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二更) “对不起。”


    梅满推开一点门缝。


    月晖映下, 水中的沧见游抱着臂,摆出些骄纵派头,质问她:“你跑去那里了, 丢下我一个,谁帮我疗伤?”


    梅满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又不是你的奴仆, 况且那沧止也在,作何总要我替你疗伤。”


    沧见游当即将嘴角往下一压, 有种被冒犯的不痛快, 但更多的是股难受劲儿。


    刚刚在船上也是, 他整颗心都被紧紧拧着,再一点一点被人挖走,疼得根本没法忍受。


    好不容易从这让人崩溃的痛苦里爬出来, 她却不见踪影。


    他忍着涌上鼻尖的酸涩感道:“疗伤?他使棍子打我,只越疗越伤!”


    梅满实诚道:“兴许是你欠打。”


    沧见游怒喝:“你这是什么话!”


    梅满进了院子,顺手带上门。


    她环顾四周, 没看见另一条鲛人, 便问:“沧止呢?”


    “海里去了, 多半想探清眼下是在什么地方。”沧见游伏在岸边, “你过来, 近些说话, 顺便再帮我上点药, 好疼。”


    “疼你还泡在水里。”


    “你不晓得, 这鲛珠粉要泡在水中,才有用处。”待梅满走近, 他分外自然地靠上去,恨不得与她紧紧贴着。


    他不敢看腹部的伤,将鲛珠粉塞与她, 头便抵着她的胳膊,再不往上抬了。


    梅满看他紧紧黏着自己,心想这鲛人未免也太娇气了,她都怀疑他会埋在她袖子上哭。


    她按先前那样,往他伤口上撒了些鲛珠粉。


    他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到惊人,原本的血洞已经长拢了,但还是血糊糊的。鲛珠粉一撒上去,伤口周围的腹肌便疼得收缩,显出些更明显的轮廓来。


    他喘息也更重,湿冷冷的吐息直往她臂膀上沁。


    梅满快速撒好药,发现他腰际横着条发紫的红痕。概是沧止打出来的,一直没处理,已经有些肿了。


    她戳了戳:“这里撒鲛珠粉有用吗?”


    她也没使多大劲,那鲛人却像是又挨了顿揍似的,哼哼呀呀叫唤起来,声音发颤地指责:“我都伤成这样,你怎么还能使蛮力,真要活活疼死我——啊!!”


    他痛叫一声——梅满没等他说话,忽一把掐在那浮肿的伤痕上,直疼得他冒冷汗,喘息也更急。


    “这才叫使蛮力。”梅满说。


    沧见游疼得说不出来话,脸发白,耳尖却涨得烫红。他埋在她肩上,整条鲛都战栗不止。


    梅满很快“自食其果”。


    他的尾巴在水中疯狂晃甩,拍打得池水四起,直往她身上溅。


    “别拍了,别拍了!溅我一身水!”她想躲,但他紧抓着她不放,尖利的鲛爪几乎要嵌进她的肩背里。


    梅满便作势推他,可越推他抱得越紧,与她较劲似的。


    后不知怎的,他俩一齐翻进水里,她倏然闭眼闭嘴,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才一把捋净脸上的水,阴沉沉盯着沧见游。


    怪的是她不似平时那般充满怨怼,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她真活像个杀鱼的。


    看她这样浑身是水,沧见游眉眼间掠过点悔意,但他不知如何表达,便只说:“是你先弄疼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摆动鲛尾,往上浮了些,好叫她看见腰侧的伤。


    原来他这般嫩刮刮的一身肉,哪里经得起磋磨,她只不过捏了把,就发紫了。


    “对不起。”梅满说得干脆利落,“换你了。”


    沧见游神情紧绷。


    他不曾向谁道过歉,更不可能向谁低下脑袋,可他莫名有种直觉,要是他还保持着一贯的傲气,就换不回像样的对待。


    于是他挣扎片刻,不自在地别扭道:“我的错。”


    “我刚才说的可不是这话。”


    沧见游面色不变,鲛尾却飞快甩摆起来,将他别扭的心境彰显个清清楚楚。半晌他才送出句:“对不起。”


    梅满还学着那桃清的法子来:“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这鲛人却是个凶的,闻言猛地冲她呲了下尖牙。


    “听不见就把你耳朵咬了!”他恐吓道。


    梅满忙捂耳朵:“不说便不说,又不是什么金玉良言,那我还给你擦了药,你的歉礼呢?!”


    鲛人被这话唬住了,还真蹙着眉冥思苦想。


    梅满想这鲛人也算一族之王了,兴许会拿出什么天地绝有的宝贝当作歉礼。


    她还思索着该怎样应对能既显得客气,又不至于让他听出拒绝的意思,不期他认真思索一阵,忽然说:“你要下水吗?”


    梅满愣了:“下水?”


    沧见游颔首,他往她面前送了一缕妖气,随后拉着她的手道:“你随我来。”


    他拉着她直往水下潜去,梅满心惊,以为他要溺死她,慌忙往外挣。


    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然被拽入水中,她下意识张嘴,意外的是没有水呛入喉咙里,反而像是在陆地上一样,呼吸自如。


    梅满一怔,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带她潜入水底。


    第72章 第 71 章 “走,沧止回来了,躲起……


    梅满以前只蹲在湖边上, 从上往下俯视水里的景象。


    水清澈,水底的一切就都一览无余。


    灰白的河岸石,游动的鱼, 摇晃的草,水面的模糊倒影。


    水浑浊, 便有些可怕了。


    因为不知道那里面会翻出什么东西,未知总让人心怀忐忑。


    眼下, 她却从水底仰视着天空。


    很安静。


    是一种耳朵被堵住, 所有声响都隔绝在外的寂静, 仅能恍惚听见水声。


    水仍旧是面模糊不清的透镜,月亮成了一团摇晃的银晖,黑夜仿佛泛着波澜。


    梅满呼出口气, 一连串的泡泡浮上,像是坠在夜空的疏星。


    她抬起手,远远触碰着那块遥不可及的银斑。


    沧见游的声音从旁传来, 竟然很清晰:“怎么样, 是不是与陆地上不同?”


    梅满转过去看他。


    他下巴微抬, 嘴角仰起点克制的弧度, 飘散在水中的长发像是流光溢彩的绸缎, 鳞片也泛着光泽。尾鳍的薄薄鲛纱更是如烟似雾, 缥缈清透。


    鲛人果然应该是在水中的生物, 梅满想。


    她敛下神思, 小幅度拘谨地点了下头,又回头看天。


    两人正看时, 沧见游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急急道:“走,沧止回来了, 先躲起来。”


    “躲?为什么要躲?”梅满不解道,她还发现自己的声音和他不同,很模糊,就像蒙了层雾一样。


    但沧见游已经拉着她躲去水下的暗洞里了。


    两人缩在一起,他方才不快道:“嘁,他那样揍我,是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让他慢慢去找,也好吃些苦头。”


    梅满望水,别说沧止,她连鱼尾巴的影子都没瞧见一点,她问:“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妖气?”


    “不,他在叫我,你仔细听。”沧见游警惕应道。


    梅满定性凝神,半晌,果真听见一点微弱的轻鸣,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动静,有点像是哨子,不过比那更沉、更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处不在。


    “好像听见了。”恰好有一条小鱼打身旁经过,她与它双目相对,互相瞪着对方。


    忽地,她猛然出手,一把抓住它。小鱼避闪不及,被她抓个正着。


    她攥着那条滑溜溜的鱼,煞有介事对沧见游道:“是它吗?”


    沧见游本来在四下张望,闻言一脸莫名地看她:“什么?”


    “传话的法器。”小鱼拼命挣扎,梅满便拿一双手攥着,不叫它跑。


    修士用通讯玉简,那他们鲛人是不是也得用通讯鱼。


    “……这只是条凡鱼。”沧见游说,“他是在用鲛音叫我,就是——和你们修士的灵术差不多。”


    梅满了然,她有些愧疚地放开那条鱼,又问:“那他方才去海里探查方位,也是在用鲛音问这里的鱼?”


    “不是,他是在问神。”


    “什么意思?”梅满趴在一块河底的石头上,只两条腿还在上下晃甩,没一会,她就感觉到整个下半身都在往上浮,上半身却还沉着。


    在她快要“倒插葱”的前一瞬,沧见游摁住她的后腰,往下一按,又把她压回去。


    他道:“是鲛族的秘法,能够将海面设作道场,呼唤映在水里的日月星辰,再与藏在日月星辰中的日官、月官和星官对话。或是询问问题,或是占卜吉凶,或是请神驱邪除魔。嘁!我看他就是仗着父王只将这秘术教给他,以为能跃到本殿头上去,才敢那般肆无忌惮地对付我。”


    梅满问:“你父王没有教给你吗?”


    沧见游一脸不高兴,偏还不想让人看出来,便佯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也不在乎,不想学,学起来累得要死。”


    梅满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也懒得拆穿,她抱着块石头摆动两条腿,不一会下半身就又漂浮上去。


    沧见游一把把她按下去,问:“你总往上飘做什么?”


    “有些无聊。”


    “与我待在一起,你竟敢还嫌无聊?!”沧见游决计要让她后悔说出这话,抬手就掐了个诀法。


    他的妖气像是一缕缕能泛出荧光的丝线,在水中漂浮着,钩织成水母的样子。


    头部饱满如白玉,下面跟着一条条触手,触手一曲一伸,水母便张合着飘游,轻妙灵动。


    梅满没去过海边,哪里见过这些,极为新鲜。


    “这也是鱼?”她伸手要碰。


    “别碰!”沧见游抓住她的手,制止道,“这叫海月,有毒。”


    “有毒你不早说,差点碰着,那也只能看一看了。不过真漂亮,像是会动的透明蘑菇。”梅满目不转睛盯着。


    “哼,那是自然,怎样,眼下别不是还无聊得乱翻跟头。”


    说话间,沧见游还拉着她的手,梅满便就势往前一伸:“还行,不过你要是碰这海月,也会中毒吗?”


