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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祸事


    chapter41


    还好卧室事先被她收拾过了, 覃茉悬起来的一颗心正欲落下,苏明轩迷迷糊糊的声音再次传来:“床上怎么有我们江大周边抱枕?”


    江大老校区最有名的标志物莫过于那棵百年银杏,每到秋天,金黄色的树叶挂在枝头随风摇曳, 灿烂华


    美, 因此, 江大很多官方周边含有银杏图案。覃茉放在床头的这个抱枕, 便是毕业那年学校送的礼物, 校友一看便知。


    因喜欢简单舒适的睡眠环境, 覃茉很少在床上放玩偶、手机一类的东西, 因此刚刚收拾房间时她压根没往床上看一眼,才留了这么大一个漏网之鱼在此。


    覃茉没有接话, 想让这个话题掉在地上,可喝醉了的人愈加清醒, 颤颤巍巍朝里面走去:“真是我们江大周边, 银杏树后面的这栋红色小洋楼是物理楼!”


    “不礼貌啊不礼貌!”关键时刻,还是乔幸星立马跑过去将苏明轩扯出来,迅速关上门,“这是许昭燃的家, 不是你家!”


    “他也是江大毕业的?”苏明轩疑惑发问。


    “人不能有江大朋友啊?”乔幸星懒得解释,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愣在一旁的林航此刻也反应过来,上前轻轻拍掉乔幸星的手,揽上苏明轩的肩:“燃哥, 茉茉,我们走了哈,他喝醉了。”


    说完, 三人麻利换好鞋,一溜烟出了门。


    ……


    厨房水龙头流出细细的水柱,覃茉拿在手里的一只玻璃杯早已被冲刷得异常干净。


    许昭燃看着她苍白的脸,好几次欲言又止后,终是忍不住开口:“连林航那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其实没必要瞒着大家,特别是朋友。”


    覃茉咬了咬嘴唇,心里开始动摇起搬走的念头。搬过来前,他信誓旦旦说这套房子是闲置的,给她列举了好几个非住不可的理由,可自从她搬进来后,一切好像变了样。


    他开始慢慢赖在这里不走了,更可怕的是,她也慢慢接受、甚至习惯他一直住在这里了。


    习惯偶尔晚餐时碰到,和他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习惯一起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习惯顺路时坐他的车回家。年少时期朦胧的旖旎心思残如星火,在这日复一日的春风浸润中,就快要掀起一片燎原之势。


    她害怕自己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也害怕他像从前那样,再次粗暴地推开她,据她于千里之外,甚至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当年他推开她的原因。


    如果继续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意,若有哪一天他再次悄无声息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不能确保自己还会有抽身的勇气。


    “不用了,我马上搬走。”覃茉关上水龙头,“房东那边应该很快能把房子腾出来,刚好这两天我休假有空,找个短期房源就好。”


    许昭燃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人态度来了个急转弯,连忙低声道:“不说,都瞒着,你继续住着吧。”


    “已经在你这里叨扰一个月了,再住下去我会不好意思的。”覃茉神色温和,语气坚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许昭燃将擦干的汤勺放进橱柜里,一个没拿稳,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覃茉蹲下,想要收拾残渣,却被他眼疾手快拦住,抢先拾起一块碎陶瓷,语气低了下去:“你是觉得我在这里不方便、碍眼?还是说生怕和我扯上点关系?”


    她不会知道,她答应住进来那天,他是多么欢喜。自从家里出事后,他便很少回这套别墅,哪怕这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也丝毫不在意,直到她答应暂时住进来,他才燃起重新清扫、布置这套房子的心。


    其实当时他说房子闲置确实不假,说自己不会回来住也不假,只是慢慢地,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想见到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尽各种办法留在她身边,只为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她脸皮薄,碍于情分也不会赶他走,便一直让他住下。只是没想到,就在两人感情渐渐升温时,许辞又突然回国了,他看她的眼神分明还有爱意,她也好似依旧很在乎他。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握紧拳头,天青色陶瓷碎片毫无征兆嵌入他的掌心,点点血红瞬时沾染瓷片,如同寒冬江面上一道夕阳残影。


    “你流血了!”覃茉的惊呼将思绪拉回,她跑到卧室去拿医药箱,许昭燃依旧保持半跪着的姿态,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素色拖鞋上。


    他有意无意买了很多情侣款的物件,但又害怕她看出来,不敢买明显的、带有图案的样式,因此家里新添置的小物件,从杯子、围裙到拖鞋,他挑的都是样式相同的素色款。


    其实他很喜欢一双卡通拖鞋,上面有圆乎乎的猫咪图案,他觉得她穿起来一定很可爱,但为了避免让她看出端倪,他只是将那双拖鞋拿在手里看了看,便放下了。


    早知道如此,当时买下那双猫咪拖鞋就好了。


    很快,覃茉拿着医药箱跑过来,温柔细致地给他包扎伤口,那白净素雅的脸是那么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你想搬走,就搬走吧。”他终是不想让她难堪。眼前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心上如爬了千万只蚂蚁,细细密密的痛-


    翌日,她联系了中介找了几处短租房源,很快动身看房。


    因纪录片马上拍摄,为节省通勤距离,她这次只找了江图附近的房子,又因预算有限,中介将她领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房子里。


    虽然房子外立面翻修过了,看上去尚且干净整洁,但里面光线昏暗,线路管道安装混乱,以她的经验来看,下水道堵塞、线路老化断电的事情应该时有发生。


    “还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她也没太多空闲时间认真找房,想快点将房源定下来。


    “你也知道,短租的房源本来就不多,你估计也就住个把月?这个价格已经很优惠了。”虽是这么说,中介也走起了给房东打电话商量价格的流程,让她自己再看看,走到外面打起电话来。


    覃茉伸手去按电源开关,无意间碰到墙面,一小块发脆的墙皮掉了下来。


    她心里倏而升起不祥的预感。


    自从昨晚跟许昭燃讲搬出来后,他就闷闷不乐,一个人转身进了房间。今早她本想出门前跟他打个招呼,却见他的房门敞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很快,中介打完电话,面露喜色:“房东说可以再降。”


    如果价格合理,就尽快签合同吧。覃茉正欲拿出手机给房子多拍几张照片,避免退租时扯皮,手机铃声忽然伴随震动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来电人为许昭燃。


    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很快按下接听键:“你好?”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很久没人说话,只能依稀听见急切的脚步声和电子机械嘟嘟的声音。覃茉心下疑惑,将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还在通话中,又重新放到耳边。


    “是……佳小姐吗?”半晌,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不是。”心中疑虑再添几分,怎么会有陌生人拿许昭燃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混乱间,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接听。


    男人声音明显比方才那个人镇定许多:“您好,您是机主的熟人吧?他今早在绕城高速上和人追尾,目前在市人医接受治疗,人没有大碍,就是需要有人签字缴费……”


    覃茉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来不及细想,匆匆跑下楼拦车。中介在后面追着问她房子还租不租,她心下焦躁,甩了句“不租了”,拉开车门往医院赶去。


    好在市人医离她不远,赶到医院去窗口缴完费后,她一刻不停跑到许昭燃病床前。


    虽然从医生那里听说他并无大碍,CT结果也显示他并无内伤,但此刻看着他头部缠着一圈圈纱布,双眼紧闭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瞬间落下泪来。


    此刻恰好有医生查房,安慰她道:“就是点皮外伤,很快就能养好,不过右腿有轻微骨折,还需要住院观察半个月。”


    “谢谢医生。”覃茉平静下来,开始询问住院详细事宜。


    “可以请个专业护工照顾他,待会去前台签字就行。”医生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们拿到他手机后,拨打了最近通话栏中第一个号码,不过显示的是英文jasmine,所以我同事刚刚才叫你佳小姐。


    “我叫覃茉,西早覃,茉莉的茉。”覃茉解释道,“是他的……朋友。”


    医生若有所思点了头:“他应该很快就能醒了。”语罢,也没再多说,很快走出病房。


    偌大的病房瞬间只剩她和他,覃茉起身又坐下,见他迟迟不醒,内心焦躁,跑到医院外面水果店买了一堆水果回来,坐在窗边给他削起苹果。


    病房在住院部的西边,太阳渐渐移过来,将她的身影越拉越长,早先削好的苹果也开始氧化。覃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发呆。


    楼下户外庭院里有一个儿童游乐区,穿着病号服的小朋友们精神尚佳,在排队玩滑梯,覃茉看了好一会儿,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许昭燃是被头顶的白炽灯晃醒的,他一偏头,首先见到的是床头桌板上整齐排列的、氧化程度不一的若干个苹果。?他不明所以,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清瘦单薄的人儿站在黄昏里,柔和淡美的光线下,她安静得像印象派画家笔下朦胧的画。


    他没有出声,静静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夕阳渐沉,夜间亮起的霓虹将画中仙惊醒。


    “你醒了?”覃茉面露喜色,两三步走到许昭燃面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还好。”许昭燃这才回忆起事故经过,好像是有人突然变道,他来不及刹车造成追尾。不过好在他车速不快,人并没有大碍。


    “我给你请了护工,也订好了营养餐。”覃茉放下心来,开始跟他交代住院事项,“你的车送去4S店修了,对方全责走保险,你安心养病就好。对了,需要我跟其他人说一下你在住院吗?”


    “不用。”许昭燃快速回应,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想麻烦别人过来探望。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说。”覃茉坐下来,又重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正欲削皮,许昭燃顺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吃这个就行,别浪费。”


    “都氧化了。”覃茉不依,“那些我吃就好。”


    他明白她在这里守了他很久,昨日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看着她安静坐在床边,满心满眼只有他,被压抑的不甘和占有欲再次向他袭来。


    就算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机会,他便把她抢过来。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许昭燃终于出声,黑如点漆的眸里情绪浓烈。


    “你说。”覃茉没有抬头,长条状苹果皮从她手中一点点滑走。


    “我这个人很娇气的,吃不惯中央厨房的营养餐。”许昭燃慢吞吞开口。


    “那我找找附近的私厨定制。”


    “我想吃你做的饭。”末了,像是生怕她会拒绝,“一天给我送一顿就行,不用多复杂,只煲个汤也行。”


    覃茉闻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就用我家厨房,冰箱里有食材。”许昭燃的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追老婆不易,狐狸许开始发力~(押韵了)


    第42章 挑选


    chapter42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格外脆弱, 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煲汤最是简单,只需要将食材全都放在砂锅里,静静等待小火慢煨就好。


    “这两天我可以按时送过来, 后面上班了可能就要晚一点, 通勤和熬汤都需要时间。”覃茉沉思片刻, 很快应了下来, “约莫晚上八点左右到你这里, 行吗?”


    许昭燃神情微变, 他只是想经常见到她, 不想让她搬走,让她送饭只是借口, 而不是真的想让她操劳。自从她搬到东郊别墅,不用再三头跑、通勤时间大幅缩短以来, 她的面色红润了不少, 整个人看上去气血也充足许多。


    “不上班的时候来就行,上班就免了,我也没那么馋。”他将头偏到另一侧,视线垂了下去, “我刚才说的后半句话,你同意吗?”


    似是怕听到她的回答,他又将身体转过去一小半,完全只留背影给她。右手从蓝色条纹式样的宽大病号服里伸出来,露出一小节白皙手腕, 明亮刺眼的白炽灯照射下,手背处针眼留下的青肿愈加明显。


    覃茉还在犹豫,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中介没有放弃,依旧催她快点定下房源:美女,这套房源很稀缺,房东也是急着租,刚给你报的是底价,明天这个价格就订不到了。


    见身后人许久不出声,许昭燃再次小心翼翼开口,声音愈发低沉:“我住院,又不在家,这样都不行吗?”


