神社之后立刻买了回家的车票。
因为她知道一旦继续犹豫下去,在神社里得到的勇气就会散个干干净净。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改变。不如趁此机会立即动身,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苏格兰和她在山下分别。
女人乘车前往车站,而苏格兰则干脆在街道上漫步。
不想回宅邸,不想处理那些麻烦的事务。最近几天一直忙忙碌碌,情绪大起大落,让他喘不过气来。和有里一起去神社上香也是他自己久违的休息时光。
男人就这样漫步到了海边。
时间已经步入夜晚,身后城市里灯火次第亮起,照得城市亮如白昼。而苏格兰背对着灯光,注视漆黑而深邃的大海。
他靠在海岸的栏杆上,风衣被夜晚的海风吹起,前后鼓动着如飞鸟振翅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在海边站了多久,久到他觉得应该点起一支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格兰所站的地方是一条公路的边缘。这里远离大城市,只偶尔有出租车掠过。他想着或许是和他一样想来看海的路人,却没想到来人是如此出乎意料。
“好久不见。”
苏格兰猛地回头。
阴影里一身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是他喜欢的牌子。加了爆珠,味道不烈,却很提神。
站在上风口处的苏格兰闻不到来人身上的烟味,却听得见这熟悉的声音。
“我记得你。绿川是吧?班长说你是个总被卷进案子里的倒霉蛋。”卷发警官步步走近,苏格兰这才看清,对方脸上还带着墨镜,而手中拎着两瓶罐装咖啡。
见苏格兰实现投过来,松田将其中一瓶扔给了他。
“……谢谢。”他看着手里的咖啡罐,道了声谢。
“客气。”
松田上身微微前倾,像他刚才一样将手肘架在公路的栏杆上,伸手将手里咖啡的拉环扯开,给自己灌了一口之后,又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男人目光直视着苏格兰。 “怎么在这儿?”
“出来散心。”苏格兰倚靠着栏杆说。 “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了。”
“我还以为你要自/杀呢。”松田直白地努努嘴。 “没事别想不开啊。”
苏格兰噗嗤一笑。
“不会。我还没厌世到那个地步呢。”
“那就行。”松田象征性问了一句就没有下文。
“最近这里好几具跳海的尸体,搜查一课忙到要拉我们加班……啧。”
怪不得这人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苏格兰眼神一飘。搜查一课的人手到底是少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连警备部的爆处警都拉过来做壮丁啊……
“所以警官先生你这么晚还在加班,真辛苦啊。”怪不得要喝咖啡。
恐怕墨镜下面遮住的也是黑眼圈吧!
卷毛警官只摆手。 “松田。”
“松田警官。”他从善如流。
“冒昧问一句,你说的班长是……?”
“搜查一课的伊达航。”
松田叼着烟含含糊糊。苏格兰觉得他一根烟没怎么抽,全自然燃烧去了。
“你应该跟他挺熟的吧?”
……谁跟他挺熟啊!
一个犯罪分子和警察很熟那不是完蛋了吗!
如果是上辈子那确实还能说上一句熟悉,但现在?他们只见过两面而已,能熟悉到哪里去?
“怎么会。”苏格兰笑着否定道:“我和伊达警官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
所以倒霉蛋这种评语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格兰同样扯开了松田扔过来的咖啡。
这牌子是警校附近的便利店喜欢进的牌子。他们上学的时候最喜欢买这个。不是因为好喝,而是因为没那么苦。
不过后来他记得萩原专门买了一个咖啡机,给自己做咖啡喝。结果没几天就因为警校忙碌的课程束之高阁,等到了爆处班也没解封。
他咽下喉咙里的液体。
他和松田都没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站着吹了一会儿海风。
等到月亮的光从云层中透出来,身后汽车经过的频率越来越少,他知道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于是他主动对松田阵平告别。 “松田警官,谢谢你的咖啡,我得回家了。”
“既然谢谢我,那就以后请我吃饭吧。”松田偏过头,不知何时将手机拿了出来。
“存个号码?”
苏格兰:“……”
所以,这才是最终目的?
