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隋然快过生日了,七月的第二个周五。


    关山驰回来就接到通知,隋丛元决定举办一场小型派对,特意邀请他去参加。


    他有种预感,这次会面会遭到谈判。


    跟船的这些日子,他经常思考自己面对的困境,除了上大学和妈妈的事,他想的最多的就是隋然父母对他的态度。


    他还没天真到别人给点笑脸就当真的程度,隋丛元不喜欢他,至于为什么,他能想到的理由很多。


    “喂,驰哥!”温岚一巴掌拍在关山驰的肩头,立马把他的思绪从天际拉回现实,“是你约的我,干嘛冷着一张脸,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关山驰缓过神来,笑了笑说:“我在想事情,你来的这么早。”


    温岚看眼表:“还好吧,不敢迟到,怕你发飙。”


    “少来,”关山驰下了几节台阶,稍稍舒展一下筋骨,“还是你够意思,在关键时期愿意陪我出来。”


    “什么关键时期,我最近一本书都没看,”温岚故作轻松地说,“我有意解放自己,免得太紧张。”


    关山驰指着前面的公交站牌,说句:“请吧,温姐。”


    前一天晚上,两人约好去市区挑选礼物。


    关山驰本来想约霍澜,可惜对方没时间,只能找温岚作伴。


    他们在海滨镇公交站碰头,然后乘车到新港广场。


    “发财了,驰哥,敢来这种地方消费。”温岚一下车就开始调侃。


    关山驰看着没什么压力,扬起嘴角说:“洋桔梗过生日,我是他男朋友,一定要有表示。”


    温岚好心建议道:“其实你不需要挑太贵的东西,只要是你送的,隋然就会喜欢,哎呦喂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我之前好像就对你说过。”


    关山驰笑道:“上次是班长,你说的有道理,我这种情况想装大款也装不成,咱俩先逛逛,看见合适的就买,我是想挑一件有意义的当纪念品。”


    温岚眼含自信:“放心,我的眼光不会害你。”


    这天,俩人沿着新港广场从头逛到尾,一直到日落西山。


    有些礼物真不错,可是一问价格吓一跳。


    关山驰有诊疗费和学费的压力,没办法把所有积蓄全部用在买礼物上,最后他听取温岚的建议,亲手做了个陶罐准备当礼物。


    “说实话,有点像夜壶。”温岚毫不客气地评价。


    “真的假的,”关山驰都没信心了,“看来我不适合手工艺。”


    “你第一次做嘛,肯定不熟练,我觉得隋然会喜欢。”


    “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可我不能抱着这玩意去参加派对吧。”


    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头皮发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挫败感。


    关山驰多少沾点无能狂怒,气愤地把陶罐往旁边一扔,一边脱工作服一边说:“不行,换个法子。”


    温岚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半成品,眨巴眼睛说:“这些怎么办,钱白花,时间也浪费了。”


    关山驰一张脸面无表情,声音也冷飕飕:“能怎么办,扔了吧,狗都不要。”


    温岚本还想劝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关山驰眉宇阴鸷,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种时候,了解他的人是不会主动惹他的。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关山驰怀揣着失落空手而归。


    回到租屋,天色已黑,室内点着温暖的灯。


    优美的音乐在耳畔徘徊,这是隋然喜欢的歌单。


    “洋桔梗。”关山驰叫了一声,低头开始换鞋。


    他刚脱掉一只鞋子,隋然就从卧室里飞出来,几乎是扑到他怀里。


    这时候不需要太多语言,他们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拼尽全力感受对方的气息。


    隋然真的太想太想他,盼了一天终于把他盼回来。


    “我先把鞋换了。”关山驰急不可耐地脱掉鞋子,就这样光着脚,用两只结实的手臂把隋然抱起来。


    “亲一下吗?”隋然搂着他的脖子,笑盈盈地问。


    “肯定要啊。”


    话音刚落,关山驰就吻了上去。


    他把隋然压在沙发上亲,整张脸都不放过,来势凶猛,恨不得把人吞进嘴里。


    隋然努力回吻他,漂亮的眼睛一会睁开一会又闭上。


    “唔等等,“隋然发现衬衣被脱掉,赶忙问一嘴,”你吃晚餐了吗?我叫了外卖放桌上,我想你回来会很晚。”


    关山驰语调含糊:“先吃你。”


    有些事做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不过情有可原,毕竟分开了两周。


    一切结束时,时针指向了零点。


    隋然趴在沙发上,整个身体又麻又热,他昏过去好几次,脑子迷迷糊糊,感觉上一秒还在卧室,下一秒莫名奇妙的就被人抱到沙发上。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努力搜索关山驰的身影,他觉得今晚对方很热情,甚至有点凶的程度,让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你瘦了。”关山驰端着一杯喝的回来,一只手臂揽住隋然的肩膀,稍稍用力就让人坐了起来。


    隋然脸色红扑扑的,哼唧两声:“别这样,不舒服”


    “坐不住?”关山驰的嘴角透出一丝笑意,“来,坐老公腿上。”


    “不要。”隋然倚在他的肩膀,像个懒猫似的喝着水。


    关山驰打量怀里的人,玩把着对方的长发,轻声说:“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隋然抬眸瞅他:“我想你。”


    说完,他回抱他,模样令人心生愧疚。


    “想我?”关山驰捏捏他的脸,“我也想你啊,可是你脸上都没剩多肉了,你这个样子,叔叔阿姨要找我拼命了。”


    隋然垂下眼眸,用很轻的语调说:“我一直在想,你让我心疼,如果如果你肯让我帮助你,我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闻言,关山驰神色微变,好像感到很意外:“隋然,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隋然抬起脸,语气有点急:“你不要误会,我是真的想帮你。”


    “你也不要误会,我没说什么啊,”关山驰开心的笑起来,心里十分感动,“洋桔梗,你把我想的太差劲了,我没那么敏感多疑,在必要的时候,我肯定接受你的好意,尤其是在我妈妈这件事上,以后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


    “真的?”隋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度,“关山驰,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我真的好想为你做点事。”


    “但是”关山驰扯了扯嘴角,骨子里还是很要强的,“在这之前,我还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决问题,有需要,我自然会向你开口。”


    隋然流露出几分失落:“其实”


    关山驰亲吻他的嘴唇,摸着他的脸颊说:“我都明白,谢谢你,你能为我做的就是不要再胡思乱想,你把自己都想瘦了,瞧瞧你,才几岁就这么爱操心,跟我妈一样。”


    隋然弯起唇角,笑容里裹着满满的幸福,点了点脑袋:“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约莫半小时后,关山驰抱着睡着的隋然回卧室。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薄的被子,确定对方不会醒才离开。


    小客厅点着一盏夜灯,一团光晕照亮沙发。


    关山驰捧着笔记本电脑,游览各种网站,希望能碰到合适的礼物。


    年轻的心瞬息万变,抱过隋然之后,关山驰感到头顶的乌云散开,一线希望的光射在他身上,让他的内心充满能量。


    他想,选完了礼物,他要立马回床上亲亲隋然。


    第52章


    周五,碧空如洗,几缕白云像被撕薄的棉絮飘在天空。


    今天是隋然的生日。


    为了准备生日礼物,关山驰昨晚找个借口没回租屋。


    他整宿没睡,在学校附近的网咖组装高达,别人需要几天的时间,他努努力通宵就搞定。


    东西不贵,也不算便宜,好在足够‘壮观’。


    关山驰是这样想的,比不过别人烧钱,还比不过体积吗?


    他的礼物一定是最高最靓的仔!


    何况是隋然喜欢的高达系列,怎么说也是投其所好。


    关山驰找了一大堆理由给自己打气,他隐约猜到,受到邀请的同学不止他一个。


    当他捧着接近半米高的模型离开网咖时,果然吸引了一大票迷弟的目光。


    他一下子信心倍增——


    转眼间,到了傍晚。


    关山驰抱着超大礼盒等公交,正巧遇到骑单车路过的何悠悠。


    自从进入考试流程,他俩就没见过几次。


    何悠悠刹住车,主动和关山驰搭话:“嘿!去哪里?”


    看她的表情,应该猜到了。


    关山驰露出招牌式笑容:“隋然今天过生日,我去找他。”


    何悠悠说:“我知道,隋叔叔发过邀请。”


    “你也去?”关山驰眼眸一亮,好像找到了统一战线的战友,这时候早忘记何悠悠曾是他的情敌。


    可惜,何悠悠对他摇头:“明天去考场,我就不去了,不过呢,帮我转达我的祝福,还有这个!”


    她翻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精致礼盒。


    关山驰接过来说:“好的,我会交给隋然,先替他说声谢谢。”


    何悠悠握住车把手预备走了,脸上显出犹疑的神色:“我听说你和隋然合租了?”


    关山驰微怔:“温岚告诉你的吧。”


    “她不是故意的,”何悠悠为姐妹澄清,“我也没有八卦的意思,只是没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


    “嗯,班长,有什么话想说吗?”关山驰不明所以,稍稍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话说一半的样子,眼前的人若不是班长,他肯定不耐烦。


    但他能感觉到,何悠悠没有恶意,反而想提醒他什么。


    “要不一起去吧,班长。”关山驰干脆提议,“我知道你明天下午到考场,时间来得及。”


    何悠悠表情晦涩:“还是算了,我每次去少爷家里都会感到拘谨,我适应不了那种氛围,尤其是面对林总,我特别紧张,考试已经够紧张了,你就饶了我,等考试结束我请你和隋然吃大餐。”


    其实她很想告诉关山驰,隋丛元私底下联系她,询问了一些情况,她能感觉出来,隋丛元不喜欢关山驰,那种冷漠夹杂着警惕的态度,会让每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感到心碎。


    何悠悠尝过这种滋味,所以她从没想过要和隋然发展男女关系,她早早就看清,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祸从口出,万一是自己会错意,造成误会怎么办。


    “就这样,我先走了,别忘了替我祝隋然生日快乐。”何悠悠对关山驰露出鼓励的笑容,真心希望自己喜欢过的人获得幸福。


    关山驰接受她的好意,回以微笑:“OK,我会转告隋然。”


    何悠悠摆手,然后两条腿使力,骑着自行车渐渐走远。


    关山驰莫名的被影响,心里有点乱,攒了一天的激情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他皱着眉头,有些沉郁地盯着地面思考。


    大概半小时后,关山驰坐上开往梧桐区方向的地铁。


    隋然的家就在那里,华人区与首府交界处,梧桐别墅区建在绿意盎然的山谷中,周围是苍翠的树木与宁静的湖泊,每一户人家都拥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私人草坪。


    今晚的派对在一片草地上,按照隋然的意愿,聚会要低调,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没有采纳父母的建议把聚会搬到酒店。


    生日会只邀请小班的同学,加上关山驰才五个同龄人。


    他们陆陆续续赶到,与此同时,夕阳消失在地平线,天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蹦出来迎接夜晚。


    关山驰在附近出地铁,走了一段路,找到梧桐区的侧门。


    毫无意外,他被拦在外面。


    “我打个电话,”他对安保留下一句,转过身,将手机悬在耳畔,“然然,我到了,你跟物业打声招呼,我自己进去放心吧,我能找到。”


    这时候他心情还是不错的,很期待见到隋然。


    另一边。


    隋然快步走出会客室,迈着急切的步伐下了楼。


    他想去大门口接关山驰进来,没成想半路被隋丛元拦住。


    隋丛元把他拉到室外,让他看看现场布置的怎么样,好像故意忽略他脸上的欣喜。


    “谢谢爸爸,我很高兴,”隋然不自觉提高了嗓音,“关山驰来了,我去接他进来。”


    “你要留下来招待同学,他们是你的客人,你不可以中途离场哦,”隋丛元面带笑意地安抚道,“我让杨师傅去接他,保证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到你面前。”


    隋然面露为难,犹豫着点头:“好”


    隋丛元转头交代两句,随后把目光落回隋然身上。


    今晚隋然是主角,穿着打扮上要比平时正式,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长发盘起,头发后梳,露出整张脸,他眉如远山,眸似星辰,恐怕整个首府再找不出比他更俊美的青年了。


    如此光彩照人,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伴侣。


    隋丛元心里这么想,为儿子感到骄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爸爸,”隋然突然用一种认真又温柔的语气说,“派对结束之后,我们找时间聊一聊好吗?”