    “它胆敢毒害我!”沧见游道,视线忽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瞬间鲛尾僵直。


    下一瞬,那四五只水母“嘭嘭嘭”接连炸开,像是水里绽放的一簇簇烟火,灼亮曜目。


    梅满只起先被吓了一吓,旋即就冷静下来,盯着那四散开的白光,它们很快就消散在水中,了无痕迹。


    四周恢复一片昏暗,仅能听见流水声。


    她还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弄的,先问:“这些海月是活物吗?”


    半晌,耳畔落来一句:“不是。”


    “好看!”她反抓住他的手,激动晃了晃,“简直和春节里的烟花没两样,再放两朵吧。”


    “不行!”沧见游的声音莫名远了些,像是别过去脸说话的一样,“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也太小气。”梅满的声音幽幽冒出,“也罢,想来是你旧伤未愈,没那力气多放了。”


    沧见游登时偏回头道:“谁说的?不过两簇海月而已,能有什么难处?你这简直是要把我踩进泥地里了!”


    话落,他信手掐诀,又幻化出几只海月,“嘭嘭”炸响。


    听见她抑制不住的轻声惊呼,他僵直的尾巴又活络起来,在水中甩摆两下。


    他俩是玩尽兴了,下场便是水底的光亮吸引来了沧止的注意,被他抓个正着。


    沧止俯身潜入水中,那沧见游看见,脸色大变。


    但沧止何话都没说,逮住他俩,一手拎一个,冷着脸游上岸去,先弄干梅满身上的水,随后就变出把长戟,作势要揍沧见游。


    惊得沧见游又往水里躲,又变出人形要往梅满身后藏,一双眼泪汪汪的,带着忿忿不平的恼怒。


    梅满也被吓得不轻,不是叫沧止吓着,而是这鲛化出人形时,身上竟没穿件衣裳,就这么不着寸缕地朝她跑过来了。


    沧止看见,脸都快黑了,恨不得一戟将他捅个对穿。


    沧见游却是丝毫不知廉耻,看她惊慌要躲,还扯住她,不快道:“不准跑!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是嫌我,你怎么能这样,不准跑,就站在这儿!”


    随即被沧止狠狠打了一棍,疼得他又双眼含泪,要往她身上挂。


    最后还是梅满听见谢序喊她的声音,催促着他俩躲去水池里,才勉强休战。


    他俩化出鲛身,躲在池中。


    沧止脸色难看得厉害,沧见游还在可怜巴巴地揉着后背,埋怨道:“谁在喊她,也太不识趣。我这背后还有伤,她走了谁帮我涂?”


    沧止冷声道:“最好等它烂了生疮。”


    沧见游正要回呛他,余光就瞥见梅满跨出门槛,与此同时,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她身旁,与她走在一起。


    他倏然安静了,目不斜视盯着那道身影。


    是那天打了他的修士。


    他拍了两下心口,侧颈的鲛鳃也飞快翕合。


    沧止睨他:“又怎么了?”


    “不知道。”沧见游沉入水中,只露出双眼睛,声音闷闷的,“心里不舒服,有点发酸,想剜出来。”


    “兴许是坏了,我可以帮你。”


    “……”沧见游不耐烦与他多聊,彻底沉入水中,变幻出一只只水母,用指尖轻轻戳着,一个接一个地扎破。


    沧止斜过视线,落在院门上。


    门没有合紧,接着那狭窄的缝隙,他看见梅满与那修士一道远去。


    直到两人消失在远处,他方收回视线。


    那方,回去的路上,梅满的脑子乱糟糟的。


    一会儿在想怀里那支毛笔,一会儿在想那些海月,心思飘来荡去。


    第73章 第 72 章 散步


    谢序没问梅满去了哪儿, 也没打听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只是在她忍不住往前快走两步时,多看了她几眼。


    回去后, 他直接往她面前放了两条剔好肉的烤鱼。


    不知道为什么,梅满只觉得胃口特好, 眨眼间,两条鱼就下了肚, 一边用作点缀的野果也没放过, 尽数吃了个干净。


    连秋雁雪都瞧出异样, 难得收拢心神,叫她:“小满。”


    梅满抬头。


    “今天胃口很好。”


    “还行。”


    一动不动的铃童突然抬头,脆生生问道:“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


    梅满下意识将这词与修炼联系在一起, 因而想都没多想,就摇摇头。


    符童说:“但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有可能是太饿了。”梅满应道,并从谢序手里接过第三条鱼, 她啃了口, 问他, “明天再烤一点可以吗?很好吃, 我也去抓。”


    谢序那闷罐子只应了声好, 并未多问。


    秋雁雪一手撑着脸, 她对那些鱼不感兴趣, 只隔着白烟, 若有所思望着梅满。


    晚上,一行五人就住在这小破屋里。


    秋雁雪布下了禁制, 无需守夜,但梅满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觉得是自己吃得太多,干脆下了床, 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脸愣呆呆盯着月亮。


    不一会,她从芥子囊里翻出船票。


    这船票是木制的,黑褐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柳映礼死前说过,他在这船票上使了术法,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是强化人的固有认知。


    比如上船的修士们坚信带他们去秘境的引路人不可能是魔,便不会再怀疑船主的身份,涉及到船主时,任何关于魔的信息都会被过滤掉。


    又如桃清在中术前认定柳映礼是一位正道修士,那么中术后,这一点认知就会不断加深,她便看不出他已然入魔,也根本探不着他的魔气。


    这术法类似催眠,但比催眠更狡猾的是,一旦中术,不需要施术者费任何劲,中术者也会自行固化错误的信息,且越是相信自己,就越深信不疑。


    所以他才能蒙混过关。


    梅满藏着这事,谁也没说,却看不出这船票到底有什么稀奇的,能瞒过那么多人。


    还有一点,这术法为什么一定会作用在柳映礼身上?换句话说,为什么接触到船票的人,会觉得“柳映礼”不可能入魔,而不是其他人。


    也不像是往里面放了灵力或者魔气——要是这样,肯定早有修士发现,毕竟那船上比他修为高的不在少数。


    梅满翻来覆去检查牌子,又嗅嗅闻闻。


    忽地,她闻着了一点淡淡的血味。


    她顿住,飞快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木牌,发现上面刻着的文字墨迹深浅不一,还不均匀地分布着一些深色斑块。


    梅满用帕子沾了点水,使劲搓了搓木牌,再一看帕子,果真搓下些深褐色的血。


    但这牌子她一直藏在芥子囊里,没拿出来过,不可能沾上谁的血。


    她凝神思索,回了房间,摇醒睡着的谢序。


    “谢序,谢序!把你的芥子囊给我。”她耳语道。


    谢序没多问,连视线都尚未完全聚焦,就从怀里取出芥子囊,递给她。


    他还想坐起来,却叫梅满按住肩膀,又压了回去。


    “你睡,我自己翻。”她避开打坐的秋雁雪三人,偷偷摸摸溜出去,从他芥子囊里翻出那块木牌,再用湿帕子使劲擦了道,果真也擦出血迹。


    所以……柳映礼是往这船票上面滴了自己的血吗?


    梅满心生疑虑。


    猜得再多,也不如实践一把。


    她干脆取出匕首,划破手指,往木牌上滴了几滴血。


    血快速渗入木牌中,不一会就仅剩一点淡淡的痕迹。


    但除了血渗透的速度很快之外,没有出现其他任何异常情况。


    血不够吗?


    她面不改色,又挤出些血。


    殷红的血汩汩流下,待浸染木制船票后,她简单处理了伤口,期间一直盯着那块木牌。


    以前她看那些修士施展灵术,都会出现异象,比如五颜六色的灵光,又或凭空而生的气流。


    可现在血飞速渗入木牌中,什么变化都没产生。


    梅满也就没法判断这术法是否起了效。


    她琢磨着,转身又去了房里,趴在睡熟的谢序身旁,小声喊他:“谢序,谢序!”


    谢序被这叫魂似的喊法惊醒,看她这般鬼鬼祟祟,撑着地铺起身。


    “何事。”他问。


    她道:“先前有一回你探过我的脉象,你还记得吗?”


    那是在秋府的时候,她吹冷风发了热,他帮她探过脉。


    之后他去了好几次药铺,开的都是蕴养经脉的药。但她猜效果不佳,因为他换的药越来越贵,还时常翻炼丹的书。


    谢序:“嗯,如何想起这桩事。”


    “没什么,哦对了,给,芥子囊还你。”


    谢序接过芥子囊,正要往怀里放,她忽又道:“等等,刚才进门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一些东西,我直接揣兜里了,你自个儿放进去吧。”


    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些东西:木制船票,一块旧玉佩,还有一些零碎的灵石,再全塞他手里。


    但就在谢序碰着那块木制船票时,梅满亲眼看见那木牌像是烧焦了一样,突然冒出几缕黑烟。


    且似乎只有她看见了——


    攥着木牌的谢序,连眼神都不曾变动一下。


    梅满怔愕,眼睁睁望着那些黑烟飘向半空。


    黑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莲。


    黑莲足有一座屋子那么大,轻盈地飘在半空,十分具有压迫感。


    它的花瓣缓慢翕合着,但并不美,活像蠕动的肉。在它面前,她就像一只小小蚂蚁,简直无处遁形。


    梅满不可避免被吓着,她慌然站起身,连退好几步。


    而那朵黑莲分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注视着她,且眼神冰冷、黏腻、刺骨。


    谢序看她仰头望天,也跟着警惕抬眸,问:“怎么了?”


