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两道身影在小径上漫步。
穿过数个帐篷和野草地,下了几段台阶,他们来到临时搭建的独立浴室。
这种便捷的浴室很像公园里的厕所,男女分开,东西各三间,浴室有专人看守,负责维护安全也方便发放物资。
关山驰带着隋然走到近处,看见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桌上摆放几箱一次性洗漱用品,样样俱全。
“早知道这里有,我还拿什么牙膏牙刷。”关山驰晃了晃手里的几件东西,转头看一眼隋然,目光里透出笑意,“隋然同学,我们应该感谢你,感谢赞助人,不仅免了我们的报名费,还提供这么多物料。”
“哦应该的。”隋然答应的含糊,眼神不够清晰坚定,意识显然处在梦游中。
估计是在消化刚刚被□□的事实
隋然的妈妈是本次活动的赞助人,他理应得到大家的尊重和感激,可第一天就被人揍得站不起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金主。
要不是关山驰检查过隋然的身体,都没发现隋然身上竟然留有淤青。
想起这茬,关山驰怒从心中起,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狠狠地收拾罪魁祸首,千万别让他找到打架的借口。
“还疼吗?”关山驰语气温柔,一旦用这种语气讲话,听者就浑身不得劲。
隋然轻轻摇头:“我没什么感觉。”
关山驰不喜欢他这副好脾气模样:“肚子上有两块淤青,还嘴硬说不疼,真不疼的话我一摸你怎么就”
“嘘嘘!”隋然急得去捂他嘴巴,“你小点声,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关山驰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两下,相信我的手法。”
傻子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简直是自投罗网。
隋然警惕性十足:“不需要。”
盗文件死马
关山驰对他的反应感到好笑:“你怎么这样害羞,首府来的借读生,按理说不应该啊。”
隋然小声反驳:“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你少自以为是。”
关山驰凑近些问:“我发现了,出了被窝你的嘴就特别厉害。”
“你疯了”
隋然赶忙去看那位签到的保安,感到羞耻又激动,心脏怦怦猛跳。
“说错了,”关山驰故意逗他,“是出了帐篷。”
“白痴,快闭嘴。”隋然又不安地看一眼保安。
保安见他俩窃窃私语半天,轻咳一声提醒:“俩学生,男女要分开,女同学去对面。”
隋然:“”
他摸了摸捆成马尾的头发,脸上划过一抹窘迫。
关山驰没心没肺地笑出声,被隋然掐住胳膊后才收敛,他对安保解释:“大哥,这是我同学,男生,他和我一起。”
他们走近些,签到桌旁的灯光照亮了两张面孔。
安保抬眸打量他们几眼,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太暗了没看清,别介意同学,正好有两间浴室空着,你俩直接去吧。”
隋然勾起唇角道谢,模样随和可亲。
关山驰揽住他的肩膀往浴室的方向走,边走边耳语:“你对别人那么友好,为什么只针对我呢?”
隋然耳朵尖发烫,很快给出理由:“别人不会像你一样,随便对人做那种事。”
“哪种事?”关山驰轻笑,“说明白点,可别冤枉我。”
他们在浴室门前驻足,互相望着彼此。
隋然那亮晶晶的眼眸带着性感的红晕,一眨一眨的特别迷人。
半晌,他以劝解的语气说:”关山驰,你本质是个不错的人,为什么表现的这么恶劣,还总跟我唱反调。“
“呦!”关山驰挑眉,“换招数了,学人家戴高帽。”
“”
隋然气得语塞,猛地推人一把,气汹汹地走向浴室。
关山驰笑着摇头,不忘提醒:“慢点,别再摔倒了。”
“不要你管!”
隋然进入独立浴室,用力关上门。
空气凝固几秒钟。
四下昏暗而逼仄,真的没有锁,而且后面是神秘的树林子。
“关山驰”隋然的手落在领口的纽扣,眼里都是纠结与忐忑,“喂,姓关的,你还在吗?”
“在,”关山驰找个岩石坐下,拿出手机摆弄着,“你洗吧,我不走,就在这里看着。”
这人挺讨厌的,总比没有强
隋然心里有温暖,嘴上不肯承认,快速脱光衣服,打开简陋的喷淋头。
清凉的水洒落下来,慢慢浇湿了身体和头发。
“等等”隋然发现槽点,赶紧关闭水闸,但为时已晚,“关山驰,关山驰!”
“又怎么了?”
关山驰收起手机,快步走到跟前,隔着门板皱起眉。
隋然擦了擦眼睛和手,拿起被淋湿的衣服,委屈的声调不自觉从嘴里溜出来,“衣服湿了,怎么办,我没拿换洗的。”
“真笨,出来的时候我提醒过你,”关山驰左右瞧瞧,四周没什么人,“我现在去给你取,你等等。”
隋然急道:“你别走,我”害怕!
残留的自尊心,让隋然的话戛然而止。
关山驰以为他看见毛毛虫了,情急之下把门拽开。
在帐篷里面,只能用手去感受,现在是眼见为实。
隋然背对着门口,正擦着被弄脏的衣服。
可想而知关山驰看见了什么,大概是两秒后,他猛地把门关上,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快速蔓延至小腹。
细腰,白又圆,好像连一颗痣都没有。
他也是很佩服自己的视力,黑灯瞎火的竟然看得那么通透。
“你开门干什么”隋然无措地盯着门口,窘得全身通红,内心不停地念叨:都是男生,不怕看,不怕看
可这个人是关山驰,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隋然拉住门把手,害怕对方再搞突袭。
关山驰清了清嗓子:“我以为有虫子,没什么,我去取衣服。”
隋然把门开一条小缝隙,犹犹豫豫地挽留:“别走,周围太静了。”
毕竟是深山老林,鬼知道林子里会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
关山驰无法,只好电话摇人,他拜托温岚去隋然的帐篷里取换洗衣物。
温岚听了大为震惊,但没有拒绝。
谁能经得住吃瓜的诱惑呢?
“你继续洗吧,衣服从上面给我递出来,”关山驰举高手,“我让温岚去取干净的,一会儿就送过来。”
隋然悬着的心落下,小声说:“你应该找一位男同学。”
关山驰嗤笑:“她在我眼里就是男的。”
没多久,温岚就拎着纸袋子现身。
避免她八卦个没完,关山驰让她把袋子放在签到桌上。
温岚隔老远冲他竖中指:“下次再帮你我就是小狗。”
关山驰笑着挥手:“回家去吧。”——
隋然沐浴时间将近一个小时,主要是洗头发费了点心思。
关山驰说到做到,坐在岩石上干巴巴等了这么长时间,期间没催过一句。
浴室的门被推开,隋然拿着洗漱包,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大小姐,沐浴完毕,您可算出来了。”关山驰见到人就忍不住调侃。
隋然心里的那份感激减半,暗暗撇下嘴,倒是没有回击。
他低头怄气的样子,特别像个怕羞的大姑娘。
关山驰朝他走近,盯着他打量,发现他的长头发一直在滴水,很快把新衣服的后背濡湿,下面的裤子也一样。
“这样不行,”关山驰拽出自己的毛巾,“我给你擦擦,放心不臭的,我妈给我带的,她很爱干净。”
他让隋然背过身去,毛巾拖住垂落的湿发,轻轻地揉擦起来。
隋然乖乖地任他摆布,出于一种信任和贴服,这种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他俩谁也没认真琢磨过。
此时的姿势,让关山驰想起刚才意外撞见的一幕,身体里刚熄灭的火,隐隐又要烧起来,他鬼使神差地问:“洋桔梗,你的沐浴露为什么这么香。”
隋然不自在地往后瞟一眼:“没有,应该是洗发露的味道。”
“哦”关山驰心不在焉地接话,手里的动作逐渐慢下来,“头绳还留着吗?你等会把头发卷起来,戴个帽子,不然会碰到流氓的。”
“变态只是少数,除了你,我暂时还没发现其他人有这种嗜好。”隋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这也是事实。
关山驰予以反驳:“真正的变态都是出其不意的,而且特别会伪装,等你被人拖进小树林这样那样,你就知道怕了。”
隋然对他的厚脸皮简直无语:“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干过这种事。”
关山驰微微俯身,气息扑在对方的耳畔:“我是混蛋嘛,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你再叭叭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就地正法。”
光是语言吓唬不够,他趁机咬了隋然的耳朵。
隋然用手捂住,心里憋屈的要命,很想跳起来给他一榔头,实际开始服软:“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知道怕了,”关山驰不再逗他,动作和语气变得温和,“心放在肚子里,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大男子主义”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别说话了,污染空气。”
回去的路,格外寂静又漫长。
走到一半的时候,隋然才想起来问:“你不洗吗?”
关山驰在前面带路,“不急,先送你回去,我还要去找教官,说好的给他当沙包。”
隋然打量黑漆漆的小径,鼓起成倍的勇气:“我自己可以。”
关山驰没搭理他,兀自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
隋然跟紧他,盯着他的背影,暗暗嘀咕:我怎么做他都不满意
两人回到营地,大多数同学已经窝在帐篷里休息,四周静悄悄的。
关山驰把隋然送进帐篷,安顿好后便去找程教官。
只剩隋然自己,难免会胡思乱想,何况发生了太多事。
他歪躺着,迷迷糊糊地回想今日的点点滴滴。
喜欢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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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一个鬼故事,他怎么可能喜欢情敌,还是个毫无品德的人。
隋然逃避般地闭紧双眼,蜷起身体,心里冒出一个更恐怖的念想,天知道,他当时差点就反问:那你也喜欢我吗?
幸亏没问,关山驰指不定会怎么嘲笑他。
他摸了摸嘴角,又把手探进衣服里,不自觉地模仿起关山驰的手法,轻抚腹部的淤青,按一下,感到钝痛。他睁开眼眸,看见灯光倒映在帐篷上的阴影,脸皮渐渐发烫,却抑制不住手里的动作。
直到他把自己揪疼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竟然一边想着关山驰一边抚摸身体,泪水濡湿了睫毛,他低喃出声:“你堕落了,无药可救。”
属于青春期悸动的失眠如约而至。
隋然的困意越来越少,疑心越来越重。
关山驰真的约了教官吗?
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好去找别人?
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不会让他遇到了吧!
隋然愈发心慌,主要惦记关山驰晚上在哪里留宿,总不能真和温岚睡一间吧。
想到这里,隋然彻底躺不住。
夜里的山峰荒野有温差,多少会泛起凉意。
他翻出那件崭新的棒球服,捧在怀里,脑子里一边编撰借口一边往外面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便走到到温岚的帐篷前,里面点着夜灯,但空无一人。
“隋然。”
一道好听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隋然循声回头,看见温岚坐在一块岩石上,手端着保温盒,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辣鸡爪。
温岚冲人挤挤眼:“我猜你是来找我的,肯定不想见到驰哥。”
“”隋然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眼里堆满羞愧,尴尬的想找个树洞爬进去。
“隋然同学,要不要坐下一起享用,超级美味,”温岚拍拍旁边的空位邀请,“你要是不困,咱俩就一起消灭它们。”
隋然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我刚刚刷过牙齿。”
温岚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吃完咱俩再去洗一次。”
隋然禁不住她的热情邀约,坐到了岩石上,但没有吃鸡爪的食欲,他本来也不爱吃这种食品。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大,”温岚随口聊着,忍不住去欣赏隋然散落的头发,“你和驰哥真是精力充沛,打拳不说,还跟着我们跑障碍赛,跑完你俩还能遛弯,我们都累成狗了。”
隋然的面颊一瞬间充血,总觉得这番话别有深意,“呃我平时有做运动和户外步行,至于关山驰我不了解。”
温岚歪着头看他:“少爷,你能跟我说实话吗?大半夜来我帐篷这里做什么。”
隋然攥紧手里的棒球服,解释道:“夜里凉,想问问有没有同学需要外套。”
温岚恍若随口道:“吓死我,还以为你来捉奸的。”
“”隋然突然理解,某人和某人为什么可以成为发小,一定有其道理。
“你真好,”温岚扫一眼那件衣服,“限量款哦,谁穿上真是幸运。”
“普通的外套而已,你冷吗?”隋然赶忙询问,眼底的慌乱和羞涩难以掩饰,“我把衣服给你,毕竟是山上,夜里很潮湿。”
温岚考虑一下,点头说:“确实有点冷。”
隋然以为她是真的冷,很大方地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对她露出近乎甜美的微笑:“温岚,我没想过要打扰你。”
温岚被他的真诚打动,而且是这么漂亮纯洁的一个人,心里不禁感慨:驰哥,你丫的哪里出奇,为什么!凭什么!
“隋然,谢谢你,你真的很好,”温岚一副诚诚恳恳的样子,“其实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对某件事有疑惑,你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已经很明显的提示。
隋然借机问出憋一天的话:“我有点好奇,你和关山驰是真的有婚约吗?”
温岚拍脑门:“好家伙,果然。”
隋然窘迫地说:“抱歉,我太没礼貌了。”
“不不!”温岚兴冲冲地摆手,“我很愿意回答,我和他那是不可能的,我看着他长大,他的缺点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往火坑里跳。”
“可是他说”隋然迟疑一下,“你们有过娃娃亲。”
温岚做个鬼脸:“确实,云姨说过这种话,也就是说说,家长嘛,喜欢讲这种老派的话。”
隋然面露疑惑:“云姨是他的妈妈吗?”
温岚回道:“是,我妈和云姨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驰哥一样,云姨得过大病,你看关山驰经常刷手机,不是有瘾,其实是关注他妈妈的情况,还有各种兼职群。”
隋然情不自禁地幻想关山驰在港口工作的场景,心中一阵酸涩:“他很努力,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优点。”
温岚无奈地笑了笑:“他家就他一个,不努力怎么办。”
隋然垂眸沉默片刻,细细回味刚才的谈话,心里的阴霾渐渐消散,可还是想确认一遍:“所以你和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温岚在胸前打个错误的手势,然后贴近隋然的肩膀,声音刻意压低,“隋然,有件事儿我要告诉你,谁都不知道,悠悠不知道,连驰哥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你。“
停顿一下,温岚迎上隋然好奇的目光,缓缓勾起唇角:“我不喜欢男的。”
隋然只对自己的事迟钝,遇到别人的事反应很快,瞬间就明白其含义并露出吃惊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你是”
温岚莞尔:“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22章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隋然同学,看见我和驰哥勾肩搭背,不用有危机感,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俩以后注意。”
温岚的话很直白,说完还冲隋然暧昧地挤挤眼。
隋然矢口否认:“我无所谓你们怎么样。”
“啧,”温岚侧目打量他闪躲的眼睛,“真搞不懂,一个两个都喜欢围着他转。”
“谁围着他,我没有。”隋然再开口时底气显然没那么足了。
他在回想今天的经历,漫长的一天,他和关山驰突破以往的界限,该看的不该摸的全干了。
“你们还喜欢口是心非,”温岚继续吐槽,“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隋然心中一跳,开始进行反思。
有那么明显吗?