他抱着微妙的心情和松田交换了手机号,然后迅速离开海边。
松田一直站在原地看他离去。
卷毛警官嘴里叼着的烟早在好久之前就燃至尽头,扔在脚边,被鞋底碾灭。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伸手握住烟盒与打火机,久久没有动作。
松田本只是从加班中出来透口气。
没地方去,就想着要不买点咖啡喝吧起码不犯困,结果从自动贩卖机处离开,就看到下方公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
……诸伏景光。
或许是他吧。松田累得没心情去分辨到底有什么区别了。那是萩和金发大老师想要去确认的事。而他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松田本以为他在这附近是要出什么任务的。结果走到近处,看到的却是一个沉默而寂寥的背影。
那个背影渐渐与记忆中独自一人站在天台看月亮的人影重合。
所以他过去了。
你在思考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谋定而后动是松田的风格,一脚油门莽到底也是松田喜欢做的事。他踏步向前,将所有犹豫与怀疑都抛之脑后。
而勇敢的人得到了他应得的奖励。
————————
本章中出现的占卜方式是福建地区东南沿海流行的掷筊。
一正一反就是允许,两个平面就是神明也不确定,让你再试一次,两个凸面就是不行,神明不允。
——
最近打算修一修前文……所以先日三放缓更新,真是抱歉[爆哭]
第38章
在萩原的印象里,苏格兰是个毫无破绽的人。
初见面时对方看他们就像陌生人,此后的每一次接触,都带着绝对的目的。或许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实际上相当敏锐。
后面这一点不是他自己的看法,是班长的看法。
案件中发生的一切,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线索和嫌疑人不被他人察觉的神色变幻,苏格兰都能一一注意到。只是他不曾声张,只有伊达航注意到他偏移的目光。
就算如此,他看起来也更像一个聪明地意识到了案件真相的路人,而不是个带入凶手视角分析出一切的犯罪者。
紧接着是任务。
对于任务中设计让松田露面,萩原是抱有一丝紧张。他担心苏格兰会因为出现的警察太多进而开始怀疑他的立场。可出乎意料的是,苏格兰对警察没有那种组织里司空见惯的防备与不屑。在阳光下,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安静、沉默、不捣乱,只是对案件没太多好奇。
组织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知道贝尔摩德也在世俗中有自己的身份。事实上,萩原知道得还要更多一些。只是贝尔摩德和苏格兰不是同一种类型。
而就在他以为苏格兰一直这样,看起来与组织格格不入时,他又给萩原带来了巨大的惊吓。
他带着一整车的武器过来了!
一整辆卡车!
他在组织里虽然见过RPG ,可却没见过这么多的数量。如果不是苏格兰连夜从组织里捞出来的,那就只能是他新买的。
走私。
光天化日之下,在日本的土地上,苏格兰命令对着建筑物开炮!他难道完全不担心会被人注意到吗? !
虽然PRG轰炸的声音最多只能传播一千米左右,如果有建筑和树林等阻挡还会更近,但这不妨碍萩原提心吊胆。
哪有黑/帮会找出这么多RPG来对着别人轰的啊!
苏格兰是个疯子!
炮弹轰炸研究大楼时,甚至自己也在其中,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死在建筑里,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
萩原甚至不敢想在这几发炮弹之下会有多少人埋骨其中。这些人或许有罪,或许无罪,得到的却都是同样的结局。
而苏格兰从即将倒塌的建筑物中跳出来时脸上什至还带着笑。
萩原很难描述自己在见到那笑容时的心情。
是他潜意识里还是对苏格兰这张脸充满了期待吗?为什么在看到他笑的时候会因此而一阵心悸?