    之前让她搬进别墅时,他曾给她罗列了四个好处,很好地说服了她。但此刻他卧在病榻,竟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挽留,只剩一遍又一遍的请求。


    覃茉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一小会儿呆,他的头发短短的,应是睡得时间有些长,有几缕头发翘了起来,不安分地弯出月牙形的弧度。


    住院没人照顾确实可怜,她高中时离开家到省城寄宿,大冬天的感冒发烧,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医务室扛过去,拜托同学去食堂打饭给她。因不愿意太过麻烦别人,她从不会挑剔饭菜是否合口味,也不在意同学是否有事耽搁导致饭菜变凉,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中介沉不住气拨通电话:“美女,房子还租吗,现在可以过来签合同。”


    病房异常安静,许昭燃明显听清楚了电话内容,转过身来,下意识用几根手指捻起被子一角,一双饱含雾气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覃茉长舒一口气,柔声婉拒道:“暂时不租了,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提高音量,语气急促追问:“是价格不合适,还是房子不满意?我这边还有别的房源……”


    “是我不需要租房了。”覃茉实话实说,“去朋友家住。”


    “行吧,那你以后租房记得找我。”中介也没纠缠,很快挂断电话。


    覃茉抬眸,撞上许昭燃探究且期待的视线:“我暂时不搬了,你有想吃的、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待会回去收拾些你的个人物品,明天给你送过来。”


    “嗯,车钥匙在老地方。”许昭燃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忘提醒道,“开车既方便也安全,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你不要再拒绝了。”


    覃茉没再推辞,将心比心,如果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她也无法做到坦然接受别人的照顾。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良久,覃茉起身走出病房。等待电梯间,她看到有个小朋友坐在轮椅上,被好几位家长簇拥着围成一团,奶奶抹着眼泪抚摸他的头:“都怪足球,坏足球,烂足球,我们下次再也不踢球了。”


    “妈,您别太夸张,以后运动时充分热身就好了。乖乖,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电梯门开,小孩的父亲生怕轻微颠簸弄疼了他似的,动作无比缓慢将他推上电梯,又拿起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要吃肯德基,还要吃糖葫芦,奶茶!”小孩脸圆鼓鼓的,嘟起小嘴,无拘无束地享受家人的宠爱,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身边的家人连声应下,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覃茉的心倏地一紧,想起许昭燃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果此刻他在场,是否也会羡慕这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小孩?覃茉没再犹豫,违背许昭燃的本意给朋友们发了信息:许昭燃出了小车祸,不过人没事。


    然后顺手附上了医院的定位和详细病房号。


    回到家不久


    ,她正在收拾许昭燃的换洗衣物,突然接到林航的视频通话请求,她顺势摁下接通按钮,果然林航他们已经围坐到病床前,林航依旧咋咋呼呼:“茉茉,你来解释一下,就是你把燃哥出车祸的消息告诉我们的。”


    他将镜头对准许昭燃的脸,镜头晃动间,她看到他的床边多了一束鲜花和几个果篮。


    “对呀,就是我说的。”见许昭燃看过来,覃茉顺手举起一件外套问许昭燃,“这件衣服要不要带?听说过两天要下雨降温。”


    许昭燃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林航他们解释道:“是我拜托覃茉去家里给我收拾东西的。”


    “毛巾拖鞋我也给你拿过来?”覃茉没有再避讳,与其遮掩,不如坦坦荡荡,许昭燃之前说得对,现在男女合租的情况很多,她就只当他是合租室友,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带点衣服就行,其他物品这边有。”许昭燃迅速结束话题,摁断通话键。


    倒是他开始遮掩起来。


    覃茉也不在意,将他的衣服打包好后,这才想起他穿在身上的病号服看上去布料有些粗糙,便想着顺手挑两套睡衣给他带上,刚拉开另一扇衣柜门,他的贴身衣物瞬时入目。


    竟然是轻薄贴身款。


    覃茉有些脸热,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条,迅速放到袋子内。因面料过于轻飘,那条内裤不经意掉到地上,中间赫然凸起。


    那天清晨他没穿上衣,好像穿的就是这条,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处的形状。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心跳不受控制愈跳愈快。几秒后,她平复了下心情,迅速蹲下拾起内裤,一把塞进袋子拉上拉链。


    等等,许昭燃要住一个多星期院……覃茉不得已又将袋子拉开,随手抓了一把内裤放进去-


    翌日,覃茉去附近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选了些菌菇和党参黄芪等滋补之物。时间有限,她来不及文火慢炖,只得用高压锅迅速压了一锅汤,拎着大包小包往医院赶去。


    很快到达住院部,许昭燃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处理工作消息,见她过来,他放下笔记本:“今天来得这么早?”


    “刚好不上班,担心你穿得不舒服,想快点把衣服送过来。”覃茉将床头柜处的果篮移到一边,放下装有鸡汤的保温盒,“早上煮的鸡汤,不过因为赶时间,是用高压锅炖的。”


    话罢,护士恰好过来查房,顺便送上订好的营养餐。在细细检查了许昭燃的恢复状况后,临走前她无意瞥到保温盒,微笑道:“家属真是贴心,病人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覃茉微微松了一口气,和护士一起竖起床上小桌板,将饭盒一一打开放到他面前。医院的营养餐荤素搭配,配的例汤恰好也是鸡汤,颜色金黄清亮,看上去小火慢炖了许久。


    “你还是喝医院配的汤吧。”覃茉犹豫着没去开自己带来的保温盒,“我炖得太仓促了。”


    “放上来。”见她没有行动,许昭燃索性自己往旁边移了移,将饭盒抱到身前来,不料这一举动牵扯到了伤口,直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乱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拿。”心里像是被小小的刺扎了一下,覃茉连忙将保温盒打开放在桌面上,顺便放上家里的餐具:“一次性筷子用着不舒服,我给你带了你平时吃饭用的筷子和汤勺。”


    晴朗白天,病房没有开灯,柔和明亮的自然光线照在青色骨瓷上,连带着让人的食欲都增了几分。许昭燃拿起汤勺,迫不及待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汤。


    “最上面一层有浮油……”覃茉还来不及提醒,许昭燃又接连喝了好几口,不多久,一大碗汤就消了大半,营养餐里的鱼虾牛肉他却未动分毫。


    “注意营养均衡。”覃茉皱起眉头,变得有些喋喋不休,“干嘛吃那么急呢,又没人和你抢。”


    闻言,许昭燃抬起头,直愣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微微挑眉:“怎么感觉你自从扮演过茉茉妈妈后,就越来越像个妈妈了?”


    ……


    “爱吃不吃!”


    话虽如此,许昭燃还是顺从地夹了几片牛肉,又喝了几口例汤道:“没有你炖的好吃。”


    “未必高压锅炖出来的,比大厨小火慢炖的还好喝?”没有人不爱听夸奖的,覃茉笑眼弯弯。


    许昭燃将剩下的汤全部喝完,嘴角还残留点点金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打针住院,那时候家里也是给订最好的营养餐,但我依旧羡慕别的病房里,被父母簇拥着,吃着家里烧的饭的小朋友。对我来说,再精致的餐盒,也没有那个小小的不锈钢保温盒让我着迷。”


    空气有些静默,覃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起身从果篮里挑了几个水果:“想吃什么,我给你削。”


    闲来无事,午餐后她也没急着回去,陪许昭燃开了场视频会议。他在跟制作人汇报拍摄流程,并做了份详细预算报表,她则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书,很快,太阳渐渐西移,原本在地面的光斑也随之移动,顺着白色床单一点点往上爬,最终照耀在他脸上。


    从侧面看,他的鼻子似雕塑般高挺,瞳仁也被阳光染成茶褐色,脸上细微绒毛清晰可见,因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似乎没有察觉这场夕阳馈赠,修长的手指飞速在键盘上跳跃,直至敲下修改方案的最后一个字,他从工作中抽身,无意撞见正盯着他出神的覃茉。


    和他不同,她坐在窗边,此刻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宛若希腊神话里神圣纯洁的女神。


    “谢谢你陪我。”许久,许昭燃轻声开口,“突然觉得,生病住院还挺好的。”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覃茉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挂在床头的时钟,“我得先回去了,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忙,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她起身欲走,许昭燃正好忙完工作,随手翻起她带过来的衣服:“嗯,这几件都是我平常穿的,想不到平常你还挺关注我的嘛。”


    “只是这几件衣服挂在最外面,刚好看到罢了。”覃茉随口否认。


    “欸?那这几条皱巴巴的内裤……”许昭燃翻到最底层,将小袋子拿出,拉开拉链。


    “忘了告诉你,我平时爱穿纯棉的,纯棉透气散热,对男人好。”许昭燃轻笑,顺手从后方扯住覃茉的衣角,将正欲离开的她拉到床边坐下。


    她一下没刹住,差点扑到他怀里,迅速弹起的刹那,许昭燃那双春光潋滟的双眸再次烙进了她眼底。


    “我记得这几条并不是在最外面啊。”他不放手,暗暗用力让她再贴近一些。


    “还是说,我们茉茉,喜欢我穿轻薄贴身款?”——


    作者有话说:


    轻薄贴身好啊!轻薄贴身妙![狗头]


    第43章 解释


    chapter43


    “我管你爱穿什么!”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空气, 覃茉脸上燥热,往身后挪了挪身子。


    “这些是我上次出国时买的,那会儿忘记带贴身衣物,在便利店顺手拿的几条。”许昭燃一点不害臊, 反而细细讲述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款太轻薄, 我平时不常穿, 应该压箱底才对, 你是怎么翻出来的?”


    “哪有压箱底, 一开柜门就是!况且那天早上你穿的——”覃茉忽地闭嘴。微风拂过乳白色窗帘, 吹动她鬓前碎发,搅得她脸上痒痒的。


    “哪


    天早上?”许昭燃敏锐抓住她话中关键词。覃茉闪身要走, 他再次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轻笑着凑近道:“到底哪天早上?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 刚瞎说的。”覃茉扭头回避他的视线,一张脸就快被天光烤熟。


    话罢,她迅速起身,不料歪身侧坐导致双腿发麻, 一个没站稳,便直直扑到他怀里。


    因骨折无法淋浴,昨晚只能由护工简单给他擦洗身体,平常萦绕在他周围的沐浴露清新小苍兰香已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普普通通的皂角香味, 和男人特有的焦香咸腥气味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而灼热的荷尔蒙味道。


    “没撞疼你吧?”覃茉明显感觉到头磕到他胸前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我伤的是腿, 又不是上半身,哥的胸肌你随便靠。”许昭燃今日心情分外好,尾音上扬,连带着语调也是轻飘飘的。


    不方便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覃茉很快挣脱他的怀抱,理了理头发:“这下真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扭头就走,不给许昭燃开启新话题的机会,直到关上病房门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她看过来,他的笑意更深,薄唇微弯:“对了,补充一句,我下半身也没有问题。”


    ……


    覃茉“砰”地一声带上病房门,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下班后,她都匆匆赶回东郊别墅,变着花样熬汤给他喝,有时等待的间隙,她也会顺手做一些小零食带给他,比如炸得酥酥脆脆的小鱼干和风干牛肉条。好在许昭燃一直十分捧场,每次都乖乖地将她带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像极了她从前在小区最爱投喂的那只猫咪。


    当然,她偶尔也会在病房里碰到其他人,陈婧、林航、乔幸星等人自不必说,有天她甚至还碰到了苏明轩,他因自己前几天在许昭燃的别墅里发酒疯感到分外抱歉,于是当从林航那里听到他住院的消息后,便迅速提上果篮前往探望。只不过,苏明轩恰好选中了最不受医院欢迎的芒果和火龙果,惹得值班护士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然而不管怎样,和少年时期冷冰冰的病房不同,如今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想方设法陪他解闷,给他送好吃的,他记忆里难捱的住院记忆,也渐渐被温暖安心的新记忆替代-


    一个星期后,因行程安排,许昭燃提前跟医院请假,短暂出院参加某电影节开幕仪式。腿还没好不能开车,他又不习惯打车,新招的助理顾舟恰好也没有驾照,于是接送的任务便落到了覃茉身上。


    “最多只能接你,我今天要上班,没时间送。现在在开会,先不说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开会,跟馆长示意后,她小跑到会议室外,轻轻捂着嘴低声说。


    “开什么会啊?”他声线依旧慵懒,像是躺在床上和她通话。


    “日常工作会议,总结上个月工作,安排本月工作。”覃茉飞速解释。


    “你把电话给郭勇。”许昭燃不紧不慢道。


    “我才不给。”只要许昭燃一开口,覃茉立马就能变成他的仆人,她牢牢握紧手机,“自己叫个车,专车商务车豪华车都行,我给你报销行了吧?到时候一定会来接你,先挂了拜拜。”


    电话里很快传来嘟嘟的声音,许昭燃望着黑掉的屏幕,不由勾了勾嘴角,给郭勇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会议室这边,覃茉刚回来几分钟,见郭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她细细观察郭勇的表情,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有个电影节开幕式,许导也参加,他刚发来消息说若有机会,他会在采访中为新纪录片做做宣传,大家今天有空都看下直播,宣传组的同事尽快赶一篇报道出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沸腾起来,有人迅速打开直播网站。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视频播放的是一些电影的拍摄花絮和明星后台采访。


    此时正在播放的是即将上映的一部青春校园电影,业内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极高,说是小成本电影里最用心的作品之一,剧本扎实不狗血,导演审美节奏一绝。花絮里,女二号正在和男主对戏,她双眼通红,看上去克制而破碎,将少女盛大的暗恋心事演绎得极打动人心。


    “这是婉芸第一次接校园戏吧?”镜头一晃到片场休息间,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江婉芸面前,“而且角色也有重大突破?毕竟您之前接的角色大多或明艳骄纵、或极有手腕,是什么促使您接下这个情感表达内敛克制的角色?”