“胡说,”他还是不愿承认,“我是恨他,讨厌他,看见他就烦。”
“得了吧,你超爱。”
“”
隋然垂低脑袋,开始了更深刻的自我检讨。
他的内心既兴奋又失落,复杂的难以名状,主要缺乏奢侈的安全感。
温岚轻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开口:“学校的人我可以理解,整个海滨学校除了关山驰就只有五班的霍澜能看,其他男生丑的各有千秋,那个霍澜比较高冷,所以驰哥就成了香饽饽,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我猜男的也有,但是你能注意他是我不理解的,你可是天外之仙,什么奇珍异草没见过。”
隋然抬起亮眸,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关山驰这样的混球,我真的第一次见。”
“”温岚愣住两秒,随即笑弯了腰。
她觉得他太可爱了。
隋然被她的笑容感染,不自觉勾起唇角:“有那么好笑吗?”
温岚喘匀气说:“谅解一下,我笑点低。”
“还有一件事,”隋然同样惦记了大半天,他面露窘意,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下午的比赛,你好像拍了很多视频,当时我没带手机,你可以分享到群里吗?”
“好啊,”温岚故意道,“不过驰哥的视频我要留着单独欣赏。”
隋然咬咬唇,琢磨怎么讲比较委婉。
温岚不再逗他,用肩膀撞他,“开玩笑,我单独发你。”
隋然想反驳,深吸口气,低声说句:“谢谢。”
闻言,温岚小小惊讶一番,先前只是试探,不确定他俩到什么程度,现在看隋然的反应,属于变相承认了。
“真是离谱”温岚不由得感慨。
隋然好奇:“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岚又用肩膀撞他,“隋然,像你这样的男生,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吧。”
隋然微笑摇头:“没有。”
温岚一副很懂的样子,“肯定有,还不少,你不知道而已。”
隋然想起关山驰对自己的态度,满心失落道:“真的没有。”
“关山驰这个人,其实很好拿捏,”温岚开始传授招数,“你哄他两句,保准让他找不着北,你说什么他都听你的。”
隋然表示震惊:“怎么可能。”
温岚都替他着急:“你就不够了解他,他在喜欢的人面前绝对是纸老虎,根本不用惧他,下次他再惹你,你就给他一巴掌,他不可能还手。”
不管什么虎,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他
隋然心里发堵,想找人倾诉,但说不出口。
温岚眉飞色舞地继续叨叨:“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看上一个人,绝对拥有主导权,他自己说的不喜欢被动,擅长主动出击。”
说到某人的心坎上了。
隋然的胸口蓄起一团热气,脑子里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所以他对他有那么点意思?
隋然快被温岚搞糊涂,心情起起落落,似乎变得更加复杂焦虑。
“非常简单,”温岚最后总结道,“听我的,你撒娇,他投降。”
真是够了!
隋然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随便找个借口就要溜。
温岚捂嘴笑:“隋然同学,晚安好梦。”
隋然头也不回地摆手:“晚安。”
“对了!”温岚看见他回头驻足,嗓门又压低,“别想那么多,我等会去睡悠悠的帐篷,免得驰哥找理由骚扰你。”
“”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接近零点,营地静得只剩风声。
关山驰和教官切磋完,结伴去冲澡,然后拎着洗漱用品往回走。
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程尚斌向关山驰分享许多军官学校的趣事,他根本没仔细听,脑子里都在想别的。
他们在营地入口互道晚安,打算回到各自的帐篷休息。
临别时,教官意味深长地说:“你对隋然很照顾。”
“应该的,”关山驰回答的滴水不漏,“老翁交代过,让我关注新成员,何况隋然是金主,必须照顾到位。”
程教官笑了笑:“去休息吧。”
“谢谢教官。”
关山驰假模假式地敬个礼,转身走了。
他回到温岚的帐篷,里面没人,除了他的旅行包,还有一件时髦的外套。
“谁的?”他掏出手机,看见温岚的留言。
温岚:[隋然借我穿的,明早你替我还回去。]
干嘛要等到早上,他现在就有时间。
关山驰是行动派,拿起外套立马出门,正愁找不到理由呢。
教官在那阴阳怪气的提醒他,几个意思!谁能管得了他!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明面上还是要低调。
关山驰在树林子里绕个小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隋然的帐篷。
隋然有预感他会来,一直没睡,想不到他真来了。
“洋桔梗,睡了吗?”关山驰碰到帐篷入口的拉链,轻轻地往下拽。
隋然紧张得蜷缩身体,心口火辣辣,脸皮烧得冒热气,手心和脚心像约好似的一起战栗。
要不要采纳温岚的建议,说几句好听的,让关山驰找不着北。
可隋然不想这样做,他听到关山驰的声音就很难讲出好听的话,温岚留给他的只有一招中用:给他一巴掌!
他暗自决定,关山驰敢进来,他就甩他巴掌。
这个想法刚落实,关山驰就进来了,携带一股好闻的清爽气息,离得越来越近。
隋然的手根本抬不起来,更别提扇巴掌这种高难度。
“你胆子太大了”隋然不满地嘀咕,“不怕被人看见。”
关山驰轻声低语:“猜到你没睡,是不是在等我。”
隋然在黑暗里找到那双亮眸,心脏一阵猛跳:“不要脸,我是被你吵醒了。”
关山驰微微俯身,“肚子还疼吗?”
“疼什么。”
“你被人揍两拳,这么快就忘了。”
“不疼,我很好。”
语毕,隋然翻个身,背对着关山驰。
关山驰摸了摸底下的睡垫,声音特别有磁性:“潮不潮?”
隋然心尖微颤,摇摇头。
关山驰继续询问:“热吗?”
“不热。”
“冷吗?”
“也不冷。”
“你适应的还挺快。”
关山驰把手缩回来,将那件外套放在旁边,拍两下说:“还给你,温岚用不着。”
隋然眨巴眼睛,坐起身,想去摸那件外套,却不小心摸到了关山驰的大腿。
真硬啊
他像被烫到一样快速收手,心里泛起一连串的波澜。
关山驰轻啧:“抖什么。”
“谁抖了”隋然狡辩,“衣服你拿回去,早上有温差,你当毯子用吧。”
“我不需要这东西,”关山驰实话实说,“我不怕冷,阳气太旺。”
“”
隋然抱起双膝,偷偷做个鬼脸。
两人的眼睛逐渐适应帐篷里的黑暗,能够看到对方的轮廓,能够找到彼此的眼睛和嘴唇。
“你不困吗?”隋然试探性地问,紧张地扣着指甲盖。
关山驰的嗓音带笑:“亲一下,我再走。”
隋然把嘴藏在臂弯里,嘟囔道:“不行。”
关山驰的手像铁钳一样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隋然的肩膀,就这样粗鲁地把人摁在睡袋上,随后低下头,噙住那双柔软的唇瓣。
隋然轻轻呜咽两声,张开嘴,牙齿磕到了关山驰的舌肉。
关山驰有点疼,但没有退缩,整个人像座山似的把人牢牢压住,一边强行索吻一边在人身上煽风点火。
“放开”隋然立誓要崛起一次,“我不愿意唔听到”
“不愿意个屁!”关山驰抬起头,混蛋的本性初绽锋芒,“亲两口就吱哇乱叫,真不愿意你早走了。”
隋然缓慢地眨眼,可怜兮兮的,两只胳膊软下来垂在身侧。
关山驰并不感到内疚,也没多少同情,见人变老实了就续上刚才的吻。
然后他就被咬了舌头
“嘶”关山驰舔了舔嘴角,闻到一股血腥味,“你吃豹子胆了?”
隋然瞪着他:“再来。”
说完上牙磕下牙,制造出瘆人的“咯咯”声响。
“你当自己是切割机呢?”关山驰重新把人搂住,亲一口隋然的额头,“真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你,这次会温柔。”
隋然不相信:“假惺惺。”
关山驰才不管他信不信,等不及地亲上去,势不可挡,有种嘴咬烂也不会退缩的气魄。
帐篷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缱绻不明的低音,真是引人遐想。
幸好他们远离群众,不然第二天营地里会流传出灵异事件。
关山驰特意摸摸隋然的脸,确认没哭,举动更加肆无忌惮。
渐渐地,隋然发现关山驰变得不对劲,自己也不太对劲
“停一下,”隋然屈起腿,避免被人发现窘状,语气像是求饶,“别乱碰,关山驰,你太过分了。”
“躲什么躲,你想办法解决问题。”关山驰的嗓音低沉如深海暗涌,极力克制带着破坏的冲动,“手呢?往哪藏,做不好你今晚都别想睡。”
隋然不知所措,羞愤之下推了一把,“起开,你压到我头发了”
拉扯间,头皮传来的刺痛差点给隋然疼出眼泪。
关山驰搂着人换个姿势,让对方趴在他身上,他的背部紧贴睡袋。
两人的位置调换。
隋然好受些,喘口气说:“冷静点,关山驰。”
关山驰差点笑喷,一手梳理着隋然的长发,轻声问:“不是故意的,还疼吗?”
隋然趴在他的胸口,感受布料底下的热度,晃了晃脑袋,“你真的不回去休息吗?”
“怎么休息,十分钟的冷水澡白洗了,回去也是干瞪眼,”关山驰意有所指,梳理头发的手按住隋然的肩膀,“要不要我帮忙,之前自己有过吗?肯定有,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经验。”
“闭嘴”隋然羞耻的想死,脑袋里一片混沌。
关山驰吻他的额头,见他反应如此青涩,不禁发出感慨:“天哪,你还是个宝宝。”
第23章
山上天亮得慢,六点钟,空中透出一丝亮光,连绵的山岭露出顶部的轮廓。
断断续续的窸窣声在耳畔响起,扰醒了正在酣睡的人。
隋然缓慢地睁眼,在一片灰暗中懒洋洋地寻觅着,他看见帐篷外有道身影晃来晃去,一秒认出那是谁。
这才几点
隋然用毯子蒙住头,犯困地嘀咕,昨晚闹到后半夜才休息,关山驰将近两点才离开,走之前告诉他,早上会来叫他起床。
谁要他多管闲事,做了那么过分的举动后,竟然还以队长的身份理直气壮下达命令,想想就火大。
“神经病,烦死了”隋然有点起床气,爱睡懒觉,尤其是经过作日‘高刺激’运动后,一夜过去,手臂和小腿肌肉都有些发酸。
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哒哒哒的绕着他的帐篷转圈。
隋然滚两圈,用毯子把身体裹成蚕蛹。
这时,帐篷入口被打开,一张脸探进来,轻声问:“洋桔梗,醒了吗?”
隋然不吱声,也不动弹,决定装死到底。
相较之下,关山驰显得精神气爽,大眼睛亮得过分,言行举止同样过分,很快来到隋然身边,扯住落在睡垫上的一绺头发,“别装睡,起床了。”
隋然蹙眉,胸口蓄起一团火,“走开,到时间了我会起床。”
关山驰按住他的肩膀,找寻他藏起来的脸颊,“六点了,七点要集合,洗漱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在这里解决,不用去排队,今天有攀岩活动,我帮你编辫子,戴帽子会很方便。”
天哪,他有这么好心?
隋然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是哪个王八蛋昨晚拽着他的手□□
直到现在,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种热度,他把手指蜷了好几次才找回知觉。
想起这件事隋然就不困了,别别扭扭地坐起身,转头看一眼旁边的男人。
关山驰目露微笑:“早上好,洋桔梗。”
“我有名字。”隋然的脸庞红润,是刚起床的样子。
“哦,昨晚怎么叫你的,”关山驰仔细回忆,“隋然,然然。”
“然然不是你该叫的。”隋然觉得被占便宜,只有长辈才这样称呼他。
“阿然怎么样,或者是然子,关系更铁。”
“”
想从关山驰嘴里听到好话,恐怕要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隋然认命地低喃:“还是然然吧。”
关山驰捏住他的脸蛋,像逗小孩一样,”好的,洋桔梗。“
“别碰我。”
隋然拍开那只手,整个脸通红,只要这个人靠近些,他就不由自主地紧张,内心升腾起一股羞愤,脑子里播放着需要打厚码的画面。
“不逗你,”关山驰看眼时间,“起来吧,水都打好了,你先去厕所,回来我给你梳头。”
不得不承认,关山驰是个负责又体贴的队长,五点半起床,先帮女同学们打几桶水,省得去和男同学抢盥洗室,然后又帮隋然提一桶清水。
难怪有女孩子喜欢他
隋然心里酸溜溜的,同时又感到温暖,还有被特殊对待的幸福。
幸福的小火花刚刚燃起,很快就被无情的浇灭。
关山驰指着水桶说:“犒劳你昨晚用手帮我,别以为是免费劳动力。”
“”隋然气得直咬腮肉,暗暗发誓,以后不会对关山驰的良心有丝毫期待。
十分钟后。
隋然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帐篷里坐好,他从行李箱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刚把裤子换完,身后的帘子就被人撩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这样没礼貌,”隋然快速套上短袖,遮挡住怎么也晒不黑的皮肤,现在的他可是敏感的要命,“下次进来请知会一声,谢谢你。”
关山驰微微张嘴:“不好意思,我是想着洋桔梗你用眼睛剜谁呢。”
好家伙,胆子变肥了。
隋然继续瞪他:“剜死你,谁让你耍混蛋。”
“我去借了头绳,”关山驰展示手里的东西,“想问你介不介意用蓝色的,不喜欢我再去找黑的。”
“哦不介意。”隋然有点愧疚,意识到刚刚的态度过于恶劣。
上帝啊,关山驰要是有他一半的自省能力就好了。
关山驰凑过来,掰正隋然的肩膀,表情些许玩味:“有没有早安吻。”
隋然避开那种目光,“没有。”
“你就不能主动一次吗?”关山驰笑着问,一只手敷在隋然的脸颊,心里感到纳闷,一个男孩子的肌肤为什么如此光滑细腻,好像在摸一块凝固的奶油。
“主动个鬼,”隋然蛮硬气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嘴唇说,“我对你不感兴趣,恶心。”
关山驰不太舒服,带点挑衅意味道:“有那么恶心,亲你的时候怎么不躲,有个问题我昨晚就想问你,大半夜的不锁帐篷,你给谁留门呢。”
“”隋然无言以对,羞得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他心里忧郁难过,感觉被看不起,关山驰把他当成免费的玩具了。
关山驰不光口头占上风,行动上也是极为霸道,原本抚摸隋然脸颊的手,忽然往下移,直接探进那宽松的领子。
隋然呼吸一滞,眼泪差点飙出来。
“不准哭。”关山驰带笑的嗓音有恐吓的成分。
隋然禁不住他这么戏弄,上半身软成泥,就这样趴在他的肩头喘气,“你除了欺负我,还能干什么。”嘴上抱怨,思绪却跟随那只手在胸口游走,一缕缕快意传遍四肢,一股可人的暖流渐渐熏得全身舒畅。
关山驰亲他的耳朵,“我什么也不干,只欺负你。”
隋然的话音渐低:“好吧关山驰,没时间了。”
“不用紧张,没人会来。”关山驰收回手,顺势抱住隋然的腰,近距离地端详这张好看的脸。
隋然闭上眼睛,顺从的接受了。
他在等那个早安吻
不主动,但想要。
关山驰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一点点靠近,吻住那双嘴唇,轻轻地吸吮。
这个吻短暂而温暖,配合初升的阳光,如同少年的初吻。
“你满意了,”隋然推一下,“帮我编辫子吧,谢谢你。”
关山驰勾起唇角,心想:傻瓜,被人欺负还说谢谢。
他让隋然背过身坐好,拿起梳子去梳理那头沉甸甸的长发,从最上面开始,他编了一个麻花辫,试了两次才成功,最后戴上空顶帽。
隋然摸摸那根辫子,疑惑又感叹:“你真的会。”
关山驰不无骄傲地说:“小意思。”
隋然撇嘴:“吹牛。”
“起来,”关山驰立马当先,“准备一下去集合。”
“我已经准备好了。”
隋然站起身,一身黑绿搭配的户外装,显得身材修长健康,那张洁白的脸更是不得了,经过防晒喷雾的洗礼,犹如晨露润泽的瓷器,透出温润的微光。
关山驰打量着,轻啧声:“有用吗?”