小诸伏……小诸伏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已经没有梦境了。他不知道降谷零口中和他一起进入组织的小诸伏会不会这样做,他会不会因此而感到震惊。
萩原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捂住心脏。
更重要的是,苏格兰甚至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他会和萩原说起自己的行动,同意他试探性提出的的请求,慷慨得让人震撼。
萩原狠狠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这可太难了啊……”半长发的男人叼着烟,用力吸了一口。
苏格兰的态度都是其次的。他有的是机会去试探去了解。但那个武器数量很难办啊……
组织里有这种规模大杀伤性武器,对于公安行动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万一某一天公安决定拔掉组织的某个据点,正行动着呢,突然间炮弹轰出来了,那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将RPG的事情报了上去,公安也是悚然一惊,希望他能查清楚武器库所在的位置。萩原当时就想苦笑了。
要是知道他何至于这么焦虑!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靠近他。”公安的人这样说。 “从他手上找到更多线索,借他的手进入组织中心。”
“哪有那么简单。”
萩原当时就想这么说了。但想想觉得也没错,他只能这么干。
他手中还有一条线索,是组织与东南亚联络的走私线。这条线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公安内部得知之后,对他下达了静观其变的命令。
毕竟涉及到境外势力,公安也很担心打草惊蛇。
萩原将这几天的事情全部梳理一遍后,头痛地捂住额角。
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烟雾袅袅而上,将整个封闭式阳台都熏得一片朦胧。
降谷零的分析他认同。那么抽丝剥茧到最后需要他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将苏格兰交给他的走私线路彻底握紧手心里。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如何才能控制一条走私线?苏格兰的放手只是前置条件。
他要知道真正为这条线路工作的人都有谁。比如谁来负责信息交流,谁来负责双方的时间对接,谁来做这其中转运、存储的一环,谁记录着走私港口入境的安排,谁来与官方沟通避开海关的视线……这些都只能由他自己一点点把握。
好在苏格兰没做甩手掌柜。
维护一条走私线路是组织内数不清底层成员共同进行的。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组织工作。
“没必要让组织的存在为众人所知。”苏格兰笑眯眯道,“只要给一笔钱,他们就会很愿意抬抬手装作某些货物不存在。”
萩原:“…… RPG也是这么运过来的?”
“那不是。”苏格兰干脆利落否定,“这种武器怎么可能和货船一起明目张胆运过来?那是借用了美军的运输船。”
萩原:“……”
萩原:“???”
他满脸震撼。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呢? !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苏格兰头一次在他面前笑得不行。 “怎么,你加入组织之前,没人告诉你组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那还真没有。”萩原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之前是做赏金猎人的嘛。”
萩原和苏格兰说起这个身份的人设。
三木健一,专门做不可见人的悬赏委托出名的“猎人”。这份工作乍看起来很像侦探,也很像情报贩子,但要更加荤素不忌一些。
他会接受委托人的要求调查出轨的丈夫与情人,也能顺着委托人的意半夜潜入对方家中将所有人都杀死;他能仅仅通过一张照片帮人找到失散十多年的亲人,也能透过一个模糊的背影找到委托人的仇人,并将对方钉死在十字架上。
干邑把他拉进组织时只是对他说,组织看中了他的能力,愿意给他一个庇护所,所以他就进来了。
“庇护所啊。”苏格兰重复了一遍萩原的话。
“要说庇护所的话,倒也确实没错。组织是很多人的庇护所。才要将伞撑得越大越好。”
整个日本哪里能没有组织的足迹呢?
“但这样的话,组织的存在不就太容易为人所知了吗?”萩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苏格兰眨眨眼。 “所以组织里才有专门的清道夫。”
男人轻描淡写说出了极可怕的话,萩原顺着他的视线往过看,海关大厅里来来往往,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骗你的。”
苏格兰突然道,“其实只是组织会派人守在这里而已。”
萩原:“……”
第二次了。
他觉得今天无语的次数真的非常多。
不过拜苏格兰不合时宜的玩笑所赐,他现在看见苏格兰已经完全不会紧张了,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对方告诉他负责这些基础工作的人都是谁,却没有为他引荐的意思。萩原很明白,这才是正常的。想要得到好处,首先要有能服众的能力才行。
说实话,要是苏格兰态度很好地帮他打理好一切,萩原才会觉得恐惧。
接下来的一个月,萩原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等他意识到春暖花开,时间似乎过去许久时,街道两边的行道树都已经绿了。赏樱的季节甚至都快过去。
“你工作也太认真了。”苏格兰略显惊奇地看着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我又不会出尔反尔,何必一直埋头只顾着这件事?”
“我也是有做别的任务的啊!”半长发的男人为自己辩解。 “组织怎么可能放着一个代号成员闲下来这么长时间不出任务?”
“也是。”
苏格兰露出嫌恶的表情。 “组织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把人的时间塞满,想有点自己的时间都得见缝插针。”
萩原惊讶道:“我还以为苏格兰你会自由点?”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苏格兰示意他上车。 “但我最近正在调整期,工作多到做不完。既然无论如何都完不成,那就干脆慢慢来吧!”
他相当无所谓的样子,萩原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工作是做不完的’,听起来好像社畜哦~”
“就是社畜。”苏格兰吐槽道:“所以社畜今天要带着你去吃社畜才会吃的工作简餐!”
“别呀!我也是可怜的社畜啊,我们去高级餐厅搓一顿吧!”
萩原可怜兮兮求饶。
“有什么推荐?”