    “其实之前接下这个角色的时候,我的很多粉丝都不太看好,说和我本人形象差距甚远,但我一直觉得,演员就是要勇于尝试,敢于突破。”江婉芸似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戏里走出来,眼睛有些湿润,“这个角色是一个文学少女,为了演好她,我这半年看了很多书,也不像从前那般浮躁了。”


    镜头聚焦到她的化妆台,除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饰品外,贴满标签的剧本下确实压了几本书。


    “这不是之前被群嘲的江婉芸吗?”身边忽有同事开口,“看来极力想撕掉自己身上不好的标签。”


    “人总是会变的嘛,有什么问题?她长得漂亮,演技也过得去,对我眼睛好。”又有同事接话。


    只不过下一秒,主持人将江婉芸的剧本放到一边,将被压在下方的书拿起来,翻开扉页时,镜头正好聚焦上来。


    扉页上,盖有“临北市图书馆馆藏”的章,江婉芸接过书合上,特意将书脊拿到镜头前,小小的纸片上,贴有临北市图书馆的索书号。


    “我一般会去图书馆借书看,那里书又多又新,阅读氛围也很好。”江婉芸笑笑,之后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虽然这个话题被她很快掠过,但周围的同事们再次炸开锅。


    “临北市图书馆给钱了?请江婉芸帮忙宣传?”


    “怎么可能?它们哪来的预算请明星?就是巧合呗。”


    ……


    覃茉心下一振,之前陈婧跟她说过,拍摄地差点被换掉,就是江婉芸背后的资本想要借纪录片的势给她扭转形象,便找到临北市图书馆合作。但现在许昭燃已经换了投资方,江婉芸为何依旧在给临图宣传?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会议室网络不稳定,信号恰好在此刻被掐断,她便也没再多想,回到一楼继续上班。临近下班时分,电影节开幕式才算真正开始,因图书馆离开幕式地点比较近,覃茉索性先不回家,在馆里等着接许昭燃。


    闲来无聊,她打开直播页面。演员们个个身穿礼服,从红毯上走过,亮相签名合影一气呵成,她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眼熟的演员自然不多,但当江婉芸出现时,她着实觉得眼前一亮。和以往明艳的风格大不相同,她穿一件胸口缀有白花的黑色丝绒长裙,长长的裙摆豁然倾斜开来,摇曳间,裙摆处勾勒的点点金线在她身后宛若星河荡漾。


    紧接着,几个导演也纷纷上台亮相,许昭燃因为骨折,只是坐在台下挥手示意。好久没看到镜头里的他,覃茉瞬时呼吸一滞。


    都说在镜头下,人的脸会发生畸变,但他那张脸上镜后依旧那么完美,那样强烈的灯光也照射不出一丁点瑕疵。此刻的他眼神坚定温和,气度沉稳,和病床上那个脆弱得似是在撒娇的许昭燃判若两人。


    聚光灯下的他,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


    红毯环节结束后,来宾们纷纷就坐,等待各方嘉宾做开幕致辞。江婉芸因合影留恋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姗姗来迟。她的座位偏中间一些,刚好要经过许昭燃,见她过来,许昭燃自然侧过身体给她让路,但不知道是他腿脚不方便动作过慢,还是她过长的裙摆扰乱了视线,两人交错的瞬间,她细细的高跟鞋狠狠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周围人纷纷发出惊呼,许昭燃顺势伸手去扶,江婉芸整个跌入他的怀抱。


    她这一摔,裙摆恰好摔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将她围绕在中间,像是簇拥着一朵娇艳美丽的花。


    各路媒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纷纷将镜头对准这场意外。照片里的江婉芸,头微微伏在许昭燃膝头,眼眸低垂惹人怜爱,散


    开的黑裙恰如池塘淤泥,衬得她如盈盈不染的莲。而她身前那个男人,神情淡漠,似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这张神图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对抗路情侣”这一词条很快冲上热搜。不过,他们俩在圈内一直没什么交集,大家也只是随便说说,发一些诸如“求哪个导演给他们递本子”之类的话。


    覃茉只觉心下别扭,但起初也没太在意,直到另一个角度的一段视频流出。


    那是一小段从背后拍到的画面,刚好可以看清楚江婉芸的正脸。摔倒后,她跟许昭燃说了一句话。


    很快,懂唇语的网友解读出了那句话:


    “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覃茉:有点酸。[柠檬]


    第44章 有趣


    chapter44


    意料之中, 这件事迅速在互联网上发酵。


    有好事的网友很快扒出他们俩都曾就读于江星七中,也有所谓的圈内人士爆料,江婉芸高中拍戏那会儿,就有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经常来剧组堵她, 因那个男生长得很帅, 工作人员都对他有点印象, 甚至副导演还笑着问他愿不愿意来拍戏。


    不过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未必爆料网友还能记清当年那个男生是不是许昭燃?但很快, 圈内人士爆出了一张陈年旧照。


    照片里, 江婉芸正在认真研读剧本,离她不远处, 有个男孩痞痞站在一旁,正看着她笑。


    一瞬间, 各路网友纷纷磕上cp, 甚至有速度快的剪辑手迅速用素材迅速剪出了cp向视频。这边电影节开幕式还在进行,满屏的弹幕就快将人脸淹没。


    处在风暴中心的内场二人还没看到互联网上的讯息,过程中也无其他互动。许昭燃只觉心里不适,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手, 再没给过江婉芸一个眼神。


    当初捉弄她是他不对,但她在他家出事后落井下石,俩人已经算扯平了,互不亏欠。更何况,他刚入行时, 曾经在她的剧组当过场务人员,可她却偏偏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对他百般刁难, 让他抬需要几个人合伙才能抬起来的沉重道具,让他在户外拍摄时走几公里去给她买果汁,用她手里小小的权力最大限度的为难他。


    对于她,他没有半分情谊可言。


    冗长的致辞环节结束后,嘉宾们前往休息时稍作休息,等待之后的访谈环节。许昭燃快速给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示意他拿来拐杖,不料江婉芸忽然上前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拐杖,递给许昭燃:“谈谈?”


    “我和你没有可谈的。”许昭燃淡淡回应。


    周围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停留到这边,许昭燃很快感受到这份异样,正疑惑间,江婉芸微微靠近,压低声音道:“我在那边第二间休息室等你。”


    说完,她轻轻颔首,阔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许昭燃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无意间瞥到旁边小演员的手机页面,赫然显示几行大字:对抗路情侣真好磕,就爱这个恨海情天!


    配图正是他和江婉芸之前在瑰曼酒店顶层舞池中央共舞的画面,两个人虽然相拥而舞,但眼神并无交集。


    许昭燃拧紧双眉,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确认周围没有媒体关注后,快速闪进休息室。


    江婉芸背对着门口坐着,正低头看他和她的绯闻讯息,淡藕色美甲浅浅在屏幕上划过,嘴角弯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左手边有茶歇点心,喜欢什么自己拿来吃。


    “这些爆料都是你发布的?”许昭燃声音冰冷,开门见山问。


    “许导,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江婉芸将椅子转过来,眼皮微抬,“我可懒得花钱买热搜,去传自己的绯闻。”


    “那你叫我来谈什么?”许昭燃有些烦躁,语气也愈加生硬。


    “当然是道歉了,我年少时不懂事,很多地方多有得罪,这次是真诚来和你修复关系的。”江婉芸轻轻靠在椅背上,“我是个二线演员,在公司话语权不重,好的机会和剧本也落不到我头上,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我一直只能演演女二或者女三,运气好去小成本剧组演个女主。最近通稿越来越少,再升不了咖位,只怕以后进组的机会会进一步减少。”


    “所以?”许昭燃眉心微蹙,“你叫我来听你诉说事业的烦恼?”


    “本来之前有个升一线的机会,被我弄砸了,还好张总不放弃我,让我有机会可以和你你合作。但是你好像不乐意,宁愿和资本对抗也不更换拍摄地。”江婉芸语调不紧不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合作,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流量和平台曝光?说实话,现在人人都捧着你,是因为你刚拿了国际大奖,这个圈子才华横溢的人如春草一茬接着一茬,最后到底昙花一现还是长长久久谁也说不准呢。”


    “我的事业就更不劳烦您费心。”说来说去还是纪录片的事,张友尘毫无契约精神,强硬更换拍摄场地,说撤资就撤资,他本来就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


    “现在你我都是话题中心人物,为什么不各取所需,合作一次呢?反正都是图书馆,不都是借书还书搞搞活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执着于将拍摄地放在江图。”江婉芸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只因为我不想让人把我的作品当做作秀的工具,你想给自己打造一个高智有内涵的形象,不如直接去花钱买个文凭。”许昭燃一针见血,“我选择哪里,自然有我的理由,不必跟外人说。”


    听到他这样说,江婉芸久久不言,沉默半晌后,她忽然起身,眼波流转,慢慢走到许昭燃身边。


    “好吧,那不谈合作的事,你还能原谅我吗?”


    许昭燃目光依旧停留在别处,事情过去这么久,他对她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从来就没有过爱,恨又从何而起呢?他只当她是陌生人。


    “你当年,真的没有一丁点喜欢过我?”江婉芸压低声线,细细的嗓音如一片羽毛般轻柔。


    “没有。”许昭燃快速回应,“那时候不懂事,开的玩笑罢了,如果伤害到了你,我再次向你道歉。”


    见他的语气始终没有丝毫变化,像个机器人般冰冷,眼神也几乎不放在她身上,江婉芸忽然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浓郁的玫瑰香味刺入鼻腔,许昭燃皱起眉头。


    “可是我喜欢你,所以那时候你说追我只是一个赌局,我才那样生气。”江婉芸贴他更近,“久别重逢,我也只是想借着工作的由头,再次靠近你罢了。”


    许昭燃嗤笑一声,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飞速将人甩开。


    “合作的事免开尊口,我会找人把绯闻热度压下来,你以后也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许昭燃不愿过多跟她纠缠,“与其琢磨捷径,不如好好打磨作品。”


    在推门的刹那,许昭燃似是没忍住,又回头补充:“以后不要故意摔我面前,不会再扶你第二次。”


    ……


    门内,江婉芸望着那扇迅速合上的门,长长的指甲就快掐进手心-


    中场休息的缘故,直播画面中,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广告轮番登场。


    覃茉眼睛盯着屏幕,思绪却早已飘出去很远。她很少了解网络热词,今天受网友点拨才知晓,她上次察觉到的,许昭燃和江婉芸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感,就是所谓的“对抗路”,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原来就叫做“恨海情天”。


    “呦,茉茉,还没走呢?”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冯晓回来取文件,见她盯着屏幕出神,随口问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不饿。”覃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冯晓走到自己的工位翻找一番后,只看到一瓶柠檬汁,她只好将其放在覃茉桌上:“小零食吃完了,你先喝点甜的垫垫?”


    覃茉谢过她后,


    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好酸啊。”她不自觉皱眉。


    “怎么会?这款从前是比较酸,但后来糖加得越来越多,我还不乐意买了,怕喝了发胖。”冯晓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之后出的批次,甜度是调过的呀。”


    覃茉没说话,只觉得柠檬的酸味顺着食道一直滑进了她的胃:“可能喝得少,不太适应吧。”


    冯晓点点头,终于关注到了她眼前的屏幕,最后一支大赞助商的广告终于放完,画面又切回直播现场。


    “刚刚一直刷到许导和江婉芸的绯闻,我真搞不明白,这也能磕?”镜头刚好切到许昭燃,冯晓随口评价道,“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好吧,单从外表看,俩人都是浓颜系一点反差感也没有,还什么‘就算不爱了,我也见不得你在我面前受伤’,诶哟酸死了,有人在自己面前摔倒了,谁都会下意识去扶的好不啦?”


    “那旧照片……”没关紧的窗户漏了丝丝清凉入室,覃茉顺势问。


    “旧照片就更扯了,你仔细看,许导的视线是向下的,根本不是在看江婉芸啊,说不定她旁边有只什么可爱的猫猫狗狗。”冯晓飞速分析道。


    听她这么说,覃茉再次仔细看了那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如她所言,许昭燃的视线确实好像有点飘忽,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焦点。


    “终于到访谈环节了,要我说就这个环节最好看,多长时间来着,半小时?”冯晓伸手点了点覃茉的屏幕,手机后台显示的时间和电量也一并出现。


    糟糕,覃茉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出发去接许昭燃,从这里开车去会场即便不堵车也要半小时。她连忙收拾背包,将手机塞回兜里:“晓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麻烦你锁个门!”