隋然对着他的脸喷三下,“当然,一整天你都不会干巴巴的,更不会皲裂。”
关山驰觉得脸皮舒适,表示认同:“谢谢少爷,是个精致男孩。”
又在损人
隋然骂回去:“你奶奶个腿。”
关山驰微怔,早就想问了,“这句话你跟谁学的。”
“还用学吗?这不是刻在基因里的吗?你爷爷个腿,”隋然聪明地转动眼珠,“你外公的腿,你外婆的腿,你全家的腿。”
“哈哈哈你可真行。”
关山驰笑弯了腰,一边笑还一边鼓掌。
隋然严重怀疑他在嘲笑自己,攥紧拳头砸过去,“笑什么笑,看上去像个白痴。”
这一拳砸在关山驰的左肩,引得他皱起眉头:“好了不闹,我们得出去了。”
隋然神色微变:“你是受伤了吗?”
“啊不至于,”关山驰揉揉肩膀,一脸轻松无谓,“昨晚不是约了教官,跟他比划肯定吃亏。”
“天降正义。”隋然学着他的样子鼓掌。
可在他们去集合的路上,隋然还是忍不住揪住关山驰的袖子,低声问:“那你今晚还去找教官吗?”
关山驰摇头:“不知道,还没搭话呢,如果太晚,你就别等我早点休息。”
隋然受不了的翻白眼:“你可真不要脸皮。”
上午有一项高难度活动——攀岩。
像拳击比赛一样,各班出两个代表,男生女生各一名。
这次上场的女同学是何悠悠,具备室内攀岩的经验,男同学无疑是关山驰,毕竟和霍澜一起混的人,算是半个探险专家。
程尚斌带领同学们来到山涧,选中一个高度合适的崖壁作为比赛地点。
攀岩装备由赞助人提供,还请了一位专业教练把关,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参赛人员陆续走到崖壁下方,开始穿戴安全设备。
其他同学跟随老师爬山路,从另一个方向出发,两方人马最终在崖壁上方会合,据说那里的景色十分优美,令人向往。
隋然跟着队伍走两步,几次回头去看,视野里罩住两个人。
关山驰和何悠悠有说有笑地聊天,互相帮忙检查设备,一起击掌,一起喊加油。
“别看了,”温岚一巴掌拍在隋然的肩膀,“他俩不会有事的,咱们还得爬山,不比他们轻松,希望驰哥给力,第一个上岸,第一名好像有特别奖励呢。”
隋然着急地问:“你知道吗?关山驰肩膀上有伤。”
温岚显然不知道,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隋然和悦的脸登时蒙上一层优思:“他和程教官来了一场友谊赛,昨天晚上大家休息的时候。”
温岚吐槽:“驰哥飘了,赢个半吊子就敢跟教官比划。”
“是教官先找他的,”隋然好奇又担忧,“你说教官为什么总找他,闲下来就会找他聊天,很像做背景调查,不会是想把他带走吧。”
“拉倒吧!”温岚赶苍蝇似的挥手,“怎么可能,教官又不是青光眼,挑来挑去挑一个服从性最低的?我了解驰哥,他要是读军校,第一天就能上军事法庭。”
“”隋然抿住唇,默默松口气,低吟的声音宛若自语,“那就好听人说,军官学校进去就出不来。”
“要求很严格,一般人考不进去,我也是听人说的。”
“关山驰的优点屈指可数,肯定不合格。”
“他已经保送首府大,对他来说足够了。”
“是这样”
谈话间,队伍拐入一条上山的小径。
隋然回头看最后一眼,关山驰已经开始攀爬,红色的安全帽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他在心里真诚祈祷:希望同学们平安无事,何悠悠无事,关山驰也一样。
还有,希望教官不要打关山驰的主意。
第24章
“一,二,三!”
“加油!!”
伴随着朴实的口号,二班的两名代表携手登顶,成为本次攀岩项目的小组第一名。
程尚斌充满激励地宣布:“恭喜关山驰和何悠悠,同学们都很棒。”
二班的学生跑过来庆祝,将两名选手团团围住。
隋然站在旁边,不知不觉又被排挤在外,他看着大家热情活力的表情,很想融入其中,但怎么也迈不开腿,他对他们来说终究是一名无关紧要的过客。
用不了多久,他会离开二班,离开海滨镇,离开那个人
思及此,隋然心里产生了几缕忧郁。
“隋然。”关山驰拔开人群,两个箭步来到隋然身前,抓住隋然的手臂将人往人堆里带。
隋然从孤独中解放,脸上难掩开心:“恭喜你和悠悠。”
“真心恭喜,为什么站在一旁发呆,你不是二班的一员吗?”关山驰很自然地揽住隋然的肩膀,其他同学渐渐朝他们聚拢过来,“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孤立你,隋然同学,大家都很喜欢你,对你充满好奇和尊重,只是误以为你高不可攀,其实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他的语气一半调侃一半是在教训人。
周围的同学都暗暗惊叹,也就关山驰敢跟金主这样讲话。
隋然抬起亮眸,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对,我不高冷,我喜欢二班和同学。”
关山驰侧目打量他那精致的脸庞,眼底显出喜爱:“真乖,再说两句。”
“队长,你不累吗?”隋然好心提醒,“你应该组织大家前往集合点。”
而不是在这里拿人寻开心
隋然心里有气,微微鼓起腮帮子。
关山驰差点就上手捏,还好理智尚存。
他的手从隋然的肩膀移开,合在一起拍响两个巴掌,对大家说:“二班的兄弟姐妹,背上行囊准备出发,教官说了,第一支到达的队伍会加分。”
距离不远,爬过一个斜坡便到达集合点。
同学们纷纷背上包,俩俩并肩前行。
一路上气氛融洽,窃窃私语和欢声笑语时不时响起。教官拿着登山杖在最前头带路,大家紧跟其后,关山驰作为队长走在队伍末尾,以防中暑的学生掉队。
隋然放慢脚步,逐渐从队伍中间脱离到后面。
他听到关山驰和何悠悠交谈的声音,提到毕业礼物,好像是什么滑板。
何悠悠说:“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客气,”关山驰还是那副带笑的嗓音,“本来打算毕业再送你,因为邻居家的小孩看中了,总是吵着想玩,那怎么可以,玩坏了怎么办,保险起见还是先给你,先送后送诚意不变。”
“我喜欢,谢谢,对了你和隋然最近”
何悠悠可能注意到隋然的身影,迅速压低声音,嘴里吐出来的话变成蚊子声。
任凭隋然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心里那个急啊。
除了心急,他还产生一种愧疚和心虚的感觉,好像做了亏心事。
转眼间,队伍来到先前约定的集合点。
高山耸立景色如画,空旷的天然草地令人陶醉。
这里的地貌,以至空气,都不一样了。
老师和景区管理员提前到达,为同学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条件有限,他们只能用防潮布当餐桌,大概六七个人围坐一起,各种食物和零食均匀分配,实实在在地来了一场野餐。
二班代表赢得攀岩比赛,奖励是可以坐缆车下山。
关山驰和何悠悠对这种奖励兴趣不大,名额让给了两个患有低血糖的同学。
开餐前,程尚斌单独叫走关山驰。
俩人避开人堆来到一颗树下,教官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看似精致小巧,实则是军用制式,用于近战搏斗和近战突袭。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带领队伍取得胜利,最重要的是你有团队精神,爱动脑筋,具备战略思维,总能把大家组织起来,这是一种领导能力,”程尚斌把匕首递过去,“特殊奖励,收好了,我在侦察排实习时获得的匕首。”
关山驰的拇指滑过刀刃,低眸打量着,“谢谢教官,原来你是侦察兵。”
教官露出标志性笑容,言辞间满是谦虚:“像我这样的后补军官,去过很多连学习。”
关山驰把匕首收好,再次道谢:“教官,谢谢信任,我会保存好的。”
程教官意味深长地说:“关山驰,你有某种天赋,这种难得的品质不仅仅可以在泳池里发挥,其他方面一样可以挖掘,老天爷赏饭吃,无论干哪行你都是个人才。”
“?”关山驰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听到赞美,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夸张的。
他冷静的眼睛露着警惕,还略带几分沉思:“教官,你把我抬得这么高,是不是想着晚上约我去当沙包。”
程尚斌知道他在装傻,不戳破,只是微笑:“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我们就再约一场,晚上见。”
关山驰乐得答应:“好吧,教官。”
午餐期间。
同学们其乐融融,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聊着八卦和学校,趁机缓解身体带来的疲乏。
有些同学吃着吃着睡着了,有些同学吃着吃着挪到别人的坐位。
关山驰旁边原本是温岚,一转头,发现隋然凑了过来。
天要下红雨,他是第一次主动找他。
“什么事儿?”关山驰以逗闷子的口吻,“你不是满心满眼何悠悠吗?开饭之后就坐在班长身边不动弹,是不是看见我俩攀岩,你有危机感了。”
隋然肚子里装两件事,一个是何悠悠说了什么,另一个是教官说了什么。
还没问出口,就被关山驰三言两语怼到心凉半截,霎时间郁郁不乐。
“你不损人就不能呼吸吗?”隋然低吟的语气夹杂委屈,“算了,当我没来过。”
“开玩笑的,”关山驰拽住他的手臂,换一种温和的态度,“真不经逗,我收回刚才那些话还不行吗?”
这应该是关山驰第一次服软,在隋然看来如此亲切又陌生。
“我是想问你,”隋然特别好哄,恢复那种乖顺的大白兔模样,“那时候你和悠悠谈了什么,她有没有察觉到你和我,我的意思是咱俩很奇怪”
毕竟温岚都看出异样,悠悠那么聪慧,应该也有所察觉。
“你在担心什么,”关山驰歪头蹙眉,“她看见了又能怎么样,这是咱俩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真的无关吗?
隋然不这么认为,本想说‘她喜欢你’,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喜欢悠悠。”
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关山驰气场的变化,仿佛他们第一次约战小树林,甚至比那时候的气氛更沉重。
关山驰眼里透出冷光:“你喜欢,有用吗?”
隋然有些后悔,垂着脑袋躲避逼人的视线,“关山驰,我们换个地方谈。”
说完,他感到自己脸颊发烫,却找不到脸红的原因。
换个地方就是单独,单独意味着
“你去那边等我,”关山驰指向一块大岩石,“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隋然一言不发,顺从的接受了。
不一会儿,关山驰在岩石后面找到发呆的隋然。
他心里有气,二话不说就提起隋然的胳膊,强硬地把人拽到林子里,找到一块不错的空地,他将人压倒,两只手迅速活动起来。
隋然怔了又怔,片刻后才反抗,“干什么不行,你起开”
“不是你要单独谈吗?”关山驰的恶意和愠怒非常明显,“装什么贞洁烈男,叫我出来你就应该知道后果。”
确实期待,但要的不是这种羞辱
隋然心里憋闷,委屈又疑惑地仰起脸,“不能在这里啊,我有事问你。”
“你不是问过了吗?”关山驰冷笑,咬一口那白皙的脖颈,“想知道何悠悠跟我说了什么,好奇心怎么那么重。”
“所以她到底说了什么?”隋然确实想知道。
与此同时,湿润泛红的眼睛救了他。
关山驰终究见不得他哭,强压心里的懊恼,生硬地转变口吻:“你想多了,班长是怕咱俩之间闹矛盾,让我理解你,照顾你,把你当弟弟一样,真是不好意思洋桔梗,我踏马对弟弟可没这嗜好。”
话音未落,他把手放在隋然的后腰,声音低沉动听:“看样子,你也没把我当哥。”
隋然快速眨动繁密的睫毛:“我没你这样的混蛋哥哥。”
关山驰下手重了点,显然带着惩罚意味,“你说话注意,这里就咱俩。”
“不行,别掐我,疼”隋然觉得这里不安全,随时会有人来。
“那么怕被人看见?”关山驰轻声嗤笑,有意识地露出威胁的口气,“我会把你的嘴亲肿,脖子上留几颗草莓,随他们去议论,你说他们能猜到是我干的嘛。”
露骨的话像棒槌一样敲在隋然的脑袋上,使他脑子变钝,变糊了。
他低声啜泣,感觉自己堕落到要下地狱的程度。
“怎么又哭了?”关山驰语气不耐烦,但眼里透出温柔的妥协,“我还没亲呢,逗你玩的别哭了,我的天!你踏马简直是水做的,碰一下就像开了水龙头。”
“你干嘛总说脏话,请问眼泪和脏话哪个更讨人嫌?”
“真行,我!”关山驰认输,“我讨人嫌行了吧。”
“你先把手唔拿出去。”隋然隔着衣服,摸到后背的手,忽然发现,关山驰的手比他的要大一圈,骨节很硬,手指很长,捏起人来很痛。
关山驰并没有照做,而是抱着人在地上滚半圈。
两人的位置调换,隋然趴在关山驰身上,周遭的压迫感削弱,氛围立时变得轻松些。
一阵寂静悄然而至。
时光似乎凝住,在他们周围静止不动。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这会儿抱在一起竟然觉得惬意。
一定是优美风景起到作用。
“起来吧,”隋然不再哭了,推推底下的人,“万一有同学来这里怎么办,被教官知道,我们会受惩罚。”
“随便,”关山驰不太在意,“我记着时间呢,不怕迟到,就算迟到罚的也是我。“
“不管是谁,迟到就是不好的。”
“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两人又一次无言,似乎真的被上方的风景吸引。
微风拂过树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天空湛蓝,空气是如此的清新,身边的人又这么甜美,关山驰忽然生出一种浪漫的想法,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你笑什么?”隋然的好奇打破了宁静。
“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有你发的短信,再看看你刚才的表现,我发现你是真爱哭。”关山驰想到什么说什么,嗓音那么沉着。
隋然羞愧地点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道什么歉?”关山驰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你哪都不错,就是没什么魄力。”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自以为是”
“又开始顶嘴。”
“是你太霸道了,人家说话都不让。”
“人家,人家,真当自己是大姑娘了。”
“”
隋然不管是动嘴还是动手都不占上风,气得咬住关山驰的肩膀,听到“嘶”的一声,忽然想起这处有淤青,“肩膀还疼吗?你应该和教官打报告,取消参加比赛。”
关山驰摸摸他的脸,“出来历练,这是正常的。”
“对了,”隋然问道,“教官找你做什么?”