萩原一下子支棱起来。 “那当然有了!走着走着,我之前看好了一家餐厅,一直想去就是没找到机会!”
“什么餐厅?新开的吗?我其实还收集过东京周边的小店红黑榜TOP10……”
“没错没错,是车站附近新开的一家,就在原来汉堡店的位置。我看了网站上的评分感觉还不错,早就想试试了!”
萩原兴致勃勃,“那个TOP10我也知道!其实我不太认同那个红榜的排名,最好吃的应该是新宿的烧鸟!”
“这家新的店是吃什么的?”
“是意餐……”
车子在男人欢快的声音中远去。
第39章
半长发的男人维持着一路的好心情走进餐厅。
对于这段时间周旋在诸多部门与底层成员之间,设法从他们口中不动声色套出一些情报交给公安的萩原而言,简直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无论是自己的幼驯染,还是警校时交到的朋友,都很难理解他对于联谊和探店的热情。松田宁愿待在机械室也很少出来联谊,班长有女朋友联谊只能是凑数的,而降谷零就好像脑子里没有那根弦,联谊对他而言就是吃饭。
虽说吃饭也没问题啦……但起码别把姑娘们冷落在一边吧!
总而言之,警校时期的萩原真的很寂寞。寂寞在没人懂他对探店的执着,也没人能真正和他一起享受交很多朋友、吃遍每一家店的快乐。
而这种共鸣一样的感觉,曾经他只在梦里得到,如今却开始走入现实。
萩原研二坐在餐厅里,笑眯眯看在苏格兰拿起菜单点菜。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家店什么好吃——对了服务员小姐,可以给我们推荐一下招牌菜吗?”后半句是问身边的服务生的。
“好的!”
服务生清脆应道:“前菜的话推荐冷肉芝士拼盘或者海鲜拼盘!冷肉芝士拼盘中包含很多种意大利风干火腿,萨米拉香肠,以及芝士:我们用的是马苏里拉芝士,配以橄榄,烤蔬菜和面包,咸香浓郁,非常下酒!”
服务员兢兢业业展示着餐厅里的特色菜,苏格兰顺着她的介绍翻动着菜单。而萩原就在这时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瞟过去。
最初的兴奋过去,萩原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对苏格兰本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们其实没那么熟。起码没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地步。以日本人的边界感来说,起码要互相试探个一两年,确定彼此的部分底线之后,才会将关系推进到如今的情形。
可他却在一瞬间顺着苏格兰的话语走进了一场幻梦。
一场他和眼前人真的是朋友的幻梦。
如果诸伏景光真的存在,或许就会是这样的吧。能互相开开玩笑,互相迁就,分享喜欢的店铺和别的什么,闲暇时一起出去吃个饭,像是经年累月的老友。
而在现实之中,诸伏景光从未出现在警校,他眼前的是一个早就抛弃“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全身心交给组织的苏格兰。
“三木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萩原眨眨眼,将眼前恍惚的幻象全部挥远。
“嗯?小绿川你已经点完餐了?”
是的。不是小诸伏,而是小绿川啊。
苏格兰哽了一下。 “点完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萩原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海鲜拼盘、蛋黄培根面、弗洛伦萨T骨牛排(一公斤)、烤蔬菜。餐后甜点是小份提拉米苏,餐后酒则选择了格拉帕。
萩原:“……没什么啦。这些应该够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们会再点的。”
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半长发的男人开始和苏格兰天南海北地聊天。
但他的心中却残留着疑问。
为什么这份菜单上出现的菜色,一点他不喜欢的东西都没出现?
萩原不是个挑食的人。或者说,没有那么挑食。
他能接受苦味也能吃得进青椒*,甜食更是来者不拒,蔬菜同样很喜欢。唯一不吃的东西……就是蘑菇。
意大利菜里很喜欢用蘑菇。无论是放在披萨上还是单纯的烤制,总能在菜里发现蘑菇的身影。他都已经做好要划掉几个菜色换成别的的准备了,或者干脆强迫自己咽下去,别在组织成员面前露出喜好与厌恶——
可菜单里没有。
是刻意避开了蘑菇的存在吗?还是苏格兰自己也不喜欢这种食物呢?
萩原默不作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饭吃完时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萩原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目光终于定在苏格兰身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目的。”
谁会相信苏格兰只是单纯过来找他吃顿饭呢?他们的关系大概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苏格兰看起来神色一点没有变化。
“什么目的?”