    梅满意识到自己似乎召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就在她作出反应前,那朵硕大的黑莲倏然合拢,化作一股磅礴的浓烟,尽数涌入了谢序的脑袋。


    黑烟荡然无存,好似仅是她的错觉。


    梅满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谢序蹙眉,快步上前:“满满?”


    “没、没什么。”梅满僵硬回神。


    她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先前秋应岭让她帮着去识海引走魔气,在清除最后一朵黑莲时,她不小心看见,那识海的最深处还长着一大片黑色的莲花。


    那时她不清楚是什么,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明白他的识海中为什么长出大簇黑莲,明白他为何会这般信任柳映礼。


    所以柳映礼对他也用了这堪比催眠的术法,让他坚信柳映礼还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友?


    梅满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在思绪完全冷静下来前,开口道:“没事,刚才看见了一只蜘蛛,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估计是这屋子太旧了。我,我就是想让你再帮我看看,现下经脉怎么样了。”


    谢序略松一气,捏住她的腕子,往里注入了一小缕灵力。


    探查经脉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不过须臾,他就弄清楚了她的身体状况。


    他面色微凝,嘴角也抿得平直。


    “怎么样?”梅满忐忑问道,紧紧锁着他的眼睛。


    “你的经脉……”谢序微微蹙眉,将她的腕子压得更紧,又探出缕灵力,再次探查。


    梅满屏死呼吸,更紧张。


    最终,他垂眸道:“满满,会有办法。”


    刹那间,梅满好似听见脑中“嗡——”的一声。


    竟然真没探出来她的经脉有变吗?


    谢序并未察觉,只将她的怔愕错当成是不高兴使然,他亦是面色不好,还说了些宽慰的话。


    但梅满的心思全在那船票的奇效上,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偶尔敷衍点几下头。


    因着这事,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阖眼。


    不过这牌子虽然神奇,目前却没什么用处,她索性暂且放在一边。


    第二天,她本打算和谢序一块儿去抓鱼,结果醒来就已经天光大亮,鱼也快烤熟了。


    谢序正要剔下鱼肉,梅满急忙叫停:“我直接吃,不要剔。”


    他先是瞥一眼秋雁雪和她的两个童子,见他们还在阖眼打坐,才说:“有刺。”


    “我知道,没事,这屋里不亮堂,我去外面吃。”梅满用片洗干净的大叶子兴冲冲包起来,再拿棕叶捋成的绳子系好,拎着就跑去外面。


    她拎着一包鱼,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双眼睛左瞥右瞟,没个定处。


    忽地,她听见说话声,一道倨傲沉稳,一道清脆响亮。


    梅满停下,循声望去,远远看见桃清正与那周姓剑修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那桃清却是一贯笑嘻嘻的。


    不知怎的,梅满一下没了兴,她阴着张脸,仅匆匆一瞥就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方走。


    但刚走出一步,身后就有人叫她:“梅满?”


    她装作没听见,走得更快。


    “梅——满——!”比先前大上十几倍的吼声传来,简直堪比打雷,吓得梅满浑身一哆嗦,再想装听不见都难。


    她皱眉,倏地转身,却见桃清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像喇叭的东西。


    那剑修堵着两只耳朵,投向她的视线有几分嗔怪。


    桃清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又双手合十与她说了几句什么,便挥手告别,冲梅满跑来了。


    梅满慢吞吞转过步子,身子正要跟着旋过去,就被三两步上前的桃清一把按住肩。


    “别走呀!你是来找我的吗?”桃清语气轻快地问她。


    “不是,散步。”梅满两手负在身后,没什么表情道。


    第74章 第 73 章 “别扭死了,好可爱。”


    “散步?那要一起吗, 我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都快闷死了。”桃清说着,活动了一下胳膊。


    梅满瞟一眼已经走远的剑修, 声音有些发闷:“你不叫一声你师姐?她可要走了。”


    “你说周师姐?她帮我检查下身体,已经检查完了当然就走了。不过……”桃清耸了两下鼻子, “你有没有闻见什么香味啊,奇了怪了, 这荒郊野岭的, 我怎么闻着一股烤物的味道, 怪香,莫非是有什么古怪。”


    她登时警觉起来,四下张望。


    “什么古怪, 是烤鱼。”梅满甩了下手里的鱼,她踌躇片刻,又挠了两下面颊, 也不看她, “我同伴烤的, 烤得稍微有点多,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也不好吃独食, 你如果要吃, 那也能分你那么一点。”


    “真的?”桃清闻言便开始翻芥子囊, “正好!我随身带了点果酒, 可以配着一块儿吃了——你能喝吗?不醉人,是甜的, 也不腻味。”


    “也行。”梅满见状就要拆开叶子包。


    “嗳!别在这儿吃,这儿灰扑扑阴森森的,怪影响胃口, 咱们换个地儿。”桃清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找了个敞亮的平地,梅满翻出块布垫在草地上,散开鱼,桃清洗净两个杯子,与她各倒一杯酒。


    她俩也都没多讲究,都盘坐在地,直接一手捻鱼头,一手捻鱼尾,抱起来便啃。


    梅满吃之前忽问了句:“不用留一条下来给你朋友?”


    “谁?”


    “就方才那剑修。”


    “啊!你是说周师姐。我和她还算不上朋友啦,她是前辈,我和她可还没熟到让她破辟谷术的份儿上。”桃清左右瞟几眼,偷偷与她说,“师姐以前就为修辟谷术犯难,要是拿条鱼在她面前晃悠,她八成得揍我。”


    梅满想起那傲气满满的剑修,那样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竟然也会为口腹之欲犯难吗?


    那剑修的形象在她心里顿时活络了点儿,她说了句“看不出来”,随后咬下一口鱼,心想谢序的厨艺真是大长进,这鱼竟比昨晚上还好吃。


    桃清也咬一口,眼睛都亮了,连夸几声“好吃”,再道:“小峭山的烤鱼也好吃,不过是另一种风味,你们来了吃过没?”


    梅满摇头。


    “等着,我储物袋里应该有佐料,比不过那些酒楼里的风味,但也能尝个鲜。”桃清从袋子里翻找出一些东西。


    梅满盯着那些东西看,有一个宝蓝色的瓶子、明黄色的大果子和一个青色的罐子。


    桃清并排放好,用小刀将那个明黄色的果子分成几瓣。


    梅满问:“这是什么?”


    “黎檬子,你没吃过?”桃清拈起一瓣,“来,你把嘴张开,我给你挤一点尝尝。”


    梅满闻见了那黎檬子的气味,有种说不上来的香气,她捂住嘴,有些警惕:“什么味的?看起来像是柑橘。”


    “甜的,可甜,比柑橘甜得多。唉,你竟然还怕,胆子小得错过多少好吃的东西——你看我吃。”桃清仰起脑袋,往嘴里挤了些看起来晶莹的汁水,她闭嘴咽下,笑眼弯弯的,一副很回味的样子,“好甜!好吃得让人直想流口水,你要不吃,我可就吃光了——快快快,把嘴巴张开,我给你挤点。”


    梅满见状,就也跃跃欲试地仰头,大张开嘴。


    桃清膝行着靠近,直起身,另取一瓣,捻在她嘴巴上方,猛地一挤。


    黎檬子的汁水淌下,梅满还在想象这玩意儿得有多甜,一股剧烈的酸味便在口腔中蔓延开,酸得她登时紧蹙起眉,偏生她仰着头,不自觉吞咽,这酸汁就全吞进了肚子。


    酸味经久不散,她的脸都要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倒吸气。


    “嘶——”一吸,那酸味就更强烈了,她的牙都要被泡软。


    桃清看她酸成这样,也不忍了,登时换作副攒眉皱脸的样,整张脸拉扯得变形。


    “好酸!”梅满感觉到口津不自觉往外冒,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好吃得让人直想流口水”是字面意思,她恼道,“你唬我!”


    桃清扭曲着一张脸笑开,乐得直往垫子上滚。


    “我也没想到啊,你还这样呢——”她学着梅满的样子,高高仰起脑袋,大张开嘴,乐得笑不停。


    看得梅满紧皱眉头,但意外的,她并不觉得生气,脸也在不受控地抽动,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会演变成怎样的神情。


    她只道:“我是信你才喝的,谁能想到你为着骗我,还强忍着装好喝。”


    “要是不装,你能信?”桃清还在笑她,“说话都变调了,‘好拴’,哈哈哈哈!豁了牙似的,你要笑死我了梅满,怎么这么乐人。”


    她这么一说,梅满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傻气,她一时没忍住,又还没从酸味中缓过来,就这样皱巴着一张脸笑出声。


    那是不同于桃清张扬放肆的大笑,也清脆,不过像春日里被风吹得摇摆的树叶,很轻快,略有些收敛。


    桃清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将果酒塞给她:“你尝尝味,算是赔罪了,我来往肉上撒些作料。”


    怕再中招,梅满小心翼翼嘬一口,确定只有葡萄的清甜,还有一点点微涩,她才放心大胆地喝了一大口。


    看桃清要把黎檬子的汁水往肉上洒,她狐疑:“这样弄不会太酸?”


    “会酸,不过不会酸得牙软,就弄这一小块,要是不好吃,也不会浪费。”桃清丢开挤得干瘪的黎檬子,再打开宝蓝色瓶子和青色罐子。


    “这又是什么?”