    因今天下午有个临时接待,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到达地下车库后,她先从后备箱取出一双平底鞋快速换好,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只不过才一个星期左右,她的车技就已经越来越熟练,窝在干净舒适、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内,她才慢慢感觉到拥有车的好处。


    要是这辆车一直闲置的话,不知道许昭燃愿不愿意卖二手给她?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许昭燃和江婉芸的绯闻,方才被冯晓开解过后的一颗心再次不自觉收紧。


    绕城大道上有些堵车,再加上开幕式现场有些演员提前离场,会场周围并不拥堵,覃茉快要到达时,许昭燃让她不用停在车库,直接去门口接他就行。


    她很快将车稳稳停在门口,不多久,许昭燃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见到熟悉的车,他一张淡漠的脸终于有了情绪,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


    见他行动依旧不便,覃茉起身下车,为他拉开后座的门,他却不应她的好,自己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后座更宽敞,你的腿?”覃茉迟疑发问。


    “坐都坐了,懒得动。”经过一晚上的社交,他像是有些累了,微微合上双眼。


    覃茉也没再坚持,绕到驾驶位准备驱车离开,没留意到身后江婉芸和助理款款而来。


    江婉芸早已换下礼服,戴了顶鸭舌帽,身边是跟了她十年的助理Amy。


    “Amy姐,那个女人是许昭燃新招的艺人还是助理?上次酒会好像见过一次。”江婉芸难得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女人有点印象。


    Amy以精明能干、记忆力超群闻名圈内,她只是看了覃茉一眼,很快便想起多年前,江婉芸发给过自己的一张照片。那是业内某前辈生日会,覃茉作为许辞的女伴和他一起出席。


    “那应该是许辞的女伴。”她很快回应,见江婉芸一脸记不清的模样,再次补充道,“你高三毕业那年,不是参加过周琼霜老师的生日聚会吗?许辞当时是带着她来的。”


    江婉芸微微眯起眼:“Amy姐你记忆力真好啊。”


    “主要是这个女孩的模样没什么变化,虽然比那时更成熟了,但整体的骨相和气质都相差不多。”Amy多年来阅人无数,识人能力自是不差。


    许昭燃所在的那辆车很快开走,在转角的刹那,通过反光镜,江婉芸无意中看见,许昭燃脑袋往旁边一偏,靠在那女孩肩上。


    “想起来了,许辞的小女朋友。”更多的回忆一涌而上,江婉芸弯了弯唇,眼如新月:


    “和哥哥抢女人,有趣。”——


    作者有话说:冯晓也坐主桌…!


    第45章 捻酸


    chapter45


    “许昭燃, 你坐好,不要打扰我开车!”车内,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覃茉一把将许昭燃的头推回原位。


    “累了。”许昭燃喃喃低语, “还是在你身边最轻松。”


    “你说什么?”他说话含糊不清, 覃茉没有听清楚, 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微微侧头。


    “认真开车。”许昭燃轻笑一声, 伸手将她的头扶正。


    行程过半时, 许昭燃已经沉沉入睡, 通往医院的这条路信号灯较多, 她尽量起步和刹车都更加平稳,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最后一处十字路口, 她恰好在黄灯转红的时刻停住,足足要等待两分钟红灯。


    这个路口车辆不多, 她周围的车道也没有停其他车辆, 车窗外暖黄色的街灯透过玻璃,给他的脸罩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光影在他脸上重叠交错,眉眼尚处在阴影里,鼻唇却被光线勾勒出清晰弧度, 此刻的他像极了武侠片里遮住上半张脸的俊美大侠。覃茉不自觉伸出手,想要去摘一摘他的面具。


    可刚靠近他,光线就已经将她手掌的形状印在他脸上,她又连忙微微缩手,就着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比出各种各样的造型, 先是一个大拇指,后来比了个ok,见他呼吸沉稳, 确实睡得很沉后,她索性伸出双手,将大拇指交叠,比出鹰的姿态,又扇动手掌上下来回,模仿鹰在天际翱翔。


    “好玩吗?”眼前人忽然开口。


    他竟然没睡着?覃茉猛地缩回手。许昭燃的眉眼依旧笼罩在阴影里:“好玩待会回去再玩,绿灯亮了,再不走后面的车马上要滴你了。”


    覃茉瞬时心虚,很快重新启动车辆。约莫一刻钟后,她终于将许昭燃安全带回医院。


    “你今天累了吧,我去叫护工给你擦洗。”刚进病房,覃茉便想转身离开。


    “不玩我了?”许昭燃语气依旧轻佻,但在病房刺眼明亮的灯光下,他眼底的疲惫无所遁形,“刚刚在车上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覃茉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认真听他讲话,刚好只捕捉到了最后几个词,于是便顺势回应:“不怎么开心。”


    “恰好,我也不怎么开心。”许昭燃坐到床边,“那我们聊聊?你先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见他静静看着她,覃茉顿觉失言,脑海里全是今天媒体出的那张“神图”,心中不免有些捻酸:“没有啦,我瞎说的,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


    “来回跑照顾我累了?”许昭燃满脸关切,“其实我住院也住够了,要不明天就办理出院吧,一个人住这么大病房,真的非常无聊。”


    “不行,要谨遵医嘱。”覃茉是个规规矩矩的性子,随口建议道,“一个人住无聊,给你换到双人间?”?


    许昭燃一时语塞,正想着怎么接话时,覃茉很快将话头捡了过去:“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开心?”


    许昭燃想起今晚电影节开幕式上发生的事,胸中一阵郁结。其实入行几年来,撤资、换人、临时加人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像张友尘和江婉芸这样,被拒绝后依旧不死心,两次


    三番找上来的人,实在不多见。


    “我也是工作累了。”许昭燃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大多数人说自己讨厌工作,并非讨厌的是工作内容,而是不想费心处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不愿意向某些规则妥协。”


    联想到他今天从开幕式现场出来后郁郁寡欢的样子,覃茉试探问道:“是今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见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


    许昭燃那张脸果然愈加沉了下去:“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覃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方才刷微博时看到有不磕这对cp的人评论说,这两人眼神冷淡,分明看不出丝毫爱意,结果这条评论被顶上热评,无数人跟贴回复:所以更能说明他们不是正常同事关系啊?你平时看到同事再不喜欢也会笑一笑,维持表面和平的好吗?


    爱和恨都是人类较为强烈的情感,一般不会轻易生出。


    许昭燃在镜头前,和私底下,仿佛一直都很避讳提到江婉芸。覃茉胸中烦闷,也不想继续再聊这个话题,起身道别:“把你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你今天没给我熬汤。”听到她要走,许昭燃神色恢复如常,随口道。


    “我下班要来接你,哪来的时间熬汤,未必你在会场没吃东西?”覃茉语气不自觉有些生硬。


    “当然没吃啊,那茶歇点心又甜又腻,根本吃不进去。”许昭燃语气软了下去,“你有没有带小零食,或者什么别的吃的?真的饿了。”


    覃茉摇头:“我自己都没吃晚饭。”


    闻言,许昭燃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正好,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大晚上的吃东西会发胖。”覃茉只想静静,连声拒绝他的邀请。


    “走啦。”许昭燃笑着站起,单脚跳到墙边拿起拐杖,“跟我去一个地方。”


    相比白日里的喧嚣和嘈杂,夜间医院安静许多,只能看见查房护士巡视病房的身影,和偶尔探视病人的家属匆匆离开的背影。两人很快穿过长廊,坐电梯向下,绕着偌大的小花园来到医院的另一栋楼。


    来去匆匆,除了住院部,覃茉对这家医院并不熟悉,她疑惑发问:“不是吃夜宵吗?怎么没出医院大门?”


    许昭燃只是不语,拐杖敲在瓷砖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急。不多久,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将门刷开。


    覃茉跟在他身后进屋,操作台干净明亮,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红红绿绿的新鲜蔬菜挤在菜筐里,是一个小小厨房。


    “这是医院厨房?”覃茉问。


    “今天中午营养师来送餐时,把门禁卡丢我这里了,这里是私人订制厨房。”许昭燃笑道,“借用一下门禁卡,没问题吧?”


    “……”覃茉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门禁卡是别人的私有物品,这里也是私人领地。”


    “我跟他说声就行。”许昭燃快速编辑了条信息给营养师发过去,随后环视四周,看到台面上没用完的馄饨皮后,计上心来,“就吃馄饨。”


    “我不太会包。”覃茉见他得到许可,也没有多说什么,“我炒两个小菜吧,也很快。”


    “没关系啊,我来包,你给我送了这么久的饭,今天就好好歇歇吧。”许昭燃找了把高脚凳坐下,“好久没运动,做饭也是一种运动。”


    他迅速剁了点肉馅,加入调料和一个鸡蛋清,然后拿起一张薄薄的面皮,认真包起馄饨来。


    覃茉凑上前来,见他将馄饨皮折成三角形,放入馅料后,这样一折那样一弄,竟然包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金鱼形状。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饭的?而且看起来会的花样也很多。”她再也忍不住将许久以来的疑惑问出口,毕竟她记忆里的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大学时候,跟着奶奶学的。”许昭燃垂眸,“她告诉我,人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总想着依靠别人。她说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就先教我做饭吧。”


    “现在的你已经是她的骄傲了,生活、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覃茉接道。


    许昭燃不语。一尾尾金鱼馄饨从他手里诞生,长长的扇形尾翼在盘子里摆出漂亮弧度。


    虽然已经吃过好几次他做的饭,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这么近看他准备食材,仔细看来,他的指腹和虎口处覆有一层薄茧,早已不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谈话间,一碟馄饨已经包好,许昭燃起身将水烧开,将馄饨一个个倒进锅里,馄饨皮薄馅大,很快浮起来,像是一条条金鱼在欢快起舞。


    许昭燃捞起一只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正欲试试咸淡,忽又停下,转头问覃茉:“你来试试熟了没?”


    “都浮起来了,应该熟了。”


    “那不一定,馅料包得有些多。”许昭燃将勺子举到她嘴边,“尝尝?”


    见拗不过他,覃茉伸手想去接勺子,不料他往后一闪,躲掉她的手。


    “张嘴,我喂你。”


    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从他这样略带痞气的人口中说出,本来应该如夏日里骤然一场暴雨,让她不知所措害羞想逃,但此时在这个狭小昏暗、排风扇呜呜作响的小厨房内,她竟然分毫感受不到他语气里的轻佻意味。


    更何况,他此时看过来的眼,雾气氤氲尽散,只剩下柔和明媚。


    覃茉乖乖张开嘴,馄饨入口温度适宜,馅料爽口嫩滑,一直暖到胃里。


    “再吃一个?”许昭燃眼眸含笑,又送了一个到她嘴边。


    见她幸福得眯起眼睛,他一连喂她吃了好几个,直到她摆手:“我吃好了,你自己吃。”


    许昭燃从善如流,没有另外换餐具,而是就着喂她的勺子自己吃了一口,边吃边忍不住说:“像今晚这样,我做饭,你吃饭,感觉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她自昏黄时分起一颗起皱的心终于被一点点抚平,泛酸的情绪被温暖盖过-


    很快到了出院日,几个朋友一起来给许昭燃办出院手续,他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拄着拐杖慢慢挪步。林航和苏明轩有些急躁,在互相交换眼神后,忽然一左一右将他扛起。


    “放我下来!碰我腿了!”许昭燃惊呼一声,然而此刻的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无法动弹,只能捂着脸任由他俩将自己扛了一路,覃茉则留下来和医生聊之后的康复安排,乔幸星静静陪在她身边。


    了解完注意事项后,乔幸星看出覃茉有心事,悄悄在她耳边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和许导的关系有没有更进一步?”


    “没有吧。”覃茉小声说。


    只见覃茉依旧眉心微蹙,眼神低垂,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感觉。乔幸星忍不住柔声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想要的都会努力争取,其实爱情也是一样啊,如果喜欢,不如说出口试试?说不出口的话,适当释放信号也未尝不可。”


    “我……不敢。”


    十七岁那年夏天,她鼓足勇气,平生第一次出省去清荔市找他,可是少女的一腔孤勇换来的确是他冰冷的抗拒。此刻维持现状对她来说就已经满足,她不敢奢求太多。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借口,其实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许昭燃跟江婉芸的绯闻,你看到了吗?”