“真是的,难道小绿川今天就是专门为了请我一顿饭才拉我出来的吗?”萩原托着腮,看到对面男人眉头一颤,咽下了差点从喉咙里溢出的轻笑。
苏格兰:“……别叫小绿川啊。”
“好的好的,小苏格兰。”
苏格兰:“……”
他叹了一口气。
苏格兰不是很想和萩原就称呼进行拉扯。他拉扯不过萩原。 “我能有什么目的?只是突然开车经过看见你了而已。”
“才不是吧。”萩原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已经忙碌很久了,如果想要来看我,小苏格兰其实可以更早一点吧?比如在我还手忙脚乱的时候,只要稍微帮我一点忙,我们的关系就能顺理成章拉进了,不是吗?”
苏格兰抬头看他。
眼前人晶紫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暖色的光,像是名贵的宝石。
“但你没有呢。不仅没有,甚至一次都没来过。那么在一切已经结束之后出现的你,令我很难不多想啊。”
苏格兰将盘子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叉起来。
“心血来潮要什么时机?”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对视着,苏格兰从萩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
“好吧,其实并不是。”他低下头莞尔。
“我要找一个人。正好你的行踪比波本好找,所以来请你帮个忙。”
“诶~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什么报酬了~”萩原笑眯眯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弯起眉眼。
苏格兰:“这顿饭不行吗?”
“不行不行~只是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我在苏格兰眼里也太便宜了吧!”
“嗯?我以为一条走私线已经很可以了?”
“我是很贪心的人呐。”布兰德眯起眼睛,这时候看起来倒是像极了暗中盘算的狐狸。 “既然要我给情报,那苏格兰不如也拿情报来换好了~!”
“你想要什么?”
“安心。我不会问不符合价码的东西。”萩原放下酒杯,“我想知道——”
“——你下次任务的时间。”
苏格兰手中的叉子都顿住了。
“嗯?”
他本以为萩原会问他走私线的事,比如这条线路都用来运什么,比如附近是不是有组织派来监视的人,比如在这条线路内勤勤恳恳工作的后勤部成员的名单……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而无害的要求。
“意思就是下一次任务带上我嘛!”
“确定吗?”苏格兰歪头看他。 “我是求之不得,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组织成员没谁会想着依靠谁,或者屈居人下。在最初的任务过后,苏格兰往往只是充当一个发布任务的NPC类型角色,将自己想要让他们得知的信息通过任务传递出去。
……甚至还不能做得太过分引来怀疑。
以至于为了能和公安更好地接触,他还让有里专门搞了个黑客的号。
他当然希望能通过同期把消息传递出去,但这对于波本和布兰德来说是不是太显眼了?有点惹麻烦上身。
“有什么关系?”布兰德反问。
“好吧。”苏格兰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划过去。 “帮我找一下这个人的位置。他是后勤部的成员,工作内容是专门替顶头上司处理掉一些‘不喜欢’的东西……但三天前,他从后勤部带走了一份文件,随即消失了。”
“我的人调查过基地附近所有的摄像头,也用爬虫找过绝大部分监控摄像头中的内容,没有发现任何与之相似的人影。他彻底不见了。这很麻烦。他带走了一部分我需要的资料。”
苏格兰拿起餐巾擦手,动作很有些漫不经心。
萩原接过照片。
“要活的?”
“要活的。”
在电子设备不管用的时候,萩原作为赏金猎人的人脉就十分突出。因为他不仅能通过委托人接触三教九流,更能接触达官显贵。在电子讯息起不到作用的时候,人力就是最棒的工具。
当然,换成波本也一样。
“好。”萩原应下。 “我尽快给你一个结果。对了,这个人的名字是?”
“在组织里用的名字是今田一郎。”
是不是真名,那就见仁见智。
萩原比了个ok:“明白了。放心。”
说完事情,苏格兰满意地放下叉子,招呼服务员结账。
*
萩原研二在离开餐馆后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往安全屋晃。
找人这种事他很擅长,而且中间有很多时机可以钻空子,简直是最方便和接头人联络的机会。如果能提前一步将对方手里的资料拿走……
回到安全屋,萩原找出专门的手机联系自己的联络人。
潜入搜查官的联络人都是24小时待命,萩原知道自己会很快得到回复。但当他看见返回的邮件,里面传来的消息却令萩原研二满头问号。
“什么叫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们都跑过去支援零组了??零组又干了什么?!”