    隋丛元心中一跳,很快镇定下来,笑着答应:“好啊,你有事愿意跟我分享,我特别开心。”


    隋然微微勾起唇角:“谢谢您。”


    不一会儿,杨师傅就领着关山驰走进别墅区。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绿园小径,来到派对现场。


    低调的奢华并不能掩盖独特的氛围,灯光与星空交融,勾勒出梦幻般的画面,一个个衣着华丽的人在光斑中若隐若现。


    园子中央,音乐早已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


    隋然的一位小班同学,正用小提琴演奏一首曲子。


    客人们围绕舞台,一脸陶醉地欣赏这位未来音乐家。


    关山驰不知不觉走到人群后面,很快发现堆放礼物的专属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别人准备的礼物精致小巧,各种礼盒闪闪发亮。


    他把他的高达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管合不合理,都要摆在高台的正中间。


    这时,隋然捉住了他的身影。


    “关山驰!”隋然高兴地唤一声。


    同一时间,悠扬的小提琴乐声结束。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关山驰身上,尤其是隋然的同学们,早就对他充满好奇。


    关山驰毫不怯场,微微一笑,从容地打招呼:“嗨!大家晚上好,真抱歉,我来晚了。”


    表现得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的目光快速环顾一圈,除了隋然的父母,还有一个熟面孔,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纪明甸。


    他记得他,隋然的好朋友,认识十几年的朋友。


    关山驰咬牙切齿地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竹马吗?


    不好意思,天降来了,竹马也得靠边站。


    隋然朝他走来,拉住他的一只手,既礼貌又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颊,说句:“你来啦。”


    关山驰能感受到旁人打量他的目光,多少带点刻意的成分,亲了隋然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但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


    “生日快乐。”他先送上祝福。


    隋然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太过兴奋,脸色红扑扑的,“谢谢,我应该去接你的。”


    关山驰笑道:“我又不是小孩,看得懂导航。”


    隋然捏捏他的手,像是在撒娇,超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抱着大娃娃。”


    “什么大娃娃”关山驰用同样低的声音,“是机器人,你最喜欢那个。”


    “你是不是在网站上买的,我不小心看到你浏览过的网址,哦你看中一个组装成功的。”


    “确定是不小心?拜托我可是捣鼓一宿才让它站起来,你以为我会买二手的送你?”


    “啊那你手疼不疼,好厉害。”


    “小点声”


    两人说着悄悄话,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近中央区。


    等关山驰跟长辈问完好,几位同学围了过来。


    隋然介绍道:“这是关山驰,我在海滨镇的同学。”


    一个女同学当即发出感叹:“本人比照片更帅呢。”


    另一个男同学附和道:“是啊,我叫XX,很高兴认识你。”


    衡量帅哥的三大标准,身高、身材和长相。


    关山驰三样都占,而且超出标准值,他是耐看型,在隋然眼里一天比一天迷人。


    今晚也一样,所有人都穿正装,只有关山驰一身便装,可他看上去就是与众不同。


    就算是隋丛元也不得不承认,关山驰一到场,光是外表就把另外几个干巴瘦的同学比了下去。


    最后跟关山驰打招呼的人是纪明甸,两人的手轻轻一握,第二次确认眼神,是彼此不喜欢的人。


    隋然真的好黏他的男友,聊着聊着就圈住关山驰的胳膊,嘴唇一张一合,热情地分享趣事,惹得大家笑声连连。


    没有冷场,也不算拘谨,大家围绕今晚的主角,尽量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关山驰觉得隋然有一种魔力,只要见到他,心里的郁气就会消散,整个人越来越放松。


    趁大家推蛋糕时,关山驰凑近隋然的耳畔,轻声说:“你今天真好看。”


    闻言,隋然的心跳加速,脸皮热的要着火似的,他真怕关山驰再来一句:等会去小树林


    接下来的流程很容易想象,许愿,吹蜡烛,分食蛋糕,客人们举杯祝福,争先恐后地表演才艺。


    时间在指缝间流逝,夜已深,派对接近尾声。


    关山驰一直等着隋丛元找自己谈话,怀揣这种警惕心,让他来时的热情渐渐冷却,眼前繁华的场景也变得真实,尤其是在他喝完几杯酒后,这种感觉更加深刻。


    他突然理解何悠悠说过的话,她和隋然是朋友,但以司机侄女的身份相处,她心里始终带着压力和隔阂。


    班长口中的压力,想必来自这座像城堡一样的私人领地。


    现在这种压力转移到关山驰身上,就算他再怎么忽略也无济于事。


    “小关,玩的开心吗?”林荃晴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低度酒。


    “谢谢阿姨,很开心。”


    关山驰接过酒杯,预感到了什么。


    林荃晴倒是不饶弯子,趁隋然被同学缠住,她直言道:“隋先生在书房等你,他可能想跟你聊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关山驰把酒杯随手放在桌上,说句:“好的。”


    杨师傅带他进别墅,拐上二楼,在一间大书房和隋丛元碰面。


    门关上,屋子里格外安静。


    “小关,请坐。”隋丛元一脸笑意,态度是出乎意料的热情。


    关山驰心里不解,尽量往正能量方向去预测。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才会觉得隋丛元不喜欢他,说不定对方很赞成他和隋然在一起。


    可接下来的发展,打碎了他的美梦。


    隋丛元处理这种问题,既不发火也不威胁,而是专挑对手的弱点攻击,正如他之前对妻子所言,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出手很阔绰,直接拿出一张卡,没说里面有几个零,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小关,你可以用它来创业,做什么无所谓,表面工作一定要漂亮,至少让外人觉得你有事在做,不然别人会怀疑然然的眼光。”


    短短几句话,让关山驰脸色骤变,快要黑成锅底了。


    一股怒气直冲他的头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侮辱,如果换个人跟他这么讲话,他肯定把对方扔湖里去,让对方在他擅长的领域里扑棱两下。


    隋丛元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仿佛对面坐着一个乞丐,正在接受施舍:“你知道,隋然和同学也就是纪明甸,他们合伙成立公司,运营得不错,然然从小就要强,脾气跟他妈妈一样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做父母的就是这样,既然拦不住,那就要想办法把那堵墙装饰得好一点,最起码铺一条漂亮的毛毯,等他撞上去的时候可能没那么疼了。”


    关山驰抬起头,直视隋丛元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场。


    隋丛元笑了笑继续说:“启动资金是够的,哦对了,纪明甸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可以”


    “用不着。”关山驰没忍住,倏地站起身。


    一瞬间,他颀长的身躯似乎放大两倍,身上蕴藏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力量,正出乎意料的爆发出来。


    隋丛元抬下眼镜,冷静地看着他:“小关,你急什么。”


    杳不可闻的轻笑传到关山驰耳朵里,是满满的轻视与嘲讽。


    他感到难堪,又觉得困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是隋然的父亲。


    用这种方式羞辱他,还不如直接贴脸开大,指着鼻子说“你配不上我儿子,你离他远点”之类的也比虚情假意要好。


    “你看不起我,”关山驰的声音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损我,这么做是在变相贬低你儿子。”


    他连叔叔都懒得叫,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他表现的多么积极,隋丛元都不可能接受他,哪怕他摇身一变成了富翁,对方也是骨子里瞧不起他。


    隋丛元做个安抚性的手势,用更动听的声调说:“小关,我是真的想跟你聊聊,不谈别的,只说隋然。我能感觉到,你是在乎他的,可是这对我和林总来说远远不够,你扪心自问,隋然对你怎么样,你对他又如何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然然刚到海滨镇时你对他做了什么,我没有翻旧账是想维护然然的尊严,至于你到底投入多少感情,你自己来说,你够资格站在他身边吗?”


    终于说‘人’话了。


    相比方才的惺惺作态,关山驰更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他的怒气降低了,挫败感油然而生,但他可以语气坚定地回应隋丛元的质疑,“我喜欢隋然,我承认,最开始我做了些讨厌的事,可我们在一起后,我是真心真意的对他,你应该给我一点时间,这么快给我判死刑是不公平的,至少要等我奋斗几年。”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五年,还是十年?”隋丛元边说边摇头,目光中带点对天真的同情,“你永远比他慢一步,何必为难自己,不如照我说的做,拿着启动资金装点一下门面。”


    关山驰握紧拳头,冷笑道:“您还真大方。”


    隋丛元摊摊手,“只要然然开心,根本无所谓,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为了你的事愁眉不展。”


    “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讨厌我。”关山驰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多少有些讽刺。


    隋丛元冲他轻挑眉梢,依然保持着深不可测的神态,“并没有,你具备一种风度,可能跟你是个运动员有关,还有你的性格,有时毫无顾忌,充满了野性的坦率,这是然然以前没见过的,一个使他感到新鲜的人物,给他的生活带来情趣,他会喜欢你一点也不意外。”


    很明显,隋丛元开启了软硬兼施模式,话里倒是藏着几分真意。


    像关山驰这样的男孩,如果只是跟隋然做朋友,家长是不会拒绝的。


    关山驰不会那么天真了,不管这个男人说什么,在他听来都是嘲讽,他对隋丛元的印象糟透了,虚伪的处事风格令他作呕。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硝烟味散的屋子


    外面比室内热闹,几个同学兴致高昂,围坐一起玩音乐。


    不远处,隋然和纪明甸聊的很投机,话题应该跟公司有关。


    关山驰站在一棵树后面,目光直直落在隋然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报复地想着,应该拿了卡再走人,不仅要钱,还要拐走他们的儿子,让他们永远找不到!


    这个念头不切实际,关山驰做不到伸手拿隋丛元的钱,也没办法强行带隋然离开,一切都是幻想。


    此时,他看见隋然四处张望,声音隐隐传来:“关山驰呢,我要去找他等着他帮我拆礼物呢。”


    关山驰的锋芒刚刚受到挫折,带着负气的成分,一时间不想和隋然面对面。


    其实他看见隋然就不觉得气愤了,只是很难过,还有强烈的不甘。


    两种情绪在心里交战,使他不愿做逗留。


    他就这样走了,连一声“再见”都没讲。


    杨师傅比较体贴,害怕他迷路,特意把他送到侧门。


    “谢谢。”


    关山驰留下两个字,沿着大马路朝地铁站走去。


    只走了一半,他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叉开两条长腿,低着头陷入沉思。


    被隋然的父母否决,对他的打击挺大,他不想理会那群人,可又不能不顾隋然的感受。


    瞧瞧那几位同学看他的眼神,踏马的他成校外的黄毛了!


    “嗡嗡——”


    手机铃声不出所料地响起。


    关山驰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他想不到,有更大的打击等着他。


    第53章


    派对现在结束了,草坪上已经没有人。


    隋然里里外外找了两圈,终于接受关山驰不告而别的事实。


    他既失落又茫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有急事也该知会一声,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留言请转”


    电话里是冷冰冰的女声,毫无温度地刺激着耳膜。


    隋然又给对方发了几条短信,不出所料的全部石沉大海。


    他想不通,心中忐忑不已,努力回忆今晚的种种细节,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错哪句话惹得关山驰不开心了。


    想着想着,他微微湿了眼眶,真是懊恼又伤心。


    “然然,算了,小关可能在忙。”林荃晴在林园里找到独坐的儿子,当她看见隋然那苍白无助的脸颊,心疼得揪在一起,她不禁有些后悔,应该阻拦丈夫找关山驰谈话。


    这件事或许能换一种解决方式,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妈妈,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吗?”隋然宛若自言自语般低语,“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会不会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荃晴忙不迭否定:“没有,杨师傅送他离开的,他没有不舒服,只是”


    隋然急道:“只是什么?”


    林荃晴动了动嘴唇,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一刻,隋然察觉到了什么,关山驰的离开可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父母。


    他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缓慢站起身,嗓音透出一丝沙哑:“你们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


    林荃晴对上隋然的眼睛,架不住他的逼问,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丈夫,“你爸爸找他聊过,可能是想帮助他,他自尊心又比较强,心里不好过就先走了,或许”


    “我去找爸爸。”


    话落,隋然转身就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对妈妈的话半信半疑,他觉得关山驰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隋丛元刚写完一份报告,正打算回卧室休息,不成想在门口遇到了隋然。


    “然然,这么晚了还没睡?”隋丛元表现得与平常无异,“我以为你回房间了。”


    “您也没睡。”隋然径直走进书房,没有退缩的意思。


    隋丛元只好把门关上,跟着儿子回到沙发区。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目光交汇,神色各异。


    隋然坐的位置,恰好是关山驰之前的位置,他一低头,视线就瞄到一张金卡。


    “爸爸,这是什么?”隋然执起那张卡,无数猜想掠过心头,“妈妈说你找关山驰谈话,你想帮助他吗?”