“他给了我这个,特殊奖励。”关山驰把匕首从腰间抽出,递到隋然的手里。
隋然抚摸刀柄,眼里迸出疑惑:“他为什么送你军刀?”
关山驰摊手,“我也想知道,不如你替我去问问?”
隋然把刀还给他,心脏扑通跳跃着,“你对这些感兴趣吗?”
“一般,”关山驰玩把着匕首,“挺漂亮的,而且实用,人家送的纪念品,我还想着应该还什么。”
“你还取笑我,”隋然撇撇嘴,“你也爱说人家,人家”
关山驰抱着人往回滚半圈,重新找回主动权,他轻抚隋然的鼻梁,笑着道:“好吧,我也是个大姑娘。”
隋然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仿佛遇到飓风袭击,不自觉地闭上双眼,嘴唇微微开启。
气氛到位了,有些事情水到渠成。
关山驰渐渐压低头,亲吻隋然柔软漂亮的嘴唇。
正想深入时,耳畔传来类似脚步的窸窣声。
关山驰经常陪伴霍澜到森林徒步,不觉间练就一种本领,能够分辨出人的脚步声和动物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小松鼠,可隋然不知道,条件反射地蹦起来,头顶磕到了下巴,两人疼得同时闷哼。
隋然揉着脑袋瓜,坐起身四下张望。
关山驰慢吞吞地起来,皱眉说:“慌什么,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隋然委屈:“又不是什么好事。”
“是美事,”关山驰不屑地轻哼,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等会下山跟我一起走,你愿不愿意。”
话落,两人的视线相遇。
对视整整三秒钟。
隋然抿唇轻语:“愿意。”
第25章
已经一点钟了,教官和老师在山顶搭建简易大帐篷,供同学们午休。
太阳好似一团闷火,烤着帐篷的帆布顶。
帐篷里笼罩着一派热气,关山驰实在待不下去。
他长腿一迈,从几个人身上跨过去,迅速逃离了这片熔炉。
“嗨,驰哥,”温岚守株待兔地等着他,“你俩刚才去小树林干嘛了。”
关山驰面不改色:“谁俩。”
温岚笑得有点调皮:”我猜你又欺负新同学,我跟你说真的,你对隋然好点吧,别总是欺负他。“
关山驰深感纳闷:“我怎么欺负他了?正好相反,我觉得我挺照顾他的。”
“你觉得不准,”温岚指着自己的火眼金睛,“旁观者清,我看见隋然任你指使,让去小树林等着就乖乖等着,让出来就出来,像个没脾气的小媳妇。”
“他自愿的,”关山驰停顿一下,脸色微微变沉,“他有一百个机会远离我,可是他没有,说明他并不想这么做,谁让他全身上下没一块硬骨头。”
温岚眯起眼眸:“你就在这儿吹吧,我还不了解你,隋然真不高兴你就慌了,我都能想象出来你是怎么哄他的。”
关山驰:“”
温岚耸下肩:“行啦驰哥,认清自己并不丢脸。”
“去去”关山驰嫌弃地推她,“你少管闲事,这是男生的休息室,你干嘛来了?”
温岚说:“找你借衣服,下午有拔河比赛,我这身可是名牌,万一磨破了怎么办,回去我妈非把我扒层皮不可。”
关山驰的包里正好带了一件短袖,本来想点头答应,临了犹豫起来:“你怎么不找女生借。”
温岚不自在地摸下鼻子,“问了一圈没人带,等回到营地我就还你。”
关山驰冷笑:“你根本就没问。”
“你在这儿跟我拖拖拉拉的,不会是怕隋然误会吧,”温岚一伸手就抓住他的命脉,“要不这样,我去找隋然借,他包里应该也有。”
“滚。”
关山驰把衣服借出去了,看着温岚以胜利者的姿态挥手,他心里泛起丝丝异样,已经脑补隋然委屈巴巴询问他的模样。
揣着这份异样的烦恼,他在搭帐篷周围逛两圈,终于发现一个躲太阳的宝地。
不远处有一片稀疏的树林,周围风声拂过,上方鸟儿啁啾,空气里弥漫着清爽惬意的气息。
有人比关山驰更早发现这里。
两颗大树之间挂着户外吊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他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带点天然卷,趁着没人时他摘掉发绳,这样可以放松头脑。
正是那散落的几绺头发,让关山驰认出他是谁。
四下如此安静。
关山驰以为隋然在午睡,脚步放轻,一点点靠近吊床。
出乎意料的是,隋然惬意地躺在那,正抱着平板写东西。
写得很认真,以至于没发现有人接近。
“在写什么?”关山驰冷不丁开口,打破了这真空般的宁静。
隋然循声抬头,一抹灿烂的笑在脸上绽放:“突然有灵感,我在写海滨镇的文章,我喜欢这里的风景,喜欢这里的人,还喜欢中心街那几家小商铺。”
犹如第一次相识,隋然笑得友善又毫无防备。
从关山驰的视角看去,就是一个王子般优雅的人物靠在水晶躺椅上,周围熠熠生辉,他不禁看得出神,内心深处有了悸动,隋然的笑容像一阵和煦的风,无声地滑过他的心灵湖面,使静谧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一股暖流在胸膛激荡,与此同时,他又感到异样的亢奋,遇见美好的东西,既想温柔守护又想狠狠破坏。
就在关山驰纠结把人扑倒还是坐下来时,不远处响起集合的哨声。
失落与解放同时在他眼底浮现,很难察觉,他表面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隋然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收起平板,利落地翻下吊床,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好心地问:“关山驰,衣服你准备好了吗?”
关山驰帮他收吊床,语气疑惑:“什么衣服。”
隋然努努嘴:“傍晚的睡衣派对呀,这么有趣的活动你都不上心。”
“哦,正想着呢,”关山驰边思索边说,“我带的东西很少,可能要出去借,或者搞点新花样。”
“真是让人期待。”隋然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恨不得眨眼就是傍晚。
然而,下山之前他们还要面临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
依旧是红蓝两方队伍,红方代表是一班和四班,蓝方是二班和三班,以及人数较少的五班同学,关山驰毫无疑问是蓝方队长。
他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信心满满地号召所有队员,一起讨论战术和技巧。
队伍采用‘前轻后重’的原则,前端安排灵活,男女同学混搭,中间以力量型稳定节奏,末端派一名体重最大者压阵,确保队伍重心稳固。
蓝方队伍里没有重量级的‘胖子’,只能由关山驰来顶替。
他把隋然安排在中间位置,比赛前,他趁人不注意,特意摸了摸隋然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戴手套。
隋然紧张得要命,连连答应:“知道了,我也是经常打球的。”
关山驰摸着那光滑无茧的手指,表示出怀疑:“真的假的,保养的这么好,你的手看着瘦,摸起来软软的,跟你整个人很像。”
“”羞涩和紧张很快染红了隋然的脸颊,“快闭嘴,关山驰,你去看看其他同学。”
“放心,没人会多想,你是我的队员,嘱咐你几句是应该的。”
关山驰放开隋然的手,转身去问另一名同学。
他以为无人发现,但无意间转头,对上了程教官投来的视线,对方正用那种成年人的高深莫测的目光打量他,似乎看穿了一切。
对视几秒,双方互换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关山驰从不紧张,就算再怎么混蛋,他也不怕旁人知道
拔河比赛正式开始。
口哨声响起,衔接红蓝两支队伍的绳子瞬间绷紧。
“一!二!加油!”大家齐声高喊,喊完立马闭嘴憋口气,那股气变成力量转移至手臂和小腿。
接着,又是几声口号。
红蓝双方互相较着劲,在人员配置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一时间难分胜负。
最前排的男女同学几乎悬空,但谁也不敢松力,有人的指甲扣进绳索的纤维里,指节发白也浑然不觉。
判断输赢的红色绸带在空中飞舞,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赛事激烈,看得老师呲牙咧嘴,恨不得也上去帮忙。
程尚斌一边笑一边鼓励:“加油!再给点力!”
正在两方人马僵持不休时,红方队伍中有个人打个趔趄,蓝方人员立马抓住机会猛拉绳子,红绸带骤然向右偏移五寸,眼看胜利在望,蓝方队员咬紧牙关乘胜追击。
红缎带过了界,教官刚要吹口哨,红方队伍像接收到什么秘密指示一样,忽然一齐松开绳子。
蓝方队员猝不及防,像多米诺骨牌倒成一片,前排的人还好,遭殃的是后排,尤其是关山驰,站他前边的郝铭直接坐在他身上,胳膊肘戳在胸膛,产生一阵钝痛。
赢是赢了,但大家摔得有些狼狈。
程尚斌皱起眉头,看向红方队伍的人员。
蓝方成员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脸上挂着哀怨不解的神色。
郝铭的视线在关山驰身上扫来扫去,紧张到结巴:“驰哥,我没没没压到你的”子孙根吧?
关山驰整张脸黑成炭,根本没搭理郝铭,像个铁面阎王似的径直朝罪魁祸首走去。
教官已经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可惜没来及开口制止。
关山驰像一头猎豹,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直接一拳撂倒红方队长,也就是跟他在拳击擂台决胜负的高个子。
两人没有互喷垃圾话,提前约好似的,真刀真枪干就完事了。
互相挥拳,毫不留情,谁也没收力。
他们缠斗在一起,互有来回,宛若刚才的拔河比赛。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其他人都看傻了,连老师都愣愣地瞅着。
隋然想去拉架,胳膊被温岚拽住,只能急切地叫名字:“关山驰!关山驰!”
并没有效果,两个操蛋的青少年明显打上头了。
还是程尚斌有经验,不慌不忙地提起一桶冷水,对着那两头纠缠的野兽泼过去。
“哗啦”一声响,冷水浇头,立时清醒不少。
他们可算分开了,各自挂彩,狼狈得像是从洪水逃出的难民,谁也没讨到太多便宜。
这时候,红方队长才想起来叫嚣:“关山驰,你XX你装你尼玛,你给我等着,我XX的!”
这名高壮同学显然气得不轻,脏话都说不明白。
老师气喘吁吁地提醒:“再打架吵架,扣分啊,扣校分。”
这一招对腺上激素猛飙的男生没什么作用,两个人互相仇视着,不尽兴地又要走到一起切磋。
关山驰秉持着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原则,啐掉嘴角的血丝,往前走两步。
他眼神狠戾,浑身携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气势,犹如墨色巨兽般压境,面对这样的他,红方队长不自觉地退后半步,而在场的同学们没人敢出来制止。
不过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隋然抓住他的手臂,脸上挂着恳求和担忧:“关山驰,你在做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这时候出来劝架,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关山驰甩下手臂,冷血无情地喝道:“你离我远点!”
隋然张了张嘴,眼尾泛起一片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温岚把隋然拽回队伍,小声道:“别管,有教官呢。”
隋然垂眸,只觉鼻孔发酸,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他是担心他,看见他在流血。
为什么要当众吼他
程尚斌吹一声口哨,提高嗓门发话:“肃静!你们俩,一个向左滚,一个向右滚,什么时候冷静了再归队。”
关山驰离开了集合地,独自到林子里消气。
他很早就想收拾那家伙,从一开始在擂台上,他们就埋下打架的种子。
“咳”关山驰感觉嘴里都是血腥味,应该是嘴角坏了。
除了嘴和下巴,他的腹部也挨了几拳,不过对方比他更惨,他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人来了。
程尚斌找到他,先打量他的伤势,然后把纸巾递给他:“擦一擦,脸上有血印子。”
关山驰转头,眼神有些冰冷:“谢谢。”
他接过纸巾擦脸和手,心里的气焰渐渐消减,理智慢慢回归。
“我能理解你们,”程尚斌笑了笑,“十八九岁,荷尔蒙旺盛时期,想打架是正常的。”
关山驰不语,低头瞅瞅身上的脏衣服,想起刚才淋过冷水。
程教官接着道:“但是我觉得,不该把情绪宣泄到另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一个关心你的人。”
关山驰知道他说的是隋然,依旧沉着脸不言语。
正在气头上,心中有悔意,一句话都不想说。
程尚斌把创口贴和消毒水放在旁边,语气不轻不重:“隋然同学要来找你,我给拦住了,他勇气可嘉,郝铭都不敢来见你。”
关山驰脸色稍稍缓和:“教官,给你添麻烦了。”
程尚斌嗓音带笑:“麻烦是给自己找的。”
说完,他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关山驰简单处理了伤口,待到下山时间,他回到集合点。
他不发一言,走进大帐篷,收拾好自己的背包便出来。
同学们看着他,想问问什么情况,见他面无表情,在没确认他消气之前谁也不敢乱搭讪。
何悠悠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伤的不重吧?”
关山驰语气平淡:“皮外伤,我跟教官打过招呼,下山我一个人走,你是副队长,带他们坐缆车。”
何悠悠应道:“好的,你注意安全。”
关山驰不易察觉地点头,越过何悠悠,背着包朝林子里走去。
他答应霍澜帮忙拍一些照片,本以为会是个惬意悠闲的过程,想不到这么沉重。
打架的火气已消,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名状的烦恼,好像某个环节出了错,在他心里留下疙瘩。
下山的路比较好走,沿着景区搭建的台阶一直走就能回到营地。
没走几步,关山驰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仿佛心里有灵犀一般,他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后面的脚步声停止,隋然站在上面的台阶,抚了抚帽檐,嘴唇嚅动着,思索着该说什么话。
关山驰转过身,两人的视线连接,那种带有悔意的烦恼再次袭来,“怎么不说话,你跟来做什么,快回去。”
隋然愈发觉得委屈,强忍着没发作,“是你问我愿意不愿跟你一起下山,我当时”
答案是愿意。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打架把脑子打糊涂。
隋然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失落至极,两只手紧紧拽着背包肩带,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关山驰坚硬的心软了下来,他在心里承认,其实很后悔对隋然大呼小叫,他不该凶他。
“过来,”关山驰伸出右手,“一起走吧。”
隋然走下台阶,忽视那只手,目不斜视地与关山驰擦肩而过。
五分钟内,他并不想理他。
关山驰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的郁气消失大半:“洋桔梗,你等等我。”
第26章
溪流潺潺流淌,高大挺拔的树木在两侧矗立,小路上出现两道身影,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始终保持六七步的距离。
隋然走在前面,关山驰跟在后面,一路上默默无语。
没有交谈,但他们的心思都在彼此身上。隋然心里委屈,可也担心关山驰的伤势,之所以跟来,除了履行之前的承诺,还害怕关山驰私下找人打架。
毕竟这个人很记仇
打架的方式也很别致。
关山驰想的则是另一回事,一个未曾考虑的问题冷不丁冒了出来。
他觉得隋然很好,很好亲,很好摸,他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举动,可是隋然早晚会离开,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
以后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思及此,关山驰的心情变得烦躁,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变快,不知不觉就追上了隋然。
察觉到他靠近,隋然偷偷撇嘴,故意加快步伐甩掉他。
几番暗暗较劲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最初的六步远。
关山驰没再急着追人,从包里翻出霍澜的相机,开始拍摄周围美丽的风景,以及隋然的背影。
如果看到漂亮的野草和野花,他也会摘一些捆成花束。
等他觉得花束成型,能送得出手时,他又加快步伐追上隋然。
“洋桔梗,慢点走,不怕摔倒吗?”