    桃清指着宝蓝色瓶子说:“辣椒粉——你能吃辣吗?”


    梅满:“一点点。”


    “那我不放太多,这辣子可凶。”桃清又指青罐,“这罐是我娘做的秘制作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味道很好。”


    梅满便不作声了,看着她往鱼肉上撒作料,那是一种五颜六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复杂的香气。


    等撒完这些东西,桃清四下观看,从一堆草丛里扒拉出几片野薄荷,洗净。


    “可惜不是烤的时候撒的,不然能更入味,不过这样也可以将就着吃。”她拈起一块鱼肉,递至她嘴边,“先这样吃一块儿,待会儿再用薄荷叶子包着吃一块,口感大不一样。”


    梅满将信将疑地吃下那块鱼肉。


    毫不夸张地说,酸辣复杂的香味混着鱼肉的烤香瞬间在她口中炸开,好像连呼吸都裹上了这样的辛香。


    “怎么样?”桃清眼巴巴盯着她。


    梅满快速点两下头,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夸张,放缓幅度颔首道:“好吃,很香。”


    “你再试试这样。”桃清用薄荷叶子包了一块,塞给她。


    辛香中就又多了些清爽,还有一点奇怪的香味。


    “好吃。”梅满连连点头。


    “好吃就多吃。”桃清来了劲,开始一门心思给鱼肉调味,再塞她嘴里。


    梅满盘坐在地上,常是上一口刚咽下去,下一口就又递至嘴边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说:“你怎么一直给我喂,你不吃?”


    “给你喂很好玩儿啊。”


    “什么?”


    桃清兴冲冲道:“就是看你觉得好吃还要强忍着皱眉头,偷偷摸摸漏出一点点表情,别扭死了,好可爱。”


    “你在说什么啊!”梅满拿起地上的鱼,转过去,“不要你喂了,我自己吃。”


    连这桃清也觉得好笑,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西沉的时候,两人才道别。


    走前梅满说:“明天我应该就要走了,还要去找秘境。”


    桃清愣了下,她是个很直白的性子,不想分开的不高兴几乎全写在脸上。


    她本来想说可以一起去找,但现下她伤势没好全,周师姐在想办法帮她联系万音阁的人,要是她贸然改变计划,与他们同行反而很可能影响到他们。


    她把那罐作料塞她手里,道:“那等回去了可以再一起玩,我就在小峭山,万音阁。”


    梅满颔首,她按着有些窒闷的心口,好似吃进去的黎檬子汁水一直沁进了心脏里面。


    但她清楚还有要事在身,时间也不可能永远停在眼下这一刻,于是她拱手拜别,径往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撞着几个修士,无意间听见他们说起,今晚要回那艘船上。


    原来船舱底下还蛰伏着许多魔藤,他们打算摧毁掉这艘船,以免出现更多麻烦——连同船上那些与魔藤几乎长在一起的人皮,也要尽数毁掉。


    梅满步子一顿。


    赶在他们行动前,她悄悄上了船。


    凭着记忆,她找到那间阴暗的船舱。


    船只已经损毁了一部分,那些绑着人皮的魔藤也已然枯萎。


    梅满跳过地上的水坑,借着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找到那些修士的芥子囊,摸走了船票。


    但就在她想走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她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帮帮我……”


    那声音像烟一样飘过来,很轻,很轻,却吓得梅满登时冒了冷汗。


    “谁?”她飞快环视一周,心跳得飞快。


    无人应声。


    她顺着墙小心翼翼往外挪,可走出几步,她又听见:“帮帮我,求你……把东西,带回去。”


    梅满停下,这船靠在岸边,偶尔有浪打过来,推得船轻轻晃荡。


    她冷汗直冒,整个人恨不得紧紧贴在墙上。


    虽说她已经知道有地府,可从没想过会闹鬼。


    说不定是那些死了的修士亡魂。


    这念头从脑中一掠而过,她东西也不敢要了,吓得想丢出去。


    可牌子就像黏在手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不仅如此,半敞的船舱门突然关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帮我……把东西,带回去,家里人……求求你……”断断续续的轻语传来,听不准是哪个方位。


    “谁?”梅满紧紧靠墙,另一只手摸着芥子囊,那里面还有宗主给她的保命符箓。


    “帮我,帮帮我……”


    “你倒先说说自己是谁啊!”梅满呼吸愈发急促。


    那人没应,重复着“帮帮我”的呓语,并有森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腿攀上,直往头顶冒去。


    梅满思索着,忽然折返。


    她翻出个盒子,捡起那些修士的芥子囊,共七个。


    她也辨不出闹鬼的是哪个,干脆一股脑全塞进去,揣进芥子囊。


    也是在她系上芥子囊的刹那,附在腿上的冷息消失不见,船舱的门重新打开,那鬼语也不再出现。


    梅满松了口气,眼见太阳即将西沉,她飞快离开了这破船。


    回去时,她恰好与那帮修士擦肩而过。


    他们大多看出她是凡人,不觉得她有胆量去那船上,因而并未多想。


    第75章 第 74 章(二更) 他们是在坠崖。


    那帮修士走远后, 这长满荒草的窄路上就只剩梅满一人。


    她还没从撞鬼一事中缓过神,天黑,这孤岛上又格外冷清, 她跑得飞快,生怕有鬼追上。


    回到土地庙时, 她与谢序撞个正着。


    谢序看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道:“满满, 你跑什么?”


    “哦, 我吃鱼吃得有点多, 活动一下。”梅满摸了把烫红的脸。


    桃清给的果酒很清甜,但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不醉人,对她来说酒劲已经有些大了, 这会儿吹了冷风,她脑袋都晕乎乎的。


    谢序也没问她今天都去了哪儿,只道:“正好烧了水, 先洗漱罢。”


    梅满点点头, 进去后, 她看见秋雁雪坐在角落里, 两个童子分站在她两边, 都一动不动, 嵌在这黑夜中, 活像三具死尸。


    她一进门, 那两个童子就齐齐望过来。


    梅满吓了一跳,心想幸好有这秋雁雪帮她特训, 要不然今天在船里,她真得被吓破胆。


    她定性归神道:“下午我在这附近逛了下,找着了新的土地庙。我看了下供奉的神牌, 是柳家供的。”


    期间她仔细观察了下神牌,上书“柳氏香火”。


    谢序思忖着道:“那秘境入口在宗庙禁地。”


    梅满点头。


    先前秋雁雪给她看了秋应岭送的信,上面写明了,剑冢秘境的入口就在他好友家族的宗庙禁地。


    那土地庙应建在宗庙附近,也就是说,他们离秘境入口已经不远了。


    秋雁雪撑着脸说:“今夜便走。”


    梅满两人也同意,秘境不是路边的野花野草,他们既然是冲着秘境中的宝物来的,那自然不会随便拱手让人。


    眼下知道秘境入口的所在地,肯定得尽早出发。


    他们快速收拾好东西,摸黑往新的土地庙去。


    新土地庙修得更气派,但他们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宗庙的影子,直到梅满转至那土地像前,忽听着一点微弱的风声。


    她凑上前,耳朵贴在神像底座细听,果真听着微弱声响。


    符童蹲在她身边:“你在做什么?”


    “这里面有声音,风声。”梅满指了下神像底座。


    符童闻言,朝那尊神像伸去手。


    他刚运转内息,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弹开,整个人摔撞在门板上,右臂的骨头都摔折了。


    他面不改色爬起,掰回骨头,说:“这附近布了禁制。”


    “能破开吗?”梅满问。


    符童犹豫片刻,摇头:“这禁制借助了神力,强大异常,便是化神期往上的修士,也难以突破。”


    梅满闻言,几乎即刻确定这就是秋应岭布下的禁制。


    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弄出这等厉害禁制的,她站起身,凝视着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


    “是借助了这土地像的神力吗?”她问。


    秋雁雪和铃童此时也来了,谢序紧跟其后。


    “不。”铃童接过话茬,“这土地仅是阵心,来借助他的神像承受神力罢了。构筑禁制的神力源自这附近的山、水、海,甚至于天,是最高阶的自然禁制。”


    符童道:“但即便知道,也难以突破。”


    铃童板着张脸,蹙眉道:“使这样奸猾的手段,也不怕遭雷劈。”


    梅满:“……他是你兄长。”


    那铃童与符童忽然同时冷哼了声,似乎并不在意。


    梅满沉默,不过她如今总算晓得,为什么宗主会那样信任秋应岭,总把重要的事交给他做。


    这样精妙的手段,怕是鲜有人能想到。


    不过也有破解的法子。


    梅满从芥子囊中取出秋应岭给她的金铃铛,犹豫片刻,摇响。


    “铛——”


    一声清脆铃铛声响起。


    下一瞬,一缕淡色气流从金铃铛中飞出,没入那神像之中。


    地面开始发出“轰隆”巨响,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地板就自行裂开,他们也相继坠落。


    他们掉入了秘境,头顶的地板倏然合拢。


    起先涌来的是股浓烈的血味,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猎猎狂风刺激得他们根本没法睁眼。


    风声还在变大,下坠感始终没消失。


    梅满勉强撑起一只眼,外面是晚上,但秘境里面充斥着柔色的光亮。入目是一片烂乎乎的肉,肉上有黑气萦绕,闯入她的视线。


    她抬头往上看,发现这座“肉山”是一只庞然巨兽的尸体。


    它太大了,几乎有山那么高,她甚至望不着头在哪里。


    梅满想到了秋应岭的那一身伤。


    所以他打败的,就是这头巨兽吗?