    “是啊,”隋丛元推了推眼镜,“然然,既然你不好意思开口,那我就替你想办法,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隋然微微蹙眉:“您跟他说了什么,他他走了。”


    隋丛元沉默一会儿,轻声道:“我是想赞助他,你那么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不管呢。”


    隋然抬起眸子,直视父亲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他还是想不通。


    “我想他是在考虑,”隋丛元不紧不慢道,“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联系你。”


    “不管怎么样,先谢谢您。”隋然将金卡放回原位,语气变得温和镇定,脸上的表情是思考之后的不露声色。


    他耳濡目染学到父母的本领,认真起来时可以做到情绪不外露,他不完全相信隋丛元的话,他要亲耳听听关山驰的想法。


    凌晨一点,夜色浓如墨汁。


    隋然不顾父母挽留,毅然决然地返回租屋。


    可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根本没有关山驰的影子。


    “关山驰,看到留言请回复,我很担心你”隋然转了语音信箱,“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混蛋!等我见到你”


    隋然控制不住地哽咽,心里愈发感到不安。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两只手臂圈住膝盖,就这样坐在沙发里等消息。


    一夜未眠。


    翌日,关山驰的电话终于能打通了,但是关机变成了拒绝接听。


    隋然上午有事处理,先去国际学校,忙完后已是下午,他接到医院的消息,杨主任希望近几日可以带病人看诊。


    这个消息让隋然精神一振,有关云晓华的事,关山驰肯定不会回避。


    他发了一条信息:[我们带阿姨去医院见杨主任,她回来了吗?]


    约莫两分钟,失联一天的关山驰回信息:[不用了。]


    隋然先是茫然,随后感到不对劲,立刻拨通对方的电话,结果没差别,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彻底坐不住了,决定去海滨镇找人。


    路上,因为太心急,他忘记温岚可能会在考场,直接给对方打电话。


    温岚已经结束考试,接起电话说:“找驰哥?隋然,你没跟他在一起吗?”


    隋然有些委屈:“没有,我找不到他。”


    “他”温岚停顿好半天,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接到我爸的来电,他告诉我云姨去世了。”


    隋然愣住,一时失去了讲话的能力


    十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


    在泳馆留宿的关山驰把手机开机,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他小姨。


    云晓华病危了。


    关山驰整个人是懵的,如遭雷击。


    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医院,如果在一万个坏消息里非要挑出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


    上午九点零十分,云晓华离开了人世。


    这件事很突然,至少对关山驰来说没有心理准备。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面无血色,好像在梦里一样,短时间内很难缓过来。


    小姨尽最大可能安慰他,强忍着哭泣说:“是疾病复发,没得治,告诉你也没用,她不想你受到影响,小关,振作起来,你妈妈给你留了一笔学费”


    关山驰没太细听小姨说了什么,木讷地接过小姨递过来的任何东西,然后在对方的帮助下,开始整理云晓华的遗物。


    三天后,云晓华顺利下葬。


    整个过程非常低调,由关山驰一手操办,而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小姨。


    想见他的人见不到,见到他的人深感意外。


    这天,翁老师准备下班了。


    关山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都不给他吊唁的时间,直奔主题地问:“我还能进军校吗?”


    他神色平静,声音冷冷的,几乎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翁老师眨巴两下眼睛,好半天才点头:“能能啊,小关。”


    “那您帮我问问流程,谢谢。”关山驰难得这么礼貌。


    翁老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问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关山驰不太想深聊,匆匆找个借口:“我妈的遗愿。”


    翁老师怀疑他在瞎掰,但看他脸色难看,也就没再逼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关山驰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老翁,你不是希望我去吗?”


    “我确实哎,你想好就行。”


    “想好了。”——


    “你不是一时冲动吧。”


    霍澜听闻好兄弟要走,不免有些吃惊。


    在所有人的设想中,关山驰已经是首府大学的一员,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程教官那边的信息,只有少数人知情。


    关山驰没做过多解释,面无表情地收拾行李,恨不得马上消失。


    霍澜盯着他的背影,叹口气:“老兄,刚才隋然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管怎么样,你也要跟他说清楚,见都不见是不是有点太无情。”


    “没什么好说的,”关山驰随意抓几件衣服扔包里,嘴里发出自嘲的冷笑,“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分开是迟早的事,再过几年他可能会感谢我的不娶之恩呢。”


    “放屁,少跟我装,你明明在逃避。”霍澜笃定道,“我劝你最好跟他聊一聊,等他不再找你,你后悔就晚了。”


    关山驰的嘴唇绷得更紧,不理会好友的劝说,高高的身影在屋里横冲直撞。


    确定隋然不在,他和霍澜才来这里收拾行李。


    他不想见到隋然,确切讲是不敢,他怕自己心软会改变主意。


    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思考人生,不不他不想思考,他想忙起来分散注意力。


    自从母亲离世,关山驰最怕一个人待着,只要闲下来,他就被愧疚和懊悔两种情绪包围,就像走进死胡同,绕来绕去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光明。


    显然,军校就是他最好的去处,可以满足他所有条件。


    “我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去读军校,”霍澜对他的选择并不看好,真心觉得他不适合,“一年,不对是半年,你肯定被开除。”


    关山驰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找到笔和纸,打算给隋然留下几句话。


    他还是没忍住,起了私心,不想与隋然彻底切断关系。


    霍澜走到他身后,很好奇他想写什么。


    只见关山驰在一张空白纸写道:[隋然,我们分手。我要去赚钱,赚到足够的钱再回来找你,你愿意等我,你就等!你心里怨我恨我,不想再见到我,那就把我忘了,我不在首府,不用找我。]


    霍澜渐渐瞪大眼睛,被他的渣男语录惊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很难相信这是他写出来的字。


    “你疯了。”霍澜拿起桌上的纸,“我建议你重写,你这是不想好了。”


    “我好不了。”


    关山驰一手抢过纸,抚平了放在桌上,用笔压住。


    霍澜叹息着摇头:“隋然心都要碎了,你会永远失去他的。”


    关山驰的动作迟疑几秒,咬紧了牙关朝窗外望去,慢慢地,他放松脸上的肌肉,低声说:“我拥有过吗?现在说永远是不是太幼稚了。”


    “也对,还不到二十嘛。”


    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预料到呢。


    霍澜摸着裤兜掏出烟盒,刚点燃一根烟就被夺走。


    关山驰使劲摁灭烟,骂骂咧咧道:“别踏马在这屋抽烟,他受不了这死味儿!”——


    当天晚上,隋然看见了桌上的留言。


    他盯着纸上的字迹,在心里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连原因都没有说明。


    无数情绪在隋然的心头交织,伤心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他感到困惑,就像关山驰得知母亲病危时一样,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隋然确实不信,他都没哭,将那张纸收起来后就躺下睡了。


    接下来一段时期,隋然通过各种人打听关山驰的消息,甚至托关系找到首府大的校领导,想知道关山驰近期有没有接受考核。


    那边的回复让他的心凉一半,关山驰取消了考核申请,暂时不知去向。


    他有一个不妙的猜测,想到了程教官。


    可惜这条路也没走通,程教官已经回到工作单位,见一面很难。


    时间就这样流逝。


    熬过几十个不眠夜后,隋然接受了现实。


    正好租屋到期,没有人续租。


    隋然回来收拾行李,林荃晴全程陪着,害怕他触景生情,不断说些安慰的话。


    他默默地听着,偶然点一下头,表情是那么的镇定自若,一点不像失恋的人。


    林荃晴踌躇了一下说:“小关的东西你要不要帮他保管一下?”


    隋然没接话,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张纸,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他面容苍白,语气淡漠:“我要忘了他。”


    第54章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沉睡者的脸上。


    多年未见,恍若隔世。


    隋然盯住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对方的气息轻拂面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经历了久违的高强度运动后,其实隋然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他的精神状态格外活跃,快天亮才睡,天刚亮就醒。


    只因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他那消失四年的前男友。


    他的脑子混乱不堪,一会儿激动万分,一会儿懊丧至极,而现在盯着这张脸看久了,埋藏在心底的委屈与怨恨渐渐冒出来。


    他幻想过关山驰回来的情景,三年前想过,两年前想过,一年前也想过,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这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关山驰变化很大,就算闭着眼睛也显得傲气尖锐,眉峰利落如剑,眼尾泛着沉敛的光,下颌线的轮廓冷硬,青年时的稚气完全褪去,毫无疑问,现在是一个既成熟又透着力量感的男人,但依旧张扬。


    昨晚他抱着他的时候,隋然能感觉那种气场,好像把他全方位包围了,他根本逃不掉。


    时间就在隋然的胡思乱想中缓慢流逝


    来到七点,关山驰的呼吸频率有变,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小腿。


    隋然知道他要醒了,抢先一步坐起身,故意背对着人,一边捡衣服一边调整情绪。


    无论如何,不能再丢脸的哭出来。


    不止关山驰变得成熟,曾经那个单纯又黏人的隋然也成熟了,懂得怎样保持冷静,何况度过一晚,最激动时刻已经熬过去了。


    隋然忍着下边的不适,不慌不忙地套上衣服,正打算离开,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他的心跳瞬间漏一拍,立马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关山驰的手臂横在他的腹部,滚热的胸膛自然而然地贴近他的后背,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早,洋桔梗。”


    隋然抑制住波涛汹涌的情绪,不无冷漠地说:“放手。”


    关山驰歪着头看他半晌,随后松开手臂,整个半身往后仰斜靠在床头。


    隋然就像对待一夜情床伴似的,穿好衣服便不再回头,径直走出卧室。


    他心里也确实这么想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还不讲道理地搂他睡觉,真把他当小孩哄了。


    真搞笑,留守儿童都没这么好骗。


    他说不会原谅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约莫五分钟,一股浓郁好闻的香气弥漫整间屋子。


    关山驰洗漱出来,闻着味找到厨房,一抬眼就看见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隋然站在窗前,煮了一壶咖啡,长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身上镀着一层柔和的光,始终像刚刚洗过那样干净。


    “你好,有我的份吗?”关山驰凑到跟前,很想喝一口热腾腾的咖啡。


    隋然不言语,绷着下巴,显然不想搭理他。


    “好歹说句话,”关山驰笑了笑,一点不介意隋然的态度,趁着光线好又把人细细打量一遍,“你长高了,我抱你的时候明显感觉,你练过了,可还是有点瘦。”


    “你够了,”隋然再怎么做心理建设,还是控制不住脸皮发热,“你已经赖在这里一天了,你也做了你想做的,现在请你离开。”


    关山驰狡辩道:“一天24小时,我在你身边有那么久吗?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在补觉,睡在那张伸不开腿的沙发上,还不如以前的沙发舒服呢。”


    隋然沉着一张脸,气呼呼道:“说到底,你就是个无赖。”


    关山驰双臂还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发脾气,只觉他十分可爱,忽然把身子往前凑,颇为认真地问:“然然,你想我吗?我现在回来了,你是开心呢,还是想揍我一顿。”


    “什么都不想。”隋然回应的很快,显得不真实。


    他扭过脸,默默平复心跳,尽量不去看关山驰的眼睛。


    关山驰偏偏往前靠,声音压得更低:“从我进门开始,你的表现很难说服我,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搬走呢?这屋子空间小,环境一般,不适合你这样的人长住。”


    隋然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不是为了等你才买下公寓的,机缘巧合而已,我是习惯了。”


    关山驰意味不明地笑两声,眼底盛着满足感,“好吧,随你怎么说,我也挺喜欢这间屋子的。”


    “它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好像还存了一个月的房租。”


    “”


    隋然转过头,瞪着关山驰,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不要脸的。


    还有更不要脸的,关山驰拿起冲好的咖啡,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嗯好香的豆子。”


    隋然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杯子,厉声下逐客令:“你马上离开,你知不知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处理你。”


    关山驰微微挑眉:“少爷,这么无情,昨晚还钻一个被窝呢。”


    霎时间,隋然的脑海里充斥着少儿不宜的画面,无论是过去还是昨天的情景,最让他无语的是,他的身体感到满足,思想上控制不住拿过去的经验和昨晚做比较,甚至在最动情的时候,他无端起了嫉妒心,变得狭隘偏执,会猜测这几年有多少人和关山驰睡觉。


    他琢磨关山驰有哪些变化,他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这让他感到愤怒,觉得自己太没骨气,忘也忘不掉,连拒绝都做不到,四年的时光一点长进都没有。


    思及此,隋然握紧了拳头,预备下一秒就将人推出公寓。


    偏偏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台面上的手机吸引。


    隋然的理智回归,赶忙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明甸”。


    关山驰拥有飞行员的视力,余光就看清楚了备注,不由微微变脸,但不是特别明显。


    隋然侧过身,接听了电话:“明甸,早上好。”


    纪明甸隔着电话说了几句话。


    尽管关山驰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奈何隋然的手机隔音做的很好,一个字也没用泄露。


    只见隋然一改方才的怒态,整张脸变得柔和,勾着嘴角说:“好啊,你过来嗯,我正在准备早餐,放心吧,有你的份。”


    关山驰觉得不对劲,危机感扑面而来。


    隋然这种状态有点熟悉,这不是恋爱才会有的神态和语气吗?