关山驰打破了将近半小时的沉默,语气低沉缓慢,具备妥协的意味。
隋然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心跳快几拍,心里的委屈与担忧更盛:“你少诅咒我,你离我远点就不会摔倒。”
关山驰意外地没发火,眼里浮现几缕快意:“还生气呢?打架的是我又不是你,挂彩的也是我,你有什么好气的。”
“我是因为”隋然停下步子,快速转过身来,表情是那样的严肃正经,“你流血了,你不该动手打架,同学们担心你,老师对你无可奈何,教官他倒是没说什么,可我担心你,是你不领情。”
说来说去,还是怨他当众凶他。
关山驰感到高兴,又夹杂着道不明的酸楚,语气接近亲昵的程度:“好吧然然,我不该那么对你,当时在气头上,没顾及你的感受。”
说罢,一捧紫紫白白的野花横在两人中间。
隋然目露惊喜,很快又觉得别扭:“你想送花给我吗?”
关山驰把花束往前递了递:“你要吗?”
“我”隋然抿着嘴唇,趁机提出条件,“你以后还会打架吗?”
“打,必须打,”关山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隋然,咱俩成长环境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在我这里遇到压迫不反抗,只会遭到更严重的迫害。”
隋然低眸,轻声细语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大家很高兴你能站出来,只是看见你受伤,我们又觉得不值。”
关山驰笑道:“对方比我更惨。”
隋然伸出手,摸了摸紫色的花瓣,“打架终归是不好的行为,能避免尽量避免。”
“怎么,现在轮到你教育我了,”关山驰挑眉,用花束拍打隋然的帽檐,“给你点笑脸,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你真是混蛋。”隋然拨掉帽子上的草屑,气呼呼的想去抢野花。
关山驰没让他得逞,侧身躲开,作势要把人搂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捣耳鼓,以及接二连三的叫喊:“驰哥,驰哥!等等我!”
俩人一齐回头,看见郝铭背着包追过来,一边快走一边朝他们挥手。
关山驰的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心里依稀有些恼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
隋然慌乱地整理衣服,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赶忙与关山驰拉开距离。
这种撇清关系的举动让关山驰深感不悦,他皱起眉头,扫一眼手里的花,再看看慌张的隋然,不由在心里冷笑。
他不该抱有任何期待,他俩的上限就是玩玩。
隋然感受到他的怒气,心中一惊,想去接他手里的花,却被无情地躲开。
关山驰迎上郝铭,冷脸变笑脸:“你怎么跟来了?”
郝铭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了,呼驰哥,教官让我来作伴,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关山驰直接拆穿:“他是怕我中途找人约架吧。”
“我可没这么说”郝铭抓抓头发,目光掠过关山驰的肩膀,落在了隋然的脸上,“隋然,这么巧啊,你也在。”
“嗯,你好。”隋然勾起唇角,露出友好的笑容。
郝铭突然变得羞涩,像个傻小子一样傻笑,还有点拘谨。
在关山驰眼里,隋然是好欺负的洋桔梗,在旁人眼里可是‘高岭之草’。
“看什么呢?”关山驰冷冷提醒,“既然来了就一起走。”
“好嘞,驰哥。”郝铭做个出发的手势。
关山驰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郝铭紧跟其后,嘴里嘀嘀咕咕的分享趣事。
隋然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像是被抛弃的孤独小猫。
“驰哥,你还采花呢?”郝铭的视线被鲜艳的颜色吸引,“我的天,好浪漫啊,不过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为了你开心,我愿意被人批评,送你的,”关山驰直接塞到郝铭怀里,脸上的笑容有些讽刺,“猜到你会跟来,给你一个惊喜。”
郝铭闻了闻花香,还以为出现幻听:“我靠,真的假的!谢谢驰哥,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争取带回家。”
关山驰揽住他的肩膀,夸赞道:“好老弟,我相信你。”
郝铭指着他嘴角的淤青:“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小打小闹而已。”
“我看你是真生气了,当时我反应太慢,应该帮你一把。”
“幸亏没上,你要是跟着胡闹,其他同学也会跟上来,单挑变群架。”
“更好,二班和一班是世仇,早就该干一架。”
“算了吧,会吓到新来的同学。”
两人在前面哥俩好地闲聊着,隋然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泛起无限凄楚,尤其是花落他家。
他想不明白,关山驰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在玩弄你。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从相识到现在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
隋然心思恍惚,一不留神脚下踩空,真应了关山驰的‘诅咒’,倒霉的他又摔倒了。
从第三台阶滑到第五台阶,屁股被颠了好几下,脚腕子也划破皮。
“唔”隋然闷哼,弯腰捂住脚。
关山驰耳朵很灵,听到呻吟声,立马撞开身边的郝铭,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隋然身边。
郝铭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茫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关山驰蹲下身,检查隋然的脚踝,“是不是崴脚了?”
隋然抬眸,咬着嘴唇没说话。
关山驰当他是默认,心里起了火:“笨死你算了。”
若不是有郝铭在场,隋然保准能哭出来,他强行把眼泪逼回去,小声说句:“不要你管”
“动一下试试,”关山驰怕他伤到骨头,“这样呢,疼吗?”
隋然摇摇头,只是擦破皮,并不是很痛,痛得是屁股,还有遭到迫害的心灵,他看到郝铭把那束花包起来,小心翼翼插在背包侧面,这样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驰哥,没事吧?”郝铭以关心金主的口吻问道。并在心里祈求上帝:让驰哥再找人打几轮,伤亡不重要,夏令营的金主千万别有事。
关山驰把背包卸下来,直接丢给郝铭,然后背过身去,对坐在台阶上的隋然说:“上来,我背你。”
他以为隋然崴了脚,心里又气又心疼。
隋然游移不定:“我不需要。”
“不是崴脚了吗?”关山驰催促道,“别磨蹭,再拖一会儿天黑了,趁景区没关闭,我带你去找医生。”
“时间还早呢。”隋然的手已经摸到关山驰的肩膀,心中有了决定,就当自己真的崴脚,接下来的路程,他不想再被关山驰抛在后面。
郝铭也在旁边拱火:“隋然,别不好意思,就让驰哥背你,路好走,不会有事的。”这位头脑纯洁的孩子,秉持着同学互助的情谊兴冲冲的保证,“驰哥要是背累了,换我背你,我俩肯定把你安全带到营地。”
隋然一听吓坏了,赶忙趴在关山驰的背上,对郝铭报以尴尬的微笑:“谢谢你。”紧接着,他就搂住关山驰的脖子,悄声说:“我不要他背。”
关山驰无奈地笑了,拖住隋然的大腿利落地站起身。
三人继续赶路,郝铭背着两个包在前面带路,后面的人有意放慢脚步,无形中躲开了电灯泡。
隋然的气息流过关山驰的脖颈和耳畔,让他的耳根子变软,眼底的愠怒渐渐散去。
他心里想,迟早要分开,何不加倍利用这段时光呢,他们不该浪费这么美好的青春,他要让隋然记住自己,永远。
“这个速度怎么样,”关山驰语气平稳,显得不冷不热,“脚腕子要是疼,你就吱声,不要硬扛。”
“不疼”隋然为自己装病感到羞愧,“屁股疼,刚才墩了好几下,裤子肯定又脏了。”
关山驰沉着脸不语,脚步变得更慢。
隋然绞尽脑汁地想词:“你呢脸痛不痛,可能会肿起来。”
关山驰口气凉凉:“顾好你自己。”
“你为什么生气”隋然实在忍不住想问,语气里不乏酸意,“你还把花送给郝铭,不是说好要送我吗?”
“我自己采的,想送谁就送谁。”关山驰表现得格外刻薄,“那么喜欢花,自己动手,不过你这笨样,真容易滚下去,到时候还要麻烦我们抬你。”
隋然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反而遭到了责备。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关山驰更可恶的混蛋,情绪开始失控,恼羞成怒地咬住关山驰的耳朵,狠狠地咬一口。
想不到他突然上嘴,关山驰疼得倒吸一口气:“操你什么毛病。”
隋然瞪眼:“不准说脏话。”
“你信不信我”关山驰气急败坏,险些没把人从后背甩下去,“一天不收拾你就上房揭瓦。”
“干什么放开,我要自己走。”
“别乱动,不怕骨折吗?”
“宁可骨折也不要你碰!”
突如其来的争执,引起郝铭的注意。
郝铭以为隋然伤势惨重,赶忙小跑回来接应:“什么情况!驰哥,实在不行叫老师吧,让人抬担架上来。”
“有你什么事儿,”关山驰把隋然放在木制栈道上,牢牢地按住对方的腰,转头对郝铭下达命令,“我包里有现金,你去下面的小铺子买几瓶水,想吃什么自己拿,我请客。”
“好的,我这就去。”郝铭乐开花,一边翻包一边小跑。
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了。
没有电灯泡的干扰,关山驰和隋然有足够的空间对峙。
隋然预感到接下来的发展,脸颊绯红,用受伤的那只脚踢着关山驰的大腿,想逃离令人窒息的压迫。
“这不挺灵活的,竟然跟我装病,”关山驰确定隋然没有崴脚,反倒松口气,一把握住那只脚踝,“我兜里有创口贴,给你贴一个。”
“我自己来。”隋然语气抗拒,身体却没怎么动弹。
关山驰拿出创口贴,贴在了隋然的脚踝上,完事后,那只手并没有移开,而是顺着脚腕往上摸到了膝盖。
隋然咬住下唇,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海啸般翻腾的情绪。
他很快敷在他身上,两道颀长的身躯在栈道重叠。关山驰捏住隋然的下巴,让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
缠磨了半天都没得逞,关山驰稍稍抬起头,诱惑中透着威胁:“嘴张开。”
隋然推着他的肩膀,神情紧张:“有监控上面。”
关山驰仰起头搜寻,果然看见一个监控探头,他是一点不慌,反而做坏事的心思更浓,他强行掰开隋然的手,低头噙住对方的唇瓣,硬是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强吻的技术越来越熟练,渐渐掌握了隋然的软肋,亲吻加抚摸是最好的软化剂。
隋然顾不得监控不监控的,体内燥热,心绪纷飞,一会儿想着这段录像公开处刑,一会儿想到被郝铭撞见,但想到更多的依旧是关山驰。
他被他的气息包围,感到亢奋里夹杂心酸。
一吻毕,两人都有点喘。
关山驰摸了摸受伤的嘴角,亲完有点撕裂的疼,不过心里很快意,生理和精神上都得到了满足。
他低眸,打量着隋然红润漂亮的脸颊,忍不住又亲一下:“别紧张,郝铭没那么快回来。”
隋然埋怨道:“万一他找不到店铺,提前跑回来呢。”
“那又怎么样?”关山驰神色忽变,仿佛触到内心的禁忌,“隋然,你很怕别人知道我和你的事,为什么?”
隋然有些怔愣,回答不上来。
怕人说闲话吗?
不是,他不怕,那又是为了什么。
第27章
“驰哥,水来了!”
伴随急促的脚步声,郝铭的吆喝愈来愈近。
密林之中,声音格外响亮悠扬。
关山驰好像是故意的,按住隋然的腰不动弹。
他乐得看隋然紧张,带点惩罚意味,还依稀感到恼火。
“快起来,”隋然使劲推他的肩膀,“郝铭回来了。”
关山驰嗓音淡淡:“我知道他回来了。”
隐约间,一道影子朝他们逼近。
隋然铆足劲推开身上的人,气喘吁吁地坐起来,脑子里突然想到问题的答案,快速说句:“偷食禁果的感觉。”
关山驰一愣:“什么?”
隋然慌里慌张地四下张望,满脸窘迫,支支吾吾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怕人看,我是就是这种感觉。”
关山驰没太听懂,蹙起眉头,看了好一阵。
“驰哥,”郝铭飞扑到跟前,把买来的东西摆在栈道上,“水,面包,我还买了跌打药。”
见状,装病的隋然更加不好意思,从地上爬起来,歉疚地说:“我没事了,辛苦你去买药。”
郝铭摆摆手:“不辛苦,隋然,你讲话太客气了。”
隋然的礼貌在这种地方似乎成了诟病,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气氛,只是尽量保持优雅的微笑。
“站起来干嘛。”关山驰拍一下旁边的空位,随后拧开一瓶纯净水。
“我没事”隋然声音很低,“我们走吧。”
关山驰恍若无闻,一手握住隋然白皙的脚踝,示意他坐下来。
隋然乖乖依了他的话,坐到旁边,伸出刮破的脚。
郝铭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不禁心生敬佩,关山驰把金主照顾的服服帖帖,怎么能谣传他俩是情敌呢。
其实三人行的目的是提防他俩发生冲突,看样子教官想多了,一路走来,郝铭所看到的画面极为和谐,想不出关山驰和隋然会‘打’起来的理由。
关山驰帮隋然的脚踝消毒,洗净伤口周围的沙粒,抹了药膏,重新贴上一张创口贴。
“驰哥,换我背隋然。”郝铭也想在金主面前表现一番。
闻言,关山驰朝隋然投去玩味的笑容。
隋然赶忙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尴尬又腼腆:“郝铭,谢谢你,我没有崴脚。”
“那太好了!”郝铭真心地高兴,“你没事就好,吓死了,我们谁有事你都不能有事。”
“别这样说,”隋然纠正道,“大家都要平安无事。”
“对对”郝铭傻笑着连连附和。
关山驰拎起背包,做个手势,带着他们往前走。
郝铭紧跟在后面,嘁嘁喳喳地说:“驰哥,睡衣派对七点就结束,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咱们晚上要不要”
声音越来越低。
跟在后面的隋然听得不真切,竖起耳朵也没用。
不知不觉他又被甩出挺远,看着前面俩人成双成对,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继续装病才对。
这样就能让关山驰背他一路,他们之间的悄悄话,他也能听得到。
转念想,这么做太没品了。
他有些挫败,换了任何人受伤,关山驰都会帮忙,他对他并无特殊可言。
“看路。”
关山驰的声音冷不丁在头上响起。
隋然抬眸,惊喜地看见一张英俊的面庞。
关山驰轻拍他的帽檐,提醒道:“感觉你心事重重,别再摔倒了。”
隋然登时发窘:“不会的。”
“走吧,”关山驰勾唇,“蜗牛都比你爬得快,隋然。”
“你话太多。”
“郝铭你走前面带路,我护着这位矜贵的少爷,免得他再摔倒。”
“”——
傍晚。
夜幕揭起,曙色初临时,营地一派欢声笑语。
睡衣大派对是放松环节,每个人都要参加,包括老师和教官。
参加活动的规则是拒绝常规,要有特点和创意,越怪越能吸人眼球。
同学们的想法五花八门,有人穿着戴面具的唐老鸭睡衣,热得汗流浃背,有人穿着类似巫师的套装,还有扮可爱的企鹅装,以及叼奶嘴的婴儿连体裤和一身精神病院借来的病服。
最令人意外的是温岚,一身碎花布改成的连体裹身裙,头戴一顶花冠,漂亮的像仙女。
关山驰很扫兴地评价:“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把你奶奶的窗帘布扯下来裹身上了。”
温岚指着他毫无创新的黑色背心和短裤,猛烈回击:“你就是那种陶醉在自己汗味里的自大狂。”
“”关山驰少见地吃瘪。
真是一物降一物。
隋然在旁边抿嘴笑,发现关山驰朝这边看来,立马背过身去。
关山驰拉着温岚的窗帘布稍稍走远一点,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隋然找过你吗?”