    眼下没时间多想,她又低头看。


    他们是在坠崖。


    这巨兽的石头倚靠在漆黑的崖壁上,这山崖深不见底,底下有团团浓雾。


    她还在急速下坠,勉强转动眼珠四下张望,想看看周围有没有能抓着的东西。


    就在她尽力去够最近的一根藤蔓时,秋雁雪施展灵术,结出张灵网,接住了他们。


    一行五人在灵网上弹了下,被高高抛起,又都尽数下坠,直接砸破灵网,掉落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虽然有灵网的缓冲,但梅满还是摔得差点窒气,眼冒金星,好半晌没缓过来。


    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符童,一条腿直接折断了。


    好在这石台后面就是个崖洞,梅满撑住地面踉跄站起来,忽觉胳膊疼得厉害。


    她以为是摔的,没多想,捂着手臂看向对面的崖壁。


    那只庞然怪物的尾巴垂下来,对面恰好是它的尾巴尖。


    看起来畸形可怖,上面还分布着许多剑痕。


    梅满真不知道秋应岭是怎么弄死它的,她还没那怪物尾巴上的一根鬃毛长。


    对于过于庞大的东西,人总是会下意识害怕,她不敢多看,转过身与他们道:“这崖壁上没有剑,那剑冢会不会在悬崖底下?”


    “嗯。”秋雁雪扶着崖壁起身,身形仍不稳,她蹙眉,“这地方,魔气很重。”


    她说着,割破胳膊,往符童嘴里滴了些血。


    符童被摔得畸形的腿很快恢复,不久就能照常行走。


    谢序看见,眉头微皱,他从不曾见过有人用血饲养傀儡。


    梅满探不到秋雁雪说的魔气,只觉很冷。


    是刺骨头的冷,冻得人格外难受,她的手臂也疼得厉害。


    她探出脑袋看石台底下,有浓雾遮掩,根本看不清离崖底还有多少距离。


    “嘶……”她胳膊忽然更疼,像是有一堆蚂蚁在往肉里钻。


    谢序问:“摔伤了?”


    梅满点头:“估计是。”


    谢序正要上前,想起秋雁雪也在,便说:“先进洞里去,那魔气多数附着在雾上,对身体有害无益,洞中雾气少些。”


    一行五人进了洞,符童走在最前面,他使了个浮光术,光线瞬间变亮许多。


    梅满正要细看这洞中景象,手臂却疼得更厉害了。


    且根本不是摔伤的疼法。


    她撩起袖子,借着半空漂浮的光球,看见手臂上出现了一条缠绕着的、细细的黑纹。


    第76章 第 75 章 “小满,这种在乎于你而……


    这是什么东西?


    梅满疼得脸色发白, 眼看着那些黑纹越变越深。


    且纹路的走向越看越眼熟。


    霎时间,她脑中闪过那时柳映礼缠在她胳膊上的魔藤。


    她慌忙扯下袖子挡住,不清楚为什么当时魔藤没勒出痕迹, 现在却浮现出来。


    但她更担心的是,万一谢序或秋雁雪发现她身上出现这些痕迹, 会不会把她视作魔物一样杀掉。


    她心知不该这样盲目揣测,可不知怎的, 她根本没法控制住内心的想法。


    明明这念头仅是一闪而过, 却如同扎下了根, 转眼就似荒草般疯长。


    因而一进山洞,梅满便缩去角落了,紧紧捂着胳膊, 根本不敢漏出来。


    秋雁雪还在检查符童身上的伤,谢序察觉到梅满的异样,上前道:“满满, 别坐在那处, 那角落里似有魔气。”


    他开口的刹那, 梅满心中仅掠过一个念头:他是要对付她。


    反击的欲望瞬间暴涨, 她视他如仇敌, 只想赶在他动手前, 立马杀了他。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些想法很荒谬, 很不对劲, 可她完全控制不住。


    戾气扑涌而上,梅满猛起身, 手已经搭在腰间佩剑上。


    没想到谢序先一步握住她的臂膀,神情瞬间冷了下去,他问:“魔气在你身上?”


    “干你何事, 松开!”梅满攥紧剑柄,已经拔出一截剑身。


    谢序顷刻间明白过来,她这是被魔气扰乱了心神。


    他道:“别动,我帮你引走魔气。”


    梅满已经有些发昏,她满脑子都在盘旋着一句话:他是要杀她。


    但她心知不对,竭力压制着这些像海潮一样涌上来的念头。


    她忍了又忍,直把掌心攥得生疼,方才艰难开口问道:“要怎么引走?”


    谢序见她有意遮掩一条胳膊,找到症结所在,便让她先撩起袖子。


    “是,是那柳映礼变出的魔藤。”梅满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尽量分析,“应是这秘境里的魔气太重,催动了魔藤余留的毒性,我没入魔,真的,没有。”


    “我知道。”谢序说,“不会有事。”


    梅满脑中一片混沌,颤抖着手要扯开袖子。


    就在她埋头扯衣袖的时候,谢序忽觉后脑袭上一阵剧痛,随即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抽条成青年身形的符君收回手,一把扯住谢序的后衣领,将他拖去洞穴的另一边。


    同样变化成青年身形的铃君则几步上前,扶住步伐不稳的梅满。


    秋雁雪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面容半掩在一片昏暗中,看不分明。


    铃君搀扶着梅满坐下,先在左臂上划开一条血口,再抓住她的手臂,并拢两指压在那黑纹上,将魔气引入他的伤口中。


    梅满此时已半昏不昏,骤然看见他,以为又是在做梦。


    又见他抓着她那条长出魔纹的胳膊,她的意识再次混沌,猛一发力,要抽出手臂。


    “别动。”铃君道。


    梅满神志不清,怒道:“不动由着你杀我吗?松开!”


    “不是。”铃君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要替你引走魔气。”


    “就是,就是!”魔气影响着她的心神,那些压抑在她心里许久的情绪如井喷般涌上来,她开始堕泪,表情也变得痛苦,“都要杀我,不是要一剑捅了我,而是要抹杀掉我,那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铃君怔住,半晌他才道:“你一直是这样想?可梅家人也罢,我们很在乎你。”


    梅满摇头,那些魔纹还在生长,她眼神恍惚,错把他看成是秋鹤扬,一会儿又将他当作秋雁雪,不时又当他是秋应岭,言语颠三倒四:“不是,我不想要。都是一样的,我要过谁的在乎吗?越在乎,我就越难受。我宁愿你怕我,恨我,把我当作一个仇敌来应对。又或做得决绝些,真把我当作下人使唤,这样至少是彻头彻尾地低看我,我会安心做个奴仆,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在乎,让我吊死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里!”


    各种情绪在她的心间冲撞,尤是破坏与自毁的欲望,它们驱使着她猛然咬住他的胳膊,又一把按倒他,死死掐住他的颈子。


    铃君那苍白的脸一点点涨红,脖颈也被掐出青筋。


    但他神色如常,了然似的抬起手,触碰了下她的脸。


    “原来是这样,”他被掐着脖颈,因而声音艰涩断续,干哑到不成形,“小满,这种在乎于你而言,一直以来也等同于轻视?”


    梅满咬牙切齿,眼睛里迸出压抑已久的怒恨,手上也愈发使劲。她想,今天必须得有个人死在这儿,要么掐死他,要么他愤然反击她,再将她杀死。


    那样一切痛苦就都消失了,就都不见了。


    但铃君没被她掐死,一个傀儡是无需呼吸的,只不过显现出一些窒气的反应而已。


    他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手反撑在冰冷的石地上,或因终于窥见一点她的内心,那张面孔逐渐显现出狂乱迷醉的神态,好像经受这样濒死的痛苦也是种享受般。


    梅满却从他这样狂热痴迷的神情中冷静下来。


    燃烧在她心间的狂妄的、愤怒的、永无止歇的欲//火,在这专注、渴望而不含一丝同情的注视里找到了归宿。


    她忽然俯下了身,咬住他的唇,像与人切磋那般,狠狠碾咬着,直到尝着一点浅浅的血味,她才停下,慢吞吞地吮舐着他的唇瓣。


    起初铃君温吞被动,不一会便反过去含吻住她,且愈发急切,勾着她的舌尖厮磨。


    梅满被他吮得舌尖发麻,口津更是止不住溢出,而这人一边吮碾着她的舌尖,一边缓慢吞吃着她的眼泪与口津,发出些腻腻的响动。


    那些魔气勾出她的恶念,她前一瞬想着这是梦,下一刻就又神志不清地错当成幻觉,她不再亲他,直起身的同时扯去衣袍,坐在他脸上。


    可铃君没推开她,反而像是接吻那样吮舐着,他吮舔得那样用力,梅满感到有些微痛,但更多的是数不尽的舒坦,她不再压抑声息,哼喘声大到片刻不停地回响在这洞穴中。


    第77章 第 76 章(二更) 他被抹去感官,……


    另一边, 符君探了下谢序的气息,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苏醒,才站起, 转身往梅满那方走近。


    眼下他被抹去感官,目不能视, 耳不能听,也没有得到半分触觉, 始终面如沉水。


    他成了一具完全任人操控的傀儡, 连走路的姿势都十分僵硬, 不过偶尔会停下。


    是秋雁雪过于亢奋的心神影响着他,他时不时出现一些畸形扭曲的反应,譬如莫名弯折的胳膊, 微微痉挛的面部,抑或过于急促的呼吸。


    也因为这茬,短短一段距离, 他走了差不多一刻钟。


    他面色如常地半蹲半跪而下, 先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条口子, 再拉起梅满的手臂, 将那魔气往他伤口中引。


    魔气流入伤口, 血迅速变黑, 周围的皮肤也开始发黑、溃烂。


    符君神情自若, 不曾去在意身旁的动静, 任由那些魔气侵染、腐蚀着他的躯壳。


    按理说魔气被引走时,那股森冷气息的流动必然会带来剧痛, 但梅满的注意力全在其他事上,恍惚着并未察觉。


    不一会,她便身躯绷直, 仿佛连脊骨都陷入颤栗中,呼吸更是促乱到快要控制不住的地步。


    铃君吞咽着,也不曾停下过舔舐,仍旧像刚才那样舔吻着。


    随着魔气逐渐被引走,梅满的心绪逐渐平和下来,各种暴涨的念头与欲望也趋于平息。她往后靠去,倚坐在洞壁边。


    她半睁着眼,恍惚瞥见眼前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不过不待看清,她就已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时,洞中死寂无声。


    梅满已记不大清刚才的事,第一时间便想起那条缠绕着黑纹的胳膊。


    她忙坐起身,撩起袖子,却发现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纹路都没有。


    消失了?