    等到通话结束,关山驰带点怒气试探性地问:“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隋然眼底闪付一抹惊讶,想不到关山驰还记得纪明甸是谁。


    关山驰面容有些冷,笑容里带着讽刺:“发小,不会修成正果了吧。”


    讲实话,关山驰离开这几年,心里一直想着隋然,但没有打听过隋然的消息,来之前他不确定隋然到底是单身,还是有了男朋友。


    “不关你的事,”隋然没有正面回答,表情却有所松动,“我和什么人来往,你管不着,请你离开,我不想和你有争执。”


    “他真成了你男朋友?”关山驰追着问,神色有些古怪,其实恨得牙痒痒。


    隋然握着杯子的手发紧,眼里浮现纠结之色,很快有了主意,没吱声,像是默认这种说法。


    关山驰的手在两人之间比画,“那昨晚的事他会不会介意?”


    隋然语气有点急:“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被他看见。”


    他这么讲话,更加坐实了他和纪明甸的关系。


    关山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捣了一拳,憋得几乎喘不上气,表面还要装体面,一副看得开的模样:“急什么,让我见见你的现任,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混蛋”隋然一手握拳,另只手握紧咖啡杯,作势要往人脸上泼,“你马上离开,马上!”


    “难不成怕我打死他。”关山驰冷笑,不相信隋然会用咖啡泼人。


    “流氓和混混才会这么讲话,关山驰,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隋然不出所料地放下杯子,两只手推着关山驰的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势必要把人赶出去。


    推搡间,隋然微微低头,嗓子开始发黏,预感自己又要哭了。


    关山驰赶忙举起手,“好好好我走。”


    隋然把他赶到门口,将他的外套扔给他,“别再让见到你了。”


    “这有点难办,”关山驰忽然表现得很沉重,“洋桔梗,我现在过得不好,无家可归了,等你男友不在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来借宿。”


    “你说什么?”隋然瞪大眼睛,一气之下扬手送过一个巴掌。


    不轻不重,但后果不堪设想。


    关山驰的脸瞬间变得阴沉,目露戾光,透着一丝狡黠,看上去既陌生又令人畏惧。


    隋然愣了几秒,感觉掌心烫得厉害。


    “这可是你挑起来的火。”说着,关山驰猛地拽住隋然的胳膊,轻而易举地把人揽进怀里,“昨晚还是轻了,我现在看你这个样子,真是越看越觉得你很帅”


    随着话音变低,关山驰捏住隋然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他的吻热烈又强势,牙齿磕疼了隋然的嘴唇,像被电擦过一样酥麻。


    “唔关山”隋然难以呼吸,主要还是有点疼,“不要脸的唔混蛋”


    “在骂人这方面你还是很词穷啊。”关山驰笑着调侃一句,眼底的戾气已经消散,但没打算饶过隋然,嘴唇亲成了自己想要的颜色,转而去吻那白皙光滑的脖子。


    他在上面留了一抹印记,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要是纪明甸问起来,你不用紧张,直接跟他说是我干的,让他来找我。”


    隋然感到憋屈又羞耻,又骂一句:“真不要脸。”


    “要脸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关山驰加重语气,颇有一语双关的意味。


    他放开隋然,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走人了。


    隋然看着他打开门,一只脚踏出去,霎时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种复杂的心情很难形容,并不是失而复得,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在作祟。


    关山驰在门关之前有道:“我说真的,我被开除军籍无处可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收留我几晚,实在不想见到我,那我就去找别人。”


    闻言,隋然怔在原地,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他拜拜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拜,没饭吃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隋然不信他的鬼话,利落地关上门。


    可不知为什么,关山驰的话在耳畔萦绕不去,隋然倚着门板,因为担心而胡思乱想。


    是真的吗?


    到底多严重才会被开除,会不会影响仕途?


    越想越恐怖,隋然的心揪在一起,慢慢闭上眼睛。早在两年前,他通过温岚得知关山驰进了首府军校,但具体做什么他不清楚。


    天知道,他攒了多少问题,想知道关山驰的职业,在军校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犯错受罚,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离开——


    关山驰下了电梯,门一开,一个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真是奇怪的磁场,本就没见过几次面的他们,竟然在最短时间内认出彼此。


    关山驰看见纪明甸并不惊讶,毕竟隋然打过预防针,可对方就没那么淡定了,直接表情管理失控,瞳孔放大,脸上写满了诧异。


    “你”纪明甸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弱。


    这时电梯的门合上了。


    纪明甸觉得全身颤栗,手指都有点哆嗦,疯狂地按着电梯键。


    在他不懈努力下,电梯的门被迫打开。


    关山驰没有走,站在不远处,挺拔的个子既显眼又养眼。


    纪明甸声音微颤:“关山驰?”


    这副愤懑的表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纪明甸偶遇曾经的校园霸凌者。


    关山驰神情自若道:“是你,好久不见。”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明甸简直是如临大敌,“你是不是来找隋然的,你见过他了?”


    何止是见面,能做的全做了。


    关山驰在心里冷笑,将人快速打量一番,还是不相信隋然会移情别恋,尤其是移到这个人身上。


    “我确实没有认错人。”纪明甸走近了,再次确认一遍,同时也没那么失态了,“你什么意思,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伤了隋然的心,现在又来打扰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已经告诉隋然了,”关山驰讲话有些随意,随意中又藏着几分敌意,“纪先生,你在这里质问我,是以什么身份?”


    纪明甸翕动嘴唇,看上去很不甘心,“当然是他的好朋友。”


    关山驰细细琢磨‘好朋友’这三个字,因为嫉妒,开始了幼稚的攀比,“我和他也好过,刚才还请我喝咖啡呢。”


    纪明甸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涨成猪肝色,牙都要酸倒了。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能搅起风浪。


    隋然竟然允许他进门!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来打扰他。”撂下这两句话,纪明甸转身快走,迫不及待想见到隋然,说不定是关山驰在吹牛。


    关山驰看着人乘上电梯,面色发沉,他执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先不用给我找房子,我有地方住。”


    霍澜一语中,“你要是硬来,隋然可以告你的,到时候你的脸可丢大了,我劝你别心急。”


    眼睁睁看着纪明甸上楼,关山驰怎么可能不心急。


    他已经打定主意,先赖上隋然,在想办法把人争取回来。


    第55章


    纪明甸看见隋然的第一眼,悬着的心就死了。


    隋然换了身衣服,黑色衬衣配深色牛仔裤,上衣领口自然敞开,锁骨和脖子上的吻痕若隐若现,没想着掩盖,也没有刻意露出来的意思。他的两颊红润,目光柔和清亮,气色不错,讲起话来和平常无异。


    “明甸,你几点飞渥太华?”隋然一边问一边把咖啡放到餐桌上,“委屈你了,我这里只有咖啡和蛋卷。”


    “已经很好了,我十点的飞机。”纪明甸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然然,这么早过来没打扰你吧。”


    隋然去书房取资料,很快抱着一摞文件回来,笑盈盈地说:“怎么会,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到了那边直接交给刘副总,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纪明甸心不在焉地点头,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满脑子都是关山驰和隋然在一起的画面,越想越难受,下意识把话题拐到上面,“然然,我刚才在楼下,好像看见关山驰了。”


    闻言,隋然嘴角的笑意略有收敛,但整个人是平和的,只要不是面对关山驰,他可以做到很淡定,“哦,是吗?”


    “他回来了?”纪明甸稍稍加重语气,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他是不是来找过你,我刚才跟他这个混蛋,他怎么好意思回来的,我应该狠狠教训他。”


    呃你打得过他一只手吗?


    隋然只是单纯觉得有趣,强压着嘴角,不想取笑自己的好友。


    “回不回来是他的事,”隋然搅着咖啡杯,语气疏远又淡漠,“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都不是小孩子,你再碰见他,没必要跟他起争执。”


    纪明甸短促地扫他一眼,心里郁闷又生气。


    真没关系怎么会允许那家伙进门,还让那家伙


    思及此,纪明甸的目光落在隋然的领口处,眼里流露出沮丧的神色。


    隋然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表现得非常从容。


    一阵沉默突然降临。


    两人的视线交汇,稍稍有点尴尬。


    不过认识这么多年了,尴尬很快得到缓解。


    “时间不早了,”纪明甸看眼腕表,不得不离开,“到了渥太华我给你消息。”


    “好的,一路平安。”隋然站起身送客。


    一直把人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纪明甸打量周遭环境,数不清是第几次劝隋然搬离这里。


    隋然真是个有耐心的人,每次都会解释:“明甸,我已经习惯了,”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他刻意补充道,“没有关山驰,我还是会留在这里。”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


    纪明甸在进入电梯前快速说道:“然然,你不能心软,别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这种人不配你为他伤神。”


    隋然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点头说:“好啦,你少唠叨我几句,再拖下去会错过班机的。”


    纪明甸心里嘀咕,错过更好,可以留下来防备关山驰。


    可惜没能如愿,没过多久,纪明甸就坐在飞机上了。


    隋然把人送走后,已经没心思工作,握着手机在屋里踱来踱去。


    快到午休时间,他迫不及待打通了温岚的电话。


    “几点下班?”隋然开门见山地问,“如果不忙,晚上见一面。”


    温岚爽快应道:“好啊。”


    隋然笑起来:“我来订餐厅,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真好,又能蹭饭了,就去上次那家吧,”温岚忽然灵光一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对啊,等等!我听说驰哥回来了。”


    “嗯,他”隋然感觉手心发烫,反应有点激动,“见面再说,我请客,也不全是为了他。”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岚没有拆穿他的矜持,而是抱怨道:“驰哥这个没良心的,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隋然心脏咚咚跳,等不到晚上见面,隔着电话就问:“温岚,他被开除军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啥玩意?!”温岚发出惊叹,显然不知情,“还有这种事,活该,你心疼了?”


    “”隋然不好回答,着急的有点生气。


    温岚嘿嘿笑两声:“难忘的初恋,你可算把他盼回来了,不用急,我找人打听一下,他有个好哥们叫霍澜,这个人应该知道一点内幕。”


    隋然微微松口气:“好,晚点见。”


    结束通话,隋然坐在那发呆,心里思潮起伏不定。


    胃里有些发空,午饭还没有解决,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往事一股脑地涌上来,隋然心里不好受,不知不觉流下眼泪。


    他警告自己,不能任人摆布,这次要挺直腰板拒绝关山驰,他和他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矛盾是人性永存的状态,隋然一边决定与关山驰切断关系,一边又想知道对方的经历。


    他早早来到餐厅,点了餐和红酒,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温岚姗姗来迟,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就说:“开除个屁!别听他吓唬你,不过他确实上过军事法庭,还有一堆乱糟糟的事,他辞职了。”


    隋然睁大眼眸,很难掩饰内心的紧张,“他怎么了?为什么上法庭,是不是违反了严重的军规?”