温岚纳闷:“什么意思。”
“他有没有问你,拔河的时候为什么穿我衣服。”关山驰就这点好,有事直说,从不扭捏害臊。
翻译过来就是——脸皮厚。
温岚扬起唇角,笑得有点坏:“你脑子里只想这一套,让你失望了,隋然根本不在乎,别说借你一件短袖,我就算穿你短裤他都不会有意见,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真的没问?”
“他还夸我穿着好看呢。”
“”
关山驰半信半疑,神色复杂地转身离开。
他之前为这件事感到纠结,想过隋然会不会骂他,找他对峙,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隋然根本不在乎。
晚上的睡衣秀气氛活跃,可对关山驰来讲没多大意思。
他熬到时间,等到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他和郝铭立马会合开溜。
两人到帐篷里快速换衣服,拿了现金和手机便匆匆出来。
不成想,他们被人堵在门口。
月亮已经出来,一派素淡的银辉,勾勒出隋然的身形与轮廓。
他身穿黑色衣服,笔直高挑,眼睛晶亮迷人,气息有点喘,额头微微溢出汗,他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随意地散落在背后,很明显是赶时间换装。
“你去哪里。”他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关山驰,目光清澈带着期盼,令人不忍拒绝。
如果不是郝铭在场,隋然肯定像黏人的小猫用爪子勾着关山驰的衣摆。
关山驰感觉心跳的有点快,表面非常镇定:“我和郝铭去山下的游客中心,我这几天没少打架,找人看看内伤。”
明显是在撒谎,他俩肯定要去干坏事
隋然努努嘴,透出几分委屈:“队长,我也想去。”
郝铭在后面偷偷戳了一下关山驰的后背。
用意非常明显。
‘逃课’不能带好学生。
关山驰轻咳两声,显得有些为难:“你就别跟着折腾,去找班长和教官,晚上还有交心活动,适合你们这些有思想的学生。”
隋然眸子里的光渐渐熄灭,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我不是特别感兴趣,队长,三个人也可以”
一口一个队长,叫得那么有诚意,就算是冰做的心也该融化了。
“算了,你跟我走,”关山驰不顾郝铭的挤眉弄眼,握住隋然的胳膊答应,“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可别后悔。”
“不会,”隋然的欣喜难以掩饰,连声音都甜甜的,“我不后悔,我也想出去玩。”
关山驰趁天黑郝铭看不见,揽住隋然的腰,亲昵地按两下,低声调笑:“傻瓜,价钱我都谈好了,等会就把你上称卖掉。”
隋然也学会了开玩笑:“谢谢,记得给我分成。”
关山驰捏他的鼻子:“想得美。”
隋然没有被抛下,感到心满意足,忍不住搂紧关山驰的胳膊,仰着脸冲人笑,至于跟在后面的郝铭,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优良体面的孩子,遵守各种社会规则和道德规范,想打破禁忌的种子早就埋在隋然心里,他想跟着关山驰去冒险,做点不一样的事。
三人坐缆车到景区中心,因为周边有小镇居民,所以到了晚上店铺还开着。
细窄的步行街,五光十色,人流络绎不绝。
他们直奔一家酒吧,占了吧台的三个座位,各自点一杯酒。
关山驰和郝铭喝威士忌加冰,隋然要了一杯鸡尾酒。
“要不要换一样,”关山驰还当他是宝宝,“有气泡水和可乐。”
“我从不喝这些。”隋然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他特别满意这次下山活动。
“你以前喝酒吗?”
“有过,”隋然诚实地回答,“不常喝,酒量一般。”
关山驰挑眉:“那你还喝调酒?”
隋然竖起食指,“一杯没问题,两杯也可以。”
关山驰笑道:“是我小看你了。”
隋然语气半真半假:“你总是小看我”
“怎么样,”关山驰突然凑近些,“脚还疼吗?”
两口鸡尾酒而已,隋然竟感到头脑晕乎乎,一定是关山驰靠的太近了。
更要命的是,他一点不想躲,甚至想在昏暗迷离的环境里放纵一回。
他把脑袋搭在关山驰结实的手臂上,拉长声调说:“不疼了,本来也没什么事。”
“屁股也不疼了?”
“不,我很开心,你带我出来玩。”
闻言,关山驰神色微变,低眸打量近在咫尺的容颜,试探性地说:“洋桔梗,我发现你真好骗,请你喝一杯而已,这么容易满足,你家长真放心让你出来。”
隋然缓慢地眨动眼睛,真挚地问道:“你会骗我吗?”
“会,任何人都会,”关山驰抬了抬胳膊,“难道你在市区读书的时候,没有同学邀请你出来喝一杯?”
当然有。
只是隋然很少应邀,他不是一个沉迷酒精的人。
他沉默着,微微垂眸,好奇地捏了捏关山驰臂膀的肌肉,感觉坚韧有力,不禁露出羡慕的眼神。
“不是吧洋桔梗,”关山驰哭笑不得,“一杯还没见底,你就醉了?”
“还好。”隋然慢慢坐正身子,手指落在杯口。
喝醉不至于,他只是异常兴奋,再有音乐和灯光的加持,让他看上去与平时不一样,他的眉眼像白狐狸,熠熠生辉。
关山驰低头,亲了他的脸颊。
“哇”郝铭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是直男思维,“驰哥,你和隋然关系这么铁了,大家私下里还传你俩不对付,简直是胡说八道。”
“”隋然习惯性地抿唇,略显腼腆地喝一口酒。
“不过说真的,”郝铭歪斜身子,目光掠过关山驰的肩膀,打量着隋然散落的长发,“这样看你,真是个大美女。”
隋然摸了摸头发,一抹忧烦在眸中闪过。
郝铭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谢谢你的夸奖。”隋然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没有丝毫虚假,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说辞,而且不介意被人误为女生。
“隋然,你人真好。”
郝铭说完用胳膊肘戳着关山驰的手臂,“驰哥,咱们以前误会隋然了,还以为他很高冷,其实性格特别好。”
关山驰似乎在思考什么,年轻的脸庞现出沉稳,他连喝几口威士忌,将杯子放在吧台,转头对隋然说:“我去洗手间,谁要是过来骚扰你,你就用这个砸他的头。”
他指了指旁边的酒瓶,收获了隋然一张鬼脸。
“很快回来。”关山驰站起身,捧着隋然的脸又亲一下。
反正是铁哥们,亲一口两口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次他亲的是嘴角,让郝铭固有的思维受到干扰,表情变得古怪,提出一个能够平衡的要求:“驰哥,要不你也亲我一下。”
不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关山驰转过身来,眸光带笑,真的要亲一口的架势。
隋然的脸色变得灰白,想到之前的猜想,原来他真的对很多人这样做。
“躲什么?”关山驰扣住郝铭的脑袋,惩罚性地拍下脑门,“你几天没洗头,还好意思让人亲,你看好隋然,别让什么人都来搭讪。”
“知道了。”郝铭捂着头,心里连连叫苦。
都是铁关系,差别怎么这么大。
关山驰径直往酒吧里面走,拐个弯,人就不见了。
隋然闷闷地喝口酒,很快就喝光了,趁‘教育家’离席,他朝调酒师又要了一杯。
郝铭提醒:“能行吗?”
隋然露出招牌式微笑:“怎么不行,最后一杯。”
当第二杯快见底时,关山驰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的隋然有点熏熏然,他左右环顾,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向郝铭询问:“关山驰去哪了。”
郝铭沉醉在音乐中,双眼迷离道:“放心,我在这里,谁敢把你当美女骚扰,我就用酒瓶砸他的脑袋。”
“”隋然无语地摇摇头。
他决定亲自去找人,尽管头脑眩晕,但他的步伐和身姿极为稳重,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醉了。
越过几座卡台,隋然登上台阶,寻着关山驰消失的方向左拐,看见一条幽暗的走廊,尽头标着酒吧洗手间。
关山驰背着身站在那,一只手悬在耳边,正在跟人通电话。
隋然慢慢靠近,听见他说:“嗯妈,你早点休息几天就回去了,晚安。”
通话刚结束,关山驰还没来得转身,他就从后面被人抱住。
他低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无暇的手。
隋然慢吞吞的声调从后面传来:“悠悠告诉我,遇到混蛋要报复回去,不能任人欺负。”
关山驰从语调中判断出几分醉意,不由感到好笑:“你想怎么报复。”他转过身面对隋然,目光充满野性的刺探。
隋然的心扑通扑通猛跳,随后闭上眼睛,稍稍抬起脚跟,轻而易举地吻住了关山驰的嘴唇。
原来报复一个人,是这么的简单。
他应该早点这么干,不至于一直落下风。
有了信心,他报复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光是嘴贴嘴已经不满足,他开始学着关山驰以往的作风,主动伸出舌尖去探索对方的领域。
忽然,他感觉背后一紧,微微睁开了眼睛。
关山驰的手臂像铁钳似的箍紧,这种力道传递某种热情,也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隋然生出想跑的心思,可晕乎乎的脑子反应迟钝,恍神之际,他已经被关山驰抱进隔间,并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
仿佛来到了异世界。
关山驰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然后让隋然坐在自己腿上,他们以这种姿势接吻。
隋然失去了主导权,胳膊搭在关山驰的肩膀,后脑被牢牢扣住,就连呼吸权也被剥夺,嘴里的攻略让他喘不过气,更吓人的是,他隐约察觉出关山驰的变化,而他也被这股热浪感染,激动的浑身战栗。
“够了”隋然不想接吻接到窒息而亡,找到机会立马叫停,“今天就到这里,我原谅你了,余下的账我们改天再结。”
关山驰单手解了纽扣,态度颇为强硬:“什么到这里,我同意了吗?”
第28章
时间变得扭曲。
钟表的滴答声被拉成绵长的嗡鸣,一分钟像一年那么漫长。
隋然正在体会这种感觉,表面故作镇定,思维还算正常,甚至能流利地说出完整的句子,但他心里清楚,他的意识正在转圈,转的他越来越晕。
他听到关山驰的声音,忽远忽近,两人之间说了什么他也记不住,只能凭感觉去回应。
关山驰又道:“隋然,然然你好像没长骨头。”
他叫他然然。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渣男惯用的伎俩,擅长用肉麻的称呼做铺垫,让接下来的流氓行为顺理成章。
隋然明白这个道理,却甘愿往陷阱里钻。
酒精让他释放本性,壮大胆量,他扒住关山驰的肩膀,欲拒还迎般地要求:“可以了,咱们就这样。”
“都说了不可以,知道吗?”关山驰在他耳边讲话,声音格外低沉好听,“来,你坐这里,这样更方便。”
什么更方便?
隋然很快得到答案,恍神之际,关山驰搂着他的腰站起来,他们在隔间里转一圈,然后他重新坐在马桶盖上,而关山驰站在他面前。
他眼前感受到一片陌生的热气。
画面变得模糊,不真实,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并为之紧张,心跳如激昂的鼓点,无规律地在胸腔疾速敲击。
“隋然,别怕”关山驰呼吸有些沉重,明显在克制更可怕的东西,“躲什么,抬起头,见到我总是低头,你改改这个毛病。”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教训人。
隋然不开心地撇嘴,就这瞬间,微微翘起的下唇碰到一抹火热。
他听到关山驰浑厚的叹息,心里有些得意,他也能掌控对方的情绪,为了加深这种感觉,他不再退缩。
“你真好,洋桔梗,太乖了”关山驰的手掌敷在隋然的脑后,语气充满暗示,展现出体贴有耐心的一面。
隋然往上瞅,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像一汪融化的黑糖,黏稠地裹住他整个人,慢慢地,这双眼睛的火焰烧穿所有伪装,变得极具侵略性
“嘿!!”一个大哥站在小便池前,转头看盥洗池站俩人,吓一跳不说,其中一个人还长发飘飘,难免眼拙认错性别,“小兄弟,你怎么带女朋友进男厕!”
关山驰等着隋然漱口,用纸巾帮忙擦嘴,抽空回道:“你再说一遍?”
醉醺醺的隋然发出笑声,无形中制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争斗,他对那位大哥解释:“先生,没关系我是男生。”
岁春欢
大哥攥紧裤腰带,满脸错愕地摇摇头:“快出去,在这儿瞎搞”
“不好意思。”关山驰道声歉,随后扶着人往外走。
他搂紧隋然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带回吧台。
郝铭见队友回归,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表盘的时间:“你俩去这么久,干嘛去了,我刚才去洗手间没找到你们。”
那时候人俩正忙着呢。
关山驰不慌不忙地说:“有吗?”