    梅满反复确认胳膊上没有一点痕迹,又记起昏过去前,是谢序要帮她引出魔气,她便以为是他帮了她,才勉强放下心。


    她起身去找谢序和秋雁雪。


    谢序在角落里睡觉——虽然姿势格外别扭诡异。


    秋雁雪也正闭眼休憩,她脸色煞白,连嘴巴都没有一点血色,身旁是依偎着的铃童与符童。


    梅满尝试着叫了他俩,但都睡死了,没一个应声的。


    她走出洞穴,往下看了眼。


    浓雾没有散去,也不知道这山崖到底有多高。


    崖壁上没有能下去的路,她看了会儿,又回到洞中。


    其他人都没醒,梅满干脆研究起那些木制船票。


    第一块船票木牌用过后,木头出现了腐烂的迹象,变得更黑,但中间仍旧是硬邦邦的。


    梅满尝试着再滴血,发现血没有往腐烂的木头里渗,而是全都渗去了中间。


    她用小刀小心翼翼削下腐烂的部分,漆黑的木头逐渐剥离,露出一抹惨白。


    梅满用刀尖戳了下。


    坚硬,冰冷,看起来像是骨头。


    腐烂的木头没什么硬度了,她索性用手直接剥开。


    里面果真是一小块骨头,形状不规则,看不出是什么骨,又是哪部分的骨头。


    梅满往上挤了些血。


    果不其然,血渗进了骨头。


    所以起效用的其实是这块骨头?


    恰巧这时,谢序醒了。


    他扶着墙踉跄起身,快步走到梅满面前,帮她检查身体,确定她魔气已清,又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事。


    梅满觉得古怪:“我昏过去的时候你还醒着,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谢序稍怔:“你没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


    谢序视线一移,睨向角落里的秋雁雪。


    他想到什么,起身往她那儿去,刚靠近就闻见股浓烈的血味,他寻着血味望向符童,扯开他的衣袖,随即就看见他手臂上赫然一道发黑腐烂的伤口。


    他明白过来,是秋雁雪帮梅满引走了魔气。


    这魔气寄生在活物上,需要靠灵力净化,因而刚才他准备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


    但还没开始,就被打昏了。


    他着实不解,秋雁雪若要帮她,尽可先商量,缘何要打昏他。


    谢序敛下心神,与梅满说了秋雁雪帮她引走魔气的事。


    他这么一说,梅满才陡然记起刚才似乎又梦着了那两个人——与秋雁雪长得一模一样,唯独性别不同的两个青年男修。


    而且这梦境很奇怪。


    好像她的什么感受都被无限放大了,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不痛快,对旁人的不满,乃至各种欲望,完全没法控制住。


    也因为这,她似乎还乱说了一些话,还与其中一个人——


    她的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唇抿得死紧,后知后觉感到些许羞愤。


    幸好只是梦。


    只希望她没把那些梦话说出口,也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她又问:“那她会不会有事?”


    谢序道:“她将魔气引入傀儡体中,对她本人影响甚微。眼下昏迷,应是在净化魔气,需要一些时间——若有养灵丹,对她颇多助益。”


    梅满这才稍微放心,她刚好带了一些丹药,其中就有养灵丹,便给秋雁雪塞了颗丹药。


    趁秋雁雪昏迷,谢序也醒了,她又偷偷做了几次测试。


    半天下来,她也差不多摸清了那些木制船票的情况。


    起作用的的确是那块骨头,且每次只能蒙蔽一件事,多了就不起效了。


    趁谢序生火,她还试着烧了下那骨头,发现烧出的烟尘甚至是气味都能“催眠”。


    最后一次测试时,梅满看着那一大朵黑莲涌入谢序的脑袋,突然想到了柳映礼。


    “……”她现在好像明白,秋应岭的识海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黑莲了。


    原来也是被做过多次测试。


    嘁,平时那么狡猾,竟然也会在这种事上跌跟头。


    不过这样一来,至少可以通过观察秋应岭来判断这黑莲有没有坏处,要是出现什么不好的迹象,至少可以提前解决。


    基本摸清这骨头的用法后,她把收集来的所有船票都拆了,匀出一半骨头,做了个双层香囊。


    她把滴了血的骨头粉末和火折子塞在里层,密封好,等它缓慢阴燃,外面再缝一层密封性更好的布,用来隔绝气味。


    这样平时直接佩在身上,要用的时候,直接散开外面那层就可以了。


    她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心无旁骛地忙活着这事,还要随时提防着被别人发现,等做完香囊,已经累得不行,往地上一栽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醒,身下多了件衣服做垫子,谢序就坐在她身旁,正在观察一截树藤。


    梅满坐起身,看秋雁雪。


    她还没醒。


    “我睡了多久?”她问。


    谢序道:“约莫一个时辰。”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梅满犹豫,“这地方太阴森,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其他危险,待得越久,越不安全。依我看,要不……我们先试试能不能想办法往下面探一探。”——


    作者有话说:文里不会明写的一些角色小岔劈(1)


    比起真那啥,秋雁雪更喜欢1.窥见小满的精神世界,此人时常幻想可以和小满融为一体(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可以共享小满的精神世界,知道她所有的内心想法,达到100%了解;2.更喜欢接吻和口,因为可以吃一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小满的口水和那水,会给他一种吃掉一部分小满的感觉,光是想想就可以让此男无痛达到精神高c。


    第78章 第 77 章 “满满,它们早便发现我……


    谢序也早有这打算, 净化魔力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而一直停留在这儿,不知还会撞上什么危险。


    他将手中那截藤蔓递给梅满, 道:“这些悬挂在崖壁上的藤蔓韧度足够,可以当作绳索使用。”


    梅满接过, 用匕首测试了下,果然轻易割不断。


    她又让谢序拽着一端, 她拉着另一端, 两人合力拉扯, 确定这藤蔓足够坚韧。


    但她仍放心不下:“这藤蔓能在满是魔气的秘境里生存,肯定不同于一般的藤蔓,看着能用,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像柳映礼操控的那些魔藤一样。”


    谢序说:“这藤蔓中没有魔气,也没出现化灵的迹象。”


    梅满方才松了口气。


    他俩径去洞口,开始收集那些悬挂在崖壁上的藤蔓。


    过程中不免看见那堆“肉山”, 梅满越看越怵得慌。


    直到现在, 她都没瞧清那魔物的全貌, 只能看见部分鲜红到让人犯恶心的皮肉、细密坚硬的鳞甲和发黑粘稠的血块。


    而且大概是死的时间久了, 现在这魔物已经渐渐腐烂, 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恶臭味。


    她屏住呼吸, 扯回一大堆藤蔓, 与谢序一起编起长绳。先用三根藤蔓编成一股, 再每隔一段距离,用麂皮做一个简单的保护套, 以防到时候藤蔓被石头磨破。


    两人花了大半天,终于编出两条长绳。


    编得差不多后,梅满长舒一气, 揉了下酸胀的后颈,问:“绳子拴在哪儿?也不知道这山洞里的石柱牢不牢固。”


    “我带了一些灵桩。”谢序取出两个灵桩,看起来就是个巴掌大的小桩子,但这些桩子能稳稳钉在地上,比那些石头更可靠。


    两人将绳子分别系在灵桩上,另一端则紧紧拴缚在自己身上。


    梅满又走到秋雁雪面前。


    她试着推她两下,并叫她。


    没一点反应。


    那两个童子也是,都一动不动。


    要不是还有气儿,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死了。


    这洞穴虽然封闭,可如今他们都昏睡不醒,梅满也不放心把人丢在这儿。


    她和谢序一商量,决定把人拖进储物囊,直接带走。


    这法子也有利有弊。


    一旦把他们拖进芥子空间,重量就微乎其微,方便随身携带。


    但活人不能在里面停留太久,否则会有性命危险。因此每过一个时辰,都得把人放出来,在外面至少停留一刻钟,再放回去。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只能冒险一试。梅满把秋雁雪拖进了她的芥子囊,铃童与符童则放入谢序的储物袋。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两人开始崖降。


    刚开始一切顺利。


    这崖壁并不光滑,有许多突出的石头方便落脚,他俩体力也都好得很,每下降一段距离,就固定好事先准备的保护套,以防磨损和横风。


    下降数十丈高度后,果真开始刮大风。


    这狂风来得突然,莽兽一般冲撞过来,两人一时没设防,谢序被吹得撞着崖壁,梅满则撞在他身上,差点窒了气。


    好在他俩及时扒住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风是小事,两人提前固定好了节点,顶着风也能缓慢下降。


    可不一会,梅满忽听见声嘹亮高亢的鸦叫。


    她循声抬头望去。


    这秘境中没有日月,也不知道这悬崖之外是什么,矮矮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红光笼罩下,那具硕大的尸体悬挂在另一侧的崖壁上。


    而就在这单调的景象中,她远远望见一个漆黑的点。


    那是只乌鸦。


    它盘旋在半空,扯着嗓子哀叫,声音尖锐高亢。


    梅满心觉不妙,看向谢序:“那只乌鸦是妖魔?”