    温岚饿得不行,先塞几口吃的,做个安抚的手势,“不用紧张,他这个人犯规不稀奇,啧啧这种人不得不佩服,驰哥是个人才,不管做什么都是顶尖的,他最开始被选进人才库,后来申请加入海军航空,不知道是不是吹牛,据说他在半年内击落10架敌机,但是有一次行动不听指挥,还废掉一架F-35,好像就因为这件事才上的庭。”


    “所以”隋然攥紧双手,听得心惊胆战,“听上去很严重,他是被劝辞的吧。”


    “你以为到这儿就结束啦,还没完呢,”温岚笑道,“多亏他是顶尖飞行员,犯了错还有人保,后来被调走了,加入到一个什么反恐特战队,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竟然混到中尉,你别说,驰哥还是很猛的。”


    隋然仔细地听着,一边听一边想象,只觉得很危险,“他辞职了,会不会是受伤。”


    “伤不伤我就不知道了,确实有点奇怪,我听霍澜的意思,他要是等个硕士学位就能升上尉,这么好的事儿,他竟然放弃了,”温岚不理解地摇摇头,“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走,他领导不让,掰扯了好长时间,上个月终于放他走了。”


    “那他现在”隋然想起关山驰的话,那句‘无家可归’令他印象深刻,他总是把事情往坏了想,“有没有可能,他得了什么心理创伤。”


    “不太可能,但确实奇怪,他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温岚转了转眼珠,最后把目光落在隋然身上,“会不会是因为你啊,隋然。”


    隋然一愣,立即否决:“不可能,他根本不在乎我,而且说不通,我和他的职业又没有冲突。”


    温岚挑眉笑道:“想天天跟你在一起呗。”


    “不要胡说,”隋然的胸口热起来,低下头,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有这种自恋的想法,“他的那位好朋友,有没有说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说啦,”温岚脸上的笑容加深,“首要工作是追老婆,其他的事排后面。”


    “”


    隋然聪明的没有接茬,免得被人取笑对号入座。


    温岚趴在餐桌上,忽然压低了嗓音:“说真的,你不能轻易原谅他,搞不好他是来找你吃软饭的,要不你想想,他能做什么,难道去当警察?”


    隋然的眼神有些飘忽:“能做的事好多啊,他可以找工作,还可以继续深造,或者做个顾问之类的。”


    温岚耸耸肩,“你担心他,哎痴情的人,我是没想到,他一出现,你的道心直接破碎。”


    隋然采取辩白的口气:“我没有。”


    “你去照照镜子,”温岚立马换个说法,“应该把你刚才的表现录下来留证据,这样你就不会不承认了。”


    “我不是担心他”隋然嘴很硬,心却很软,“是他自己说的,无家可归。”


    “你信吗?”温岚问,神色有些认真。


    隋然张了张嘴,随后垂下眼眸,用沉默来回应。


    他半信半疑,暂时还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


    隋然驱车回家,先到地下停车场,随后从后备箱拿出购物袋,正准备乘电梯上楼。


    这时候,对面的车里下来一个人。


    关山驰等很久了,终于把人等回来。


    一看见是他,隋然脸色骤变,迅速别开视线,假装不认识。


    “隋然,晚上好。”关山驰走过来,想帮忙拿隋然手里的购物袋,“松手,我来拿。”


    “请问你哪位,”隋然慢慢涨红了脸,反抗的怒火在心中燃烧,“你别碰我,也别挡路。”


    关山驰硬是把购物袋拿到手,面部表情大胆而镇定:“没地方住,我认识的人里面属你最好说话,我想你不会拒绝我。”


    隋然对他的厚脸皮免疫,冷笑道:“我拒绝,你有车,可以睡在车里。”


    关山驰随口道:“腿太长,伸不开。”


    “东西还给我,别耍无赖。”隋然侧过身去抢购物袋。


    “我送你上去,”关山驰自顾自朝电梯走去,恶趣味地问道,“你男友在不在,如果他在,我就睡车里。”


    隋然瞪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十分懊恼,故意道:“他出差了。”


    果不其然,这话让关山驰变了脸,仿佛从天边刮来一片乌云,刚好落在他头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隋然才不怕他,微微扬起下巴,颇有挑衅的意味:“你想破坏我和明甸的关系吗?关山驰。”


    第56章


    “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会这么做,我只是想找个落脚点,那天我对你我真的以为你还单着。”


    真让人意外,关山驰竟然采用了迂回战术,脸不红心不跳的在那装君子。


    他一口一个原则,实际上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隋然和纪明甸有没有交往,他势必要把人抢回来。


    他的坚决和自信并不是盲目的,那晚他抱着隋然,得到的回馈显而易见,隋然从来都没有忘记他,一直在原地等他。


    但他的战术令隋然更容易生气,声音又闷又哑:“你睡大街,都不关我的事。”


    “我还有点钱交房租,就当我租你的房子,”关山驰交叉胳臂,低着脑袋略显深沉,“我睡沙发,打地铺也行,保证不会打扰你。”


    隋然眼里浮现犹豫,一不留神信了他的鬼话,“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尽快找去处。”


    关山驰当即笑出声,看着隋然的眼神,有溺宠,也有满足。


    洋桔梗一点没变,永远这么好哄。


    隋然知道自己是有意心软的,不免有些羞耻,他看也不看关山驰,抿紧嘴唇绷着脸,加快步伐往前走,给人一种冷酷又傲慢的表象。


    等进了家门,原则那玩意就被丢在门外了。


    关山驰搂住隋然的腰,亲了亲那白净的脸。


    隋然躲不开,呼吸变得急促,小声控诉道:“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你是怎么保证的。”


    “你工作的时候,我不会打扰你。”关山驰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按住隋然的肩膀,用温柔的目光开始细细打量起来,“别乱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别这样”


    隋然鼻尖发酸,眼眶微红,赶忙把头转过去。


    关山驰抚摸他的脸颊和耳朵,视线一点点向下移,“然然,你比记忆中更好看了,”他一边低声细语,一边把手探进隋然的衣服里,摸到了匀称的肌肉,没有情|色的味道,他在认真感受爱人的变化,“一个亮眼的大帅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迷倒了多少人。”


    说话间,关山驰把手拿出来,落在了隋然的头发上。


    隋然抬眸望他,望进他的眼睛里,感到一阵揪心,“没有,我习惯一个人。”


    闻言,关山驰有些激动,两只手不由得收紧。


    他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误以为隋然和纪明甸是那种关系。


    隋然解释道:“我跟你说实话,并不意味着接受你,明甸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利用他,而且用这种方式把你赶走,很幼稚,不是我的本意。”


    “然然”关山驰渐渐低下头,想去亲吻隋然的嘴唇。


    隋然扛住了诱惑,扭开脸说:“你可不可尊重我,如果你还认为我像四年前一样好欺负,那你就错了。”


    难道不是吗?


    关山驰心里发笑,但没有继续下去,不舍地把手从隋然身上移开,语气轻缓道:“明白,先不说这些,我都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隋然瞪着他,心中却被一种久违的喜悦填满。


    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回来了,哪怕没有好结果,这次重逢也能弥补他们曾经留下的疑惑,不枉他想他这么多年。


    家里除了水果和存酒,什么吃的也没有,关山驰在线上订一兜菜,挽起袖子亲自下厨。


    隋然习惯性去换身衣服,从卧室出来时,有意放轻脚步靠近厨房,然后躲在墙后偷偷观察关山驰伟岸的背影。


    关山驰的头发剪得比以前短,整个轮廓和耳朵全部露出来,肩背宽,两条腿长又直,身姿挺拔,是标准的衣架子,站着不动也能释放魅力。


    隋然端详片刻,感觉指尖有点酥麻,心跳不由加速,他微微撇嘴,懊恼自己不够坚决,莫名其妙的又把人带进家里。


    但这样的画面他幻想过无数次,像以前一样,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或读书,关山驰在厨房里忙碌,要不了多久,关山驰就会亲他的脸颊,亲昵地对他说:宝宝,可以用餐了。


    “洋桔梗,看够没有,”关山驰忽然侧过头,一抹调笑从脸上划过,马上又变得一本正经,“过来帮忙,这里有西红柿,我突然想喝汤了。”


    隋然回过神,恍若隔世的感觉让他忘记尴尬,径直走进厨房,捡起袋子里的西红柿,放在沥水篮里清洗。


    其实关山驰不需要帮忙,无非是想多看看隋然。


    “谢谢。”关山驰为了表达尊重,很绅士地吻了吻隋然的脸颊。


    隋然向后退一点,对他很无语:“你不要总是这样”


    关山驰莞尔:“好好我不亲你了,柿子拿来给我。”


    隋然把西红柿放在切板上,神色依旧警惕。


    他没察觉到,他的耳根子已经很红了,被亲过的皮肤又烫又痒。


    “我都不记得了,以前有没有给你做过蛋花汤,就是最简单的做法。”关山驰一边说一边切西红柿。


    隋然带有怄气的成分回道:“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关山驰面色不改,笑着说:“没关系,人要向前看。”


    隋然没吱声,垂下眼眸,专注于锅里的动静。


    事实上,他记得可清楚呢。


    隐隐期待接下来的动作,他知道关山驰的手艺好,不确定有没有退步。


    关山驰拿出三个鸡蛋,水烧沸,然后把蛋黄一点点倒出锅中,他把锅里的水搅成漩涡,金黄色的蛋黄遇水形成蛋花,锅里出现一幅奇异的画面。


    对于隋然而言,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技能。


    厨艺高超的人在他眼里,比魔术师还酷。


    假如没了滤镜,关山驰就是打个蛋花汤而已,有手就会。


    五分钟后,隋然执汤匙,喝上了热乎乎的蛋花汤。


    关山驰坐在对面,只要有机会,一双眼睛就黏在隋然身上。


    他的目光并不讨人厌,眼神里透着欣慰和思念,是很真挚纯洁的。


    “你看我做什么?”隋然有些难以招架,“虽然你是硬来借宿,但也算客人,谢谢你的晚餐。”


    关山驰问道:“好吃吗?跟以前比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隋然轻轻咀嚼菜肴,回答的模棱两可:“嗯,还行。”


    末了,赶紧补充一句:“以前的味道没印象了。”


    “真的吗?”关山驰略微压低嗓音,这是他每次干坏事的前兆,“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隋然开始紧张,总觉得关山驰会夺走饭碗,然后把他压在桌子上,以前这种事常发生。


    那时候关山驰年少轻狂,不管不顾,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


    想到这里,隋然被一阵难过攫住,食欲瞬间减半。


    “怎么了?”关山驰镇定地问,“难吃到想哭?”


    “没什么,我没有吃晚餐的习惯。”隋然随意找个借口放下餐具,起身就要走。


    他预备进书房埋头工作,刚走到门口就被关山驰从后面抱住了。


    意外的,这回他没有抗拒,心中蓄积的痛苦似乎让他没了力气。


    “然然”关山驰吻着他的脖颈,“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隋然缓慢地眨眼,感觉睫毛湿了,“没有,我不在乎。”


    他还在逞强,但身体已经顺从关山驰的索求。


    关山驰把他抱起来,一边亲一边往卧室走。


    转瞬间,两人已经倒在床上。


    隋然身躯修长,关山驰压过来,刚好把人罩住。


    “啊”隋然嗔叫一声,气恼地说,“你压到我头发了。”


    关山驰贴心地问:“没看见,疼不疼?”


    隋然点头:“有点疼。”


    关山驰敢肯定,隋然的态度是在变相邀请自己,因为性格容易害羞,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他把隋然搂紧,亲吻的力道开始加重。


    隋然果然没有推拒,轻轻喘着气,有些紧张地承受他的掠夺。


    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有那么瞬间,快要溺死在里面


    两个多小时过去,外面漆黑一片。


    关山驰抱着隋然冲澡,完事后回卧室休息。


    隋然很疲惫,可每次做完他都睡不着,也不想就这么睡去。


    关山驰近在咫尺,光着上身,周身散发着洞悉一切的掌控力,宛若一头贪婪无餍的野兽。


    “要睡了吗?”关山驰俯下身子,看见一双睁开的眼睛,“我这么努力你都不困,想不想再来一次。”


    隋然侧身躺着,脑袋枕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狠狠瞪一眼。


    关山驰哭笑不得:“又这样,睡完了翻脸不认人。”


    隋然嘟哝:“互有所需而已。”


    “你这几年,有没有找过别人?”关山驰靠坐在床上,支起一条腿,用余光观察隋然的反应。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隋然翻过身去,背对着人,不想暴露脸上的变化。


    “无所谓,”关山驰强压下嫉妒的心,“现在我回来了,我会一直在。”


    这话传到隋然的耳朵里真的很讽刺,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你说的好容易,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活的好潇洒。”


    “”关山驰有些意外地挑眉,他的洋桔梗学会阴阳人了。


    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他为此懊悔了很长时间。


    隋然等不到他回应,安耐不住地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就算不喜欢我,也该当面说清楚,难不成怕我缠住你吗?”