    “林航发给我看过,我倒觉得挺假的,毕竟他俩连一个私下的同框都没有。”乔幸星挽起覃茉的手,细心观察她的反应。


    见覃茉依旧腼腆,乔幸星忍不住想替她捅破这层窗户纸:“算了,我帮你问。”?!覃茉猛然抬头,连连回头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场,听到她们的对话。


    好在四下无人,覃茉稍微放下心来,还未请求乔幸星不要问,前面几个人突然回头,招手让她们快跟上。乔幸星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到达地下车库后,林航和苏明轩把许昭燃安置在乔幸星的车上,打算让她送他回家。不料下一秒,覃茉掏出钥匙,解锁了停在旁边的一辆车。


    “我送他吧。”坦坦荡荡的是友情,覃茉决定不再隐瞒,“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几人微微一怔,但好在反应迅速,又连忙将许昭燃移到覃茉车上。


    车子快要启动的刹那,乔幸星走到副驾驶位,示意许昭燃摇下车窗。然后,她一字一顿,清晰问道:“你和江婉芸究竟是什么情况?”


    ……


    “你喜欢江婉芸?”——


    作者有


    话说:小剧场:


    许昭燃:平时就是蒸煎煮炒面点甜品样样都能来这样子,做饭喂饭刷碗一条龙服务。


    乔幸星:急死我了这俩人,还得是我爱情保安出手……


    第46章 维护


    chapter46


    乔幸星问得坦荡, 眼神真挚,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


    覃茉的一颗心迅速上提,就快到嗓子眼,不知道许昭燃会怎么回答, 同时也佩服乔幸星, 竟然不是拐弯抹角从林航处打听, 也不是先铺垫再徐徐引出话题, 而是就这样大大咧咧直接问了出来。


    问句一出, 林航和苏明轩也朝这边看过来, 苏明轩尚且保持八卦的眼神, 有一种终于撞上娱乐圈大瓜的兴奋感,而林航……则是一幅看傻子的表情。


    “我不喜欢江婉芸。”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少看点八卦报道,都是他们为了流量炒作的。”


    “我就说嘛。”乔幸星小声嘀咕, 继续问, “从来不喜欢?以前也不喜欢?我怎么听说你高中时追过江婉芸?”


    “高中时闹来玩的,具体你问林航。”许昭燃似是被气笑了,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哎呀,我们高中时无聊, 便打赌让燃哥去追江婉芸,青春期小男生嘛,就爱孔雀开屏,理解下。”林航上前一步,“不过也就两个月, 还是三个月来着?燃哥突然就不追了,自动承认赌约输掉,包了我们一个学期的夜宵。”


    “好吧, 我知道了。”乔幸星若有所思,“但你还没回答我前面两个问题。”


    “你今天怎么了?审犯人呢。”倒是林航先沉不住气。


    追江婉芸,是一场赌约吗……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是深谙心理学的她多多少少能理解青春期男生这种行为。


    但那么多女生,怎么偏偏就选定了江婉芸作为追求对象,他对她真的一丁点想法也没有吗?


    一团乱麻间,她听到来自许昭燃清晰的回答。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从来不喜欢,以前也不喜欢,今后更是不会有交集。”


    “这样啊。”乔幸星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朝他们潇洒挥手,“明白啦,谢谢许导给圈外的我爆最真实的料,够朋友。”


    盘旋在心间多年的疑问,竟然这样轻松就被解开。车辆启动前,覃茉照例看了眼后视镜,恰好对上乔幸星看过来的视线。


    她仿佛在用眼睛告诉她:遵循内心。


    天气渐渐回暖,街道两旁梧桐树愈加茂密,宽大翠绿的叶片颇有铺天盖地之势,为归家路添上一抹绿意。


    “你也误会我喜欢江婉芸?”两人沉默了一路,快到家时,许昭燃才缓缓开口问,“这个误会有多久了?”


    “嗯?我从没误会过。”心思被戳穿,覃茉下意识撒谎道,“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关注娱乐圈。”


    “是吗?那为什么乔幸星会提到高中?我和她高中全无交集,若只是看到最近的绯闻单纯八卦的话,不会问那么细。”许昭燃显然不相信她的话,“除非她对我有别的心思。”


    “怎么可能?你别自作多情!”覃茉有些无语,想起乔幸星之前的至理名言:男人这种生物,你无意间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你喜欢他。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许昭燃慢条斯理道,“我当然知道她对我没别的心思,但是她的闺中密友对我有没有别的心思,我就不知道了。”


    乔幸星莽撞发言果然瞒不住许昭燃的眼,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覃茉只得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脸上红晕渐起。


    东郊别墅附近生态环境极好,猛然间,一只小松鼠从一旁蹿出,出现在驾驶道。她连忙猛踩刹车,心扑通狂跳间,小松鼠又嗖地一下跳回树林。


    许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许昭燃也不再逗她,安慰道:“这边小动物经常出没,它们对来往的车辆也比较适应,一般不会出事。”


    覃茉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心情,进一步放缓车速。


    很快,车停在别墅车库,他之前撞坏的那辆迈巴赫也已经修好,稳稳当当停在一旁。半个月没回家,许昭燃很快发现,家里有了细微变化。


    各种拐角、家具边角等尖锐处都被她包上软垫,公共区域也铺上了防滑垫,甚至连他常用的浴室,也加装上了防滑扶手。


    “上午是请假出来的,我要赶回去上班。”将许昭燃安全送到家后,覃茉嘱咐道,“我在你房间的床头柜摆了一个小型饮水机,这样你就不用出来喝水,你的眼镜和药片我也一并放在床头。吃饭的话我不加班就回来做,加班你就自己点外卖。”


    覃茉抬头看了眼时钟,语速进一步加快:“我先走了。”


    她飞速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跟他道别后出了门。


    许昭燃在原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那辆白色MINI渐渐消失在视野。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终于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好,并将其变成一种习惯。


    初夏微风拂过,经她精心照料的花园也愈加生机蓬勃,各式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尽情舒展花瓣。他不禁想起童年时读过的童话故事《巨人的花园》,忽觉她来了,便是春天来了。


    许昭燃心底升起巨大的满足感,自她再次出现在他生命里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前觉得厌倦的、重复的日常,也渐渐像被人拿着彩色画笔勾勒填充般,一点点精彩起来-


    江星市图书馆外的蔷薇花也到了花期,吸引大量游客停驻赏花。


    覃茉将车停好后迅速前往办公室,没注意一辆黑色保姆车跟在后方缓缓驶进地下车库,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坐内部电梯到了顶楼,直接进入馆长办公室。秘书沏了壶茶摆在她面前,请她稍坐片刻。下一秒,覃茉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小覃,来一趟馆长办公室。”


    覃茉不明所以,带上本子和笔上到顶楼,电梯门刚开,她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郭勇。


    “小覃你来得正好,我们遇到点棘手的事。”郭勇开门见山,迅速给她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个明星之前看过我们的拍摄大纲,其中第一集 童心呵护者的内容,我们原定是以‘茉莉姐姐讲故事’这个品牌为线索,介绍一下我们馆的少儿阅读推广活动,今天上午这个明星经纪人联系上我们,想让我们将‘茉莉姐姐’这个称号暂时借给她,让她开展一期活动。”


    “这也行?许昭燃知道吗?”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覃茉没意识到自己直接叫了许昭燃的全名。


    郭勇微微一怔,但很快接道:“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但是按照常理,只要拍摄大纲不变,出镜工作人员随时都可以调整。”


    谈话间,两人很快到达办公室门口,郭勇眉头紧锁:“当然我是不想让明星参与进来的,万一哪天塌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秘书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人转过身来:“郭馆长您好!”


    是江婉芸。她笑着朝覃茉伸出手:“覃小姐,又见面了。”


    怎么又是她。覃茉在心里泛起嘀咕,坐到她对面。


    “郭馆,您看过我的作品吧?”江婉芸薄唇微启,开始寒暄起来。


    “看过看过,江小姐是很优秀的演员。”郭勇捏了把汗,其实他一个中年男人,怎么可能看都市偶像剧呢?


    “你们都是文化人,我就不兜圈子了。虽然许导目前风头正盛,但你们也知道,纪录片体裁一直就比较冷,你们如果想达到更好的宣传效果,不如和我合作。放心,我不会全程参与拍摄,


    之前跟您联系过,我就当一期茉莉姐姐,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就好。”


    若不是更换拍摄地失败,她能依托临北市图书馆,以主持人的身份全程参与拍摄。只不过如今没有办法,她便接受经纪人的点拨,想着即便不能全程参与,来纪录片中露露脸,也算是一个挽回形象的机会。


    其实,这种小成本纪录片她根本没有兴趣参与,只不过公司有前辈因为上了真人秀后迅速翻红,她才不惜一切成本要拿到这个机会。更何况,纪录片代表的就是真实,只要她稍微包装一下,再买几个营销,扭转形象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对面两人一直沉默,江婉芸面朝覃茉开口:“茉莉姐姐,你有什么想法?”


    覃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好在一旁的郭勇及时开口:“那个江小姐,是这样子的,我们知道您很优秀很敬业,但是‘茉莉姐姐讲故事’这个品牌您可能不是很熟悉,到时候拍出来效果可能也不会很好……”


    “那有什么难的,让覃小姐将稿子写好交给我,我照着念就行了,很简单不是吗?”江婉芸不以为意,愈加放松下来,薄薄的肩贴上座椅靠背。


    “很简单”这几个字让郭勇有些生气,他逐渐收起那副温和表情:“并不是照着稿子念那么简单,要时刻关注听众的反应、及时控场,还有设计活动、进行复盘等一系列事情。”


    见江婉芸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懒得解释:“我还是希望由我们图书馆人自己来讲述图书馆的故事,覃茉,你说对吧?”


    有了馆长的支持,覃茉也有了丝丝底气:“江小姐,其实‘茉莉姐姐’并不是我一个人,虽然这个活动是由我发起,但是之后的很多期活动,是我和同事们轮流负责的。每期活动开始前,我们都要开会选定绘本,对内容字字斟酌,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我们才会根据内容设计活动,之后的控场、复盘都是我们集体劳动的结晶。”


    说到这里,她打开手机图库,翻出之前乔幸星给她画的Q版人物,其实上次去她工作室看到的那幅只是初稿,在真正的定稿中,Q版覃茉的身后还站了十几个女孩。


    她们有的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沉默寡言,有的染着红发热情开朗,虽然外形各异,但她们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本书,眼睛闪闪发亮,身后是灿烂的书籍王国。


    “我的想法和馆长一样,我们自己的故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讲,我不想将‘茉莉姐姐’这个牌子让出去,哪怕只是一期。”


    江婉芸有些惊讶,终于摘下墨镜,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来。


    那样简单朴素,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的人,和她旁边那个秃头且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面对她能带来的巨大流量,竟然也能宠辱不惊。


    许昭燃还真是会找啊,找到的都是和他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不识好歹的人。江婉芸碰了一鼻子灰,心下有些不满:“是我打扰了。”


    说完,她起身要走,正想推开门的刹那,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轻笑。


    “覃小姐还真是愿意为艺术献身。”


    覃茉闻言转头,对上她那双上扬的眼。


    “什么讲自己的故事,这样听起来伟大正义的话,其实就是想在这个自媒体时代,通过这个机会积攒流量,日后当网红接广告挣钱吧?毕竟,老老实实上班才能赚几个钱呢,你说是吧?”


    覃茉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因她刚才所说,是她完全没有想过的内容,她尚且在消化她的这段话,江婉芸却将她的短暂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


    “怪不得许昭燃好几次参加活动都带你去呢。”江婉芸继续补充,“覃小姐还真是会缠人,据我所知,你们现在都——”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覃茉心率急速上升,感官无限放大,听力却忽然消失。


    “砰——”


    馆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踹开。


    覃茉瞳孔有片刻失焦,看不清来人,只有风将他的话带到她耳边。


    许昭燃的声音冷到极致,如霜凝结。


    “是我在纠缠她。”——


    作者有话说:郭勇高光时刻[撒花]


    茉莉姐姐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共同为这项事业做出贡献的女孩子们呀~


    剧透一下:男女主的关系很快会有较大进展[害羞]


    第47章 招数


    chapter47


    一瞬间, 周围一切人、物、景全都虚化,桌上摆放的纸张哗哗作响,被猛烈灌进来的风吹得四散飞起,像是起了阵漫天雪花。他一身黑衣黑裤朝她走过来, 好似雪夜里一棵孤独而坚定的松。


    “是我看中了覃小姐的能力, 是我要和她合作, 是我觍着脸要她当我贴身助理。”许昭燃的眼里只有覃茉一人, 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我认定的人只有覃茉, 如果非要说谁缠着谁, 只会是我缠着她。”


    覃茉愣愣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她身边为她撑腰, 给与她最坚定的支持。


    “呵。”江婉芸冷哼一声,“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虚伪的样子,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即便是各取所需, 江小姐身上也没有任何我需要的东西。”许昭燃很快回应,眼睛却不看她,“请回。”


    江婉芸不再犹豫,将墨镜重新戴上, 高跟鞋咚咚敲击地面,像是要把这栋大楼踩穿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的刹那,郭勇终于松了一口气,迎上来寒暄:“许导, 多亏您到得及时,不然我真担心那位得罪那位明星,造成不好的舆论。”


    “不会的, 我们有理有据,只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即便她乱说,相信广大网友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覃茉宽慰道。话说回来,刚刚郭勇的一番发言,着实让她有些感动,接触这个行业越深,她越觉得在这个行业深耕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存留一些理想主义之光。


    “说的也是。”郭勇缓过神来,开始关心起许昭燃的腿,“许导恢复得还好吧?”