“怎么没有,”郝铭歪头打量隋然,“去好几趟,还以为你俩进了女厕所。”
隋然趴在吧台,一只手撑着脑袋,痴痴地笑着,红润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无比显眼。
他在酒精和□□的双重夹击下,显然没了理智再维持体面。
郝铭拽住关山驰的衣服,小声问:“他咋了。”
关山驰转头看一眼,溺宠般地捏捏隋然的耳朵,语气很轻松:“醉了,两杯倒。“
“啊?”郝铭惊叹,“他那时候还好好的,而且第二杯还没喝完呢。”
话音刚落,隋然就把剩下的酒喝个精光,这一来又有点醺醺然了。
关山驰夺过酒杯,帮隋然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露出无奈的笑:“傻瓜,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你才傻,”隋然抬起脚,踢中他的小腿,“不带我你能满足刚才做那种事,你弟弟真难伺候。”
“谁弟弟?”郝铭急巴巴地问,特别好奇他们在厕所里干了什么。
隋然用残存的理智回道:“不告诉你。”
郝铭有些失望:“你俩肯定有好玩的,偏偏把我甩掉,驰哥,太不够意思了。”
关山驰看着心情不错,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行,下次带你。”
“不行”隋然扑到关山驰的后背,作出一副央求的口气,“你敢,你只能选一个,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开玩笑的,什么都当真,还说不傻。”关山驰安慰似的握住隋然的手,转头看向吧台里的调酒师,“你好,买单谢谢。”
老板算了酒钱,关山驰现金支付。
完事后,他带着隋然和郝铭离开游客中心。
他们原路返回坐缆车上山,赶在最后一班。
两杯鸡尾酒能醉成一摊泥,是关山驰没想到的,他以为隋然有点酒量,最起码能坚持到回营地。
然而上了缆车,隋然便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身上睡得香甜。
他俩真像一对刚刚结束约会的情侣。
郝铭坐在他们对面,看得啧啧称奇:“驰哥厉害,什么人到你跟前都服服帖帖当小弟,高岭之草也不例外,祝我们仨的友谊万岁。”
关山驰倚着玻璃,表情意味不明:“他傻,你比他更傻,我怎么带你俩出来了。”
郝铭一脸疑惑:“啥意思。”
关山驰闭上眼睛,发出宗师般的感慨:“慢慢悟吧。”
郝铭挠挠头,怀疑自己也喝醉了——
晚上九点半,营地灯火通明。
学生们扎堆聊天,气氛融洽,传出阵阵笑声。
在无人关注的林间小道,关山驰背着晕乎乎的隋然摸到营地后方,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进帐篷。
计划落空。
程尚斌在林子里等候多时,精准狠地堵住他们的去路。
关山驰倒是不慌,冲教官微微一笑,睁着眼睛瞎掰:“晚上好教官,隋然陪我去看医生,他累了。”
程尚斌皱眉:“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
关山驰不再装蒜,敞开心怀等待教官发落。
程尚斌歪头打量他背上的男孩,不满的情绪愈发高涨,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严厉:“他有没有事。”
关山驰以慢条斯理的语速说:“没什么,只是醉了。”
教官的脸黑成炭:“关山驰,你太没规矩!先送他回去,出来找我报到。”
“好的教官。”
关山驰不在乎形式上的东西,不仅没规矩,还情绪稳定。
他背着隋然走向帐篷,熟练地打开门,然后把人放进去。
身体挨到睡垫时,隋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只手胡乱抓住关山驰的衣服,嘴里嘟哝:“关在哪。”
“我们回来了,”关山驰怕他热,在旁边摆个小电风扇,“不舒服吗?是不是想吐。”
“不”隋然蹭了蹭脑袋,露出甜滋滋的笑,“是你背我回来的吗?”
“是郝铭。”
“我不信。”
隋然知道他在逗自己,晕乎乎的脑子把他看得崇高又亲切,“一起去洗漱,你还帮我看门吗?”
关山驰露出暖男的浅笑:“睡吧,明早再洗。”
“那怎么行”
话是这样说,但隋然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关山驰打量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在他耳畔轻语:“你真可爱。”
隋然没有回应。
关山驰在他周围做了驱虫,关闭夜灯,从帐篷里退出来。
五分钟后。
程尚斌在拳击台这里等到关山驰。
选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切磋,纯粹是没人来,避免谈话被打扰。
黑沉沉的夜色带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你是队长,竟然带学生去酒吧,还把人喝得烂醉,”程尚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呵斥,“你做事太出格了,知道吗?”
“抱歉,下次不会。”关山驰秉持着有错就认的态度。
这次教官没有轻易放过他,是真的生气,冷冽的眼睛透出一丝猜疑:“我问你,你和隋然在一起,有没有欺负他。”
闻言,关山驰神色微变。
他能听出‘欺负’的含义,回想最近发生的事,算是欺负吗?
应该算,隋然的眼泪就是证据。
他迎上教官的逼视,点头说:“嗯。”
程尚斌料不到他敢承认,怒气值飙升,更多的是担忧:“你踏马做到哪一步了,知不知道隋然的身份,你不要自毁前程。”
这番话让关山驰心里不痛快,眼底浮现几缕不耐烦。
他想用‘个人隐私’为借口搪塞过去,但想起隋然的模样,还是说了出来:“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让他用□□一次。”
一本正经的语气,全是挑衅的味道。
程尚斌气愤地揪住他的衣领,咬着后槽牙道:“你要是我的部下,我肯定”
关山驰眼里有不服,强忍着才没发作,“可惜我不是。”
教官松开他衣领,冷笑一声:“混账东西,别落在我手里。”
关山驰讽刺地勾起唇角:“你算老几。”
好样的!
教官马上让他知道是谁大小王。
别人欢声笑语,关山驰腿上绑了沙袋。
别人吃着雪糕,关山驰背上行囊。
别人回帐篷休息,他负重二十公斤,任务是绕着营地跑十圈。
深夜的露营地,可以听到虫子的鸣叫,沙沙的风声,还有关山驰沉重的跑步声。
同学们陆陆续续洗完澡后才得知,蓝方大队长因为违规打架和喝酒被罚,惩罚力度不低,不止是今晚,余下的几天早晚都要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圈。
气氛变得压抑,没人敢吱声。
大家各自躺在帐篷里,安静地聆听脚踩大地的声音。
关山驰一个人抗下所有,隋然和郝铭算是躲过一劫。
翌日。
天还未亮,营地灰蒙蒙一片。
关山驰戴好‘装备’,开启新一轮跑圈。
一夜过去,他心里起了变化。
他开始认真思考教官说过的话,并不完全认同,他不会因为隋然的身份产生顾忌,而是因为隋然这个人,难道他真的做得很过分吗?
可以确定的是,隋然不讨厌他的碰触。
他俩搂在一起的时候能感受到彼此的渴求。
好像也不对,隋然经常把“混蛋”挂嘴边。
思及此,关山驰不禁露出自嘲又畅快的笑,跑得越来越起劲。
路过隋然的帐篷时,他刻意放缓步伐,这个时间点,他猜测隋然还在被窝里说梦话。
沉重的脚步声像闹钟,渐渐叫醒了熟睡的同学。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爬出帐篷。
郝铭一露头就撞见跑步的关山驰,揉了揉眼睛,立马跳起来,“驰哥你等等!我跟你一起!”
顾不上洗脸刷牙,郝铭背个包追了上来。
关山驰保持平稳的节奏,转头瞥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郝铭边跑边说:“主意是我提的,有事一起扛。”
关山驰道:“我是队长。”
被罚也不光是因为喝酒打架。
还有调戏‘良家男孩’这一项罪名呢。
郝铭哪知道这些,甚至想拉‘受害者’下水,“隋然呢,他可是自愿的,我俩跟着一起跑,你是不是能少罚两圈。”
“别叫他,”关山驰神色沉稳,额头的汗一点点沁出来,“你也回去,不然我弄死你。”
“好嘞。”
郝铭拐个弯,脱离队伍。
与此同时。
隋然刚刚睡醒,正出神地坐在帐篷里回忆昨晚的情节。
脑子里的画面越想越劲爆,他的心异样跳动,血液涌上脸,不由自主地舔舐嘴角,舔还不够,他摸了摸嘴唇,酥酥麻麻的感觉。
记忆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两杯鸡尾酒让他变得热情,奔放,主动
他给关山驰口,完事还冲人傻笑。
不想活了!
隋然羞耻地扑在睡袋上,浓密的头发挡住赤红的脸,“完了完了,隋然你堕落成鸭了呜呜呜”他攥拳头捶打睡袋,嘴里发出撒娇般的假哭声。
帐篷门被人从外面扯了扯,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谁完了?”
隋然赶忙整理表情,拍拍滚烫的脸颊,清了清嗓子问:“是你吗?温岚。”
“是我,”温岚说,“你穿衣服没,我可不可以进去。”
话音未落,隋然已经打开帐篷的门。
温岚走进来,打量一圈,视线又落回隋然的身上,揶揄道:“王子房,睡美人。”
“”隋然翻找头绳,急着把头发拢起来。
“我这里有,”温岚从手腕撸下黑头绳,“昨晚睡得好吗?”
“呃”隋然还不知道下山被发现,胡乱地卷起头发,“很好,谢谢关心。”
温岚露出异样的神色:“我是不太好,不知道驰哥是不是故意的,路过我帐篷的时候,踩的大地抖三抖。”
“嗯?”
隋然一脸茫然。
温岚就知道他被蒙在鼓里,拍了拍手说:“你们昨晚溜出去喝酒,被教官抓到了,你当时睡得太死,郝铭那家伙走另一条路,倒霉的只有驰哥,教官罚他每天早晚跑十圈。”
隋然微微张嘴,眼眸大幅度睁开,里面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不等他消化这个消息,温岚又告知一个不妙的消息:“咳那个,程教官怕林子里有蛇,让你搬离这里到营地中心去,挨着老师的位置,我是替班长来帮忙的。”
说完,温岚有些尴尬地避开目光。
隋然读懂了她话里的暗示,红晕未消的脸变得更红,像是挨了一闷棍。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他和关山驰
恐惧,快意,羞耻,一齐在心里翻腾。
他蹲下身,无章法地叠着睡垫,复杂情绪变淡后,他被一股无以名状的忧虑包围,他现在最想见的人是关山驰。
“别多想,”温岚适宜地安慰道,“驰哥是因为喝酒被罚,没别的原因,教官让你到营地中心,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隋然心头一宽:“我明白。”
温岚轻拍他的肩膀,换种轻松口吻:“放心,你俩的事儿没人知道。”
隋然扭捏道:“我我俩没什么事。”
“还在这儿跟我犟。”
“好吧,我俩有事。”
“我特别好奇,你们到什么程度,拉没拉过小手呢。”
“有一次不小心亲到了,就一次。”
“我的天!发展神速啊,都上嘴了。”
“”
第29章
有了温岚的热心相助,隋然很快收拾好行李。
他拖着行李箱,迫不及待地走出帐篷,四下张望片刻,他在嘈杂的营地里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
关山驰刚完成任务,上身只穿一件黑色汗衫,站在简陋的盥洗池旁边用冷水浇头,哗啦啦的,一瓢接一瓢,旁边还有一位好心的女同学递毛巾。
上方是令人安心的晨光,而隋然的表情却充满忧虑。
“温岚,你知道关山驰在哪里跑步吗?”隋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温岚,“如果是因为下山喝酒受处罚,那也有我一份”
温岚伸手比画一圈,“他就在周围,绕着营地跑。”
隋然跟随她的手指环顾,身体在原地转半圈,心里有了数。
营地建在半山腰的旷野,面积不算小,正常人跑完十圈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这是体罚。”隋然感到难过,尝到了揪心的滋味。
他真想冲过去问清楚,喝醉的是自己,失态的也是自己,为什么受罚的是关山驰。
温岚劝慰道:“对驰哥来说小事一桩,他以前训练也是负重游泳,水里和陆地是一个道理,他都习惯了,不用管他,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隋然撇撇嘴,明显不太认同。
真的是不是自己家的就不会心疼
隋然那低调的深绿色帐篷,在八点一刻钟,建在老师和班长中间的位置。
众人不以为意,认为他早该搬来了。
上午,有一场篮球运动项目。
教官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分配红蓝方球员。
关山驰依旧是蓝方队长,但隋然作为友谊的象征被分配到红方队伍,同样,之前爱挑衅的红方成员来到了蓝方。
老师很赞同这种促进友谊的安排,同学们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毕竟之前两伙人打过架。
但隋然很清楚地知道,教官是故意的。
整个上午,他都在找机会靠近关山驰,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全体洗漱时,关山驰被老师单独叫走,吃早餐时两人离得老远,确定加入篮球比赛后,隋然暗自庆幸,这回总能和队长搭上话了吧,可他被告知去敌方做‘质子’,而整场比赛下来,他和关山驰在场上完美错过。
如果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
隋然心里空落落的,如同走进一间黑暗的房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昨晚那个完之后,总不能一点后续都没有吧,至少要聊两句的。
可他和关山驰到现在还没机会互道“早安”。
隋然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心里顿时委屈起来。
“嘿!”红方队长拍一下他的肩膀,“隋然,到你了,去2号位。”
“好的。”
隋然重回赛场,无不失落地发现,他一出现,关山驰就下场休息了。
“你怎么了?”红方队长站在他后面,不冷不热的声音透出一丝敌意,“你和关山驰的关系很好吧,他会做人,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连教官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你嫉妒。”隋然语气很天真,完全是发自内心得出的结论。
红方队长的脸颊立刻充血:“胡说!我XX的才瞧不上他呢。”
隋然低声道:“他不需要你瞧得上。”
“呵”红方队长冷哼,“你是他的人,你当然站在他那边,他为了你跟我动手,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他的人
这句话让隋然心跳如打鼓,莫名地被取悦了。
原本郁郁不乐的心情,渐渐开始放松。
他站好2号位置,抬起眸子朝对面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草地上的关山驰。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似乎点燃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隋然的嘴唇火辣辣的发麻,又想起昨晚在隔间里,他为关山驰□□的画面
“咻”的一声哨响。
注意力被猛拽回来。
隋然配合队友,奔跑在篮球网下
当夕阳被群山掩盖,月亮升起时,代表这一天要结束了。
关山驰和隋然特别巧合地没有机会交谈,偶尔会隔空对望,但仅限于此。
他们总被某件事分散注意力,不是隋然被分配到小组任务,就是关山驰让教官单独叫走干活。
反正他俩没时间单独相处。
只有晚餐时候,关山驰负责发放酸奶,轮到隋然,他轻飘飘问道:“同学,酸奶要不要?”
隋然抬眸瞅他,眼里都是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来到嘴边,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要吗?”关山驰态度稀疏平常,“放这里了,早点喝完。”
关山驰迈开步子去问别的同学,隋然后知后觉地应道:“要”
以上就是他们一整天的对话。
更糟糕的是,余下几天都是如此。
无论吃饭还是比赛训练,他们从不再一张桌子或同一支队伍,哪怕是上山或下山也是兵分两路。
如此苛刻的生存条件,更别指望关山驰在深夜钻帐篷了。
转眼间,三天后。
夏令营的最后一晚,气温忽降,夜里有凉风。
隋然饱受折磨地熬过几天,似乎找到了终极借口,他翻出那件棒球服,决定以关心同学的名义敲响关山驰帐篷的门。
路上,他特别紧张。
脑海里幻想着等会要说的开场白,还有那件事
他们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关山驰应该对他说句话,至于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这时,隋然听见阵阵脚踏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他立马认出声音的主人,环顾一圈,在营地外围的小道上看见一道身影。
关山驰在负重跑步,今晚的月光足够亮,可以拉长他的影子,勾勒出他坚毅潇洒的轮廓。
隋然的目光随着他移动,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视野被另一个男人挡住。
程尚斌背手而立,目光温和带笑:“隋然,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隋然起初有点慌乱,很快便定下神来。
他看眼腕表,心里溢出不满:是啊,这么晚了,关山驰还在接受体罚。
“教官,晚上好,”他以礼貌客套的口吻说,“今晚有点凉,我这里有多余的外套,想送给需要的同学。”
程尚斌思考几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关山驰?”