    “嗯,有魔气。”谢序神色微凝,“魔气还在涨。”


    “在涨?”梅满又倏地看那乌鸦,它还是在空中盘旋,哀叫不止,那样小小的一只,也不见它靠近,怎么会引起魔气上涨?


    她正琢磨着,忽觉一片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顷刻间就将她裹住。


    那寒意如茧一般,密不透风地裹着她。


    梅满心道不好,忙看谢序,正想问他魔气在哪个方位,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抱进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悬空,仅一只脚还踩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悬空感让她下意识抬起手臂,牢牢搂住他的颈子,再才恼道:“你干什么你——”


    “抱紧些。”谢序打断她,他一手攥着藤蔓,另一手抱着她,踩着一块突出来的狭小石台,尽量将所有重量压在那石台上,以免让藤蔓承受太多重量。


    他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凝成了薄薄的一层屏障,刚好将他俩包裹起来。


    几乎是同时,梅满看见那只魔物的一块肉在急速膨胀,就像有人在往里吹气。


    它的皮肉飞快鼓胀,撑得近乎透明,随后,一点尖利的鸟喙从中刺出。


    “哇啊——!”


    “哇啊——!”


    原本单调的鸦叫陡然变得嘈杂。


    一大群乌鸦冲破那撑得薄薄的皮肉,从里飞出,像是抹浓黑的乌云飘过天际。


    粗略看下来,竟有上百只。


    梅满一下把谢序抱紧了,恨不得死死贴着他,连腿都缠了上去。


    她望见那群沥着碎肉污血的乌鸦,又见它们眼睛红通通的,像充着血,瞬间头皮乍麻。


    “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她压着声,唯恐惹来它们的注意,“是等那魔物死了才钻进去的,还是从它肚子里面长出来的?能通过魔气分辨出来吗?”


    谢序道:“仅——”


    “小声些,小声些。”梅满一把捂住他的嘴,随后又搂回他颈子。


    谢序压着声说:“看外形,应是靠魔物腐肉为生的食腐魔鸦,以前在旁人的兽园里见过。”


    梅满猜这个“旁人”,八成就是被他杀死的谢家堂哥,她略放下心:“只吃腐肉,那不吃活人了?”


    “嗯。”


    她擦擦额头,就要松开他:“那你弄这屏障做什么,况且再往下降一段距离,就有雾遮起来了,也不用看见它们那副恶心样。”


    “但它们会攻击活人。”


    “不早说!”梅满瞬间又抱紧他,“修为如何?”


    其实单凭那股子往骨头里钻的凉意,她都感觉得出这群魔鸦本事不低,毕竟能在这凶险的秘境里存活下来,怎么看都不是等闲之辈。


    但听谢序说出后,她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他道:“它们尚未修炼成形,仅凭本能攻击。魔气虽不重,性情却格外暴躁,会持续性攻击,直到魔气耗光为止。”


    梅满:“先继续往下吧,赶在被它们发现前。”


    “它们已经发现了。”


    “什么?”


    “方才那乌鸦叫,是在呼唤同伴。”谢序稍顿,表情没什么变化,“满满,它们早便发现我们了。”


    “……你以后再不把最重要的话放在最前面讲,我真会打死你的。”梅满刚说完,那一大群乌鸦便嘶叫着扑涌过来,活像一大团黑云,其间点缀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


    谢序及时补了句:“但这乌鸦身躯脆弱。”


    梅满眉头稍舒。


    这倒算个好消息,她问:“要是从里面挥剑,会不会弄坏这层屏障。”


    “不会。”


    “那你尽量维持屏障的稳定,还有,要抱好我,一定要!千万别松手,那些玩意儿恶心得要死,碰着衣服我都嫌脏。”


    话落,梅满明显感觉到搂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些许。


    她这才松开搂着他的胳膊,先给他塞了颗聚灵丹,再抽出腰间的佩剑。


    谢序服下丹药,调动周身灵力,将屏障维持得更为稳固。


    而梅满拔剑,剑尖正冲迎面扑来的一只魔鸦——


    作者有话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岔劈(2)


    暂时没啥亲密戏份可写,但脑子里一直演个不停,就写点这个过把瘾,求谅解


    关于谢序:此男比小满更喜欢女上,因为可以一直抱着她,会给他一种安全感。


    由于这方面的基础知识基本为零,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成亲后就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见面,不用设防地说话+聊天,努力赚钱建大房子(小时候被“拿狗窝做婚房”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修炼厨艺给小满做饭吃,导致第一次被小满亲脸的时候,内心堪称有海啸过境。现在的一切状态(怎样接吻,怎么那啥,什么姿势)都是小满手把手调出来的哩。


    此人面上正经,实则非常喜欢dt,不过是喜欢小满对他dt,因为这会给他一种两个人躲在俗世背后同流合污的快感】


    以后可能零碎写一些小剧场,比如小满在秋府的日常,小满和谢序是怎样偷偷摸摸谈恋爱的,秋家三人与小满的相处日常等等,这样正文就不用插叙倒叙了。


    第79章 第 78 章(二更) “……你到底把……


    一只魔鸦扑腾着翅膀飞来, 尖利的喙上挂着血淋淋的碎肉。


    它猛地啄向他俩,又被灵力凝成的屏障弹开。


    还没来得及再扑上,一道寒光划过, 它就被劈成两截,寂了声, 坠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梅满甩净剑上的污血,本想借这一下恐吓住那群魔鸦, 不期那帮魔物见了同伴的血, 反倒更兴奋了。


    其中有几只俯冲下去, 叼咬住那两半截残躯,狠啄撕咬,弄得鸦羽乱飞。


    更多魔鸦涌上, 争相啄咬,不一会儿就将同伴的残躯分食干净。


    梅满觉得恶心,但无暇多看。


    她竭力挥剑, 快到仅见银白剑影。幸好有谢序凝出的屏障挡着, 那些发黑的鲜血不至于溅洒到他俩身上, 不然她真要崩溃。


    只是这些魔鸦就像杀不光一样, 杀了一群又涌上一群, 根本不知道害怕, 且更为亢奋, 鸦叫此起彼伏, 震耳欲聋。


    渐渐地,她的胳膊越发麻木虎口隐隐作痛。


    谢序本就灵根灵脉残缺不全, 服用过多聚灵丹,对他反而是种折磨,他的额上也覆了层薄汗, 胳膊更是青筋暴起。


    但他不曾吭过一声,搂着她的手臂也收得更紧,没有片刻松缓。


    不知过了多久,梅满右臂都快没知觉了,而那群魔鸦竟然不见少。


    要是这法子能有效,她完全还可以撑上几个时辰,可都过了这么久了,魔鸦愣是没少一点,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补。


    护着他们的屏障,也被啄得轻微晃动,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她实在不想继续做无用功,擦去额上的汗,问谢序:“宗主把这桩任务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什么护命的宝贝?”


    谢序道:“不曾。”


    “……”


    真够奇怪的,梅满心想。


    宗主叮嘱过她,说是这秘境里面十分危险,让她不要进来,只需帮谢序和秋雁雪打开秘境大门。可即便这样,他也给了她一些保命的符箓。


    而真要帮他取剑的谢序,他却什么都没给。


    她想不明白缘由,也不愿多琢磨,收剑,散开芥子囊。


    出发前,宗主给了她一些高阶符箓。


    他制符的能力很强,这些符甚至不需要使用灵力,就可以催动。


    三张雷击符,三张火符,三张可以抵挡杀招的止杀符,还有三张可以暂时封住对方灵力的封灵符。


    她已经用掉一张封灵符,片刻就想好该用哪张符对付这数不尽的魔鸦。


    梅满低头看,在他们身下三丈开外的地方,有一个狭小石台,比谢序现在踩着的石头略大一点,且石壁略往里凹,至少能容得下两三个人。


    眼前倏然陷入一片黑暗——离她收剑才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些鸦群就已经完全围拢上来,紧贴着灵力屏障,不断叫喊,猛啄着屏障。


    谢序紧抿着唇,强行调动更多灵力。他以为梅满是累了,对她道:“你抱着我,我好使剑。”


    “不用。”梅满再度举剑,利落劈杀掉几只乌鸦,在一片黑暗中破开一道光亮,她道,“你往下看,能看见有个石台——”


    谢序依言照做,果真看见下方有石台。


    梅满边劈杀魔鸦边道:“我想用张火符烧掉这些玩意儿,还有那只魔物的尸体,但很可能会烧断藤蔓。”


    谢序顷刻间明白她的打算:“我知道了。”


    “好,那我催动符了啊,千万得维持住屏障的稳定,省得那些魔鸦发疯,往咱俩身上撞。”


    “嗯。”


    在谢序应声的刹那,梅满劈砍掉围在他俩四周的魔鸦,再掷出火符。


    只听得“轰——”一声,火符灼烧出炽热的烈焰。


    与此同时,谢序单臂揽着她,急速往下滑去。


    一股浓烈的焦味从上方飘来,梅满尽量保持不动,仅用余光瞥着那熊熊烈火。


    那根本不似寻常凡火,旺火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金芒。这火对魔气有着天然的感知力,眨眼间,它就卷裹住那一大群乌鸦,且径往那巨大的魔物尸首烧去。