    说着,隋然的声音又变得哽咽,真的好不委屈。


    关山驰想解释两句,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因为他的理由很可笑,恐怕隋然听了会更生气。


    沉默片刻后,隋然用冷静试探的声音道:“我爸爸跟你聊了什么?”


    关山驰的表情立刻放松,弯下身子凑近隋然的耳畔,“什么也没说,怪我太敏感,这件事跟叔叔没关系。”


    经过几年的历练,关山驰的心态变化很大,回过头再看隋丛元对他做的事,他可以平静的接受了,而且后悔当初违背誓言。


    重来一次,他会克服困难,努力向隋然的父母证明自己,不会一气之下选择离开,更不应该把气撒在隋然身上。


    “你不是骗我吧,”隋然可是困扰了很久,以至于每次见到爸爸心里都有疙瘩,“如果是因为我的父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关山驰无奈地笑了,露出自嘲的表情:“真的不是,对了,叔叔阿姨在哪呢?有时间我去拜访他们。”


    隋然盯着他,半信半疑:“那是为什么,难道云姨临走前,不肯接受你和我,你恨我还是”


    这是隋然最怕听到的答案。


    关山驰读懂了他的担心和愧疚,意识到这几年隋然都带着心理负担生活,感觉自己比想象中的更混蛋。


    “不是的,”关山驰赶紧澄清,“妈妈已经接受我们了,在她活着的时候。”


    “真的?”隋然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润而闪烁,“什么时候的事,你没有告诉我。”


    “我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关山驰难得结巴,干脆不辩解了,“对不起然然,我应该说的。”


    “你真是个王八蛋,”隋然伤心极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关山驰,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得知云姨离世,我想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渡过难关,可你连哀悼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气恼地用被子蒙住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同时心里舒坦不少,原来云姨已经接受他,真是太好了。


    “我错了,你别哭,”关山驰去拉被子,“透透气,别闷到自己。”


    “不要碰我!”


    这种事让人窒息,隋然得缓两天。


    第57章


    “然然,学会释怀,去拥抱新生活。”


    隋然在半睡半醒间,想起了妈妈对他说的话。


    他也曾想过要开启一段新恋情,可从一开始他就信心不足,可以想象,这件事要成功有多难。他对女生不再有任何幻想,面对新结识的男人,他努力寻找对方身上的优点,很像建立新的感情,奈何身心十分抗拒,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每当他想和一个人进一步发展时,他的思绪瞬间被关山驰占据,忍不住拿这些人和关山驰作比较。


    要么没关山驰帅,要么不如关山驰真实,总之隋然能找到各种理由,他觉得还不是时候,需要再等等,等到内心获得真正的平静。


    直到关山驰回来,又在他心里搅起滔天巨浪,并像火焰一样将他包围,让他无处可躲,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从来没有忘记关山驰,他一直在等他回来。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还是那么爱他。


    想到这里,隋然默默流下眼泪,泪水里包含了心酸和幸福。


    “洋桔梗,醒一醒”


    关山驰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虚无缥缈,忽远忽近的。


    隋然慢慢睁开眼睛,一时有些茫然。


    室内灯光呈暖色,晕染着周围的一切。


    四周静悄悄的,现在已是深夜。


    关山驰俯在床边低头看隋然,眼底溢出紧张的神色:“做噩梦了吗?”


    隋然眨巴两下眼睛,感觉睫毛湿漉漉的,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总是梦见关山驰,然后在梦里哭泣,他望着眼前的男人,小声询问:“关山驰,你真的回来了?”


    “是,”关山驰露出温暖的笑,“我回来了,不信你摸摸。”


    关山驰带着隋然的手,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巴。


    隋然感受指尖传来的热度,轻轻翕动鼻子,“你什么时候走?”


    关山驰瞳孔微缩,心里很不好受,“再也不走了,你还要我,我就一直在你身边。”


    隋然缩回手,低声说:“我不要你”


    关山驰笑了,帮他盖上被子,“睡吧,我坐这里陪你。”


    “你变化好大”隋然闭上眼睛嘀咕,“你做了飞行员,从来没想过,我想象不出来你驾驶战机的样子。”


    “我自己也没想过,”关山驰轻声接话,语气里夹杂着感慨,“我是想坐办公室的,没办法,怪我天赋异禀,你老公我除了身高不太符合,其他测试样样超标,跟你说实话,他们都抢着要我。”


    “”隋然微微睁眼,丢过去一个很无语的眼神,然后又把眼睛闭上,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少往脸上贴金,这么厉害,为什么被起诉,你真走运,这都没事”


    说完,隋然心跳加快,带着沉重的紧张感,他用这种方式打听关山驰的私事,不符合他的作风,可他真的很想知道。


    关山驰露出无所谓的笑,轻轻叹息道:“规矩是死人是活的,然然,有时候我必须做出决定,我是为了救人。”


    特殊情况情有可原,而且他的决定带来好的结果,他因此逃过一劫。


    从某种意义上讲,关山驰具备领袖的特征,不仅能做到技术顶尖,还表现出优秀的指挥能力,面对紧急情况,他思路清晰、决策果断,有效的应对困难,只要他想,他可以继续往上爬,前途一片光明。


    “你为什么辞职,是不是经常犯错误,你的上级对你忍无可忍了。”隋然装作随口一问,其实心里担忧的要命,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这个问题在短时间内没有得到回答,关山驰陷入了沉思,眸色一点点变深,好像在回忆难忘的往事。


    沉默加剧了内心的紧张。


    隋然睁开眼睛,看见关山驰低着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闪烁着深情和希望的光芒。


    一瞬间,答案明了。


    他是为了他


    隋然激动的抓紧被子,呼吸都变得急促:“看我做什么,你不想说就算了。”


    关山驰有意活跃气氛,语气狡黠:“谁跟你说我是辞职的,我是被开的。”


    隋然略显气恼:“你再骗,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好吧,跟你说实话,”关山驰凑近些,刻意压低的嗓音极为好听,“洋桔梗,我很想你,我发现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我必须回来,不愿再和你分开。”


    事实上,做这个决定需要一个契机。


    两个月前的一天,关山驰根据指令拦截一波雇佣兵,不需要他参加战斗,他只负责排查防控,驾驶的是直升机,可在返回途中,不幸被埋伏的恐怖分子击落,直升机以不可挽救的速度坠入悬崖,若不是他驾驶技术超群,当场就会粉身碎骨。


    关山驰侥幸活了下来,吊着一口气,身体困于驾驶室整整十个小时,弥留之际,他开始回顾过往,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隋然。


    他最想见的人是隋然,最大的遗憾也是隋然。


    若是能活下来,他要回去找隋然,亲口告诉对方,他有多爱他。


    就这样,求生信念加强,让他坚持等到救援队。


    那天清晨,日出山谷,金光洒满大地,是关山驰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景色。


    “隋然,是你给我带来了黎明。”关山驰亲吻隋然的额头,语气里竟然带着感激。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不想隋然胡思乱想,只交代结果。


    隋然盯着他,努力去想象他的经历,“只是这样?你厌倦了那种生活,想到我,你就回来了?”


    关山驰点头:“嗯,主要是因为你。”


    隋然心里的担忧稍稍缓解,他还以为关山驰身心受创,身体某个零件出了问题才不得不回来,还好不是这样。


    “你有受伤吗?”他还是不放心,“小伤也算,有过吗?”


    关山驰给出善意的谎言:“从来没有过,我可是顶级飞行员,军衔跟别的中尉不同,我是两道杠,轮不到我冲锋陷阵。”


    隋然不吃这一套,能感觉到他在骗自己,“你在吹牛,我不信你的话。”


    关山驰有些无奈地耸肩,“不信就算了,无所谓,都过去了,我现在一身轻。”


    隋然突然起了好奇心,“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为了你,我放弃一份高薪工作,”关山驰的语气半真半假,“有一个大富豪,找我做他的私人驾驶员,年薪五百万,我当时就拒绝了,因为我老婆有五个亿。”


    “”隋然真是受不了他,瞪一眼,气呼呼地说:“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关山驰的嘴角疯狂上扬,得意地哼哼哈哈:“你承认是我老婆了。”


    隋然发觉自己又被他的话套住,气恼地扭过身子,无奈地嘀咕:“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不要打扰我休息。”


    关山驰得寸进尺:“老公陪你睡,不好吗?”


    隋然用被子蒙住头,“不好,烦死了。”


    关山驰隔着被子拍他肩膀,“你不会睡着睡着又哭吧?”


    “我就是休克,也不关你的事。”


    隋然已经恢复记忆,没有忘记他们临睡前的不愉快。


    关山驰扒着被子,“怎么能不关我的事,你有一点动静,我就神经紧张。”


    隋然不再言语,闭着眼睛强行入睡。


    距离天亮还不到两小时,关山驰只好回到客厅,他坐在灰蒙蒙的房间,两只手杵着地板,心里想着,总不能一直打地铺,谁家软饭吃得这么寒酸。


    翌日,上午十点钟。


    隋然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出来时,有人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执起餐具,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关山驰坐在旁边,很自然的搭话:“你天天懒床到十点?”


    隋然面色微窘:“睡得晚。”


    “没关系,你想睡几点睡几点,”关山驰摆出一副贤夫良父的态度,“我可以给你做饭,小时工也不用请,我能收拾家务,就当是付房租了。”


    “我等会要去公司,”隋然投去质疑的一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难道没事做。”


    “确实,找不到工作,”关山驰劣性不改,喜欢逗别人,“你养我呗,我很好养的,不要名表名车,也不需要大房子,给我一口饭就行,晚上还能给你出力。”


    “无聊”


    隋然气闷地放下餐具,耳根子开始发烫。


    他知道关山驰鬼话连篇,但莫名的,他竟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养他,免得他再去做危险的工作。


    关山驰又提议:“做你的私人保镖兼司机怎么样,每天送你上下班。”


    老实讲,这种模式很诱人。


    隋然希望他正经一点,蹙起眉头表示不满:“够了,我是很认真的,等你稳定了,尽快找住处。”


    关山驰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我付你房租,不好吗?”


    隋然态度依旧:“我习惯一个人。”


    “这个习惯不好,我帮你改。”


    “”——


    十一点零几分,两人一起出门。


    关山驰硬要送隋然去公司,开他的车,故意在城里绕一圈,只为能和隋然多待一会儿。


    “然然,叔叔阿姨在首府吗?”关山驰回来的目的很明确,他心里只有隋然,免不了要跟对方的父母打交道,“我当初走得急,没来得及告别,很抱歉,我应该去看望他们。”


    闻言,隋然有些意外,同时心里很暖,“他们不在,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关山驰微微点头:“回来了说一声。”


    “哦,我会转达他们的,”隋然也有自己的意愿,迟疑几秒才开口,“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想去看看云姨,只不过”


    “可以啊,”关山驰的语气自然又爽快,并露出温暖宽慰的笑容,“等你不忙的时候,咱俩去海滨镇。”


    隋然的心情变得明朗:“好的,谢谢你。”


    第58章


    “东西收到了,手续办完我就去公司。”


    关山驰说完挂断电话,然后拆开手里的邮件,若有所思地看几眼。


    封面是一只大鸟,它是绿国国际航空公司的标识。


    离开部队之前,关山驰便想好了退路。


    他告诉隋然有富豪聘请他,不是随口胡诌,确实有人出高薪请他做私人飞行员。


    只是现在的他对金钱的欲望没那么强烈,五百万诱惑不了他,何况他是有过实战经验的军官,经历过生死的考验,这让他对稳定产生渴望,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安稳又幸福地度过余生。


    想要安稳,他必须有一个长期稳定的职业,进入国际航空公司无疑是最佳选择,这份工作若是不出意外,他可以一直做到退休。


    按照正常流程,一个从航空飞行学院毕业的学生,最起码要累计1000小时的飞行经验才能任副驾驶,然后在副驾驶坐三年才有机会成为机长,并接受层层考核。


    关山驰不一样,少见的履历摆出来,就能省去很多步骤。


    他是绿国海军航空以几千万成本培养出来的顶尖飞行员,不需要怀疑他的资质,他就像汪洋大海里难能可贵的珍珠,刚露面就被各大商家疯抢。


    十几家航空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权衡利弊后,他选择以服务最佳出名的国际航空公司。


    他的加入,直接刷新记录,成为全航司最年轻也是最省钱的飞行员,因为他的资质免去公司几百万的培训费。


    现阶段,关山驰在等手续,他打算飞加拿大,隋然的分公司就在渥太华,这样能够减少两人分开的时间


    “所以你当了机长?”