————————
——
*青椒:之所以把青椒单独拎出来说就是因为日本的青椒居然是苦的啊啊啊啊,那怎么能算青椒!
第40章
要说零组到底干嘛去了……这事还得说回之前。
在参与苏格兰交过来的走私任务之前,零组接到知更鸟的消息,救出了一位家人被监禁的软件工程师,石桥优树。
因为是组织的秘密行动,波本在组织内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所以他判断这应该是一项保密性很高、更涉及组织核心秘密的任务。
以组织的风格,会只绑架一个人吗?
他不确定,所以降谷零让零组调查了整个东京范围内、乃至于整个关东地区的软件工程师,一一排查是否最近有辞职、接到了奇怪的邀请、上班精神恍惚等情形出现。乃至于要确认是否有相关人士同步失踪。
这么一调查,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但他们也成功查到了三位或许正在遭受组织的胁迫为其做事的工程师,以及五名曾经接触过相关信息的民众。
有些银行卡里多出了一笔巨额资金,有些原本班上得好好的突然辞职,有些干脆直接销声匿迹。
降谷零一边联系其他区域的公安听从调遣,确认其他地区是否有软件工程师遇袭,一边准备着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也因此,忙碌的降谷零没在走私线中插一手,而是全权交给了萩原研二。
——事实上,这不太合规。无论如何,警视厅与警察厅都是不同的部门,两人在任务中也绝对不是能够互相分享情报的同事。但规定以外是人情。
一边维持着在组织里的行动,一边帮助公安寻找整个日本范围内的失踪人口,意图从中剖析组织的目的,降谷零忙得昏天黑地。
石桥优树的口供透露,组织联系他们是希望他们能帮助组织开发一个软件。
为了找到有能力开发软件的人,他们还提前给石桥私下里的另一项委托,专门用来测试他的能力。他做完委托拿到一笔钱,紧接着就被人找到了住址,有一群黑衣人直接冲进他家,绑架了他的家人,逼迫他为他们工作。
至于软件是用来做什么的,石桥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们。
他说是“一种身份替换软件,可以链接所有电子设备,将视频中的特定人脸清除出面部识别的系统库,或者干脆替换成另一种样貌”。
但男人说话的时候略显犹豫,公安推测其恐怕有隐瞒。
果不其然,隔了一段时间,石桥终于说出他的疑虑:组织让他在软件中添加一个能连接外部软件的部分。
“也就是说,这种‘身份替换’很可能不是组织的目的……或者不全是。”黑田兵卫看过石桥的口供之后做下判断。
“是。我们判断组织很可能想要的是一种类似于全球识别的鹰眼系统。”降谷零站在男人面前做汇报。
“石桥制作的身份替换软件很可能是镶嵌在本体系统中的一种功能。”
“组织果然谨慎。”黑田放下口供,转而对着降谷零说道:“我们需要尽快解救出其他被组织带走的软件工程师,从中拼凑出组织的准确目的。”
说到这里,黑田捏了捏额心。
“还是打草惊蛇了啊。在石桥被救出来之后,组织一定会对剩下的人质严加看管,甚至会转移地点。想要找到就太麻烦了。”
“但也是因为石桥,我们才能得知组织的目的。”
降谷零并不气馁。 “黑田长官,我想申请警视厅公安的支援。只靠零组的人手,很难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并保证将人一一救出。”
以及……
他张张嘴,有点犹豫。
黑田兵卫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联系那个黑客?”