    一时间,仅能听见魔鸦的惨叫,飘荡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比原本的嘶鸣更加渗人。


    谢序抱着她及时跃跳至那方石台上。


    在落定的刹那,梅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因有屏障遮挡,没打着她的头。


    她起先以为是被烧焦的魔鸦尸体,下意识躲避,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烧断的藤蔓。


    竟然真断了……


    她咽了下喉咙,此时心头才漫上些迟来的惧怕。


    真不敢想,要是他俩没落在这石台上,得摔成什么样。估计两摊肉泥,到了地府都分不出谁是谁。


    梅满打了个寒噤,又开始观察鸦群。


    火光冲天,汹涌的火势一直蔓延至魔物身上。别说鸦群了,连那庞大的尸体都被烧掉了一小半,还在不断往下掉落烧焦的碎肉。


    有屏障作挡,两人倒不担心会被那些坠落的焦肉砸中。但那火太厉害,他俩只能尽量紧贴着往里凹陷的崖壁,以防火烧到身上。


    过了约莫一刻钟,鸦群被烧得一干二净,魔物还在燃烧,偶尔掉下肉块,倒不会砸着他们。


    谢序方才撤去屏障。


    两人都被火烤得冒汗,梅满先翻出些蕴养灵力的丹药,递给他:“快吃了,不然待会儿我还得拖着四个人下去。”


    说着,她自己也吃了些丹药。


    谢序接过药,服用。


    “快到一个时辰了。”他提醒,“至多还有半刻钟。”


    梅满:“但这石台太小了,咱们两个站着都勉强,哪里还挤得下三个人。总不可能像叠石头那样,把他们仨叠起来放着。”


    谢序颔首应好。


    梅满望着他。


    他一动不动,没有其他反应。


    “……”梅满反应过来,“不是要任由他们仨死在里面的意思。”


    谢序眉头微微动了下,眉眼间掠过一点不明显的讶然。


    梅满:“……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满满,”他话说得直白,“你若说要把他们当作试这悬崖深浅的石子,抛下去,我倒也信。”


    梅满忍着推他的冲动,先看了眼上方。


    那边火还在烧,不过因为魔物的魔气太浓,灵力快速消耗,火势已经渐小。


    再看下方。


    雾气缭绕,隐约可以看见一方更宽敞的石台。


    最后,她看他一眼。


    刚才他消耗了太多灵力,眼下哪怕有火炙烤着,脸色也是抹不去的苍白。


    她思索着,并非关心他,而是还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现下只他一个能使用灵力,还是得尽量让他保存体力。


    于是她扯下崖壁上的藤蔓,拿起那烧得只剩半截的藤蔓,将两股编在一起,并催促道:“快,再拿个灵桩出来,时间不够了,下面还有个石台,我先下去,放他们出来。”


    第80章 第 79 章 “你想她知道?”


    谢序不赞许道:“不可, 太过危险,我带着那两个傀儡童子下去,你与那秋雁雪留在这里。”


    梅满:“然后呢?”


    谢序道:“若人没醒, 等上一刻钟,就再收回芥子空间。倘若苏醒了, 再想其他崖降的法子。”


    梅满说:“所以我还是得从这里往下降,那现在下去和待会儿下去有什么区别?”


    谢序沉默。


    “快拿灵桩。”梅满催促, “待会儿下去晚了, 这仨真就死在里面了。”


    谢序拿出灵桩, 固定在石台上。


    梅满丢给他一些灵丹:“你先休息会儿,一刻钟一到,我们就继续往下走。”


    言罢, 她也不多停留了,系好绳子就开始往下滑。


    谢序一面紧盯着固定在石台上的灵桩,一面注意着她, 心紧提不放。


    四周逐渐涌来白雾, 视线也受到影响, 梅满小心翼翼往下挪, 踩在了略显宽敞的石台上。


    落定后, 她匆忙扯开两个芥子囊, 把秋雁雪和两个童子相继拖了出来。


    梅满探了下气息。


    都还活着。


    她略松一气。


    不过三人的脸色都已经苍白到看不出多少血色了, 要是再晚一点, 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往他们仨的身上捆了条藤蔓,以免他们无意中翻下悬崖, 又转过去加固藤蔓。


    谢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满满,如何?”


    “挺好,都还活着, 没出什么——啊!”梅满边说边转身,忽被吓了一跳。


    “满满?”谢序探身,试图在一片浓雾中找到那块石台,一手攥着固定好的藤蔓,已经准备往下跳了。


    “没,没事!刚才突然转过去,一团雾飘到面前来,吓我一跳。没事,你不用管我。”梅满说着,余惊未消地看着昏倒在石台上的三人。


    秋雁雪居中,铃童在左,他俩瞧着除了脸色很差,倒没其他异样。


    但右边的那傀儡,却变成了青年身形。


    符君蜷躺着,眉微蹙,正在吃力喘息。


    他露出的一半脸上多了些深黑色的魔纹,花枝般映在煞白的右颊上,魔纹下端一直往里延伸,就连露出的一截小臂上也隐约能窥见些许黑色的纹路。


    怎么突然长大了。


    不过先前从拍卖场出来的时候,梅满就见过他变幻成青年的样子,因而她也只短短惊讶一瞬。


    她攥着藤蔓,小心翼翼蹲下身——这石台虽然比上面那个大点儿,但也宽敞不到哪里去,加上现在符君身形变大,就显得更局促。


    梅满观察着那些魔纹。


    它们看起来是黑色,但细瞧,可以看见一些淡色的灵力游走其中,将黑色一点点冲淡。


    应该是在净化魔气。


    她正想看看魔纹到底有多少,符君突然睁开眼,直直盯向她。


    她眼皮一跳:“你醒了?你——”


    符君骤然起身,像动物爬行那般,半蹲着靠近她。


    梅满下意识往后,倚靠着崖壁坐着。


    她还没看出来他要做什么,他便微张开嘴,那点红艳艳的舌尖若隐若现,再急速靠近她。


    “等——”梅满一把捂住他的嘴,挡住他,压着声喝道,“等等,你要做什么!”


    “血……”符君的声音模糊不清。


    湿冷冷的气息扑撒在梅满掌心上,也是这时,她发觉他眼睛是睁开了,可瞳孔略显涣散,眼瞳上面像是蒙了层雾,显然是还没彻底清醒。


    “什么?”她问。


    “给我些,你的血。”


    梅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什么?”


    “血。”符君俨然已经等不下去,抓住她的腕子,往下按去,俯身猛地贴近她。


    数不尽的恶欲在他心中翻搅着,冲撞着,让他愈发不能控制自己,他断断续续地喃喃:“血也好,什么都好,你的,给我一些。”


    说话间,他已然紧贴上她,舔了下她的脸。仅是这样,便让他的情绪平复片刻,发出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等等,等等——”梅满猛推开他的脸,大为震惊,“秋雁雪,你疯了?”


    符君似乎僵了瞬,不过很快他便道:“不是,不是。”


    梅满捂着被他舔过的脸,想起来像沈疏时制造出的傀儡,也并非就是他的分身。秋应岭制出的傀儡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可以自行活动,与他本人没有半分相像。


    所以眼下这符君,也并非是秋雁雪在操控?


    这样一想她就能理解了,毕竟秋雁雪哪里会做出这样荒唐逾矩的举动。


    又看符君脊背微躬,喘息声重,眼帘也不大抬得起来,她便以为他是受累于清除魔气。


    她琢磨着,要不是他帮这一把,现在饱受煎熬的估计就是她,于是她在芥子囊里翻找起来,说:“你是不是要喝水,我这里还有清水丸。”


    不期符君再度近身,喘呵呵道:“脸。”


    梅满:“脸?”


    符君啄吻了下她的脸。


    没等梅满回神,他就又说:“嘴巴。”


    这回她晓得他是什么打算了,下意识道:“不可以。”


    符君问:“先前可以,眼下为何不行。”


    梅满狐疑:“哪来的先前?”


    符君表情自若:“前不久,亲你的时候。”


    梅满神色一僵。


    他:“舔你的时候。”


    那些模糊不清到堪称混乱的记忆一下涌入脑袋,梅满怔愕。


    所以那些事竟然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那时根本没看清亲她的是符君还是铃君,下意识认定是他,立马慌了道:“秋雁雪晓得吗?”


    毕竟这两个傀儡可都分去了她的一部分五感。


    符君却问:“你想她知道?”


    梅满实诚摇头。


    符君说:“那便不知道。”


    梅满脑子乱得很,看这情况,难不成是这傀儡出现了自我意识吗?还是说,童子和青年的状态有所区别,童子时就任由秋雁雪操控,变作青年,便拥有自己的意识。


    先不说这桩,她当时可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岂不是也全被他听去了,还有那些荒唐的举动。


    他会说出来吗,会告诉秋雁雪吗?


    她还在胡思乱想,符君就已近身道:“嘴巴。”


    梅满下意识仰头。


    他轻轻啄吻了她一下。


    一个吻轻而又轻地结束,梅满怔住,头顶,谢序的声音传来:“满满,我编好藤蔓了。”


    “先别下来——”她分神往上看,“先别,有些挤,等过会儿我把人收回芥子囊了再说。”


    那符君几乎与她面贴着面,又说:“舌头。”


    这会儿梅满差不多想清楚他的处境了,估计也是受魔气影响,就和她那时候的情况一样。


    她实在不敢回忆那时自个儿是怎么折腾他的,简直堪称为非作歹了。也是这思索的片刻工夫,符君再度亲上来,他撬开她的唇齿,含着她的舌尖吮吸,一点点攫取着那湿漉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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