    温岚看着四年未见的发小,啧啧两声,心里暗叹这家伙好像变帅了,同时为隋然感到忧虑。


    关山驰用吸管搅着冰凉的饮料,语气轻飘飘的,“先在副驾驶坐100个小时。”


    “机长的名声不太好吧,”温岚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你这样的,这么年轻,指不定招惹多少桃花。”


    “得了吧,”关山驰从不觉得自己是那块料,“这件事先替我保密,等我稳定了再告诉隋然。”


    温岚转了转眼珠,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还想继续装可怜,你就认准了隋然会心软,不忍心让你睡大街。”


    关山驰颇为自信道:“我是认准了他心里有我,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废话,”温岚不禁为隋然抱不平,“他要是对你没感情,怎么可能一直等你,正常来说,身边的人早就一茬换一茬了,何况隋然那么优秀,追他的人可多了。”


    “谁追他?”关山驰装模作样的拿出小本本,“说说看都有谁,我记下来,一个一个的解决。”


    “驰哥,别这么装,”温岚笑着摇摇头,执起杯子猛喝一大口,忽然又神经兮兮地往前揍,“话说回来,像你这样的人,上级怎么会同意让你走呢?”


    整个过程确实很麻烦,胜在关山驰心意已决。


    他仰头向后靠,脸上笑意收敛,犀利的眼睛隐藏一种深思,“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人服务,我唯一对不起的是程教官。”


    “其实蛮可惜的,”温岚不太理解他的决定,但选择支持他,“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肯定有你的道理,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放在哪都适用。”


    “别说我了,说说你,”关山驰重露出微笑,带点调侃的意味,“还在实习啊,温姐,是不是天天加班?”


    温岚翻个白眼:“你去死,老娘马上转正了。”


    关山驰嘴角笑意加深:“不是工程师吗?很牛的,是什么工程师来着?”


    温岚倍感压力,叹口气说:“搞硬件的,我们这行薪资跨度很大的,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而且会熬秃顶的,想想都恐怖。”


    “都一样,”关山驰宽慰道,“你看现在有几个不秃头的,减少熬夜吧,最重要的是三餐规律,我觉得你比读书的时候还瘦。”


    “你讲话怎么跟老头一样,”温岚吐槽,“哎有人天生命好,走到哪都抢着要,我前几天还跟隋然叭叭呢,怀疑你找不到工作,想不到你摇身一变成机长了,你之前的驾驶技术和开民航是一回事吗?不靠谱的话赶紧告诉我,我要避雷。”


    “”


    关山驰扶额,想了想纠正道:“现在是副驾驶,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温岚轻哼:“早知道我也学游泳了。”


    “哈哈哈”关山驰忍不住笑出声,“不开玩笑,你刚才说有人追隋然,真的假的。”


    “隋然长得好,家境好,还是两家公司的老板,没人追才奇怪吧,不过说真的”温岚忽然压低声音,显得神神秘秘的,“他有一个好朋友,叫什么来着,我总觉得这个人喜欢隋然。”


    关山驰一秒猜中,“纪明甸。”


    温岚疯狂点头:“对对!就是他,我之前见过他几次,他看隋然的眼神,绝对是喜欢,不知道他有没有表白过,反正你是有情敌的。”


    关山驰交叉胳膊,英眉微微靠拢,“我知道,不过这个人构不成威胁,你想想,他要是有机会,还能等到我回来吗?”


    温岚若有所思地附和:“也对。”


    “在我这里,不存在什么情敌。”


    关山驰表现得很自信,但一想到有人惦记隋然,心里就不是滋味。


    当天下午,忙完自己的事,关山驰赶在下班高峰期前,驱车来到隋然的公司。


    还不到下班点,隋然和同事们正在开会,很激烈地探讨某个项目。


    前台带关山驰进一间会客室,他坐在沙发上等,两扇门半开半掩。


    纪明甸刚好路过这里,不经意扫到他的身影,那种既无奈又愤懑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等到会议结束,纪明甸找个理由把隋然留下,但谈话的内容与工作无关。


    “然然,你就是太善良了!”纪明甸斟酌着用词,很委婉地说,“他来公司找你,他几个意思!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


    隋然整理文件和电脑,脸上波澜不惊,静静地听着好友控诉。


    他早就知道,有个男人来找他,用前台的话来形容:高个子,浓眉大眼,很标准的帅哥呢。


    不用问,肯定是关山驰。


    “然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纪明甸急得要命,走到跟前追问。


    隋然抬起眼帘,用比较冷静的口吻说:“明甸,他刚刚回来,暂时没地方落脚,而且我觉得他受伤了,昨晚”


    他摸到关山驰腹部有疤,很像术后留下的痕迹,而且行李箱中有处方药。


    话到嘴边,他给咽了回去,可他眼底的忧心显而易见。


    “昨晚?”纪明甸抓住重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隋然的情绪开始起伏,敷衍地说句:“只是借宿。”


    纪明甸沮丧至极:“你又被他说动了,他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样对他,隋然,你能不能看看别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没想过离开你。”


    话音刚落,纪明甸就激动地握住隋然的手,紧紧地握住,生怕一松手人就飞走了。


    面对好友的突然表白,隋然心中一惊,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明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明甸认为自己没有回头路了,脸上的表情很坚决:“你感觉不到吗?我喜欢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很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我以为你会忘了他的。”


    隋然轻微蹙眉,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感觉纪明甸的手心紧张到出汗了,“明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放手。”


    “我是真心的,”纪明甸确实松手了,很快又按住隋然的肩膀,像铁钳一样夹住,“然然,不要回到他身边,答应我,好吗?”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你对我”隋然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来,本能地想与对方保持距离。


    他始终记得,关山驰还在隔壁,万一瞧见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风波。


    “你快放手,”隋然不得不压低声音,“这样太难看了,你是喝醉了吗?”


    纪明甸渐渐找回理智,赶忙放开手,紧张地打量起来:“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没弄疼你吧?”


    隋然觉得肩膀酸酸麻麻的,估计是留下淤痕了,他对上纪明甸愧疚的眼神,缓缓地摇头:“没有,你不要这么毛躁,先坐下来,你刚才的话让我很惊讶,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对不起然然,我本来不想这样的,”纪明甸泄了气,几乎是瘫坐着,“我刚才看见关山驰我就失去理智了,我一直想,等你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我再找机会表明心意,可是他回来了,你还允许他靠近你。”


    “表明心意”隋然的脸腾一下红了,像是受到刺激似的,“我们是好朋友啊,从小的玩伴,像兄弟一样,你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不能?”纪明甸理直气壮的反驳。


    “就是就是很别扭,”隋然浑身都不得劲,最后总结出来一个形容词,“简直是乱伦。”


    纪明甸:“”


    一个惊心动魄的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没有关山驰,隋然也不可能接受纪明甸。


    善良是隋然性格的底色,看见熟悉的朋友为他伤神,他心存愧疚:“我不想伤害你,明甸,我一点都不想,我经常和你分享心事,因为我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是不是我这么做让你误会了。”


    纪明甸的嘴唇苍白,没一点血色:“隋然,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会喜欢你。”


    隋然垂下眼睛,盯着手指出神。


    他暗暗庆幸,没有提议让纪明甸装成他的男友,不然更难收场。


    “你心里还有他,对吗?”纪明甸轻声问,落寞的样子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


    若是没有发生刚才的表白,隋然兴许还会狡辩,现在情况不同,他没有犹豫地承认:“是,我爱他,我只爱他,我对除他以外的男人不行,细节到身上的气味。”


    这时候,隋然也顾不得体面了。


    他的声音像一滴滴冷水,滴在纪明甸心上。


    纪明甸做最后的挣扎:“我呢?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在一起”


    隋然赶紧截断话:“我想象不了,明甸。”


    “”纪明甸垮下脸,彻底没了希望。


    隋然有些发窘:“我先向你道歉,是我太迟钝了,我早该注意到的。”


    纪明甸忍住悲伤,强挤出一抹笑:“道什么歉,然然,你拒绝我没关系,但作为你的朋友,你的伙伴,我是真心觉得他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隋然低着头,指尖在掌心摩挲着,表现出一种安详的自制力,“我知道,他或许不够好,可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他。”


    第59章


    纪明甸先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到了关山驰。


    后者背对着门口,正和几位同事聊得火热,从后面看他像尊雕塑,身形几近完美,莫名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压迫感。


    对高知人士而言,外表从不是最重要的,可碰上关山驰这样的情敌作对比,任谁都会相形见绌。


    这时,关山驰忽然转过身来,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


    纪明甸冷不丁撞上那似笑非笑又带点审视的眼神,心跳不由加速,不甘心却无可奈何,还有点后怕,还好没和这个男人正面起冲突,不然很难收场。


    “纪先生,纪总。”关山驰率先打招呼,态度还算客气。


    纪明甸有些不自在,语气十分僵硬:“你好。”


    关山驰朝他走来,“隋然呢?”


    话音刚落,隋然就从门里探出身。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随时能爆发一场战争。


    隋然先扫一眼关山驰,随后面向纪明甸,表现得镇定自若:“明甸,你刚下机就赶来公司,辛苦你了,快去休息。”


    纪明甸巴不得赶紧消失,“OK,有事随时联系我。”


    等人走了,隋然的目光落在关山驰身上,漂亮的眸中满是质问:“你来做什么。”


    关山驰语气轻松:“接你下班。”


    隋然自顾自往前走,发现有几位同事正在看他们,脸色微微泛红:“你以后不要随便来公司找我。”


    “为什么,”关山驰唇角露笑,“你是老板,难不成要预约?”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然有点不高兴了,“你应该提前知会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貌。”


    关山驰理由很多,“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隋然懒得再跟他扯皮,加快步子,越过大厅办公区,径直走进经理办公室。


    进来后,他开始整理办公桌,动作慢条斯理,可落在关山驰眼里,他变得更加迷人。


    “你看什么?”隋然瞥一眼,心里开始打鼓,“我还有事做,你自便吧。”


    关山驰合抱着双手,“洋桔梗,你说话还是那样,一板一眼的,让我自便,你确定吗?”


    隋然看见他把门关上了,紧张得手开始哆嗦,“这里是公司,外面还有同事,你不要乱来。”


    关山驰起了坏心思,半真半假地琢磨:“不知道这间屋子隔音效果怎么样,外面的人几点下班?我们要不要等人走光了再谈心?”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隋然干脆装傻,稀里糊涂地把文件摞在一起,统统塞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电脑包就要离开。


    关山驰在门口截住他,两只手摁着他的肩背,作势要吻他。


    “嗳不要。”


    隋然皱起眉头,有些吃痛。


    关山驰立马松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我没使劲啊。”


    隋然揉着肩膀摇头:“没事。”


    他不想让关山驰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如果被对方知道纪明甸对他动粗,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看,你是不小心碰哪了吗?”关山驰留意到他揉肩膀的动作,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扯开衣领查看,“有点红了,怎么搞的,是我掐的吗?”


    隋然打算借坡下驴:“是啊,你昨晚手劲很大。”


    关山驰觉得不对劲,眼神一凛,周遭的气场骤然降至冰点,“是不是纪明甸干的?”


    “不是,”隋然回绝的超快,反而令人怀疑,“就是你掐的,你不要不承认。”


    “你当我傻子,明显是短时间内弄上去的。”关山驰的唇角绷紧,整张脸如同覆上一层霜,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隋然害怕他乱来,头脑一热,说了些火上浇油的话:“不关你的事,我和明甸从小玩到大,经常开玩笑的。”


    关山驰没绷住,直接开启嘲讽:“你不用一直强调你们的关系有多好,这么紧张,怕我废了他?”