    “很好,谢谢郭馆关心,对了,之前您托覃茉送过来的果篮和鲜花我也收到了,一直忘了跟您说声谢谢。”许昭燃笑道。


    郭勇愣了一秒后很快会意,朝覃茉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哦?哦!对对!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恢复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许昭燃竟然还有闲心帮她做人情世故……覃茉有些意外,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圆润成熟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郭勇心情不错,直接大手一挥:“小覃啊,你今天下午只有常规工作对吧?许导腿脚不方便,你干脆提前下班送他回去。”


    末了似有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记得叫豪华专车,我私人给你报销。”


    “不用了。”方才还冷静成熟的许昭燃忽然换了幅模样,挑了挑眉,“她有车。”


    “呦,买车了?什么时候买的?什么车?”无论哪个年龄段的男人,好像对车都有极大热情,“最近买车比较优惠,有国补还有市补,优惠都记得用掉了吧?”


    “嗯嗯,买的二手车。”覃茉含糊回应。


    “哎呀,二手车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更多了,我跟你说……”碰到了兴趣领域,本就有些话痨的郭勇变得愈加话密,还好他很快意识到许昭燃还杵在一旁,急忙刹住车,“你先送许导回去休息,我下次再给你讲。”


    “不用讲了。”许昭燃勾勾嘴角,“我陪她选的。”


    在郭勇一脸错愕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城市的另一侧,是城西CBD ,各种高端商场和写字楼


    云集。


    某处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黑色保姆车内,江婉芸闭目眼神了许久,直到Amy发问:“你真的要去找他?我倒是觉得意义不大。”


    “赌一把吧。”江婉芸有些乏了,“Amy姐你还不了解吗,我以前演的虽然也只是女二女三,但好歹是个性鲜明,话题度较高的反派或者女强人,可最近要上映的那部呢?卑微暗恋女二,完全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绿叶和衬托,后面的资源也是一部差过一部。”


    Amy不语,继她之前那次采访翻车后,公司有意让她先减少曝光量,反正也只是小问题,过了一阵子大众自然就淡忘这件事了。可是相对应的,减少曝光量对于演员来说是致命的,比污点洗白率先到来的,恐怕是观众先遗忘她这张脸。


    “试试吧,我在车里等你。”Amy递上一支口红,“有点掉妆,补补。”


    比起刚才那部普通老旧的电梯,眼前这部电梯宽敞明亮,去往顶楼,还要在中间楼层重新换乘一次电梯。


    电梯迅速上升,江婉芸顿觉耳朵有些不适,不自觉捂住双耳。很快电梯门开,穿着西服套装的工作人员将她引到休息室,倒上一杯咖啡:“我们许总正在开会,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江婉芸顺势坐下,偌大的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城市风光。


    其实她也是临时想到来找许辞的,虽然不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但她想赌一把,就赌男人的胜负欲和嫉妒心。


    她见过太多男人,他们最喜欢争夺,无论是钱财、名利还是女人,如果能激起他们的争抢心理,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冷静自控。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再次推开,江婉芸收起在江图时那幅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眉眼柔和下来。


    “许总,好久不见。”


    自高三毕业在周琼霜生日会上见过一次后,她其实就几乎没再和许辞见过面。只不过因为他年轻有为,又能从许家的祸事中脱身,让她这些年不自觉或多或少关注了一些他的动态。他前不久回国后,两人在饭局上见过几次,他对她也有些印象。


    “江小姐。”许辞微微点头,“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您聊一聊合作的事。”江婉芸清楚,面对这种人须得开门见山,好在她本身也就不是一个爱绕圈子的人,“您前不久投资了许昭燃的纪录片对吧?”


    许辞不紧不慢抿了一小口茶:“是的,那部被星尘娱乐撤资的纪录片。”


    “其实我们张总只是想将拍摄地换到临北市图书馆,然后由公司艺人出镜当主持人串场,毕竟公司投资任何项目,肯定是要以利益为先。”江婉芸委婉提醒。


    许辞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说的对,我也一样,我是个商人,自然什么都以利益为先。”


    “我们想法相同,一个不赚钱的东西,拍它做什么呢?”江婉芸上半身微微前倾,“我现在流量和话题度尚可,如果您这边能给一个机会,我会给你想要的回报。”


    许辞微微眯起眼,眸里寒光骤然闪过:“拍摄内容、过程以及选角,我不会干涉,这是当初写定在合同里的内容。无信不立,我想江小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江婉芸自是明白他在暗指张友尘无端撤资的行为,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继续说道:“我明白,所以我并不是想全程出镜,哪怕在某一集中小小露个脸也行。”


    许辞不再搭话,起身给自己续上茶水,颇有送客的意味。江婉芸心下明白,必须使出终极招数,其实前面那些话只是铺垫,她真正要说的是接下来几句,虽然她承认这颇有赌的成分。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道:“你知道许昭燃和覃茉最近走得很近吗?”


    许辞闻言微怔,滚烫的开水不小心落了几滴在左手。


    “要我说,就是因为拍纪录片朝夕相处,让他们产生了感情。”


    因许辞背对着她,她观察不到许辞的表情,无从推断这个信息在他心底引起的波澜,停顿一小会儿,她再次开口:“反正我见过好几次,许昭燃带她出来参加各种场合,还在微博发过与她的合照,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合作伙伴关系吧。”


    许辞依旧没有回头。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长身而立,似是站在城市和天空的交界处,周遭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孤独气息。


    多年来混迹人群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一个人沉默不语,大概率是被戳中了心思。江婉芸决定再添一把火:“如果我能代替覃茉出镜,就能大幅减少他俩的相处时间,当然我不会抢她的功劳,如果有任何需要署名的地方,比如稿件撰写和幕后人员栏,都可以写上她的名字。”


    因从来不清楚覃茉和许辞的真实关系,在他面前,江婉芸不敢太过放肆。


    许辞还是保持沉默,不过,他的身体稍微侧过来一些,得以让她看见他的一小半侧脸。虽然他眉眼低垂,眸光黯淡,但依旧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大声惊扰。


    就在江婉芸等得快失去耐心时,许辞终于缓缓开口:“江小姐,我说过,我没有干涉拍摄的权力。站在投资的角度,自负盈亏是我自己的课题,站在个人的角度,我不太清楚您为什么要和我讲许昭燃的私事。”


    江婉芸一愣,难道她判断有误,许辞和覃茉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可Amy姐分明看到,上次酒会覃茉中途离场,就是为了去和许辞叙旧。两人有说有笑,氛围极好。


    “江小姐,请回吧。”许辞似是耐心耗尽,终于对江婉芸下了明确的逐客令。


    江婉芸心下一沉,说声“打扰了”起身欲走,推开门的刹那,她忽然反应过来,许辞的话里有一个漏洞。


    为什么在他的描述里,他只提到许昭燃,而没有提覃茉,不是“他们俩的私事”,而只是“他的私事”,他的刻意不提,是不是在回避什么?


    江婉芸停住脚步,将推开一半的门又缓缓合上。


    注意到她的动作,许辞也看过来,一双眼眸黑如深潭,直教人捉摸不透,


    江婉芸走到他面前,放低声音,云淡风轻道:“你知道吗?许昭燃现在和覃茉住在一起。”


    语罢,她盯紧许辞的眸,捕捉到了他眼里一抹稍纵即逝的锐利。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合作吗?”江婉芸眼如新月,“各取所需,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哥哥会怎么选择呢?这是一个问题~


    第48章 抉择


    chapter48


    许辞终于完全转过身来, 眼底的锐利锋芒似要将她看透。


    从前江婉芸只是听说,许辞在商界雷霆手段,投资谈判杀伐果断,但本人却极其温和, 待人接物谦逊有礼, 因此并不叫人心生畏惧。


    直到此刻他就站在面前, 冰冷的眼神如一把刀般剜进她心里, 她才稍稍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哦?”许辞语气依旧温柔, 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可是江小姐身上, 并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江婉芸闻言有片刻失神,许家俩兄弟虽然向来不合, 但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相似。她想起Amy在听闻她要找许辞谈判时,曾经提醒过她, 毕竟他和许昭燃是亲兄弟, 这世上什么亲近关系都易斩断,唯独血缘难以斩断,亦难以叫人背叛。


    但江婉芸只是笃定,在许家刚出事那会儿, 许昭燃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许辞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回国了都不去看他一眼,反而有闲心带着覃茉参与生日宴会,便足以说明许辞是一个看淡亲情之人。


    或许她还是判断失误了……江婉芸迅速调整好状态, 微微颔首:“许总,今日是我不识好歹,打扰了您, 多有得罪。”


    说完,她再次推开门,穿过长廊停在电梯口。眼前电梯迅速上升,数字不断跳跃间,Amy的信息发了过来:【不太顺利?】


    想必她早已猜中结果,江婉芸长长的指甲在屏幕轻点:【Amy姐,还是被你说中了。】


    对面很快回道:【没关系,过两天还有个试镜,我们好好准备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江婉芸站在轿厢中央,心也随着轿厢飞速下坠。


    不过是短短一天,接连两次失败,她只觉受到莫大侮辱。她从小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从不需要向别人求什么,从来都是荣誉和机会主动贴上她,只不过一次采访失言,忽然间便大厦崩塌,让她不得不三番五次去求从前根本看不上的人。


    江婉芸不自觉暗


    暗使劲,指甲在包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她明明已经退让到,只需要在第一集 中出镜一小会儿就行,并且她还会安排好营销,给纪录片带来一定流量,他们为什么就偏偏不肯?


    电梯很快到达楼栋中层,江婉芸挪步换乘另一部下行电梯,抬脚入内的下一秒,电梯内忽然涌上一大波人。


    江婉芸有些厌烦地捏起鼻子,退到电梯角落。挤上来的人群里,有衣着光鲜的白领,抱着笔记本疯狂打字的小哥,这些靠自己打拼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席之地、奔波劳碌的普通人,在她眼前却只是难以与之呼吸同一片空气的蝼蚁。


    她从前的人生,便是像刚才那座电梯,偌大空旷、干净明亮,她一定不容许自己往后只能乘坐现在这辆拥挤逼仄、汗味和廉价香水味共存的电梯。


    电梯终于到达底下车库,江婉芸最后一个走出电梯,从包里拿出定制香水,发疯似的往自己身上喷了小半瓶-


    总裁办公室内,许辞的目光落在江婉芸留在茶几的名片上。


    助理宋思远留意到他的动作,轻声询问:“江小姐的名片需要拿去丢掉吗?”