“是。”
金发公安回答,“对方为我们提供了准确的信息,让我们能察觉到组织私下进行的安排……我觉得他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黑客。”
降谷零觉得这个人恐怕就在组织之中。
这不奇怪。组织就好像有点那个收集癖,只要是崭露头角的奇人,都有可能接到组织的邀请函。像知更鸟这样的黑客,恐怕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地下世界的暗流涌动,发觉了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吧。
而一旦发现了组织的存在,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加入(合作),要么死。
“小心一些。”黑田兵卫最终没有阻止,而是叮嘱道:“他对我们的了解实在太多,甚至知道你的公安身份。和对方接触的时候不要露出破绽。”
“我明白。”
说干就干,降谷零立刻用专门的通讯器拨通知更鸟的电话。
依旧是熟悉的变声器,熟悉的三分钟内必挂电话和每一次都会更换的保护措施。降谷零在放下通讯器时想到,不仅仅是公安不太信任知更鸟,知更鸟恐怕也没有那么信任公安。
也好。
目前先维持着这样的通话吧。总有一天他会知道通讯对面的人是谁的。他有耐心。
在知更鸟的帮助下,公安迅速找到了被组织带走的软件工程师的住址。降谷零在确认过每个人都还活着、家人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果断命令公安发动突袭。
几乎是同一时间,中部地方所有组织的隐秘安全屋和废弃仓库都遭到了公安的重点打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组织关押的三位工程师及其家人救了出来。
行动过程中有组织成员试图挟持人质逃跑,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有人质受了轻伤,立刻就被公安七手八脚送去医院治疗。
萩原联系警视厅公安部的时候,绝大部分公安都在忙着收尾。包括但不限于给所有人做笔录、做身体检查、安排全新的身份信息隔绝组织探查,以及准备绝对安全的地方供他们正常生活。
“……就是这样。”联络人声音虚弱地解释。
“目前绝大部分公安都被调去处理后续问题。整个公安部只留下几个人在待命。如果您需要调查什么的话,我这就去档案室里帮您查询。”
萩原:“……”
萩原:“倒也没有啦。”
用公安的线路只是希望能减少一部分工作量而已。但对于组织内部经营多年的成员,公安有没有相关资料都是两说。倒也不是十分必须。
“不过小降谷居然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的事啊……”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走私线上了,完全没注意公安内部的风起云涌。
他倒也不为降谷零没有通知他感到异样,只是觉得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组织的破绽,有点不可思议。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帮我查查看有没有这么一个名叫‘今田一郎’的家伙,照片我一会儿发给你。有的话把他的资料调给我。”
联络人:“明白!”
*
正如萩原了解到的那样,苏格兰一直没有过去观察萩原的工作,就是被两方面的事务绊住了脚步。
他要梳理朗姆的势力并与之交割,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要处理,有新的利益要分配。他需要笼络原本的代号成员,同时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还要趁机收集朗姆的罪证;同时,拜托有里帮忙调查组织内动向,及时了解组织究竟将这些软件工程师安置在何处,还有和降谷零打机锋。
他也累得要死。
偶尔,只有偶尔,他会去看看已经进入了新环境的宫野志保。
少女在低地酒的指点下组建了自己的实验室,目前仍在研读父母残余的手稿,还没进展到研究那一步。
从志保那里出来又去安抚明美,陪妹妹一起出门逛街或者干脆就在家里做家务,才能让他放空大脑,专心致志体会得来不易的一点温暖与休憩时光。
软件工程师的事,他没有向莱伊透露过分毫。
一是因为组织目前留在美国的成员都属于贝尔摩德麾下,触手不够多。二是因为美国是个不禁枪的国度,组织要真的敢绑架谁,最大的可能是和对方来一场枪战。
那也太不划算了。
而莱伊这段时间似乎也有了新的目标,主动接触起了卡尔瓦多斯。
苏格兰猜到了他的目的是贝尔摩德。
组织的大本营在日本,许多代号成员深切耕耘的地盘也在这里。哪怕出国去执行任务,最终还是会回到日本。不像贝尔摩德一样,能够常驻美国,同时还不会被排挤出组织的核心。
如果莱伊真的像他上辈子说的那样是个FBI的话,那以贝尔摩德做突破点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见莱伊由他自己的想法,苏格兰便没插手。
莱伊这个人太过自由,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像他的同期们会有家国大义的准绳拴着。他就是标准的美国佬,个人英雄主义的集大成者,是个绝对自我的家伙。
波本或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小心试探,莱伊却不会管那么多。
想到这里,苏格兰连笑容都有些吃力。
解救出所有软件工程师之后,波本应该意识到组织的目的和一般的黑//帮其实并不一样了吧。
杀人、赚钱,又或者统治街区,组织的目的从来与这些无关,是更深层次的,为了某个人的私心建立起来的组织。如今已经成为承载诸多人私心的地方。
明美在准备要交给志保的东西,苏格兰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组织的讯息。
他看了一眼后就将之扣下。
组织已经意识到了公安的行动背后有人提供消息,开始在内部寻找泄密的人了。
琴酒发消息给他提醒他这段时间注意一点。
这何尝不是在告诉他抓住机会狠狠清除异己呢?
他当然会抓住机会的。不如说,他正打算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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