    隋然顶嘴:“是!你劣性难改。”


    “好,好啊,”关山驰冷笑,“你去找他,他是正人君子,你俩绝配。”


    “你你恶心。”隋然气血上涌,感觉眼眶生疼。


    “这么说我恶心到你了,下一句是不是永远不想见到我,真当老子没地方去了。”


    关山驰转身就走,心想着,要不要去教训纪明甸,竟然敢把隋然的肩膀掐成那样,一看就用了蛮力。


    他身上始终蕴藏着活跃的对抗精神,尤其遇到隋然的事,这种精神便会发挥作用。


    此刻,办公区的同事走得差不多,还剩几个喜欢吃瓜的在假装加班。


    他们交头接耳,看见关山驰黑着一张脸出来,立马正襟危坐。


    一阵寒风掠过,大厅恢复平静。


    正当他们想再次聚拢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关山驰去而复返,用最短时间进行反思,仿佛脚底生风,他快速踅回办公室,打开门又利落地关上。


    隋然愣了一下,赶忙拭掉脸上的眼泪,侧过身不想理人。


    “对不起,我又把你惹哭了。”关山驰猛地抱住隋然,把人从椅子里拖起来,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带着讨好和悔意。


    “我知道,你喜欢看我哭,”隋然心里特别委屈,“你以前就喜欢这么干,你心里一定在取笑我,觉得我像小孩。”


    “没那回事儿,”关山驰叹口气,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肩膀,“我是心疼你,看见你受伤,我就急了。”


    “这怎么能叫受伤呢,纪明甸不是故意的”隋然眼睑红红的,脸色显得苍白,“而且你刚才讲话太难听了。”


    关山驰只得道歉:“是我的错,我收回那些话。”


    隋然躲开他的手,转过身理了理头发和衣服,“你走开,今天你就搬出去,我受不了你的喜怒无常。”


    “”关山驰心里也憋屈,只能忍着,还要陪着笑脸,“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洋桔梗,你心肠变得这么硬,说好的三天。”


    “我就是心软,才让你钻了空子。”隋然又想哭,强忍着那股酸意,思绪变得乱糟糟的。


    关山驰默然不语,微微低着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半晌,他妥协地点头:“好吧,我先送你回去。”


    隋然固执地说:“你先走,我再回去。”


    关山驰忍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OK,我保证,送你回去,我立马走人。”


    这是最后的让步,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交谈,一个坐驾驶位,另一个坐后面。


    沉默使车厢里的氛围压抑,好像空气不流通了。


    关山驰从镜子里观察,看见隋然一脸落寞,心里很不好受,他明白,隋然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毕竟他们分开这么久,有些伤口没那么快愈合。


    不能把人逼的太紧,容易适得其反。


    车子开到公寓地下车库,车门打开,隋然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


    关山驰锁了车,转过头说:“行李先放你这儿,我去朋友家住几晚,等你心情变好了,咱俩再聊。”


    隋然抬起脸,眼神有些复杂,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关山驰微微一笑,戳中他的心事,“后悔赶我走了?”


    隋然不肯承认,声音冷漠:“以后都别回来。”


    “老婆,吵架属于正常,何必说这么伤人的话。”关山驰突然凑近,很熟练地揽住隋然的腰。


    他一靠近,隋然便激动的不知所措,所幸他没做更过分的举动。


    “别这样”隋然想挣脱他的牵制,“谁是你老婆,不要脸!你快点放开我。”


    “走之前亲一下。”关山驰抬起隋然的下巴,吻了吻那柔软的嘴唇。


    隋然张开嘴,咬了他一口,“疼死你。”


    关山驰有些惊讶:“你现在变得这么狠。”


    隋然眯起眼眸,警告道:“再敢乱来,后果自负。”


    “厉害了,”关山驰哼笑,“好吧,是我先说错话,你的惩罚我得受着。”


    “你也是有进步的。”隋然真心地评价一句。


    若是放在以前,关山驰已经把他压在身下折磨了。


    关山驰信守承诺,没有上楼,把隋然送到电梯口就走了。


    没过多久,关山驰驱车开往市中心,找到霍澜的住处。


    霍澜给他开门的时候,光着上身,让他误以为屋里还有其他人。


    “不方便我去住酒店。”


    “有什么不方便的,”霍澜嘴角衔着烟,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你是路过来蹭饭,还是被隋然赶出来了。”


    “我被赶出来了。”


    关山驰倒是不害臊,脱了鞋进屋,往地上一躺。


    客厅里没沙发和椅子,他俩屁股挨着地板,像小时候一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喂,”霍澜踢一脚关山驰的小腿,“怎么回事,玩欲擒故纵?”


    关山驰用深厚的嗓音说:“你太瞧得起我了,我是真的被轰走,不过没关系,我感觉然然很纠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霍澜不易察觉地点头:“我就说你不能急,攻势太猛会把人吓到的,我建议你正经八百地追求一次,送个花啊,接送下班,周六日安排个约会,你要寻寻渐进,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人家自然而然就留你过夜,你现在登门入室跟土匪没什么区别,隋然不接受你,是因为他有太多委屈没有发泄。”


    这番话很有道理,客观又真诚。


    关山驰听进心里去了,细细思忖半晌,应道:“没错,他很委屈,我当初扔下他一个人,太过分了。”


    霍澜说:“早该反省了,你很幸运,隋然心里有你,你打算让他静多久。”


    关山驰望着天花板,悠悠道:“三天。”


    然而第二天上午,他就出现在隋然的家门口。


    九点整,门铃响起。


    隋然打开防盗门,见到他的一瞬间,心情十分雀跃,脸上是克制的欣喜。


    “早上好,”关山驰晃了晃手里的餐盒,“我带了早餐,一起吃吧。”


    “哦,是你啊。”隋然神色温和了些,“你来的太早了,我还没有洗澡。”


    关山驰笑道:“九点了,还早吗?没关系,吃完再洗也来得及。”


    隋然没这习惯,坚持先洗澡再用餐。


    等他从卧室出来,关山驰正勤勤恳恳的干活,将屋子打扫一番。


    新的感情和旧的温情像一股激流,滚过了隋然的心头。


    关山驰的外貌会给人不拘小节的印象,实则他细心又爱整洁,经常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隋然以前就知道,此时看他忙碌,顿时弥补了昨晚的空虚。


    “洗完了?”关山驰直起腰,语气自然流露,“来吧,吃早餐。”


    “谢谢你。”隋然像个可爱的幽灵,圆鼓鼓的嘴唇和面颊,身上带有一种恬静,给以温和而天真的感觉。


    关山驰真是越看越喜欢:“你跟我客气什么。”


    隋然坐下来,脸上浮现犹豫之色:“那你如果方便,可不可以帮我看看卫生间的管道,不方便我叫管理员。”


    关山驰莞尔:“没问题,这算得了什么,以前都是我来做。”


    隋然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你不是说去朋友那里借宿吗?”


    “是啊,没反悔,”关山驰说出自己的决定,“隋然,这两天我让你难受了,霍澜说得对,我太自私,太心急,没顾虑你的感受,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逼你了。”


    闻言,隋然眸中闪过一抹惊色:“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我努力。”关山驰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隋然像是松口气,脸色变得红润健康,心里既温暖又轻松,“你回来的太突然,我确实没有心理准备,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关山驰欣慰的笑了,“没问题。”


    第60章


    “嘀嗒——嘀嗒——”


    水滴带着某种嘲讽的节奏,持续不断地沿着管道话落。


    关山驰拿着几件工具,随意捣鼓两下,不料漏水的情况加重,噪音升级为“哗啦啦”的警报。


    没多久,卫生间的角落里汇聚成一小滩,反射着冰冷的光。


    “卧槽”关山驰真有点汗流浃背了,本来想表演一番自己的维修能力,想不到越修越糟糕。


    隋然临出门前,水管还是好好的,唯一问题是下水走的慢。


    关山驰保证,等他回家的时候,这个问题绝不存在。


    现在的情况是,管道的隔板被关山驰掏了一个洞,里面的水管拆掉一截,确定没有异物堵塞,他又按原来的方法安装回去,水闸一开,这东西就开始哗啦啦的漏水。


    没办法,他只能关掉水闸。


    一想到隋然回家不能用水,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他心里就发窘,那场面肯定很滑稽。


    “你好,什么时候到?嗯好的。”关山驰联系了专业修理工,对方需要一段时间才到,他退出战场,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出来时,客厅里多出一抹身影。


    隋然竟然提早回来了,确切讲只出门两个小时。


    “找到原因了吗?”隋然语气轻快地问,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关山驰身上的汗衫,“公司没什么事,又遇上堵车,我想我还是回来吧,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觉得不太好。”


    装逼失败的关山驰顾不上埋怨隋然的客套,他正琢磨一个合理的借口,毕竟给隔板留下一个难看的窟窿,“我最开始怀疑有东西堵了,所以就把板子拆开看看,但不是这个原因,我觉得是水管老化了。”


    “?”隋然面露不解,径直朝卫生间走去,“不会啊,一年前才翻修过,所有的东西我都”


    一个脏兮兮的黑洞摆在眼前,隋然的话戛然而止。


    地面有过清理,但还是能看出水渍。


    隋然咬咬唇,回过头说:“请问你,这是维修的步骤吗?”


    关山驰摸下鼻子,装出很有理的样子:“呃是这样,到时候找个隔板堵上就好了。”


    隋然又问:“下水还慢吗?”


    “暂时不清楚,”关山驰随手一指,“漏水了,不用着急,我已经找人来。”


    “”隋然交叉手臂,歪着头打量他,“好厉害,你让我见识到了顶级飞行员的动手能力。”


    隋然故意把‘顶级’俩字说得又重又慢,颇有讽刺的意味,但他面带笑意,眼睛晶亮,并没有因为隔板的丑陋发怒,反而觉得关山驰蛮可爱的,像个长不大的捣蛋鬼。


    “你变得这么会损人,是跟温岚学的吧,”关山驰拉住隋然的胳膊,带着人走出洗手间,“别看了,越看越闹心。”


    隋然无声地笑了笑:“你也没那么聪明。”


    关山驰耸肩,”我是大笨蛋行了吧,你人已经回来了,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嗡嗡’直响,本以为是修理工到了,等他看见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迟疑半秒就拒接了。


    很快,手机又响了。


    关山驰感到不悦,皱起了眉头。


    隋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走进卧室,“我要换一身衣服。”


    关山驰背过身去,这才接听恼人的电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男性嗓音:“帅哥,不要这么无情,一夜夫夫百日恩嘛。”


    关山驰的脸黑得彻底,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放屁,我跟你啥事没有。”


    “不开玩笑,上次求你的事儿,你能帮帮我吗?”


    “不能,”关山驰一口回绝,转头的瞬间,发现隋然已经出来,赶忙压低嗓子,“我没时间跟你闲扯,我警告你,再敢缠着我”


    “逢场作戏而已,又不是动真格的。”


    “我说不行,你去找霍澜,赶紧滚。”


    关山驰挂了电话,倒没觉得心虚,只是很心烦。


    他把这人拉黑了,后悔没早点这么干。


    老实讲,他连这人叫什么名都忘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他只知道对方是霍澜的队友,有一次聚会,他被灌的烂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躺在床上,然后那个人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关山驰非常肯定,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做,对方却不依不饶,诽谤他把他睡了,非要他假扮现男友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


    他被烦得不行,向霍澜发信息控诉:[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队友,像个精神病一样缠人,他找我做什么,他怎么不找你?]


    霍澜哈哈大笑,回复道:[他觉得你更养眼,领出去有面子,能气死他那个渣男友。]


    这件事到此为止。


    关山驰把手机扔在旁边,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


    隋然倒了一杯咖啡,摆在他手边,轻轻地开口:“如果你有事忙,就先走吧。”


    关山驰微怔:“你又想赶我走啊。”


    “我没有,”隋然回应的很快,处于心神不定的状态,“你有约会吗?没关系,你去找他,我一个人等管理员。”


    “你听到我打电话?”关山驰轻微挑眉,看不出喜怒。


    隋然回避眼神,用笛子似的声调挖苦,“我不是有意的,而且这是我的家,难不成要我去走廊里等你打完电话吗?”


    关山驰把上半身凑过去,眨巴着眼睛说:“洋桔梗,你是不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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