隋然抿下唇:“是。”
他回答的这么痛快,倒是让程尚斌有些意外。
“我想他用不上,”程教官转头去寻找外围的身影,“你也看到了,他跑得满头是汗。”
“总有停下来的时候,”隋然不愿放弃,“我等他结束,问问他需不需要。”
闻言,程教官的视线落在隋然的脸上,沉默着看了好一阵。
隋然悄悄攥紧拳头,忐忑又倔强。
“好吧,”教官伸出一只手,“我帮你送给他。”
“”
隋然咬住下唇,犹豫着把外套递过去。
教官的语气亲和:“回去休息,晚安。”
隋然没动弹,抬起晶亮的眸子,看上去疏离而纯真,“教官,我这几天一直想告诉你,那天晚上是我强迫关山驰带我下山,是我自己贪杯,明知道酒量不好还要喝第二杯,最后队长把我背回来,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错,不能让他一个人受罚。”
程尚斌轻点下头,态度友善却坚决:“隋然,这件事已经有结果了。”
隋然不赞成,话语中透出明晃晃的控诉:“那您也不能把他当牛一样使唤。”
“”程尚斌语塞,怔愣几秒后忽然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摇头。
“您笑什么?”隋然心头掠过疑惑,微微有些不安。
教官收敛笑容,轻咳一声说:“这次夏令营结束,我听说你要回市区,有些事尝个鲜就够了,太认真会伤神的,何况对象是一个不够成熟的人,我不喜欢多管闲事,我是责任重大,必须保证你们的安全,衣服我会给他,我的话希望你也认真考虑。”
这一刻,隋然确定无疑,教官知道了他和关山驰之间的‘秘密’。
他感觉血液涌上脸,害羞却不害怕,鼓起勇气提出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教官,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程尚斌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他深呼吸,直言问:“你喜欢关山驰,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他。”
意外的,程尚斌答应的特别痛快:“是,两个月前有人把他的档案交到我手里,没见到人我就喜欢,当然,咱俩的喜欢不一样。”
隋然激动得后槽牙差点咬碎:“我没说一样”
教官笑了笑继续说:“他是真材实料的体育特长生,很多项目测试都超标,天赋异禀有待培养,唯一的问题就是不服管。”
“所以他不会,”隋然仿佛在自我催眠,支吾一会后才坚定语气,“他不会跟你走的,教官。”
“是吗?”程尚斌显得很轻松,“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会留给他,选择权在他。”
隋然低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教官得逞。
但是他没什么筹码,更没底气——
凌晨一点钟,营地的照明灯与繁星遥相呼应。
关山驰刚冲完澡,沿着小径走回来,他在帐篷门口碰到了程尚斌。
两人对视一瞬,毫不意外。
程尚斌把棒球服扔给他,说句:“隋然给你的。”
关山驰眸中闪过一抹色彩,好像进了服装店,无比自然地套在身上试穿,效果特别合心意。
“他人呢?”关山驰又把外套脱掉,“我看见你们俩在说话。”
“回去休息了,”程尚斌摸下裤兜想抽烟,没摸到才想起来这里不能带火,“下了山我就不是教官,明天回镇子,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关山驰问:“你什么时候走。”
程尚斌歪头看他笑:“完成任务才能走。”
关山驰很聪明,不接这茬,顺嘴调侃道:“一起喝酒没问题,带上隋然怎么样。”
“你要是真想对他好,”教官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就不该这么讲话,无意识的伤害,也是伤害。”
关山驰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冷:“我和他的事,你管不着。”
教官玩味地打量他:“现在懒得跟我装。”
关山驰越过人,径直走进帐篷,里面传出他冷漠的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他好了,少来揣测我,浪费时间!”
程尚斌指着帐篷里的身影骂道:“混账东西,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硬骨头敲碎。”
关山驰坐在帐篷里,闷葫芦似的不吱声,脸上都是压抑的戾气。
等教官的脚步声渐远,他低声吐槽:“我宁可蹲大狱,也不去那种地方”
他扯过睡垫铺开,刚想躺下休息,视线便被那件外套吸引。
一阵心痒难耐从胸腔滑过
连续三天没怎么交流,确实有点难受。
踌躇片刻,关山驰拿起手机到外面找信号。
他站在一块大岩石上,精准地搜索隋然的帐篷,他猜测对方肯定也睡不着,尝试着发送一条信息:[然然,出来。]
手机显示发送成功。
关山驰等了一会儿,看见隋然帐篷里的夜灯熄灭,接着,入口的门帘被拉开,一个影子贴地行走,渐渐朝岩石这边靠近。
那做贼心虚的滑稽样,让关山驰感到好笑。
“关山驰?”隋然摸到大岩石旁边,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
关山驰从身后冒出来,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嘘”
隋然又惊又喜:“你手机有信号,为什么不早说。”
语气中带着丝丝埋怨,有点缠磨的味道。
关山驰拉着隋然背靠岩石坐下,伸手指向夜空,“哪有那么容易,幸亏我个高,换个人不一定成功。”
隋然难掩高兴:“你换一部手机。”
更是难上加难
关山驰无奈地摇摇头,握住隋然的手,盯着人的脸端详。
他的眼睛就像猫眼,在黑暗中出奇的亮。
隋然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一股暖流夹着渴望,激荡得胸口难受,“你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吧,后来我喝醉了”
“是。”关山驰一脸似笑非笑,“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实不相瞒。
隋然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隔了几天没讲话,羞赧的感觉淡去,只剩满心的委屈和疑惑,此刻,这种堆积的痛苦达到了顶峰。
他像被抛弃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关山驰,特意把嗓音提高:“我没忘记。”
“真的?”关山驰还想逗他,“那你说说,咱俩都干了什么。”
“我给你□□了。”隋然板起脸,直白的话语里透出不悦。
关山驰不由微愣,这才正视隋然眼里的委屈,心口顿时软化:“隋然,谢谢你,我感觉特别棒。”
第30章
难得的和谐的气氛,却被一只没眼力见的大号蚊子搅合。
“啪!”
隋然手掌合并拍碎了它。
幽暗月光下,他隐约看见手掌有点点血迹。
关山驰拿出纸巾帮他擦手,小声说:“用蚊子转移注意力,你这招挺妙。”
“哪有,”被蚊虫咬了三个包的隋然觉得很冤,“我有在听你讲话。”
“我说特别棒,五星好评,你下一句该怎么接?”关山驰手把手教学流氓的作风,“你应该问我,既然体验感这么棒,要不要再来一次。”
“有病”隋然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感觉血液涌上了脖子,他深呼吸,费了好大劲才把这股热血沸腾抑制住。
他左右瞧瞧,佯装镇定地说:“我那天是喝醉了,头脑不清醒才会那么做,如果重来一次”
“口是心非,你不烦我都烦了。”关山驰靠在岩石上,抬头望向夜空,侧颜看上去坚毅而深刻。
某个字触动了隋然的心底,他感到难过憋屈,低声说句:“我让你厌烦了。”
关山驰没太听清,心里想着事,话锋陡然一转:“洋桔梗,你现在还惦记班长吗?”
隋然微怔,一提到何悠悠就莫名心虚:“她对我没感觉,我不能缠着她。”
“嗯”关山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一小会儿,转头盯住隋然的眼睛,“如果她对你有回应,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可把隋然问住了。
他怔怔地看半晌,无数个念想从脑海里掠过,但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回答。
而他心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何悠悠喜欢关山驰。
这让他歉疚又忐忑,甚至想反问,他想知道关山驰会怎么回答。
关山驰的脸色不太好看:“沉默就是犹豫,犹豫代表还有期望,优柔寡断的怎么能行,你该当机立断,不行就是不行。”
隋然被他训的上头,不乐意道:“我没那么狠,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以自我为中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考虑别人的意愿和感受。”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关山驰斜过身子,头一次正式这个问题,“隋然,我那什么你的时候,你讨厌吗?“
“讨厌。”速度之快几乎没犹豫。
关山驰气得干瞪眼:“那你怎么不躲。”
隋然认为他记忆力有问题,“我躲了,好几次都没躲过。”
“”关山驰有些挫败,干脆再直白点,“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
亲过的关系
隋然手心发烫,琢磨半天憋出俩字:“同学。”
关山驰锁紧眉头,很不甘心:“还有呢?”
“情敌,”隋然专挑难听的讲,“传说中的死对头,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友好过。”
“行,这是你说的。”关山驰心情不佳,把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隋然听得心一颤一颤的,绷紧大腿肌肉,准备随时跑路。
关山驰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人拽过来收拾,而是陷入一种沉思,深沉的面孔仿佛瞬间成熟了十岁。
嗡嗡
两只蚊子绕着圈飞来飞去,无意中打破了僵局。
“走,”关山驰挥走隋然身边的蚊子,顺势捉住对方的手臂往上抬,“没必要在这里喂蚊子,我们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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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然跟着他站起身,一边挠胳膊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两人低调地回到帐篷,关山驰把门打开,做个手势:“进来。”
隋然目露警惕:“我应该回去了。”
关山驰颇为讽刺地轻笑:“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同学。”
隋然眸光变暗,显露出一丝悔意:“没关系,我不怕你。”
说罢,他鼓起勇气钻进了关山驰的帐篷。
关山驰难得做一回绅士,进来后没有动手动脚,而是找出药膏,涂抹在隋然被蚊虫咬过的皮肤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隋然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他似乎都丢不掉教养。
“真是个小可爱”关山驰笑着低语,让人听不太清,“也许你是对的,是我错了。”
“你在说什么?”隋然凑近一点,很希望自己能听清楚。
关山驰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半躺在睡袋上,一条腿屈起,样子有些兴意阑珊:“如果你讨厌我碰你,以后我就不会那么做了,毕竟我们”
有不同的人生要走,及时止损,一切都来得及。
这么想着,关山驰兀自点头,竟然品出了几分道理。
隋然静静地看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扎进肉里也不觉得很痛,倒是胸腔的位置泛起难言的胀痛,“你能说到做到吗?”
话里隐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专属于隋然黏糊糊的嗓音。
关山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掠过那无暇的手,线条优美的脖颈,还有让他回味无穷的嘴唇,以及瀑布般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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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驰臭不要脸道:“看我心情。”
“”隋然瞪他一眼,不该感到高兴的,可怎么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虽然不愿承认,但隋然沉重压抑的心情得到一定缓解。
他低头看着脚背,心里飘过一句狠话:他对你那么坏,你还偷着乐,真是贱骨头啊。
帐篷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关山驰挪动身体,点亮了棚顶的夜灯,暖黄而温馨的灯光照亮小小的帐篷。
隋然一下子紧张起来:“外面会看到我们的。”
“看到又怎么样,”熟悉的话术,关山驰变得愈发暴躁,“你就那么怕看,真当自己是女孩子,在一个帐篷里坐着就能和我传出绯闻。”
隋然眨巴眼睛,两句话灭了他的火气:“不符合规定,我怕教官再罚你跑步。”
关山驰张了张嘴:“最后一天,他想罚也没得罚。”
他伸手去拿背包后面的东西,然后正襟危坐,神神秘秘地整理一番,他才让它正式亮相。
是一束蓝色的小野花,外层点缀着绿色植物。
隋然眸光瞬亮,欣喜地露出笑容。
“送你的,”关山驰递过去,“上次被郝铭截胡,重新给你制作一份,样子还行吧。”
“谢谢。”隋然双手捧花,低头欣赏着,“好漂亮啊关山驰,我不会让它们白白浪费生命,我要养活它们。”
关山驰笑着摇摇头:“想不到你喜欢花。”
因为是你采的,所以才喜欢。
隋然觉得这话太肉麻,太暧昧了!
不适合在他俩的谈话中出现。
他们自然而然地对视,眼里都有纯粹的笑意,也有耐人寻味的深意。
气氛重回和谐,却在此时,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隋然浑身绷紧,笑容僵在脸上:“关山驰”
关山驰猜到是谁,脸色骤沉:“没事,他不会说什么的。”
来人正是程尚斌,敲了敲帐篷的门,接着,就看见两个男生同时走出来。
三人的视线互相交错,表情各异。
程尚斌审视着他们,但并不很严厉,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隋然手里的花,怪异地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隋然满脸窘态:“我想要”
“我让他来的,”关山驰上前半步,没有半点畏惧,“我威胁他,不来就”
“关山驰,快闭嘴!”隋然扯住他的衣服往后拉,争抢着话语权,“教官,我觉得山上的花很好看,是我恳求队长帮忙采一些,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再犯。”
关山驰扭过头,不禁感到好笑:“你当教官是白痴,信你的鬼话。”
隋然:“”
程尚斌的眼睛直逼关山驰,又气又无奈:“几点了。”
关山驰看手机,回道:“十一点半,教官。”
程尚斌深吸口气,丢给关山驰一个’等会再跟你算账‘的眼神,随即对隋然说:“你先回去。”
隋然没动弹,眼里都是担忧:“请您不要惩罚他跑步。”
话音落,黑暗中响起一声笑。
关山驰忍俊不禁,笑得肩膀直颤,忍不住去抱隋然的腰。
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为了你,我愿意。”
隋然震惊,僵直着身体忘记反抗,不敢相信关山驰能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教官并没有发怒,武断又冷静地把两人分开,冲隋然做个手势:“你回去,没有惩罚,我找他有别的事,同学之间促膝长谈属于正常,你不用紧张。”
“哦晚安。”隋然抱紧野花,低头掩饰脸上的尴尬,脚步轻盈而急促的溜走,像一只活泼的兔子。
关山驰目送人消失,低声抱怨道:“教官,你是故意的吧。”
程尚斌语气正经:“我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肥。”
不过由此可见,隋然是愿意配合的。
深夜会情郎这种事,要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干成,最起码要有共同目标。
教官不由心里感叹: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冲动任性。
“您找我有什么事,”关山驰撩开帐篷,邀请教官进来,“我这里只有水和饼干,饼干还被隋然一屁股坐碎了。”
“水就可以,谢谢。”程教官接过一次性杯子,喝了两口凉水,“明早七点下山,八点坐大巴回海滨镇,你是队长,配合工作人员提前做好准备。”
关山驰皮笑肉不笑:“收到,您还有什么吩咐。”
程尚斌睨着他:“跟我说话不要阴阳怪气,我让你和隋然保持距离,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吗?”
关山驰不语,背靠帐篷的支撑杆,脸上又现出那种老成的沉思。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悠悠开口:“教官,你什么时候走。”
程尚斌有意透露道:“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但我肯定会比隋然晚走。”
关山驰脸色微变,透出一丝紧张:“什么意思。”
“翁老师昨天联系我,”程尚斌喝口水接着说,“隋然近期会回市区,家里已经安排妥了,你跟他私交这么好,他没告诉你吗?”
这回轮到教官阴阳怪气,还夹杂着几分得意,终于能看见关山驰这个犟种吃瘪。
关山驰心里起了火,不过很快平息下来:“无所谓,早晚都要走,有时间我送他一程,毕竟同学一场。”
程教官意味深长道:“最好是真心话,你这么年轻,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别处,十八岁,人生的第一道选择题。”
关山驰静看他几秒,嘴角扯出一抹笑:“教官,你几岁?”
程尚斌微怔:“三十。”
“你有对象吗?”
“没时间。”
“没有就不配跟我说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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