    他跟了许辞已有几年,几乎能准确把握许辞的心思,江婉芸刚走,办公室内的低气压便明显到让他打了几个寒颤。


    “算了,先放那里。”许辞走到桌边坐下,继续看他那没看完的文件,随口问,“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场慈善酒会。”宋思远没有思考,快速接道。


    “推了吧。”许辞轻轻靠在椅背上,“你今天到点就下班,不用跟着我。”


    宋思远应下,迅速离开办公室,悄无声息关上门。


    屋内,许辞盯着眼前的文件,思绪却飘到很远。其实江婉芸方才说的那番话,他早有所察觉,只不过没有百分百确定,他便还可以欺骗自己,或许是自己多心。


    手里握着的纸张被他揉皱,他索性放下文件,走到窗边。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泛了点橘黄,从遥远的天际线一直绵延到他眼前。


    站在城市的高点,底下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渺小,人缩成比蚂蚁还小的点,川流不息的车辆则只是一条条会移动的线。从小身边人便告诉他,要站到高处,但很少有人会跟他提,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他就这样一直站在窗前,直到整片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红,再到强势的黑夜压倒最后一丝光亮,亮起的街灯和高楼霓虹接替了白昼。


    许辞终是没忍住,抓起车钥匙往地下车库走去。不久,车辆缓缓驶出车库,隐入城市。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主干道没太堵车,他很快驱车到了绕淸路。绕清路因种满法国梧桐,宽大叶片遮挡的缘故,街灯显得昏暗一些,他将天窗打开,想让熟悉的空气更多地包围他。


    很快,他进入东郊别墅区,凭着少时印象,他将车停在离自家别墅不远的位置。


    许辞没有下车,只是静静望着别墅的方向,从这个视角来看,恰好能看到彼时许昭燃的房间,此刻他的房间亮着灯,但是窗帘是关上的,看不清里面。


    他的视线不由向下,意外发现前面花园里的花开得极好,虽然夜色朦胧,但能借着月光清晰看到花盛放的姿态。


    许昭燃竟然还有心思照顾花吗,莫名地,许辞心中一直存在的亏欠感稍微减弱一些。


    车子约莫在这边停了一刻钟后,那栋别墅始终没有别的动静,那扇窗帘也始终无人拉开。许辞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偷窥吗?他微微摇头,启动引擎想要离开,不想在车辆刚好启动的下一秒,乳白色窗帘被人缓缓拉开。


    屋内是暖黄色灯光,女孩那张素净白皙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将窗户打开,半个身子探出来,微微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夜里湿润新鲜的空气。


    许辞的视线不禁下移,落在她领口一圈淡色花朵上面,从上衣柔软贴身的材质来看,她穿的是家居服。


    覃茉在许昭燃房间。意识到这点后,许辞忽觉内心有座小山轰然倒塌,明明此刻从他的视角来看,她这幅模样如同月光下独处阳台的朱丽叶般迷人,可她的慵懒和美丽这一刻并不属于他。


    许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愈来愈紧,直到覃茉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伸出双手胡乱挥动一番,紧接着许昭燃快步跑进来,和她出现在同一处窗台。


    月色下,俩人的神情都是那样放松惬意,他斜斜地倚靠在窗台,像是在欣赏一朵最美丽的花。


    许辞终于忍不住,迅速往左边打方向盘想要掉头离开。恍然间,他随手放入口袋中的江婉芸的名片掉了出来。


    许辞将名片拿起,江婉芸那张颇有野心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说:“我会帮你。”


    他心下烦躁不堪,指甲掐紧名片上印好的电话号码,直到纸片划出一道极深划痕。下一秒,灰色宾利迅速掉头,以极快的速度驶出别墅区。


    ……


    “一只小小的飞蛾,就把你吓成这样?”


    覃茉刚打开窗户,一只灰色飞蛾就扑了进来,她连声惊呼,许昭燃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一瘸一拐赶了过来。


    “什么小小的,已经很大了!”覃茉指了指贴在白色墙面上的灰蛾,此刻它一动不动贴在墙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味。


    “看我的。”许昭燃找了把扫帚,只是轻轻一勾,就将飞蛾勾得再次扑腾起来。


    “不要打死,把它赶出去就好了。”覃茉绕到他身后,见他再次举起扫帚,将房间的空气搅动起来,很快,飞蛾顺着风飞了出去。


    两人顺势趴在窗台,顺着飞蛾的方向往外看,这才发现它飞进了玫瑰花丛。


    “原来还是只采花贼。”覃茉笑道。


    “那能怪它吗?只能怪花儿长得太美。”许昭燃视线亦落在一朵正在吐露芬芳的玫瑰上。


    见飞蛾没了踪影,覃茉便不再低头看花,而是抬起头来看月。她意外发现,今夜无云,天空清澈透亮,她不由伸开双臂,微微闭上眼,将小半个身子探出去。


    “在想什么呢?”见身边人许久不出声,许昭燃开口问。


    “在想,这样才称得上是沐浴月光,无拘无束,无遮无挡。”覃茉道。


    “这样可算不上。“许昭燃轻笑,“去小花园坐坐?”


    两人很快来到屋后花园。花园左侧有早年定制的桌椅和户外秋千,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煮茶或者烧烤都颇有趣味。不过,自覃茉搬进来之后,因晚上经常加班,她还未曾有过这样的放松时刻。


    许昭燃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果汁,又切了点水果,一并放在桌子上。随后,两人面对面而坐,一边聊天一边观花赏月。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图?”白天忙于工作,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如何如天兵般降临在馆长办公室的。


    “你从家里出发没多久,馆长就给我发了微信,将全部情况告知于我。”许昭燃选了瓶莓果混合汁,拧开后递给覃茉,“所以我就来了。”


    “你知道江婉芸会为难我们?”


    “不难猜。她这个人很会察言观色,面对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时,也最懂得如何盛气凌人。”


    “你还是很了解她嘛。”覃茉闻言,不由得小小酸了一下。不过,这丝酸意很快被许昭燃捕捉到,他挑挑眉:“吃醋了?”


    “我哪有……”覃茉垂眸,她根本就没有吃醋的资格。


    “茉茉。”许昭燃忽然放低声线,轻轻唤她一声。


    周围花香袭人,他低沉的嗓音似是最温柔的蛊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别的想法?”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覃茉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是我的甲方,是我的高中同


    学,也是我的朋友。”


    许昭燃自是不听她说些什么,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离她更近:“之前乔幸星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知道是你问的,既然我真心实意地回答了你的问题,那能不能请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心思被他戳破,话亦被他挑明,覃茉的心莫名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忽预感到今晚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问吧。”她索性抬眼,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你……现在还喜欢许辞吗?”他那双明澈的眼忽然暗了下去。


    覃茉一时愣住。


    见对面人沉默,许昭燃声线有些颤抖:“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屋内走。


    许辞?许昭燃为什么会提到许辞?等等……脑海里许多条看似不相关的平行线忽然交织成点,她那颗本就怦然的心就快跳出胸腔。


    “等等!”覃茉从身后将许昭燃叫住。


    “我不喜欢许辞。”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套用他的话:“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喜欢哥哥的呀,如果有的话,之后番外可以单开一章详细写哥哥视角的故事~


    【预告预告】:有一天,就是明天!明天小情侣的感情将迎来重大突破!!老样子,就在明天中午12点!!


    激动[黄心]


    第49章 告白


    chapter49


    许昭燃闻言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身来。


    望向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你说的是真的?他站定在原地,踌躇没有上前。


    “是真的。”虽然不明白许昭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也不清楚这样的误解有多久, 她进一步解释, “我和许辞认识很久, 他帮过我很多, 在我心里他一直只是良师兼益友, 我对他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


    “那对我呢?”许昭燃往前挪了一小步, “你对我,有没有一丁点别的想法?”


    覃茉眸光微闪, 不知如何回应间,许昭燃再次发问:“高三那年冬天,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你为什么没有接?”


    高三那年冬天?覃茉思考许久,眉心微拧:“那阵子我在校外参加保送生集训营,手机统一上交了,等集训结束拿到手机时, 我才发现你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当时我立马回拨过去,但号码却变成了空号,后来回学校才听说你家出事,你也转学了。”


    其实这件事也一直是她心里的结,那时候的许昭燃一定很需要人陪伴安慰, 可惜回应他的却只有嘟嘟的忙音。


    “高考结束后,我也试着去找你,可是……”覃茉想起分别时那天, 若不是命运垂怜,让他们俩多年后再次重逢,那一面或许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说到这,她也有些委屈,眼里有水光渐渐汇聚。


    许昭燃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下,玫瑰花丛中,一对恋人紧紧相贴。


    “对不起,我来晚了。”许昭燃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心中酸甜滋味交织。若不是年少时的他敏感又高傲,随便听信他人挑拨,也不会将她弄丢整整六年。


    眼前这个清瘦的人儿伏在他胸膛,感受到她均匀而悠长的呼吸,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虽然他尚且有一丝疑问,比如江婉芸曾经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上,她和许辞看上去十分亲密,可是既然她说不喜欢许辞,那就一定不喜欢。


    他不再是小孩子了,这次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的女孩。


    许昭燃深吸一口气,将覃茉轻轻拉开一些距离,让她能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情谊。


    覃茉抬眸,此前和他也并不是没有过亲密,甚至两人还接过吻,但此时她只觉得他眼里的灼热胜过以往,他眸里的火光就快将她吞没。


    “覃茉。”许昭燃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应该是十五岁那年,见到你第一面时就喜欢上了你,只不过那时候的我很蠢,很轻佻,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喜欢上了你。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喜欢,能不能让我当你男朋友,和我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覃茉脑子晕乎乎的,没能细细品味他的话,只断断续续捕捉到他一连串说了好多个喜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人在不知道如何回应是,总会请对方再复述一遍刚才的话,来为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我说。”见她眼眸微垂,许昭燃弯下腰,从下方对上她的眼,“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你,喜欢我?”覃茉再次确认道。


    “我喜欢你。”许昭燃再次肯定,见她还是一脸呆呆的样子,索性恢复她熟悉的那副浪荡模样,“小茉莉啊小茉莉,你动动脑子想想,我们之前都亲成那样了,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吗?”


    覃茉的脸一瞬间绯红,比院子里最艳丽那朵玫瑰还要娇媚。


    “我真的好想亲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亲你,好不好?”许昭燃的语气软了下来,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让她那柔软的唇离自己更近。


    “我答应你。”月亮高悬,月光最明亮的瞬间,她答应了他的请求。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瓣覆盖上来。甜甜的花香袭来,让她一瞬间不知道是玫瑰的香气,还是来自他身上的芬芳。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终于大大方方将她搂在怀里,他的吻也不再急切,而是缠绵悠长,像是终于拥有人间至宝,可以认真而缓慢地探索一番。


    “乖,张嘴,怎么又忘了。”他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让她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让自己放松下来,温柔回应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昭燃缓慢移开一段距离,覃茉有些不习惯,主动吻了上去。


    许昭燃似是惊喜于她的主动,边吻她边说:“夜里凉,进屋……继续。”


    从屋后花园到二楼起居室,平日几分钟的路程,被他俩足足花了约莫一刻钟。当后背陷入沙发那刻,早就发软的身体终于有了支撑点,覃茉轻哼出声。


    许昭燃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盯着她那双水秀的眼:“好喜欢你啊,宝宝。”


    说完,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随后,他的吻落在她耳垂:“小耳朵。”


    细细密密的吻又游移到她鼻子:“小鼻子。”


    然后是她的唇:“小嘴巴。”


    最后,覃茉顺从地闭上眼,等待他的吻落到她眼睛上。


    “大眼睛。”许昭燃轻笑,随后加深的吻再次覆上她的唇。


    身体各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电流,随着他的动作迸发出细小的火花,让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欢欣雀跃。


    两人也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覃茉觉得有些口渴,伸手想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许昭燃才终于放过她,起身将水递给她,盯着她被自己吻得鲜红的唇。


    “宝宝。”他叫她。


    “你要喝水吗?”覃茉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


    “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宝宝。”许昭燃接过水杯,故意在她喝过的位置,跟她同饮一杯水,“你也叫叫我,好不好?”


    覃茉努力地张了张嘴,终究是叫不出口。


    “没关系,我等你。”许昭燃放下水杯,再次吻了上去。


    ……


    翌日清晨,覃茉醒得很早。


    说是早醒,实则昨晚就没怎么睡着,她如同喝了酒断片般,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首先是,她和许昭燃在一起了,紧接着是两人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然后是许昭燃试图睡到她的房间被她拒绝。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是一阵燥热,连忙打开窗户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清


    醒了好一会儿后,覃茉准备去厨房做早餐,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菜肴。


    “宝宝,睡醒啦?”许昭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覃茉闻言回头,只见他……又没穿上衣。


    “不和我睡,睡眠质量都不行了,黑眼圈乌青乌青的。”许昭燃勾勾嘴角。


    “我哪有跟你睡过?!”他这话说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还有,我有没有说过,在公共场合要穿好衣服。”


    许昭燃不语,只是牵着她的手,找了张椅子自己先坐下后,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定。


    因天气回暖,她今天刚好穿了条长度到膝盖的棉质睡裙,他拉着她坐下时没帮她整理衣服,睡裙下摆顺势上移。


    两人紧紧相贴间,薄薄的布料根本无法阻隔某处的□□,覃茉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起身想要逃离。可是许昭燃偏不如她愿,将她抱在怀中,用胳膊牢牢圈住她。


    “在女朋友面前,我应该有穿衣自由吧?”他笑。


    “既然是穿衣自由,那请你好好穿上衣服。”覃茉特意强调了“穿上”二字,见他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不由得挣扎了几下。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在男人怀中不要乱动。”许昭燃使坏般忽地将她搂紧,覃茉无意间瞥见餐桌上有碟炒蘑菇,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蘑菇好像粗了几分。


    覃茉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肚子饿了吧,吃点早餐,吃饱了再去上班。”许昭燃拿起一片吐司,细心涂上果酱,喂到她嘴边,又生怕她噎着,将鲜榨果汁递到她唇边,看着她细嚼慢咽,小脸圆鼓鼓的像只小松鼠般可爱。


    此刻她慢悠悠吃着,许昭燃无意低头,看见她光脚穿着拖鞋,心下一动:“待会我和你一起去上班。”


    “你腿受伤了,不居家办公吗?”覃茉问。


    “我受不了一整天都见不到你。”许昭燃将头埋进她脖颈,嗅了嗅她的发丝,直弄得她发痒,连声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啦好啦,一起去,你带上笔记本,找张桌子办公就行,桌子上都带有充电口。”


    语罢,覃茉起身打算换衣服,刚腾空一秒,许昭燃就眼疾手快拉她坐下:“我还没吃饱呢。”


    柔软的唇很快覆盖上来,许昭燃单身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嗯,吐司面包上涂的是橘子酱,是一个橘子味的吻。


    屋外花园,微风拂过,玫瑰承了一晚露水恩泽,愈加娇艳动人起来-


    到达江图后,覃茉先将许昭燃领到阅览室,选了张靠窗的座位将他安放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我去上班了。”


    许昭燃没说话,只是快速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小口。


    “这里真是公共场合!”覃茉又急又燥,迅速拉开两人距离。


    “那又如何?”许昭燃轻笑,却也不忍心逗她,“知道你脸皮薄,亲你之前我特意观察过了,周围没人。”


    ……覃茉抬眼:“你要不要抬头看看,之前托你的福更换的,360°立体高清无死角监控呢?”


    许昭燃闻言立马住嘴,做了个封锁嘴巴的手势。


    一整天,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只因在来江图的车上,覃茉曾经提醒过他,希望暂时不要公布两人的关系,毕竟,两人现在除了情侣关系,还有一层合作关系。在工作场合,像从前那样用社会身份对待彼此就好。


    “朋友那边要告知吗?”许昭燃问。


    “如果有人问起来再说吧,又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学生了,谈个恋爱广而告之,总感觉有点尴尬。”


    “茉茉,我是你唯一的男朋友吗?”许昭燃挑挑眉,“你不会是在金屋藏夫吧?”


    “我哪有……”覃茉没有法子,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才让他终于安静下来。


    下班后,许昭燃提出家里要补充日常用品了,于是两人在一家商场前停下。他按照清单补充了抽纸、厨房用品和食材后,提出要去家居用品那边逛逛。


    不多久,他拿起一双粉色猫咪图案的拖鞋:“还好没卖出去,早就想给你买了。”


    覃茉歪了歪头,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下一秒,他很快又拿起一双灰色小狗图案男士拖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和你一起用情侣物品,不用再遮遮掩掩。”


    覃茉认真看向展柜,这才发现,原来在她住进他家之后,他家里的很多成双物件,竟然是不太显眼的情侣款。


    “你说家里的杯子碗碟要不要都换一遍?”许昭燃兴致上来,从商场的一头逛到另一头,往购物车里框框加了无数东西,甚至连漱口杯都重新拿了两个。


    “那个,许昭燃。”覃茉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们俩的浴室是分开的,你想象中早晨起来一起刷牙的画面并不会出现。”


    “对哦。”许昭燃恍然大悟,“那以后我去你房间的浴室洗漱好不好?”


    “……”覃茉终于不再插话,任由他将购物车堆成小山。


    很快到了收银台,收银员在清理货物同时,许昭燃视线往下,忽然发现什么,勾勾嘴角,凑到覃茉耳边低声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


    嗯?覃茉不明所以,侧过头看他。


    “我看你平常挺爱喝莓果类果汁,草莓味的好不好?”他的声线极具蛊惑,不自觉又撩拨得她心跳加速。


    “糖果吗?”覃茉问,“草莓味可以的。”


    “了解。”许昭燃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要不先出去把车开过来,在商场门口等我,节约时间。”


    他很着急回家吗?覃茉虽然心生疑惑,但只是照办,握着车钥匙前往地下车库。朝前走了几步后,她不由回头看了看,只见他匆匆忙忙从柜台处拿了两个长方形盒装物体,一并放到结算台上。


    柜台处一般会摆放什么?在她印象中,除了口香糖,便只有……


    她脸红心热上了车,将车窗全部打开,想要让流动的空气将她的燥热带走。很快,许昭燃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他将物品全部放入后备箱,坐上副驾。


    “你刚刚是不是发现我在买什么了?”许昭燃不动声色问道,“我看到你朝这边望了。”


    “没、没有啊。”她不知道,她从来不擅长说谎。


    见她结结巴巴的模样,许昭燃心下了然,将她刚刚给自己系好的安全带一把拉开,小半个身子直接压了过来。


    他喉结滚动,眼里灼热难耐,嗓音喑哑道:


    “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终于在一起啦,祝福!


    甜甜蜜蜜,长长久久~~今天这章评论下掉落


    第50章 亲密


    chapter50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连带周围的空气也跟着迅速升温。覃茉连忙伸手去拨弄车上按钮,将车内所有窗户一并合上。


    “许昭燃,你疯了!”覃茉想要去推他,但他精壮的身体如一堵墙般结实, 尝试几次无果后, 她只得压低嗓音:“这可是在车里!”


    “在车里怎么了?”许昭燃伸手将她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在车里, 不行吗?”


    车窗外, 一辆大客车驶过, 明晃晃的车灯将车内照得异常亮堂。


    覃茉无计可施,只得背靠座椅慢慢向下滑动, 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不料他反手摁住她的胳膊将她牢牢扣住, 另一只手向自己下方探去。


    “许昭燃, 你——”未说出口的话被他温柔堵住,只漏了一丝温柔嘤咛。她伸手去捶他的肩,这


    一举动在他眼里却只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用那粉嘟嘟的爪子在他心间挠了挠。


    “宝宝, 打得好。”他完全不知羞,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覃茉无奈,顺从地闭上双眼,黑暗间,她感受到他另一只手划过腰间金属材质的皮带, 继续向下。感受到某些变化,她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尽管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依旧艰难地从喉咙处挤出几个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车内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我还嫌慢呢。”许昭燃轻笑一声,忽然向上挺了挺腰,似是要做什么动作,覃茉心下一惊,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


    “睁眼。”许昭燃的笑意里藏了几分温柔,见她不肯睁眼,他只好伸手去轻挠她的下巴。


    覃茉下意识后缩,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才发现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口香糖。见她终于看过来,许昭燃倒出两颗糖倒在自己手心,递到她嘴边:“尝尝?”


    粉红色的瓶子,图案是两颗标准的草莓。


    原来他方才买的真的是糖,覃茉吞吞吐吐吃掉两颗糖,见许昭燃没有进一步动作,她终于放下心来,将车窗打开一点点,让流动的空气将窗上的薄雾吹散。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在车里不可以吃糖吗?”许昭燃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逗她的机会。


    “你别装了,你每次都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用专业的话来说,你就是钓鱼执法,引导式提问。”话虽如此,在她的心稳稳放下的同时,她惊觉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待落空。


    “好了,是我错了。”许昭燃的声音柔得像要掐出水来,他将车窗重新合上,才坐正的身子又朝她的方向侧过去,“让我尝尝草莓味的糖果是什么滋味,好吗?”


    消散的雾气重又聚起,朦朦胧胧地覆盖在车窗玻璃上,像是温柔包裹一个最甜蜜的梦境。


    “其实你心里想的那个,我也买了。”覃茉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车里不可以,那回家后可以吗?”


    ……


    两人很快驱车到家,许昭燃将今天买的购物袋全部堆在地毯上,坐在一旁开始给物品分起类来。


    覃茉想要坐下帮忙,许昭燃只是推她先去洗漱:“工作一天你也累了,先去洗漱,换个舒舒服服的睡衣。”


    “就让我帮你嘛。”她的尾音有些发颤,带了点撒娇意味。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在车里说了什么?”许昭燃弯了弯唇,“那个东西,我也买了,如果你确定你看到后不会害羞的话……”


    覃茉连忙弹身而起,快步跑到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关门前,她似乎还听到他隐隐的笑声。


    走进浴室后,她没有着急洗澡,而是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平日里略显苍白的唇如今颇有血色,脸颊看上去也红润不少,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散发出她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光泽。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她不禁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他的味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此刻,她才有时间去细细思考这件事、感受自己的内心。


    昨晚在玫瑰花丛,他亲口对她说了好几个喜欢,他热情而温柔地亲吻她,似是要将这些年来和她错过的遗憾全部补回来。她回想起和他重逢这些天的经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种种反常行为,都是在吃醋,也就是说,他真的如他所言,一直喜欢着她。


    她打开花洒,细密的水流洒了下来。水汽氤氲中,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误会说开,这样她也就不会错过他这么多年,让他一个人承受人生路上的风雨。她想起他指腹薄薄的茧,和某些时刻的落寞背影,忽然红了眼眶。


    洗完澡擦干后,她换好睡衣,到客厅找他。见她过来,他立马抬眼,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眼圈红红的?”


    “你一个人在清荔市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吧。”见他朝自己张开双臂,覃茉不由得钻进他怀里,将头埋到他胸前。


    “你是在心疼我吗?”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怜惜,“干嘛因为我而哭呢?这么漂亮的眼睛,不许再哭了好不好?”


    她本来还没想落泪,因他这样温柔,她忍不住飞速滑落一滴泪。许昭燃明显慌了神,小心翼翼吻上她的眼角。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因为我希望这辈子只谈一场恋爱。”许昭燃将她牢牢搂进怀中。两人静静相拥好一会儿,只能听见墙上钟摆滴滴答答的声响,许久,覃茉觉得腰有些发酸,便正了正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腰。


    “不舒服?要我给你按吗?”许昭燃很快察觉出她的不适。


    “不用。”覃茉连连摆手拒绝,她曾经和乔幸星一起上过瑜伽课,知道自己的腰部非常敏感,这样深沉温和的夜,若让他帮忙按腰,指不定会撩起星火。


    “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去睡觉了,晚安。”覃茉扶着腰正欲起身,许昭燃再次将她按下。


    “陪陪我嘛,不要这么早睡。”他抱着她的胳膊轻晃,像个得不到糖吃便撒娇的小孩。


    覃茉会意,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吻,现在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见许昭燃无异议,覃茉再次起身,才走了两步,身后再次传来许昭燃的声音。只是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撒娇意味,而是有些神秘:“你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要给我一次原谅我的机会?”


    嗯?覃茉应声回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所以你要我原谅你什么?”


    见鱼儿上钩,许昭燃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坐到这边来,我就告诉你。”


    “许昭燃,是你在求人,求我原谅你。”覃茉佯装生气,尾音带了点娇嗔,眉心微蹙,说不出的明媚娇美。


    “来嘛。”许昭燃从善如流,“好宝宝,乖宝宝,求你了。坐过来,好不好?”


    覃茉拿他没辙,只得依他,整个人陷入他的怀抱:“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需要原谅的事情是什么了吧?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是你对别人动心之类的事,我可是会咬人的。”


    此前从未见过她这样可爱温软的一面,许昭燃一时忍不住,再次将人放倒,狠狠亲了一番。直到她连连求饶,才终于依依不舍放开她,说起正事来。


    “那天你在洗澡时,不是让我帮你接过一个电话吗?”许昭燃慢条斯理道,“其实那个电话,是你的房东,哦不,准确来说是前房东打过来的。”


    “嗯?”覃茉疑问道,“那你当时还说是骚扰电话?”


    “她当时打电话过来说,家访提前结束,你可以搬回去住了,我当时一听,简直是晴天霹雳好不好,对我来说,这通电话当然是骚扰电话啊,它严重影响了我们俩的关系,所以我自作主张,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希望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好啊,你骗我!”覃茉轻轻锤了锤他的胸,“我马上去收拾行李,明天就搬回去住!”


    她佯装起身,却一次又一次被他牢牢按住,他不争辩,也不急不羞,只是真诚建议道:“明天就去跟你那前房东联系,把房子给退了,以后就安安心心住在这边好不好?”


    “当然不行!我没有同居的打算。”覃茉偏不让他如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作出要联系房东的模样,许昭燃像是真的有些急了:“你自己之前都在朋友面前大大方方承认了,和我住在一起,怎么现在真正在一起了,反而要搬走?”


    “因为我那时候跟他们说的是,我们俩是合租关系呀。”覃茉解释道,“合租很正常,但是同居,概念就不一样了。”


    覃茉掰着手指认真算了起来


    :“我们正式在一起还不满24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就同居,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许昭燃眉头微拧,似是在认真思考她这番话的意思,许久,他眉心豁然展开:“我明白了,照你的意思,合租就是陌生男女各一间房,同居就是情侣睡一间房。”


    “所以,你想和我睡一间房啊?”?!当然不是啊!


    覃茉开口欲反驳,许昭燃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快速将人翻了过来面朝自己,狠狠贴了上去。


    她被亲得大脑缺氧,浑身发软,但许昭燃偏偏还不放过她,一遍遍在她耳边厮磨:“一间房,好不好?”


    头昏脑胀间,她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哦。”——


    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中~


    许昭燃:茉茉,和你那前房东说拜拜吧,彻彻底底搬过来[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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